第五十七章 下海

　　“我……”克莱恩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短暂的思索后，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作为占卜家，解梦是基本功。

　　克莱恩穿着睡衣，来到了房间角落的全身镜前，低声说道：

　　“我梦见了那扇染血的门。”

　　他并未提及那位斩杀巨龙的骑士和那与艾斯特长相一模一样的死神。

　　“恶灵气息的影响，”镜子内并未映照出克莱恩的镜像，而是缓缓地勾勒出了保镖小姐的身形，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它会逐渐消失。”

　　那就好……但这一切，不论是梦境，还是下午在地下遗迹的所见到的那些神像，都足够骇人听闻……克莱恩坐到了书桌前，把摊开的笔记翻到空白页，一边思考所见所闻，一边用铅笔随意地在纸张上涂画着什么。

　　由于保镖小姐还没有离开，他不敢直接用书写笔记的方式来罗列可疑之处，只能在自己脑海中打个草稿。

　　镜子中，保镖小姐的视线扫了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一眼，只觉得他是受到恶灵气息影响，被噩梦惊醒，一时半会难以入睡，于是没有过多地关注。

　　所有问题中我最好奇，也是与我关系最密切的，毫无疑问是那疑似死神的男人……

　　有极大的可能性，那尊神像真的属于死神……克莱恩后仰靠住椅背，手中的铅笔来回转动。

　　在另外的六个房间分别归属于六神的情况下，他找不出第二位有资格与六位正神并列却非死神的其他死神途径高位者。

　　先以那位长得与艾斯特一模一样的存在的确是死神为前提进行推断好了……克莱恩的面前甚至连煤油灯也未曾点燃，只有绯红色的月光穿过窗户，让卧室内显得没那么黑暗。

　　首先，如果那个人，不，那位显然是死神途径高位者的存在真的是南大陆拜朗帝国那位死神的话，祂的神像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大陆鲁恩首都贝克兰德的地下遗迹之中呢？有其他六神的神像我可以理解，因为不论是女神还是大地母神，抑或是风暴之主等神灵，都长期活跃于北大陆，这么一对比，同样出现于地下遗迹的南大陆死神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说不好，也许地缘关系并不重要，难道被树立神像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身为正神？队长跟我说过，只有邪神才有人类形象……

　　克莱恩的视线游移着落在了窗外，落在了高悬于夜幕之上的红月之处，忍不住想起了另一尊神像：有着红月符号的大门后，那侧卧的黑夜女神雕像。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不敢就这条线索继续深入思考下去，于是转而回想起了梦中的另一位存在。

　　那位棕色长发，身穿长袍，头戴黑色不对称皇冠的男人。

　　他的衣服胸口处有着奇怪的徽记，那是握持着权杖的手，保镖小姐说，那是图铎的家徽……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是图铎家族的重要成员？

　　不，那不对称的黑色王冠……第四纪末期的各个国家在制度方面都古怪而极为严苛，有资格佩戴王冠的存在不会太多……他也许就是图铎王朝的某任国王！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血皇帝”本人！

　　这猜测很是大胆，但如果以那位长相和艾斯特一样的男人是死神为前提来推断的话，图铎家族只有“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够资格和死神平等对话！

　　地下遗迹中如果只是有神像设置的话，其实也算不了什么，这顶多说明第四纪埋藏着关于诸神的更多秘密，但如果真的有某位神灵来过这里的话……那这遗迹的主人恐怕并非我和保镖小姐推断的“某位图铎王朝普通成员的遗迹”，而是极有可能隶属于图铎王朝那位最高统治者，“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

　　也许是地下遗迹有什么古怪，也许是受到了神像或恶灵气息的影响，总之，我因此梦到了第四纪时，“血皇帝”与死神碰面的场景？

　　后半段梦境并不长，排除掉两位主人公背后隐藏的故事，梦境的浅层内容只是“死神为疑似血皇帝的男人抓来了一位失去意识的黑甲骑士，补上了他完成某个目标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

　　死神与那个疑似血皇帝的男人……嗯，先假设他就是血皇帝好了，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易？为什么需要死神帮忙？地下的遗迹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连串的问题像气泡一样从克莱恩心底冒了出来，但都得不到解答。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半夜坐在这里复盘探索遗迹的过程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越想越精神，克莱恩已经睡不着了。

　　“算了，明天早上喝点咖啡吧……”他无奈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心中还有不少问题，比如既然血皇帝与死神，也就是冥皇私底下有暗中合作，那后来的四皇之战又是怎么打起来的，他们各自在这场战争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这些都不是靠坐在这里空动脑子想就能得到答案的，那需要查阅文献，进行多次对比分析，排除错误答案，才能得到真相。

　　‘虽然我能靠占卜排除某些错误答案，但研究历史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神秘学相关的历史……’克莱恩摆了摆头，准备回到床上，试试能不能在天亮前睡着。

　　这时，他的视线扫过了桌子上那被自己用铅笔随意涂抹了好一会的笔记，顿时皱起了眉头。

　　凌乱的笔画不知何时何时在空白的笔记上拼凑出了一双漠然的眼睛和熟悉的五官：这五官属于过去的艾斯特，属于克莱恩在梦中，在遗迹中见到的那位死神！

　　他心头一紧，手指燃起淡蓝色的灵性火焰，将那页笔记扯了下来烧成了灰烬。

　　刚刚克莱恩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灵性自行发散，让自己在无意识中画出了他最担忧也最好奇的那张脸。如果某位非凡者擅长心灵与占卜类的非凡能力，甚至能从中解读出克莱恩的梦境全过程。

　　果然，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位死神的长相……为什么会和艾斯特一模一样？

　　克莱恩躺回了床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尽管艾斯特现在已经变成了蕾切尔，但不代表克莱恩会忘掉那张脸。

　　艾斯特有着银色的眼睛，阿兹克先生也有……现在看来，银眼的根源，也许是第四纪那位死神，如果他们都是死神后裔的话，这倒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为什么艾斯特会长得和死神一样……但这样一来，我，还有我在廷根市见到的那两件封印物，又为什么会表现出银眼的状态？想不通。

　　而且，这完全没法解释我好奇的另一个问题……艾斯特怎么会和死神长得一模一样？难道艾斯特其实是那位死神转世？又或者是夺舍的备用躯体？总之，他们之间的关联恐怕比我想象中的要深……

　　克莱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这个谜题折腾得全无睡意。

　　最好把这件事写成信给蕾切尔寄过去……再给阿兹克先生也寄一份过去！万一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针对他们的阴谋，也方便早做准备……克莱恩就这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何时，他终于沉沉睡去。

　　……

　　“配合的不错……虽然没有玩家们那么精确，非凡能力的搭配和使用间隔也不是很合理，但作为npc来说，已经算是中等水平了……”蕾切尔用冰块给自己制造出了一把冰椅子，就这么躲在冰墙后看戏。

　　以她见惯了游戏中大神操作的眼光，眼前黄金梦想号船员们的配合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蕾切尔也很清楚，玩家们敢玩极限操作，那是因为他们是在打游戏，有时候甚至会以伤换命；而土著npc们可不能复活，只有一条命的他们在战斗时自然要保守一些。

　　“烈焰”达尼兹连续投掷火球——但并没有什么效果，那海怪的身形巨大，而且血肉表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坑洞，储水量极大，火球落上去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用压缩火球。”艾德雯娜的提醒随着风钻进达尼兹的耳朵，她的身体化作镜子破碎，躲掉了海怪喷吐出的一大口黄黑色液体。

　　达尼兹很听话地将手中椰子大小的火球进行反复压缩，直到压缩成一颗眼球大小的炽白色火球再进行投掷，效果果然好了很多：至少这次，他的火球在那海怪身上炸出了一个坑。

　　“二副，攻击！”艾德雯娜的身影悄然浮现于半空中，她眼中亮起金色的光芒，微微后仰，彷佛在拥抱太阳，“这不是海怪，这是活尸！”

　　一束巨大的光柱自云层中落下，打在那活尸身上，阵阵烟雾冒了出来，活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难怪1-27操控海洋生物的能力不起效果，反而是我看门人的灵感一直隐隐被触动……一旁吃瓜看戏的蕾切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倒也没真的闲下来，一直在默默观察那怪物，寻找帮忙的机会。

　　蕾切尔收起了1-27那统御海洋生物的能力，转而将自己看门人那操控活尸与亡灵的非凡能力探出，开始尝试沟通压制那巨大的活尸。

　　这次，总算是起到了一些效果：那恶心的活尸行动明显迟缓了不少，攻击也愈发缓慢。它之前一直扣在船舷的大手也已经松开，不再继续尝试将黄金梦想号掀翻。

　　艾德雯娜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带着船员们一鼓作气，将它的身体彻底分割毁坏。

　　破碎的肢体落入海面，其上扭曲的虫子不断挣扎，迅速腐烂死去。

　　见问题解决，蕾切尔也撤掉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防护，绕过地上一只还在扭动着的虫子，靠近了船边，好奇地打量着那漂浮在海面上，布满黄褐色烂肉的巨大脑袋。

　　“它只有一只眼睛，而且很大。”脚步声在蕾切尔身后响起，艾德雯娜走了过来，她的额头上有着汗水的反光，“身高应该有达到六米。”

　　“巨人？”听她这么一说，蕾切尔就明白了，“那艘沉船，有没有可能是这巨人的船？”

　　“也许是，也许不是。”艾德雯娜很严谨地没有下结论，“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好啊。”蕾切尔知道，艾德雯娜这是不放心自己，担心神秘的斯卡蒂会趁她离开时屠戮船上的船员们，所以打算拉着自己一起下海。

　　艾德雯娜简单地嘱咐了船员们几句后，便翻身跳下了船，落水的一瞬间，她海蓝色的眼眸颜色似乎更浅了一些。

　　巨大的气泡扩展开来，将艾德雯娜囊括其中。气泡包裹着她，迅速地沉向了深海。

　　她刚想转头看一眼斯卡蒂有没有跟上来，便发现自己所在的气泡下沉速度变快了很多。

　　艾德雯娜微微皱起眉头，调动起灵性直觉感知着周围，很快便找到了原因。

　　是海底更深处，不知何时已经到达沉船旁的赏金猎人斯卡蒂！

　　她姿态悠闲地悬浮在海水中，而且没做任何防护，乌黑的长发顺着水流摇摆，像是浓密的海草。

　　“这样会快一些。”蕾切尔抬起手，帮助艾德雯娜加快了下潜的速度——反正她有非凡能力制造的气泡保护自己，也不怕水压变化过快的问题，“在海洋里，我很强。”

　　——在海洋里，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

　　听出斯卡蒂弦外之音的艾德雯娜咬了下嘴唇，又一次提高了警惕。

　　借着这次试探，她终于弄清了斯卡蒂所依仗的最高层次力量隶属于哪条途径，但代价也相当大：艾德雯娜将自身置于险境，如果斯卡蒂有攻击的企图，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好在蕾切尔对艾德雯娜的印象不错——不仅是因为她在游戏副本里的机制不算特别困难，还因为艾德雯娜给蕾切尔提供了不少珍贵的知识……其实也有她长得好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