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贝克朗之死

　　因蒂斯大使馆内。

　　贝克朗·让·马丹一边翻看着下属送来的文书和机密情报，一边低声和自己的秘书讨论着什么。

　　作为序列6的阴谋家，他身体的各个方面被全方位强化，这使得贝克朗能够以相对较高的效率快速处理完大多数事务。

　　将最紧要的工作都安排好后，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视线从面前的文件移动到了挂着的钟表上，有些担忧地自语道：“罗萨戈怎么还没回来？”

　　前不久，他手下的默尔索似乎死在了一个简单的追踪任务上，而凶手疑似是个小侦探。贝克朗给罗萨戈发布任务时，顺便提了一句，让他去看看那个小侦探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问题。

　　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回来了，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希望他早点回来……”贝克朗揉了揉额头，并不是很担心罗萨戈的安危——作为占卜家途径的序列5密偶大师，罗萨戈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外貌，并且拥有相当强的反占卜能力，哪怕遇到难以战胜的敌人，只要不是半神，都肯定留不下他。

　　贝克朗只是担心他回来的太晚——自己手头还有好几个任务需要罗萨戈去做呢。

　　结束了自己手头的工作，贝克朗站起身，准备去吸烟室享用雪茄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在防卫森严的大使馆，在墙壁被人用仪式魔法封闭，保证灵界传送难以突破的因蒂斯大使馆内，贝克朗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贝克朗的警惕性瞬间提升到了最高，他一边向着窗户的位置靠拢，一边高声喊道：

　　“警卫！有人入侵！”

　　“我是艾流德，对，就是你们因蒂斯人在课本和资料上看到过的那位艾流德。”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风衣的瘦高男人笑得很是友好，他微微摊开双手，“你们的防入侵设施做的还不错，但还防不住我。”

　　“你是艾流德？罗塞尔皇帝的幕僚，在他死后挑动宫廷暴乱的艾流德？”贝克朗本来还有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打算，但听到入侵者的回答后，惊讶的情绪冲散了他正在制定的计划，让贝克朗几乎要认为对方是在说谎——如果入侵者真的是自己从小在历史课本上学到过的那位“艾流德”，那就意味着自己正面对着一位半神：不是高序列强者，很难能从罗塞尔大帝的年代活到现在。

　　“您有……您找我有什么事？”贝克朗汗流浃背，他只恨自己挑衅者的本能快过思考，居然直接说出对方背叛罗塞尔皇帝，在因蒂斯帝国宫廷搞破坏的事实——这很有可能会激怒艾流德，“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面对这么一位半神，侥幸的心理反而疯狂地在贝克朗的心中肆虐，几乎要让他放弃反抗的念头：半神与贝克朗一个序列6之间的差距，比一个普通人和贝克朗之间的差距要大得多！

　　一个普通人靠着偷袭也许能干掉贝克朗，但对半神来说，哪怕贝克朗想要从他手中逃走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陷入绝望的贝克朗一边自我安抚，希望他对自己没有抱有恶意，一边不信邪地思考着艾流德的目的，寻找着他的破绽。

　　“好了，我已经回答过你两个问题，并给出了让你满意的解答。”艾流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你也该回答我两个问题了。”

　　贝克朗的呼救并不是毫无作用，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门外的脚步声便愈发嘈杂愈发靠近，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使办公室的门被一拳轰开，一个健壮的男人率先冲了进来，然后便看见了穿着风衣站在贝克朗对面的陌生男人。

　　“入侵者？！”男人并没有贸然攻击——尽管他一向莽撞，但他的灵性直觉很敏感。

　　刚刚他对着那个入侵者抬起拳头的时候，强烈的危机预感席卷了男人的全身：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一旦攻击就必死无疑！

　　尽管那个入侵者甚至还没回头看他一眼，但男人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阁下，您有什么要求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看着门外逐渐聚集的安保，人数的优势让贝克朗找回了一丝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您要来一杯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吗？”

　　“不用了……想了一会，我好像没什么必须要问你的问题。”艾流德转过身，看了自己背后的办公室门口一眼，那里已经站了几位因蒂斯大使馆的高级武官——其实还有不少人，但他们不敢聚集得太近，怕敌人有什么大范围收割类能力，“从我的感应来看，不喝你的酒，这个回答似乎不太能让你满意，那就随便提两个问题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艾流德摩梭着拇指上的指环，漫不经心地问道，完全没有速战速决的意图，“你是因蒂斯的大使吗？”

　　“我是贝克朗·让·马丹，是因蒂斯大使。”贝克朗迅速做出了回答，他能感觉到，艾流德的提问多半是某种非凡物品附带的负面效果。

　　能不能利用这一点拖延时间？其他人肯定已经向外界发出了警报，半神很快就会赶来保护我……贝克朗还在思考着自保之法，就听见了艾流德那懒洋洋的声音：

　　“嗯……人已经来的够多了，该见好就收了。再拖的话，没准会有半神赶来。”

　　贝克朗看见艾流德拍了一下巴掌，摊开手掌心朝上托举了一下。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贝克朗失去了意识。

　　不只是他，办公室门口的那几位武官，以及稍远一些，站在走廊中警戒的其他武官——非凡者们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呼吸迅速变得微弱，继而一个接一个地失去生命。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以艾流德为中心的二十米范围内，所有的活人都变成了尸体。

　　对不死者来说，夺走非神性生物的生命就像吹灭蜡烛那样简单——哪怕大使馆内的十几位武官，包括贝克朗本人齐聚在此，也只是相当于让艾流德多吹了几口蜡烛罢了。

　　下一秒，所有倒在地上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爬起，他们脸色苍白，表情漠然而麻木，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嗬嗬声——一具具尸体被凭空转化为了活尸。

　　“十六具非凡者活尸，虽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总算是回本了。”艾流德在空气中推开了一扇青铜色的虚幻大门，一个又一个衣着华丽的活尸争先恐后地跳入了其中，那野兽般的姿态让人很难想象他们一分钟前都还是活生生的人。

　　“得离开了，要是被其他半神逮住，虽然他们留不住我，但总归还是有些麻烦的……”等到所有活尸都进入了自己的体内冥界，艾流德关闭了空气中虚幻的冥界之门，身体同样变成了半透明状，和青铜色的大门一起消失在了大使馆办公室中。

　　下一秒，狂风呼啸，蓝色的雷电劈碎了大使馆的顶层，一道身穿绣着风暴与闪电花纹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因蒂斯大使馆中。

　　“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皱起眉头，开始探查整座大使馆，“我接到的警报说，这里有疑似半神的入侵者出现……”

　　在艾斯·斯内克的探查范围之中，整座大使馆空荡得吓人，除了仆役以外，再无他人。

　　他正要抓过一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仆人询问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便听到了房间另一侧传来的脚步声。艾斯·斯内克转头看去，发现那人穿着正装，有着金色的眼睛，正是赛尔特。

　　“你怎么来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这算是外交事故了。”赛尔特表情不太好看，“我接到有人举报说这里出现了半神，所以就赶过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这里的外交人员要么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要么信仰永恒烈阳，和风暴教会关系不大吧？”

　　“但举报已经发到了我那里，我总不能置之不理。”艾斯·斯内克转头打量着大使馆内的陈设，“霍拉米克应该也快过来了……你能感受到这里有什么异常吗？在我看来，这里除了人太少以外，没有太明显的非凡因素出现。”

　　“死亡的力量，”赛尔特作为仲裁人途径的半神，能够感知到附近的超凡因素，“也许是你上次在塔索克河河畔遇到的那位死神途径半神。”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极光会的苍白圣者，你知道的，他最近在贝克兰德。”艾斯·斯内克对极光会的势力分布不算陌生，此时很自然地怀疑到了他们头上，“总之，得再找人调查一下，如果那位大使还活着，我们有必要尝试营救。”

　　“嗯。”赛尔特点了点头。如果贝克朗一个人在大使馆里莫名其妙地死掉了，那这反而和他们军情九处没什么关系，只能说明因蒂斯使馆的保护者无能——但现在，因蒂斯使馆的重要人物消失大半，甚至连背锅的倒霉蛋都失踪了，那这口锅自然就得由军情九处来接。

　　虽然鲁恩和因蒂斯的关系不算好，赛尔特作为半神也不会受到惩罚，但挨骂和扣经费肯定还是会有的。

　　正当两人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处理时，沉重的引擎声在头顶轰鸣，背后伸出金属喷射口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从因蒂斯大使馆房顶的破口中落了进来，他似乎对赛尔特和艾斯·斯内克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吃惊，只是皱起眉头，面色凝重地说道：“马上回希尔斯顿区，奥莱塔伯爵被极光会刺杀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赛尔特和艾斯·斯内克就瞬间想起了埋藏在他们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在有半神入侵这里的情况下，那位大使馆的求救者还能成功发送出去电报？

　　“这消息是敌人恐怕故意泄露给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把西区和乔伍德区的半神级别力量都调动到位于唐森德街的因蒂斯大使馆来！”赛尔特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我和海顿先生留在这里搜集信息，召集军情九处小队过来勘察，斯内克，你去希尔斯顿区查看情况，顺便召集代罚者过去。”

　　“好。”

　　赛尔特看着艾斯·斯内克化作雷光冲出因蒂斯大使馆，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会因为一封电报就被召集过来？”霍拉米克神色不算太阴沉，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按照惯例，这种事情应该直接由你来处理吧？斯内克为什么会过来？”

　　外交官员事务相关不论信仰，默认交给军情九处来处理。

　　“我刚好在附近，至于斯内克……”赛尔特叹了口气，“他似乎出了点问题，迦德二世给了斯内克很大的压力，也许他是急于立功？”

　　“希望是我想多了。”霍拉米克想起风暴教会一贯的急躁作风，闭了闭眼，“你通知军情九处的小队了吗？”

　　“负责这片辖区的‘治安官’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论是我还是斯内克，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都没什么遮掩，”赛尔特走进贝克朗的办公室，“贝克朗……军情九处关注他很久了，在抢夺赫尔莫修因手稿的几次交锋中，他们的人很活跃。”

　　“这里有你负责，我也就放心了。”霍拉米克背上收起的喷气口再次打开，“我得回北区了，不能给极光会留出机会。”

　　看着霍拉米克的身影也消失在头顶的大洞处，赛尔特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真是个糟糕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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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蕾切尔斜靠在一棵迪斯曼树下，手里拿着一杯“瓜达尔”慢悠悠地喝着，她脚下道路的尽头正是拜亚姆总督府的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