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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节

第二百章 梦?

龙族:从新三国归来的路明非 · 京墨筠 · 2,167 字

  夏弥做了一个梦。

  一个对于她这样的存在来说有些太过漫长的梦。

  那梦境太过漫长也太过真实。

  漫长到足矣称之为一生,真实到她无法不为之动容。

  梦里的世界很疯狂。

  疯狂不靠怪物,不靠血腥,不靠谁忽然尖叫着撕开人皮。

  疯狂靠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这片土地的时间流速在各地并不相同。

  有的城池一天抵得过别处三天,有的地方一顿饭还没吃完,外头已经过了一个季节。

  有人刚把酒杯举到唇边,回神时胡子已白了一截,有人出趟门,只过了几天,回来时孩子已经长高到能握刀。

  时间不一致,于是人也不一致。

  他们说话不加掩饰,像把心剖开摆在桌面上,喜欢就说喜欢,恨就说恨,连客套都显得多余。

  他们的价值观和常人相反,善被嘲笑,恶被夸赞。

  体恤被当成软弱,冷酷被当成体面,所有人都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像疯子,疯得还很有秩序。

  她在这样的世界里有一个家。

  父亲是曹魏的大将。

  家世不错,军功更硬,站在军阵前只要抬眼,旗就会稳,鼓就会停一瞬,连风都像要避开他衣角的边缘。

  他的武力天下第一这件事,在梦里反而像常识,没人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虽然不是一直都在胜利,但从未有任何人胆敢拦在她父亲的面前。

  兵锋所向,天下豪杰尽当束手。

  简直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他们眼前的乱世。

  仿佛这世界再乱,只要他还在,乱就有个尽头。

  母亲是公主。

  公主的体面与骄傲像一层薄薄的釉,贴在言行上,亮得温柔,也冷得克制。

  她与父亲的关系很平淡,平淡得像两条并行的线,偶尔在某个场合靠得近一些。

  更多时候各自往前走,互相不拽,也互相不追。

  那不是怨,也谈不上爱得轰烈,更像一种被时代安排好的相处方式。

  该坐在一起时坐在一起,该沉默时沉默。

  据说她母亲曾经是一个经常发癫的女人,但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对此避而不谈。

  她还有兄弟姐妹。

  大哥的精神莫名其妙。

  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执着,执着于撺掇父亲谋权篡位。

  像把篡位当成某种必修课。

  早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把父亲推上去,夜里睡前最后一句话也是你万万可以做皇帝。

  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傲慢得像他已经坐在王座上。

  哪怕八字还没一撇,他却表现的只像是暂时借父亲的肩膀站着。

  连劝谏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早晚可以取而代之。

  三弟则是较为内敛。

  他不爱说话时就能一天不说话,心思藏得很深,深得像水底的铜锈,长的就很得安静。

  他喜欢搞一些青铜器具,喜欢那种莫名其妙的,喜欢它们沉下去的重量感。

  像只有那种重量能把他从这个时间乱流的世界里压住,不至于被冲走。

  四妹更奇怪。

  她不喜欢说话,很多时候连嗯都懒得给,像把声音省下来留给别的用途。

  她总出现在父亲身边,靠得很近,近得像影子,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连母亲偶尔看她一眼都会皱一下眉头。

  她的存在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把刀插在鞘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在这样的家里,父亲对他们都算好。

  对她尤其好。

  那种好很具体,很踏实,不是拿珠宝堆出来的宠溺。

  是你摔了就扶你,你冷了就给你披衣。

  你被这个世界的荒唐吓到发怵时,他会把你护在身后,让你看见他背影的宽阔,像看见一面能挡住一切的墙。

  他曾送她一个朱雀吊坠。

  吊坠落进掌心时带着金属的凉意,边缘打磨得圆润,绳结却系得很牢。

  他告诉她。

  朱雀是四神中的南方之神,代表盛夏、火焰与光明,也象征太阳。

  朱雀引导灵魂升天,带来吉祥,形态灵动、昂扬向上。

  那时候,他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期待,期待得近乎固执。

  他说希望她像朱雀一样热烈明亮,生命力旺盛。

  能够永远向阳而生,不被阴霾所困。

  他希望她将来能飞得自由,天高海阔,自在开心。

  她那时候听不全懂。

  她只记得父亲说这些话时,声音很稳。

  她只记得自己心里忽然就安定了,安定得像有人把一盏灯放进了她胸口,走夜路也不会害怕。

  她只记得每当父亲赶赴战场的时候,她只是将那挂坠捏在手心里,等着父亲归来。

  有一天父亲身上受了伤,看的她心痛不已。

  只想要为父亲分忧。

  她说我力大无比,我一眼就能看到物体的‘眼’,不管是谁,我都能看到他的弱点。

  她说我是完全版本的大地与山之王,拥有无上的力量。

  结果只听到父亲微笑着说你还小,别犯中二病,要不你看看我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没有。

  如果将她的权柄能够看到世界的弱点比作一个一个的点,只要戳破那些点,这个点上的物体就会崩毁。

  那么一个人身体上脆弱的地方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点,不同的人则是在不同的地方。

  强大的地方明亮,弱小的地方有一个黯淡的点。

  而当她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父亲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更甚,因为太阳都会有太阳黑子,但父亲只是好似白炽灯泡一般。

  没有一丝一毫黯淡的地方。

  可这样的父亲,满身是伤的回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夏弥难以想象。

  而和父亲其他的孩子不同,她观察到了他父亲的另一面。

  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父亲常常露出忧愁的神色。

  那忧愁出现得很有规律。

  不是在人前,不在军帐,不在宴席上,不在母亲与兄姐都在的时候。

  他会在夜深,屋外风声把檐角吹得轻轻作响,灯芯烧得细而长,影子贴着墙走得很慢的时候,坐在案边发呆。

  他的盔甲挂在一旁,好似一匹活过来的兽。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很清晰,掌心却微微收紧,像在压住什么。

  她看得见那一瞬间的他。

  天下第一的大将,离权力很近,离鲜血很近,离胜利很近。

  同时也离某种结局很近。

  那种结局像雾一样,从时间的缝里渗出来,贴着这个疯狂世界的边缘爬行。

  她看得清他父亲几乎从未改变过,只在最后一次出征前变得苍老,连自己都浑然不觉的脸。

  她记得父亲的名字。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