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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9 节

第836章 沧桑故事乌有也(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098 字

  柳洞清如今眼力越发了得了。

  地母神山上的点点灵光填满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他如今的状态,丰富的经验加持之下,柳洞清像是一个精耕细作了一辈子的老农一样,甚至都无需演法,仅仅只是扫过这些人的形神与道法气息。

  就足够敏锐的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上,能够为自己“产出”多少的灵婴。

  数目很是不菲。

  尤其是当陆从极在自己的指示之下,将监察的范围,扩大到了诸峰上的数个世家,体量远比最初时的八个世家翻了不知多少倍的时候。

  他一次次押送来的这些“嫌疑人”,也在天资禀赋的层面上,越发有质量了!

  这其中的转劫天骄的含金量,也越来越高了!

  但是……

  当某一个念头又在柳洞清的心神念头里一闪而过的瞬间。

  他的目光从这些被押送的世家天骄的身上挪移开来,一甩手,封仙宝禁铺陈开来,将他们悉数席卷入己身的道场疆界之中后。

  柳洞清偏头看向了陆从极。

  “不错!”

  “陆师弟,你做的很好,但是——还不足够好!”

  “当然,这不是你的原因。”

  “实则是柳某如今心里,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闻言时。

  陆从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变化。

  不,仔细看去时,他眼瞳中的兴奋神光,甚至因此而变得比上一瞬时,更为浓烈了许多!

  “还请玄阳师兄垂训——”

  他仿佛已经从柳洞清那犹还不满足的声音里,听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人头滚滚!

  果不其然,下一刻。

  柳洞清幽幽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首先。”

  “不要只盯着这些转劫天骄们了。”

  “诸世家真正主事的是什么人?是那些金丹一境的‘积年老修’们,这些悖逆之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事,他们果真不知晓吗?”

  “依我看,这些主事之人,也要查!”

  “都要查!”

  柳洞清这是已经不满足诸世家天骄妖孽所带来的灵婴了,转劫天骄的天资禀赋诚然惊艳,诚然喜人。

  可是。

  那些积年老修们,靠着光阴岁月,一点点生生累积下来的道法底蕴积淀,也不容小觑!

  “其次。”

  “柳某在思考,柳某也在反思。”

  “昔日险些毁坏悬世长垣之局,险些让贫道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已经让掌教道君为此冒险渡劫,甚至因此而受了伤。”

  “这样的事情,仅只追查到金丹一境,就足够了吗?”

  “真的足够了吗?”

  “不!”

  “不过,我知你们如今能够聚合起来的力量有限。”

  “但是,不要被自己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给局限住,你们的身后,站着的,是柳某!”

  “我倒要看看,在如今的当口,谁——谁敢违抗柳某的意志!”

  “谁有扛得住这光阴岁月一剑的底气!”

  “你有殿主大印在身。”

  “哪个不从的,你直接以殿主玉印,勾动先天八卦气运庆云。”

  “灵机感召之下,柳某甚至都省了升举天命玄鸟的过程,直接一剑斩出,击敌于千里之外!”

  “必要时,可以刻意地逼急那么一两人,行杀鸡儆猴之举!”

  “但这样一来,我要你们将监察的范畴,扩大到这几个世家,初入元婴一境的道主们,以及处在元婴中期的那些道主们!”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亲来悬世长垣,亲自在贫道的拷问之下,交待事实!”

  “另外……”

  “这是几封书信,一封景华道主写给艮峰崔家的书信,一封给巽峰魏家的书信,两封青霓道主写给震峰陈家与安家的书信。”

  “如有必要时,如有大范围的行动,而你的人手确实不足的情况下。”

  “你可手持书信,前往这几大世家求助他们襄助人手。”

  “事情,早已经在幻象大泽旁,由我和诸世家道主们,一齐议定了,你所手持的,仅只是信物而已。”

  说到这里。

  柳洞清的语气,也一转刚刚时的那种教人惊悸的贪婪与肃杀。

  转而变得意味深长,变得像一开始那个闪逝而过的念头一样的晦暗莫明起来。

  “而这,也是贫道想要和你交待的最后一桩事情。”

  闻言时。

  陆从极少见的神情一怔。

  他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但紧接着,还是神情严肃的收敛起了眼瞳之中的一切凶戾杀念。

  “前面交待你的事情,做得要快!要绝!要干脆!要果断!”

  “但是事情做完之后。”

  “也要及时地戛然而止,哪怕再有人死前发狂了一般,要攀咬更多的世家,要攀咬更多的人下水,即便是真的,即便是证据确凿。”

  “也要选择就此停手!”

  “各家的道书手札,帮我悉数拓印一份。”

  “除此之外,金丹一境的修行资粮,我分文不取了,全散给咱们自己人。”

  “而从这些元婴道主的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儿。”

  “你自己留下四成,我收六成就足够了。”

  “最后……”

  “像是那些田产、那些林业、那些矿场。”

  “不要想着咱们一口气全都独吞了,得想办法吐出来一点,分给别的世家,让他们也在这件事情上,沾一沾荤腥。”

  “尤其是,有些圣教里独一无二的灵材培育的田产林业,有些无可取代的奇珍矿脉的开采之地。”

  “这是这些世家,在晦暗两千年里能始终以血脉传续的根基所在。”

  “这些不要吐出去,但是也不要全都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里,跟别的世家合作,跟像是震峰陈家、安家,巽峰魏家,艮峰崔家他们一起合作。”

  “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你们真正能够在山门之中,安安稳稳站住脚的开始!”

  闻言时。

  陆从极先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掷地有声地应了一句。

  可紧接着。

  他才又看向柳洞清,大抵也是从晋升元婴道主,再到主持监察诸世家的杀业,很是磨砺了一番陆从极的心气儿。

  他以往昔时绝不会有的淡定神态,朝着柳洞清开口问道。

  “师兄,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是啊。

  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闻听得陆从极的发问,柳洞清远远地眺望向先天圣教的山门,眺望向这曾经被他视之为牢笼,但是实际上,柳洞清又未曾真正熟悉过的连绵巍峨群山。

  眼波深处,仿佛有并不曾存在的风起云涌被他洞见。

  今日和陆从极说这么多话,交待这么多的事情,甚至几乎将原本既定的不温不火、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的监察策略,几乎生生推翻了一半。

  归根究底。

  不过是因为庄晚晴昔日所谋划的逢面之局,不过是因为庄晚晴给自己提的一个醒,让柳洞清得以清楚且明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离着他和照真执明道君彻彻底底的翻脸,结束如今这样脆弱的平衡关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或者,是照真执明道君养好昔日渡劫时神胎上的伤势,破开心中的惊惧迷障,重新恢复从容自由的时候。

  或者。

  是柳洞清受着幻象大泽,完成了元婴一境最后的积淀,同样要走向渡劫,走向证就化神道君的时候。

  前者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

  或许老谋深算、城府深重的照真执明道君,在出关之后,仍旧对于己身光阴寿数的消减,有着最大限度的抗拒。

  仍旧能够容许那微弱平衡的存在。

  但是。

  等到己身真正招来地道杀劫,那滚滚地气没朝着四相山席卷而去的时候。

  当柳洞清引来天道杀劫,那汪洋也似的雷霆铺陈纵横三千里。

  让老道君意识到,他从未曾真正掌控过柳洞清半点分毫的时候。

  翻脸已经是必然的,是无可回避的事情!

  不愧是真正浸淫红尘浊世之道的天骄妖孽。

  庄晚晴的提醒,使得柳洞清的心中,有了一条明晰的时间线。

  有了一个精准的倒计时。

  他自问,不会为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表象,而强自拖延己身证道化神道君的任何进度。

  那么。

  反过来便意味着,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翻脸,准备和筹谋自己的后路了。

  而针对陆从极的监察所发生的改变,根源便是柳洞清为了自己后路的思量。

  他不再考虑细水长流,不再考虑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了。

  而是要尽可能的以更为粗暴的手段,榨取出这诸峰数个世家的道法底蕴!

  有潜力的贡献潜力!没潜力的贡献阅历!

  并且将部分元婴中期和元婴初期修士,也视作了获猎的范畴!

  他必须考虑到,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和老道君翻脸,甚至,因此和先天圣教翻脸之后,自己这八卦诸道的道果神韵,到底要往何处去获猎。

  来日之事或许仍旧迷茫。

  但在这样的前提下。

  至少,柳洞清也要保证自己在竭泽而渔的状态中,有着先一步,将八卦诸道的道果神韵,不论多寡,悉数先感召垂降入道场疆界中来的确定性收获。

  而同样的。

  在考量到这即将到来,必然发生的大事件之后。

  柳洞清也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再庇护陆从极他们了。

  也正是这一刻。

  柳洞清意识到,或许在本质上,他和先天圣教的修士们就存在着格格不入的底色。

  倘若是真正圣教魔修,或许这等工具,用了便用了,弃了便弃了。

  完全不会因此而波澜心境。

  但柳洞清不一样。

  他将整个先天圣教视作是一个放大版的山阳道院,而他痛恨侯延昌几乎痛恨了一辈子,他更无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也变成如侯延昌那般心性底色的人。

  而那吐出些荤腥,教人沾一沾油水,又要拿出来那些无法取代的产业,与这几个世家进行合作。

  便是柳洞清为了那个时间节点到来之后,给陆从极他们所思量的一番退路。

  柳洞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而且。

  考虑到彼时,如陈安歌,如魏君撷,如崔居盈,她们的存在可能都会因为柳洞清渡劫,因为和老道君的翻脸而暴露。

  到了那个时候。

  三峰之上的四个世家,也同样会受到冲击!

  而在冲击之下,他们更会选择死保陆从极他们!

  因为他们的存在,便是四大世家和老道君之间的一个缓冲带,老道君只要不动陆从极他们,就意味着不会动四大世家。

  这是柳洞清为他们构筑起来的,一个如同今日他和老道君之间一般的,脆弱的平衡。

  只是这些。

  柳洞清无法坦然与陆从极言说。

  他只是笑着开口道。

  “不是什么大事情。”

  “而是我料定,掌教道君离着出关,已经没有多久时间了。”

  “你我此番行事,处在了一个十分微妙的时间节点上,所以,才能够教你我这般肆意。”

  “但是,等到掌教道君出关,就不行了。”

  “这归根究底,是掌教道君的宗门。”

  “他不会让我这个已经主持了这场杀劫的太上长老,再来主持山门之中,诸世家的生死。”

  “他甚至会重新安抚一番诸峰世家。”

  “这些我都能预料得到。”

  “所以也正因此,才想着,要此事收尾的时候,更稳妥一些,更周全一些!”

  闻言时,陆从极脸上的紧张神色,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去。

  而原地里。

  柳洞清又忽然间开口,唤了陆从极一声。

  “陆道友。”

  这是很久远之前的称呼了。

  饶是陆从极都恍惚了一瞬间,才又赶忙回应道。

  “师兄?”

  柳洞清的声音更为感慨了些。

  “如今历了这番事,你眼见得也更有长进了。”

  “外柔而内刚。”

  “这很好!”

  “只是往后,你就要在掌教道君的治下生存了。”

  “将心中对世家的杀念,收一收。”

  “实在不行,你就想——今日和世家的和光同尘,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洞悉他们所存在的种种诸般秘辛。”

  “有了此后知己知彼的过程,才能够有最终一网打尽的机会!”

  “陆道友,你要记住。”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要你以如今所历练的这番心性,好生的经营咱们榨取诸世家所得的这份基业,便意味着圣教的传承之中,终于有了一条对寻常天骄妖孽而言,从下至上,通衢无虞的前路!”

  “似你我这般,曾经沧桑故事。”

  “不复再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