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欲求前路备万全(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315 字
陆从极得了柳洞清的吩咐,刚走没多久。
转头。
胡尚志便借着金丹一境修士们轮流修养的名义,同样折返回了悬世长垣中,得了柳洞清的呼唤,到面前来交代事情。
“胡娘子的性格,是个爽利的人,她已有了要投靠咱们,抱团取暖的想法。”
“没喊师妹,也没喊师姐。”
“论过序了,非要算起来,人家比我高两代呢,可要我喊师叔祖,师伯祖什么的,我又真喊不出口。”
“再者——嘿——”
“我看搞不好过不了多久,你我就得喊她弟妹了。”
“最近跟冯师弟眉来眼去的。”
“嗐!”
“也能说是冯师弟跟她眉来眼去的,俩人说是经常凑到一起交流木行之道的精要,可我看,俩人不大像是这么正经老实。”
“不管了,成不成的,都是他俩的缘法。”
“再有那老叟。”
“是文狸一脉的老前辈,他是在幻象大泽刚刚洞开前的一段时间,勉强刚刚晋升的金丹一境。”
“修为进境上弱很多,但天资禀赋不差,就是以前的时候,人倒霉了些。”
“而且。”
“当年师门还在的时候,百脉交相辉映,文狸一脉便是其中的符箓之道的大家,一卷文狸血书,囊括千变万化都不算夸张。”
“如今哪怕初入金丹一境,一身攻杀手段,越阶一战都从容有余了。”
“就是……”
“大概以前磋磨的,没什么大的心气儿了。”
“我试探过老爷子,结果到头来也没给个准信儿,只说,托我给他物色个好根苗,来将文狸法脉传承下去。”
果然,每个人都在发生着变化。
倘若说,陆从极是自昔日时的谨小慎微,变得更加外柔内刚起来了。
那么。
胡尚志则是伴随着修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松弛,远没有昔日那般紧绷了。
这是好事儿。
意味着胡尚志昔日心中所承负的负累,所扛起来的修行之外的本不该有的重压,如今都在一点点从他的身上烟消云散去。
这才是一个天骄妖孽应该有的轻装上阵、高歌猛进的姿态。
因而。
柳洞清也笑着连连颔首道。
“冯师弟有这样的缘法,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是乐意见得能成的。”
“至于文狸一脉的老前辈。”
“有些事情不必强求。”
“他这个年岁,他这样的修行境界,就注定了昔日在南疆的山野之间,已经吃够了别人几辈子都吃不到的苦头。”
“不想拼不想打了,也实属正常。”
“既如此,你便多帮老爷子留意一番罢!”
“若果真有合宜的好根苗,往大里说,是为文狸一脉传承了法脉,往小里说,有了传人,有了喊‘师父’的拖油瓶儿,他老人家不得振奋振奋,再多打拼几年?”
“哈——”
“好事儿,往前看,都是好事儿!”
“只是还有两点。”
“其一。”
“胡师弟,你们在接下来,不要将目光只留意在疑似是咱们玄宗法脉的传人身上了。”
“老实说,至今为止还没能冒头的玄宗法脉,恐怕其已俱是不忍言的境遇。”
“接下来,师弟要多观察一些散修之中的好根苗。”
“如有必要,尽可能的拉拢一二。”
“缺少资粮的,修行宝药也好,疗伤丹浆也罢,随时来悬世长垣,找景华道主索要便是,她会为你们备好的。”
“不用太严苛,乃至严苛到宁缺毋滥的地步。”
“凡有闪光点的,要么敢打敢拼,要么天资禀赋不差,要么己身修持的法门有可取之处。”
“只要内在的心性你看着过得去,尽可能的,都不要舍弃,都要尝试着拉拢一番。”
“其二。”
“你和冯师弟,你们,都要控一控自己的修行进境了。”
“那些造化积淀的余韵很不错,可问题是太不错了,抢到丝缕,都是你们修行路上疯狂飙升的奇珍资粮。”
“这让你们足够在金丹一境上高歌猛进,乃至于强者愈强,卷起愈演愈烈的雪球来。”
“但是。”
“最好在此后一段时间里,将自己的修为,控制到金丹后期,乃至金丹巅峰,在大真人境界,就足够了。”
闻言时。
几乎像是此前时陆从极的翻版一样。
胡尚志先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
然后。
问出了一个和陆从极十分相仿的问题。
“吾等离着金丹后期都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大师兄这样嘱托,可是预见了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吗?”
面对陆从极的时候,柳洞清没有说实话。
而如今面对胡尚志的时候。
柳洞清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胡师弟,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过不了多久,我和先天圣教的照真执明道君,就要翻脸了!”
“无需为我焦虑,无需为我担忧。”
“有些事情,我已有比较周全的把握。”
“我只是……”
“在思量翻脸之后,前路的何去何从而已。”
“如有必要,你们都是要跟着我,离开南疆的。”
“毕竟,吾等牵系太深,而失却了我的遮蔽,你们被照真执明道君以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得以感应,不过是闪瞬间反掌观纹一般简单的事情。”
“因此。”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们最好不要有功行圆满,开启蜕变升华状态的那一刻。”
“否则,难不成你们还要将道场鼎立在南疆吗?”
“若是一味忍着不晋升,过犹不及,亦非是良善事,长久迁延,极易毁坏己身功行圆满的状态。”
“至于说。”
“等真翻了脸,等你们真的跟着我走了,咱们能走到何等样的地步,咱们能够走到何等样的程度。”
“老实说,师弟,我心里没有一个十分周全的念头,也没有一个详细到每一步的蓝图勾画。”
“说句最正确的废话,走一步看一步罢。”
“可又不能就这么闷着头往前走,还是要尽可能地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以我教你拉拢更多的散修之中的佼佼者。”
“人好,功法好,都行!”
“不要觉得他们会是外人。”
“炼妖玄宗旧有的法脉,传世的或许真的就只剩下这些了。”
“但你我也不是被圈养在玄宗先祖师们昔年所勾画的道法樊笼之中的猪猡。”
“先贤有先贤的灵慧,我亦有我惊艳的禀赋!”
“不瞒师弟说,沿袭着玄宗炼妖修法之精要的,全新的咒术功诀的完整成法,我自己洞悟开创的,已经不下数十种了!”
“他们一旦靠拢过来,依循着他们所传承,所修持的道法功诀。”
“一来,以我浑厚道法底蕴,足够在万道诸法的触碰交演之中,为他们重新梳理、重新规整旧有的法门。”
“不说化腐朽为神奇。”
“简简单单的蜕变升华上一两个层次,还是可以打包票的。”
“二来,依循着重新规整好的道法功诀,我可以完全对症下药的,将其修法功诀的真正精要意蕴,延伸到咱们玄宗法统的门墙之中。”
“为其开创出所对应的炼妖玄宗版本的修法!”
“此后,二法兼修,互为表里,有采炼妖兽血脉本源菁华,为己身形神与道法底蕴,在抬升修为进境的同时,更能以妖血本源菁华缓缓地抬升自己的天资禀赋。”
“到时候,谁能说这些人还是山野间费拉不堪的散修?”
“到时候,谁还能说,这些炼妖修法的人,不是我炼妖玄宗的门人弟子?”
“师弟。”
“一旦真的和老道君翻了脸。”
“大概率,往后我便彻底不算是先天圣教的门人了。”
“那到时候,我是哪家的人呢?”
“炼妖玄宗,炼妖玄宗,玄宗门人的话,挂在你我的嘴边口头上,多久时间了?”
“可它真的只能停留在你我的话语里面吗?”
“曾经的炼妖玄宗覆灭了,我们几乎一开始接受的便是这样无可奈何的事实!”
“可如今。”
“腆颜说,我已是这世上声威最甚的几个人之一了,师弟你们,成大真人从从容容,证元婴道主绰绰有余。”
“似你我这般,将仙道修途养炼到这个份上了。”
“它炼妖玄宗的名头,非得还只能停留在你我话语里吗?”
“那这个道,咱们岂不是白修了?”
“我想,玄宗总归是要重新鼎立的!”
“就在你我的手中!”
“和老道君的翻脸,事实上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这次到底能不能成,亦或者,此事往后到底什么时候能成。”
“或许都取决于,你我今日提早做好的准备,到底是否万全!”
柳洞清话说到一半上的时候。
原地里。
胡尚志脸上的松弛神情便已经烟消云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振奋情绪!
而当柳洞清话说到最后的时候。
这股振奋的情绪,已经变成了某种精进勇猛情绪的激涌!
甚至。
柳洞清清楚地看到了,胡尚志在极度克制的情况下,他的身形,乃至肩膀,仍旧在不由自主地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大师兄!”
“什么都别说了!修行的事情,我能放则放!”
“黄金大世开启不是一天两天,机缘今日有,明日仍旧有!”
“可是能够为咱们玄宗积攒底蕴,筹谋万全准备的时间段,则稍纵即逝!”
“此事……”
“我一定放在心上,我一定竭力而为!”
“事实上,在这一阵的厮杀攻伐之中,有些表现惊艳的散修,已经在我等的注意之中了。”
“胡娘子那边,我也会提及一二。”
“她昔年在南疆,与吾等处在不同方向的山野之间,风里来雨里去,也是满有人脉在身的。”
“还有文狸一脉的老爷子。”
“他历世长久,见过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还有冯安师弟,他掌木行生机之法,别的不说,感应人身形神本源,窥视天资禀赋的余韵多寡,最是便宜不过!”
“再加上……”
“这幻象大泽,风起云涌,汇聚天下草莽英豪的大势!大局!”
“大师兄,这准备的事宜,师弟定然能做到万全!不!是一定得做到万全才行!”
闻言时。
柳洞清没再多言语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事在人为。”
“师弟,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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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
在柳洞清相继为陆从极他们交代好退路,又和胡尚志好生的商议了一番前路之后。
悬世长垣之上。
柳洞清的身形终于显照在了半悬空中。
他先是这样静静地长身而立了一会儿。
道场疆界之内,《诸善天庆华盖图》与《载物敛元化德图》一起洞照辉光,嘉运与厄运一同升腾,感应着天地之间的运数灵机。
以确定,确确实实未曾有什么手段,隔空锚定己身的运数命理。
如此片刻后。
当柳洞清的身形再凌空横渡到幻象大泽左近处的时候。
不少诸如先天圣教艮峰与坤峰的元婴道主们,以及新晋鼎立的御兽元宗的元婴道主们,都不禁偏头看向柳洞清的身形。
眼瞳之中闪过一抹哑然与惊艳的神光。
这些掌握着顶尖堪舆之道传承的修士们,都能够明晰地感应到,此刻柳洞清身上,那沾染着至灵至玄气韵的,堪舆之道以身成阵的高邈玄奇手段。
此刻他明明孤身悬立在此处。
可是在这些人的眼中,柳洞清像是风水堪舆局中的镇物一般,和周遭的天地自然勾连在了一起。
并且借此顺势和他身后的悬世长垣之局,以及南北连绵群山的风水气韵,自然之力,全都勾连在了一起,气息浑一,无分彼此!
任何胆敢触动他形神性命的攻杀手段,都等同于在这一瞬间,崩灭悬世长垣的一百零八座古洞天,崩灭南北数之不尽的锦绣山河!
这是得多怕死啊!
可是当这样的念头浮现时,又不止一人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这大抵是头一位,掳走了道德仙宗的大师姐,如今还能够全身而退,从容行走于世罢!
可这样一想。
诸修心思又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起来。
掳走道德仙宗玉玄道主,这都多少时日了,以玄阳老魔昔日的色名。
嘿——
听说他还是个极善豢养道奴的。
嘿嘿——
而也正是同一瞬间。
咔——
一道惊雷由远及近的炸响。
却是杨忘机从雷光之中走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凝视着柳洞清,有如直视仇寇。
眼见得柳洞清刚要越众而出,他愤恨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这一局,我来与你争!”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哑然一笑。
“杨道友,我可是为玉玄道友争修行资粮呢!”
“她如今不便露面,你懂得,可我总不好苛待了道德仙宗的大师姐。”
“这样,你也要争吗?”
原地里。
杨忘机愤怒的眼瞳,愤怒的神情,愤怒的呼吸。
都在柳洞清这番话落下时,猛地戛然而止。
然后,整个人,只剩下了某种目若死灰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