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偶遇

　　“齐林格斯死了。”说到这里，艾斯·斯内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死在我面前，但不是我杀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赛尔特打起精神，“那他的尸体拿到了吗？”

　　“没有。”艾斯·斯内克叹了口气，“等这件事过去，再开个会慢慢分析总结吧。”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开会。”赛尔特徒手把刺进自己身上的那些白色冰凌拔了出来：失去了与蕾切尔在神秘学上的关联和灵性供应后，这些冰凌已经失去了神奇的性质，变成了普通的冰块——凭借半神级别的抗性，赛尔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回暖。

　　他曾经是以身体强健著称的惩戒骑士。

　　“我也不喜欢，但这是必要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摇了摇头，“开会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个袭击者是你的女儿而隐瞒相关情报和资料……三位不在我们掌控之中的半神突然出现在贝克兰德，这是需要开启高级戒严的事件。”

　　“先回去保护公爵阁下吧，而且，我也得留出些时间整理思绪，你看得出来，我脑子很乱。”赛尔特指了指自己的头，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艾斯·斯内克话语中的某个信息。

　　‘三位半神？’赛尔特一边抬手推开传送之门，一边思索着，‘除了伊芙琳和堕落伯爵，还有一位？但我没见到，应该是斯内克刚刚遇到了一位新的陌生半神……’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尼根公爵，直到彻底确保周围安全后，才能考虑别的。

　　赛尔特也有心理准备：他今天前来是为了保护尼根公爵的，但刚刚却因为多年未见的女儿再度出现而擅离职守，一个警告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且，不能隐瞒情报……’看着艾斯·斯内克腾空而起，赛尔特感觉自己的心被苦涩的味道慢慢填满，‘我真的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了……’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之中，这片树林终于恢复了宁静。

　　……

　　连续化作雷光逃遁到了大桥南区，蕾切尔这才疲惫地擦了下汗，落到了地上，顺便开启了魔女的隐身能力，躲避着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化成雷电飞行对大多数灾难主祭来说都是相当鸡肋的能力，因为这能力不仅会消耗大量灵性，移动速度还只比靠风推动飞行快一点点，但对蕾切尔来说，这是唯一的逃命能力——1-27的技能栏里几乎没有操控飓风相关的能力，只靠着风眷者那点可怜的飞行速度，她飞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就地正法。

　　动作迅疾地扯掉左手上的蕾丝手套，让冰块左手化成液体消失，蕾切尔解下蒙住眼睛的丝带，露出了海蓝与青铜交织的异色瞳。

　　她一边从口袋里取出镜子，开始反占卜，一边思考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蕾切尔自然是认识那个金眼男人的。

　　赛尔特，军情九处的副处长之一，序列4的律令法师，有军方背景的半神，也是这些年来相对少见的纯粹由平民晋升而来的半神。

　　游戏中，玩家能够接触到军情九处等级最高的npc就是他。赛尔特脾气性格都不错，也很有正义感，在军情九处混到转正的玩家甚至能够得到他的指导。

　　连很少推支线任务的蕾切尔都刷过他的好感，原因很简单：赛尔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散财童子。

　　‘这么一想，他身上似乎的确有个需要靠魔女之吻手套触发的隐藏支线来着，不过好感度似乎要刷到生死之交才能解锁……’蕾切尔脱下长裙烧掉，很没有公德心地从一户贵族家的后院里扯走了一套女仆装穿上，‘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只是从他的表现来看的话，赛尔特肯定认识伊芙琳，而且他不想伤害我，只是使用囚禁类律令限制我的移动……’

　　‘感觉有奸情啊……’蕾切尔故意绕着远路兜了几个圈子，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者后，才开始返回自己的家，‘下一次再见面，要不要试试靠这具身体的外表来骗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好东西……’

　　她也只是在脑海中想想：赛尔特作为律令法师，有着分辨谎言的能力，如果没有隐秘和心灵相关的非凡能力，在他面前根本无法说谎。何况，蕾切尔本来也不知道伊芙琳和赛尔特之间的故事，更难以伪装。

　　‘如果被他发现伊芙琳早就死亡，而我只是个披着伊芙琳外皮的假冒者，没准赛尔特会跟我玩命……’绕过一条巷子，蕾切尔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得寂静，色彩对比愈发浓厚，让蕾切尔下意识地弯下腰背，准备应对这位不速之客。

　　拥有这种大范围同化周围区域，将其拉入灵界的力量，对方只可能是半神。

　　“今天是半神扎堆吗……”心中的无奈感再次涌了上来，蕾切尔的身体化作冰块爆炸，飞散的冰凌逼退了背后对自己悄无声息伸出的手。

　　蕾切尔到底是在pvp竞技场中历经艰险打到顶峰的玩家，解控走位反打还是玩得明白的。

　　色彩鲜艳的灵界区域之中，多了一丝丝的白色线条，它们迅速扩张蔓延，要将这里拉入冰封。

　　蕾切尔躲藏在冰镜之中，刚准备发动冰风暴将袭击者卷入，便看见了对方的长相。

　　“阿兹克先生？！”她惊愕地出声，让来人也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攻击。

　　黑色长礼服，五官柔和，古铜色的皮肤，还有耳朵下的那颗小痣……正是廷根市那位死神途径的半神，阿兹克·艾格斯！

　　“你是……”阿兹克保持着防御的姿态，试探着问道，“你认识我？”

　　“阿兹克先生，我是克莱恩的朋友，我们以前见过的，我是梅尔文啊，那个银眼的梅尔文！”蕾切尔急切地解释道，生怕这位大佬不信。

　　她现在说破天也只是个拿着半神级封印物的序列5，靠着战斗技巧还能和序列4碰一碰，遇上阿兹克这种全盛时期是天使的半神，那可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你体内的那份特性……”阿兹克皱起眉头感应着。死神途径对下位者的掌控力和辨识能力都很强，“死灵导师，烙印很熟悉……原来真的是你，但你体内怎么还有一份魔女的特性？”

　　“阿兹克先生，我们还是先找个方便的地方聊吧，”蕾切尔无奈地叹息，“我刚刚可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抱歉，我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阿兹克终于收起了战斗的姿态，周围被灵界侵染的区域迅速恢复了正常，“我租住的安全屋就在西面，跟我来吧。”

　　说着，他也没有动用非凡能力，迈步走向了另一条街道。

　　蕾切尔抖了抖身子，快步跟上，突然感觉怪怪的。

　　她看向旁边商店的橱窗玻璃，发现自己现在穿着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落魄人家的女仆，而阿兹克先生衣着整洁，拿着手杖快步走在路上，像是传承了不少年的贵族。

　　‘唉，这样显得我像阿兹克先生的佣人一样……’蕾切尔在心中不爽地抱怨。

　　“红茶还是咖啡？”阿兹克进了门，一挥手就让壁炉点起了火焰，“很遗憾，这里没有能让你更换的衣服。”

　　“红茶。”蕾切尔坐到了阿兹克斜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看着两个死灵托着茶杯缓缓飞来，“阿兹克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廷根市可能存在的巧合后，我便离开了那里，一方面，是为了追查拿走我孩子头骨的那个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制造巧合的幕后者放松警惕。”阿兹克端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此时的他看上去比在廷根时气色好很多，但眼中的迷茫却更甚以往，“后来，我收到了克莱恩给我写的信，他提到了死而复生，提到了你，提到了在贝克兰德的飓风中将和‘蠕动的饥饿’……”

　　说着，他微微笑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提到你已经变成了一位女士。”

　　“呃……”蕾切尔突然感觉有些羞耻。

　　尽管在游戏中几乎没怎么和阿兹克打过交道，但在穿越后，蕾切尔和他的交流要比以前多一些，阿兹克性格温和而风趣，而且情商很高很会说话，加上他的年龄，总是给蕾切尔一种长辈的错觉。

　　如今阿兹克提到这件事，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家里穿女装夹嗓子网骗时被亲妈推门而入的羞耻感。

　　“阿兹克先生，您不对我和克莱恩的状态感到惊讶么？”不过，借此机会，蕾切尔正好也想参考一下阿兹克的建议，“不论是我还是克莱恩，身上发生的变化都足以被送进宗教裁判所了吧？”

　　“宗教裁判所第五纪就彻底消失了。”历史教员阿兹克很认真地纠正道，“事实上，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奇怪。我印象里，也经常有人进了棺材又爬出来，而你……”

　　“你这种情况，其实我也有些印象。”说到这里，阿兹克回忆道，“我曾经见过一位魔女进阶为不死者，而且事后也没有疯掉。”

　　“啊？”蕾切尔本以为自己对序列途径的了解已经够深，但没想到还有超乎自己认知外的东西，“可象征灾难的两条途径和象征结束的三条途径应该是不相邻的才对！”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嘛，”阿兹克对此倒是没有感到太过惊讶，“我研究过那位成为不死者的魔女，她的精神状态很正常，身上没有高位者的烙印，也没有能够帮助她维持理智的任何物品，与你不同，她体内的非凡特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并诞生了类似凋亡的能力。”

　　“研究……”听着阿兹克平静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蕾切尔也有些拿不准他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地步，“这能否说明，其实这五条途径是相邻的？”

　　“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这一点。”阿兹克放下咖啡，“也许这么跳转途径的人，在未来都会遇到某种麻烦。”

　　“但至少现阶段，哪怕特性相互融合也不会有问题？”蕾切尔松了口气。

　　“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但我认为是这样。”阿兹克说话很有学者的风格，“不过，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使特性融合，你毕竟没有晋升半神，获取神性，没有这种前提，你很难将两份特性真正统合。”

　　“好吧，感谢您的教导，阿兹克先生。”蕾切尔微微颔首。

　　阿兹克同样打量着蕾切尔，在看到她那只青铜色眼睛时，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表现出来：“你呢，你又为何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是齐林格斯。”蕾切尔叹了口气，“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出来抓住齐林格斯的，但出了些问题，让他逃掉了……我也被官方半神盯上，被追着打了半天才甩掉他。”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阿兹克微妙地挑了下眉，“克莱恩之前提到的那个大海盗？带着‘蠕动的饥饿’的那个？”

　　“是的。”话音刚落，蕾切尔本能地感觉阿兹克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张望着，然后就发现了放在餐桌上的一只黑色手套和一条样式奇怪的腰带。

　　“‘蠕动的饥饿’？”蕾切尔下意识地问道，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您是怎么得到它的？难道齐林格斯……”

　　“一次巧合，至少我认为是纯粹的巧合。”阿兹克微笑着叹了口气，“我当时正好在塔索克河边散步，然后就感受到了有熟悉的气息。”

　　“我大概能猜到了……”蕾切尔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齐林格斯还真是倒霉，“您遇上了艾斯·斯内克？”

　　“我的确有遇上一个风暴途径的半神。”阿兹克站起身，走到了餐桌旁，拿起了那只黑色手套端详着，“他很聪明，没有和我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