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路伦眼中的父亲（4k）

　　路伦有很多称谓。

　　天空与风之王，奥丁，麦卡伦，李元昊……

　　这些名字有些来自权柄，有些来自时代，有些来自别人看见他时必须给出的定义。

　　像一层又一层披在身上的甲，久了之后连自己都快忘了最里面那层皮肉是什么样子。

　　尤其在漫长的轮回里，身份这种东西本来就轻得很。

　　可能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换个地方换个时代，皮囊换了，语言也换了，这些东西反而没什么意义。

　　可时至今日，时至在尼伯龙根里想起扭曲三国之往事后，路伦把那些称谓都放下了。

　　他只认一个名字。

　　路伦。

　　因为他的父亲。

　　世界上唯一的父亲，最好的父亲，也是最差的父亲。

　　这话听着拧巴，路伦自己也承认拧巴，可事实就是如此。

　　父亲给了他征服一切的梦，给了他抬头那种近乎灼人的野心，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该只做一个安稳活着的人。

　　可同样也是这个父亲，在他最想证明自己的年纪里，抬手把他按在朝堂之外。

　　不许他触碰，不许他接触，只能做一个纨绔子弟，不许他去争那些他明明看得懂也做得来的东西。

　　明明那些人的智谋可笑之极，他怕是只需要挥挥手指就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怕是只需要走上战场就能击破一切敌。

　　但父亲不允许他证明自己。

　　简直就是给你一把火，再告诉你不能烧。

　　这就是父亲。

　　所以路伦一边敬他，一边怨他。

　　他一边把他当成此生唯一要追上的人，一边又在心里无数次想过若有一日自己执掌一切，定不会像他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可真等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又会沉默。

　　...........

　　梦和澜都认定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最好。

　　她们错了。

　　路伦想到这里的时候，甚至都懒得生气，只觉得有点想笑。

　　那是一种大哥看弟弟妹妹抢糖吃时的笑，觉得热闹，也觉得幼稚，还带一点“你们根本不懂”的笃定。

　　梦依靠咋咋呼呼的行动和模仿父亲的说话方式来夺取父亲的目光。

　　恨不得把“父亲最爱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见人就晃一圈，仿佛谁多看她两眼，这事儿就算坐实了。

　　澜则是另一种路数，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很多时候只是在父亲身边待着，像一缕影子，仿佛相伴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她们各有各的聪明，各有各的手段。

　　可她们都不懂。

　　说实话，路伦其实更喜欢路康。

　　这话若是让梦听见，怕是当场就要炸锅，甚至可能连路康自己大概都会愣一下。

　　可路伦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想得很清楚。

　　路康是个不可多得的工匠，心思沉，手也稳，作为青铜与火之王，他对炼金的权柄能够实质性地帮助到父亲。

　　不管是铸造战甲还是保养武器，没有人能做得比他好。

　　如果说有谁能对父亲的战事帮助最多，毫无疑问就是路康。

　　他和父亲以那些兵器战甲为纽带，十分的默契。

　　可那默契里总带着一丝疏离。

　　路伦看得出来，父亲看得出来，路康自己大概也看得出来。

　　那不是坏事，甚至某种程度上说，那种疏离让他更像一个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要知道父亲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里，路康提供过太多不可或缺的帮助。

　　很多时候，外人只看到刀兵落下那一刻，只有父亲和路康两个人知道背后是进行了多久的养兵。

　　哪怕是他路伦也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父亲终于准备称帝，路伦眼里，唯有康弟会是强有力的敌手。

　　当然了，指的是太子之位。

　　这不是贬低其他人，梦和澜都是女孩，但仅仅只是这一次是而已，比起人类，他们更是龙王。

　　所以在太子之位的竞争上，他们四人拥有相同的权利。

　　可不管是梦还是澜得到这个位置，他都只会觉得受辱。

　　但路康不同，他一直知道，在原来的世界里，对方暗藏了一套杀死其他所有龙王的兵器。

　　对方有和他相近的傲慢，也有称帝之志，只是不露锋芒。

　　唯有路康，有资格和他竞争，凭借朝堂权谋，凭借带兵打仗。

　　这是路伦的推演，他们兄弟二人必定会经历一番争斗，才能决出谁是最有资格做太子的人。

　　但互相都将释怀。

　　——只是父亲不让他们上战场，也不想要称帝。

　　这一条落下来，所有推演都成了空转。

　　路伦每次想到这里，心口都像堵着一口气。

　　父亲怕什么，他懂。

　　对方还是太过于凡人了，明明有那么强大的武力，但心是那么懦弱，懦弱地爱着他们，只把他们当作孩子。

　　爱的让人幸福又痛苦。

　　可懂归懂，不代表甘心。

　　尤其路伦这种性子，生来就像站在高处看远方的人，你让他天天看着门槛，和杀他半条命也差不多。

　　可即使如此！

　　父亲最爱的孩子，终究只有他一个人！

　　这件事，路伦认得很死。

　　其他孩子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理解父亲对他的爱。

　　梦不能，康不能，澜更不能！

　　她们看见的是父亲对谁笑得多一点，对谁说话更温柔一点，为了谁多驻足一会儿，多说了两句话。

　　她们拿这些细枝末节当证据，像是在沙滩上捡贝壳，捡到一枚漂亮的就觉得自己捡到了整片海。

　　路伦懒得和她们争这些。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到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论是喜欢用吸引注意力来证明自己是最受宠的女儿。

　　还是默默为父亲保养武器和铠甲，以为靠这种在背后默默付出对方能清楚知道的流派夺取爱的小儿子。

　　抑或是依靠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父亲身边，自以为这样就能实质性抢占父亲最多的人生的小女儿。

　　他们都无法理解！

　　路伦是父亲的大儿子。

　　这一条压下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在他出生的那些日子里，正是父亲和母亲关系还没缓和的时候。

　　家里并不安稳，气氛也不温柔，母亲甚至还会时不时的发癫。

　　虽然他拥有父母，但实际单亲家庭。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段时间里，父亲独自抚养了他七年。

　　七年。

　　算不得长。

　　对于他作为龙王的时间来说，七年只能称得上一个平静的午后。

　　可这对于他来说却意义非凡。

　　那段时光里，父亲第一次做父亲，很多事情也笨拙，也生硬，也谈不上多会表达。

　　可路伦记得那些细节，记得父亲看他的眼神，记得父亲抱他的姿势，记得父亲在夜里守着他的时候那种沉默。

　　那时候父亲只关注他，只养育他，整个世界在路伦的感知里其实很小，小到只有那个人和自己。

　　他爱父亲。

　　这句话对路伦来说从来不需要修饰。

　　同时他也清楚一件事——他是父亲生命的延续。

　　这不是单纯的“我是你儿子”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更深的绑定，是父亲在最艰难、最混乱、关系最未稳的那几年里，硬生生抓住的一根线。

　　路伦知道，自己曾经是父亲更有动力活下去的理由。

　　父亲看着他，就会想把很多事情撑过去，而他依靠着父亲，得到了自己从未想象过的爱。

　　正因如此，他们之间有一种独特的纽带。

　　这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也是第二个出生的孩子永远无法体会的。

　　要知道，其他孩子没有一个人知道父亲过去的事情。

　　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知道，父亲生命里曾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他爷爷般的人。

　　那人是父亲的精神导师，也是路伦后来刻意去模仿的对象。

　　路伦并不羞于承认这一点，他就是希望自己能像那个人一样，成为父亲的光。

　　父亲曾被照亮过，所以他也想去做那个照亮父亲的人，哪怕只是一部分，哪怕只是某一个时刻。

　　他希望自己能像那个人一样，轻巧地说出“我能背负他人的人生”。

　　希望自己能像那个人一样，自信，傲气。

　　能说出“当今四海沸腾，强者为王，强者之中的强者就可称帝”的男人。

　　他难以想象，当年父亲在那个人的麾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是父亲给他讲述的往事。

　　只有他知道的，父亲的过去。

　　可他从未见过那人到底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只是见到父亲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神惆怅，语气凋零。

　　那时是父亲人生的谷底，女人，事业......

　　简直像是无家可归的败犬。

　　可也正因如此，父亲才更让他恨铁不成钢。

　　这句“恨铁不成钢”落在路伦身上很奇怪，按理说该是长辈对晚辈说的话，可路伦心里对父亲确实有这种情绪。

　　自从他恢复了龙王的记忆，意识到自己作为完全之龙那堪比无穷无尽的力量回归之后。

　　他便是已经做好了称帝的准备。

　　这么强，就应该称帝。

　　这是父亲尊敬的那个人留下的话语。

　　所以他将会劝进，他将会叛逆。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父亲却背叛了当年教育他的自己，背叛了父亲尊敬的那个人。

　　曹家人都那么愚蠢且疯癫，他们也都是异姓皇帝。

　　可他们都敢称帝，你凭什么不去做？

　　有无数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不去抓住！

　　那就由我来完成！

　　我会成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向你证明我是对的！

　　因为他是天空与风之王，是驾驭雷霆和气流的主宰。

　　伸手便是数百米的电流，无尽的球状闪电，暴风与电流聚集在他的身边。

　　那样的力量落在战场上，连天象都会为之改变，见了这个景象，怕是那帮人的胆气都会被先劈掉一半。

　　毕竟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次那样的景象，见到了也未必还能站稳。

　　最终只能跪在地上，认定自己见到了神明。

　　如此强大的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力量！

　　届时他就能够站在高处，作为皇帝，开口说父亲虽然我感激你那懦弱的爱，但你不知道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然后他可以微笑着对父亲伸手，说即使如此，我依旧认你做我的父亲。

　　然后父亲面对他强大的力量，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中会怀着懊悔，震惊，以及一点点的崇拜，最终转化为骄傲。

　　他已经想象到了那样的画面。

　　于是他找上父亲！战斗！

　　然后被父亲用腰带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他不敢相信。

　　明明那个诡异的世界能让他做到以人类姿态拥有完全龙的力量。

　　哪怕是因陀罗之怒也能用的出来。

　　但面对父亲的时候，却只是如同稚童一般。

　　甚至言灵都没开出来就被父亲一脚踹得跪在地上。

　　甚至被吊起来打。

　　甚至还被路梦看了笑话。

　　可自那之后，他的心中是更加的恼火，更加的恨铁不成钢。

　　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气量如此狭小！

　　为何不称帝！

　　为何甚至都不敢让你的孩子们正式的接触这个世界！

　　就只是为了这个哪怕是与我合流的雾气天意么？

　　你是在恐惧这个么？父亲？

　　是这东西让你变得懦弱了么？父亲？

　　不觉得可笑么！父亲！

　　此时此刻，借用孙策的皮囊看向路明非。

　　路伦的眼睛里似乎是有火焰要喷出来。

　　因为你明明已经回来了！

　　这个世界没有天意，没有那种能够随意改变世界让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的东西。

　　可你为什么还只是随波逐流？！

　　他不能接受。

　　你的进取呢？意气风发呢？

　　那在我每次挑战你时候都轻松击败我的样子呢？

　　为何还是如此？

　　生活过的如此的平静？

　　陪着路梦坐过山车？！！

　　就只是陪路梦坐过山车？！！

　　好！

　　那就由我来成为过去的你！我将与天意合流！

　　用夺得的力量击败你，用你痛恨的，不想让我接触到东西击败你！

　　因为这是你的错！你背弃了袁术的理念，背弃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你不再是大白鲨，而只是一条沉浸于所谓天伦之乐，陪着路梦坐过山车的小金鱼！

　　似乎是感受到了路伦的怒气。

　　孙策手中的力道疯狂地增加着。

　　甚至突破了路明非的钳制。

　　路伦死死盯着路明非，以及对方用身躯保护着的，在那边正试图将拯救过山车上那些人的路梦。

　　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让战争开始吧！

　　即使是被天意侵蚀也无所谓！

　　你必然要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直到你斩断这天意！哪怕代价是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