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管中窥豹剑将动(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99 字
煌煌魔音响彻四面八方的瞬间。
若有若无的太白剑气便已经同样在那音韵之中吞吐着。
冥冥之中的剑气争鸣声音让这老道的脸色猛地一白。
而这样的反应。
也本就印证了柳洞清的真实想法。
任你这积年老修有着怎么样非同寻常的诡谲之处,你终究是万象剑宗久远时代的老修士,不是圣玄合流之后,以无上妖脉驾驭悬天万象,算是补全了剑宗功果的那一撮妖修。
济云道主身上的弊病与疏漏,也一定存在于你这耄耋老道的身上。
取你性命。
湮法葫中太白剑光便足够了!
然后。
下一刻。
当感觉到自己在这一道太白剑光之下脸色陡然苍白的耄耋老道,忽地笑了,不负有刚刚那般咄咄逼人的态势。
更是一面笑着,一面往后连退数步。
“说笑的。”
“老夫刚刚都是说笑的,玄阳道主这么认真做什么?”
“这一场,自然依你所言,乃是他们道争的局,老夫玄门正派修士,怎么会以大欺小!”
话是这么说。
可是。
老道的身上,就像是看不到对柳洞清那光阴一剑的忌惮一样,此刻也同样看不到真正退让该有的神情。
甚至连带着他脸上那滑腻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刻意如此的嬉皮笑脸。
旋即。
柳洞清的心神世界之中,天河神念之中涌现出重叠浪涌,使得他念头飞转。
‘这尚还看不明白具体情形的局,是冲着柳某的【甲子斩命】道果神韵来的!’
‘我刚刚若欲以【甲子斩命】伤此人生机寿数。’
‘只怕他未必会退!’
‘只是我本能的评判两人之间的道法差距,自觉地太白剑光杀他便已经足够,他见得自己当下无法得偿所愿,这才退去的。’
‘关隘就在于【甲子斩命】道果神韵!’
‘万象剑宗这是想要试我的剑!’
‘其实想想也正常,我这光阴岁月一剑震撼整个世间,使得芸芸诸修惊惧不已,可是,人总要往前看,大道争渡又不能驻足不前。’
‘我这一剑还没强大到斩断一个时代的程度。’
‘所以,面对这样极其强大而又极其陌生的无上杀伐术,世人在最初本能的惊惧之后,自然而然地反应,便是去探究它,去洞悉这一道杀伐术的本质。’
‘这杀伐术越是强大,世人越是惊惧,这种探究和洞悉的冲动,便也会越发强烈。’
‘有多么恐惧就有多么想要弄明白它!’
‘只是没想到,最先在情绪上跃迁到这一步的,竟然是万象剑宗。’
‘或许。’
‘是因为在杀劫之中,我和万象剑宗早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上,真正除却圣玄大战的规制之外,私人恩怨层面上的对立面!’
‘并且,我已经切实的成为了这一宗道敌的缘故。’
‘强烈的危机感,让万象剑宗的修士,远比其余的世人,更迫切地想要洞悉这一剑。’
‘而且……’
‘万象剑宗是剑宗,我这一式岁月光阴手段,亦是剑道杀伐术!’
‘同是剑道。’
‘万象剑宗的门人,又如何不会因此浮想联翩呢?’
一闪念间。
柳洞清已经想过了很多。
但是表面上。
他对于这耄耋老道嬉皮笑脸的退去并没有做任何的反应,甚至未曾多看此人一眼。
而是维持着太白剑瞳,以锐利森然的剑意,扫视过那仍旧在场的四位元婴初期道主。
“和上一场悬世长垣之局类似相仿的规矩。”
“觉得打不过了,开口认输,主动施展遁法脱离战场,则斗法仅只限于分胜负。”
“因为这争夺的乃是个人的机缘。”
“即便是南疆诸教出身的修士,贫道也不再额外设置必须血拼的限制,总归是只要败了自己就少一分资粮,大道争渡,不进则退,无需贫道以司律规制限制,有些人自然而然就会掉队。”
“诸位,这是为了自己的争局。”
“开始罢!”
话音落下时。
这四人元婴道主的形神与道法气息便已经在漫空中悍然碰撞到了一起。
然后。
下一刻。
当他们不约而同的准备掀开须弥壁垒,一如往昔时元婴道主一境的修士们死生斗法的惯例一般,将身形垂降向玄虚灵界去的时候。
或许。
正是因为此地须弥之力的上涌已经足够澎湃。
周遭风水堪舆气韵正在天地自然之力的涌动之间被疯狂的撼动,甚至若有若无的感召着杀劫的运数本身。
这像是某种巧合。
更像是杀劫之中的必然。
须弥壁垒掀开了。
但是下一刻。
他们四人的身形所踏足的,却并非是玄虚灵界,而是那方正在朝着阳世回归的古老宝地本身!
甚至。
他们的身形,此刻就明晰无误的呈现在了那灵光幻象之上!
一瞬间。
若有若无的灵机,便陡然间贯彻了四人的心神念头。
更同样朝着四面八方晕散开来,使得显照身形的诸修相继洞悉——
斗法有了时限。
他们必须在这方古老宝地回归阳世之前彻底定鼎胜负生死,否则,一旦古老宝地彻底回归,而仍旧未曾决出最后的赢家,未曾在杀劫运数的层面和古老宝地有所共鸣感召。
则立时间,这一道造化积淀,便会像冰雪消融一样,彻底弥散在天地之间,不为修士所得,而是成为阳世自然万道继续复苏的资粮!
而大抵也正是因为这份紧迫感。
没有寒暄,没有言语机锋。
这一道灵机贯穿心神的瞬间。
那灵光幻象所映照而出的战场场景之中,四人便已经不约而同的两两相对,捉对厮杀起来!
那妖猿邪僧驾驭起漫天鎏金佛霞,朝着先天圣教的转劫天骄席卷而去;而另一边,先天兑泽之道的灵光铺陈延展,某种锈蚀的毒性在漫天金砂里爆发,迅速销蚀着那漫天佛霞。
乍看起来。
两边声势难分伯仲。
而另一边。
当贺驾龙驾驭起无边血海,以万化血元腐蚀万法的污浊气焰,朝着多宝器宗的转劫天骄席卷而去的时候。
两人的斗法形势,却在第一瞬间,便奠定了明晰的优劣态势区分。
多宝器宗修士,成也多宝,败也多宝。
初入元婴道主一境的情况下,即便是转劫天骄,都无法发挥出多宝天河在这一境界应有的声威,以单一一件元婴灵宝的蕴养,更完全不是那万化血海的对手。
一番好似是仍不甘心的尝试之下。
频频的缠斗之中,频频的血光对于法力神华的污秽之下。
终于。
某一刻。
当法力神华之中,迸发出某种源自于元婴灵宝灵性层面的悲鸣,意味着继续缠斗下去,万化血元对于宝器灵韵的腐蚀,即将触及灵宝本源之地的时候。
理智尚存的多宝器宗转劫天骄,一边心有不甘的口呼认输,一边在贺驾龙的攻杀手段戛然而止的瞬间,迅速的抽身离开了古老宝地之中。
而紧接着。
战场就变成了贺驾龙与先天圣教的转劫天骄,一同围攻妖猿邪僧。
鎏金佛霞之中,梵唱之声阵阵不绝于耳,兼备虚实的鎏金佛国一闪而逝的过程之中,柳洞清仿佛在妖猿邪僧的身上看到了一抹形神皆妙的特质。
然后。
妖猿邪僧并没有支撑比刚刚的多宝器宗修士更久的时间。
柳洞清能够看出来,妖猿邪僧未必没有真正的以一敌二的能力,至少它本来还能够从容有余的支撑更久的时间。
可是。
仿佛相比较起来道争,藏拙才是这妖猿邪僧的第一要务一样。
他甚至未曾直接开口认输,便以主动且从容的应对,顺利的从两人的缠斗之中从容的脱身而出,自古老宝地之中折返回了阳世。
最终。
在贺驾龙和先天圣教的转劫天骄之间的短暂缠斗之中。
还是掌握着万化血元的贺驾龙笑到了最后。
在元婴一境的玄妙掌握的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万化血元本身的腐蚀污秽之力,具备着其余的诸般道法所不曾具备的优势。
他不是主动离开古老宝地的。
而是几乎在定胜之后的数息时间之后,便直接伴随着古老宝地,一同折返回了阳世!
那方宝地镶嵌在了方圆铺陈两千里的庞大风水格局之中,将原本荒芜的山野点缀成了一片锦绣山河。
而伴随着贺驾龙腾空而起的瞬间。
杀劫运数的贯通与感召之下。
那同样在大泽之中,同步完成了凝实,甚至烙印着贺驾龙形神本相的灵光幻象,也已经在由实转虚,变演成造化积淀本身的瞬间。
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涌入了贺驾龙的形神中去!
几乎顷刻间。
柳洞清便明晰的感应到了贺驾龙修为气息的暴涨!
这一瞬间的变化意味着很多。
造化积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十分合宜修士进行快速法炼的奇珍资粮了。
如今看。
历经过这样的斗法,历经过与杀劫运数的共鸣感召。
杀劫运数仿佛也在同步将这些造化积淀进行洗炼。
使得这份造化积淀,具备有更为不可思议的炼化效率!
而与此同时。
柳洞清的目光也往地面上垂降而去。
此刻。
在那方锦绣山河的边沿处,丝丝缕缕的斑斓灵光恍如地气一般在不断的蒸腾。
不论是古老宝地融入一方真正的风水堪舆格局中去,还是这一刻作为其灵虚一面的造化积淀被完整的拔除攫取。
整个过程都并非是彻彻底底顺畅丝滑或者说自然顺遂的。
这其中有波澜,有震动,有微小层面的崩断与碎裂。
最终。
当贺驾龙攫取了造化积淀,当古老宝地完美的镶嵌在堪舆格局中,自然而然的,在其镶嵌的边沿处。
那丝丝缕缕的灵光地气的蒸腾,便是这并不顺遂的融合过程里,造化积淀的余韵和部分散逸的古老宝地本源力量糅合而成的菁华,在天地之间的晕散。
这是对元婴道主而言微乎其微的资粮。
但是一瞬间。
几乎所有同样抵近这方大泽左近处的金丹真人们,都悉数感受到了某种形神与道法层面的强效感召!
这是沾染着道法气韵的造化菁华!
尚还在金丹一境修行的,一丝一缕都能够帮助着己身以不可思议的效率法炼这些外炼禁制!
前路上有修为瓶颈的,尤其是在中期朝着大真人领域窥视的修士,更能够感受到这种造化菁华对于破境的裨益。
甚至连驻足在巅峰的大真人,更能够感受到,倘若有这份资粮,一来可以使得己身彻底功行圆满,功行圆满者,更能使得己身开辟道场的过程更为顺遂!
这是全方面的大道灵妙宝药!
刹那间。
不约而同的。
一道道金丹级数的遁光,便在这一刻,从天南海北不同的方向,以那一缕缕灵光地气为锚点,悉数袭杀而去!
嗡——
片刻后。
第二道灵性欢鸣之声响彻的瞬间。
诸修的目光便也从刚刚开启的金丹一境的血战战场上重新挪移回来。
第二座古老宝地即将回归,看灵光幻象,这是一片乙木属性的宝地。
而这一次。
几乎无需柳洞清再开口主持。
一位位对这一份造化积淀有需求的修士,相继越众而出,而他们相互对视之间,确认了不同层阶下场的具体人数之后。
数位初入元婴一境的修士相继回退去。
在场的,都是有着复数量级自然道相的修士。
这是柳洞清的威仪最为无声息展现的一刻。
从始至终,无需他发一言,整个血战过程,便完全依照着他所颁布的司律规制进行着。
只是。
血战的结果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具备着复数量级自然道相的修士自然具备有更为恐怖的杀伐之力。
他们的血战或许是过于酣畅淋漓的缘故。
尤其是有数位元婴道主巧合也似的全都运用出了金行手段的瞬间。
还未曾有一个明朗的局势突显出来。
古老宝地的本源,便像是被他们过分强势的道法气焰所冲击,被金克木的道法义理所撼动。
眨眼间。
宝地似是自行皲裂了开来。
但是,这种皲裂,反而使得其更顺畅丝滑的融入到了阳世的风水堪舆格局中来。
所以。
这一众元婴道主,在一瞬间,就变幻了天地,从刚刚时的战场,被直接甩回了阳世天地界域中。
而同样皲裂的,还有着那份珍稀的乙木属相的造化积淀。
肉眼可见的。
其中七成在皲裂的一瞬间直接光化,在流光飞溅之间,直接弥散在了天地之中。
余下的三成。
则“沉淀”成了远比刚刚浓烈了不知多少倍的灵光地气,依循着劫数的感应,朝着那片金丹真人们血战厮杀的庞大战场飘摇而去。
一时间。
引得四面八方而来的金丹修士数量更为磅礴!
诸修面面相觑之间,遂也经过了这一番变故,对于这样珍稀而脆弱的资粮攫取,有了更为深刻和全面的认知。
沉默不语间。
未多时。
当又一道嗡鸣声刚刚响起的瞬间。
那剑宗老道,再度越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