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折戟沉沙铁未销(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099 字
闻言,合初道主眼眸微微眯起。
一瞬间,有着千万种激涌的情绪要从他的眼瞳之中酝酿出来,可是电光石火之间,一抹剑光闪逝。
仿佛伴随着万象剑瞳的运转,将一切神光悉皆斩去了一般。
然后。
合初道主平静的一笑。
“已成定局的事情,贫道还没那么拿不起放不下。”
“玄阳道主,你再多嘴饶舌也是无益。”
“今日,杀劫再开新局面,阳世自然万道复苏再上层楼,你只觉得当下已经是颇多生面孔,殊不知,更多的新面孔,还未曾显现于世呢!”
闻言时,柳洞清往四面八方探看去。
旋即心中便也有所了然。
合初道主说的没错。
不少圣地大教的来人,仍旧是以往日里熟识的面孔为主,如紫灵府的金王孙,如神霄道宗的杨忘机,甚至包括道德仙宗的庄晚晴。
都是以这几位熟人,带着些陌生的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而偌大一宗真正的底蕴,仍旧未曾在第一瞬间,显现在这片幻象雾海的边沿处。
他们不是不想入场。
而是当下还未曾到他们入场的时候。
是了。
这片幻象雾海的种种诸般古老宝地,是从边沿处这些单一一行属相的古老宝地,率先与阳世天地界域交驳,率先显照于世的。
单一一行之属相,这些资粮往往更契合那些还未曾走完道场周全之路的修士。
而那些真正的积年老修,都是至少已经走通了道场周全之路,即便未曾将己身修为累升至元婴巅峰,也已经在蕴养本命元婴灵宝的路上走出了很远的路。
当下,还是他们观望的时刻。
还是那些修为更微末些的存在,要率先入劫,为王前驱的时刻。
于是。
柳洞清再度抬头,仿佛今日非要和合初道主过不去了一样。
再度笑吟吟的开口道。
“柳某看出来了。”
“可是,合初道友也贵为一宗掌教,也是曾经给吾圣教掌教师兄证道渡劫添过麻烦的元婴巅峰道主。”
“别人都坐得住,为什么,为什么非你坐不住?”
话音落下时。
合初道主的脸色略略有些难看。
“哼!”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方才缓缓地开口道。
“贫道自然是为了护持门人而来!”
“上一场杀劫之局,我剑宗是元气大伤不假,可时逢这般璀璨大世,时逢这等还阳盛景,此前时杀劫的波折,不过是剑宗此世逐道路上的微澜而已。”
“越是值此当口,老夫自然越是要勉力护持一阵。”
“再者。”
“老夫明说也可。”
“我信不过你!”
“我要盯紧你在这场杀劫里的一言一行!”
闻言,柳洞清也是幽冷一笑。
“合初道主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场悬世长垣之局是柳某钻了空子?”
“汝剑宗失却南返之机,是我柳玄阳,是南疆诸教坑了你?”
“哪儿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真说起来,反而是我圣教门人心善,给了你万象剑宗第二次机会!”
“到头来,真正失信于天下,真正做出了违背古斋醮科仪规制的,是你们剑宗!”
“柳某从元婴巅峰道主的围猎伏局里杀了出来,才定鼎的悬世长垣之局,你有什么脸!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一番话说到最后。
柳洞清的声音语气已经带有着明显的薄怒。
无关乎七情六欲之道的玄妙道法。
这是纯粹一个人因为己身经历的被否定而本能所诞生的愤怒情绪。
可是。
同一时间。
三千鸦灵啼鸣之声响彻天河神念。
柳洞清的心神正念里却一派冷静,并且在说话之间,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视过合初道主的身周,扫视过那随着他的身形而一同显照的万象剑宗诸修。
今日合初道主的举动太奇怪了。
哪怕有着昔日那场证道化神道君的人道杀劫的运数反噬,作为一宗掌教,合初道主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太奇怪了。
从他此前因为御兽元宗的山门鼎立,惊鸿一现的瞬间,对于柳洞清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开始,就很不对劲。
再到此刻。
围绕着这幻象雾海大泽,合初道主的一言一行,越发让柳洞清觉得非同寻常。
而且。
那一字一音落到柳洞清的耳中,让他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好一阵之后,柳洞清才后知后觉般的咂摸出味道来。
狗入的。
平素柳某运用七情入焰之道话术,勾动人心中火气的时候,不就正是用的类似的话术吗?
合初道主在班门弄斧!
可笑!
他玩的,都是柳某玩剩下的!
然后。
下一瞬间,另一道念头便陡然间涌上柳洞清的心头。
这是局!
合初道主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一言一行的背后,一定有针对自己的一个局!
能勾动自己的火气、杀念和战意是最好。
即便无法勾动这些,有些话当众宣之于口,哪怕柳洞清为了己身的威仪考量,也不得不做出某些回应的举措来。
或许合初道主想要的,便是这个不得不有的反应。
如此思量着。
柳洞清索性遂了合初道主的意。
以身入局。
在七情六欲之道的伪饰之下,他所展现出来的薄怒,已然堪称是天衣无缝,即便是照真执明道君当面,都要为之而狐疑。
而也正是在柳洞清隐隐发怒的情形之下。
他深邃的眼瞳,却在同一瞬间,不着痕迹的,将合初道主身侧的一耄耋老道的身形收入了眼中。
唯有此人。
在柳洞清展现出愤怒情绪的同一瞬间,在七情六欲层面的波动之中,露出了某种快意,某种阴谋得逞的快意。
而且。
柳洞清那光阴岁月一剑震惊于世,才刚刚过去没有多久时间。
那一剑的惊艳,仍旧化作某种对于生机寿数的惊悸,本能的萦绕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甚至,即便是合初道主,在试图激怒柳洞清的同时,都有着类似的忌惮情绪若隐若现。
但是。
唯独此人。
唯独这耄耋老道的身上,柳洞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情绪。
没有丝毫对己身惊世一剑的忌惮,没有对生机寿数的惊悸。
这一局的“气眼”,很可能,就是落在这个耄耋老道的身上!
而也正当这样的一念闪过心神的瞬间。
另一边。
合初道主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柳洞清的心神思绪。
“上一场杀局是上一场杀局。”
“只要贫道还在杀劫中,只要吾剑宗还在局中,那么我怎么不能置喙?”
“别的不说。”
“第一方古老宝地要降世了。”
“具体什么样的章程,玄阳道主,摆出来罢!”
闻言时。
柳洞清看也不去看合初道主。
只是寻着天地之间的气息感应。
看向原本略显得荒芜破败的连绵山野之间,伴随着须弥之力的狂涌,一方千余里,将近两千里的堪舆格局正在随着地龙翻身而不断地变化着。
风水气韵之中,须弥之力恍如胎膜一般支撑延展开来。
光怪陆离的瑰丽灵光正在一点点透过胎膜映照向现世。
与此同时。
诸修面前的幻象大泽的边沿处。
一道满是晦暗金气交织的灵光幻象,似是也正在同步由虚转实。
仔细看去时。
那灵光幻象之中,是一方古老战场的景象显现。
不是仙道领域的战场,而是俗世王朝的人族古战场。
此刻。
幻象之中犹还能够看到金戈铁马埋葬在灰烬尘埃之中的凋敝破败的景象,能够看到一柄柄断裂残碎的兵刃之上,岁月光阴爬满的锈蚀。
折戟沉沙铁未销。
这是后天反先天的辛金之道古老宝地,亦是同样辛金之道的造化积淀!
甚至。
心思灵醒之人已然瞬间意识到,若是己身辛金之道神通功果与这古老战场景象意蕴相契合的,将这份造化积淀炼化,许是还能再添三分合宜之灵妙。
贪婪的神光在柳洞清的眼瞳之中一闪而逝。
若依照他的心念。
什么样的资粮他都不肯放过。
最好整个幻象大泽都归他所有才好。
可是。
作为杀劫主持之人,柳洞清做不成独夫,而这等初初诞生的第一道古老宝地,也是最孱弱的古老宝地,已经不合宜他这等威仪与声名的人,来“恃强凌弱”了。
于是。
柳洞清淡然的声音响彻天宇。
“哪位道友,对这一份造化积淀有兴趣?”
“先站出来,让柳某一观身份。”
话音落下时。
几乎同一时间。
在柳洞清的身侧,两道身形便率先越众而出。
一人是先天圣教门人,是三十六座道场之中脱颖而出的兑峰的转劫天骄。
折戟沉沙铁未销。
这样的气象,万道兵戈掩埋灰烬尘埃之中的气韵,天然契合着先天兑泽金质阴柔至极的气象。
而另一人,则是柳洞清的老熟人,旧相识,太元仙宗的贺驾龙。
万道兵戈沾染锈蚀的意蕴,也天然契合着万化血元之道腐蚀诸法的阴五行需求。
而紧接着。
另外三道身形,也从幻象大泽的北面越众而出。
其中一人,乃是一位看起来宝相庄严的妖猿邪僧。
他身披鎏金绛红二色交织的袈裟,眉宇间满是慈悲之相。
“阿弥陀佛,如能渡化此等杀伐相,亦是我佛大功德!大慈悲!”
这妖猿柳洞清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
但是。
杀劫之中,他几乎不止一次,曾经在血战的战场之中,远远地眺望见过这妖猿邪僧的身形。
这妖猿更是昔日曾经定鼎杀劫运数的三十六金丹真人之一。
能几乎如他一般,从初时及至今日,几乎横贯整个杀劫的,绝非易于之辈。
越是不显山不露水,越是说明其本质的不俗。
第一次。
柳洞清深深地将这妖猿邪僧的身形烙印在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然后。
也不对其那浩浩佛音做任何的回应。
目光再偏移时,落入他眼帘中的,则是多宝器宗的一位新晋元婴道主,陌生的脸庞,熟悉的气韵,若没猜错,这也是一位转劫天骄。
万道兵戈横陈一域,这几乎同样是契合着多宝器宗“多宝天河”根本法门的气象!
而且。
此刻。
柳洞清从这四人的眼瞳之中,尽都看到了惊世的贪婪欲念,亦或者是势在必得的某种果决。
这便是大道争锋!
如此自然之力在岁月光阴之中酝酿的造化积淀,几乎天然的对于四家法统都有着极强的契合。
可是。
造化积淀仅只这一份。
终究要仅只为一人所夺。
带着这样的感慨。
柳洞清最终才将目光落到了最后那越众而出的身形。
正是此前时,柳洞清薄怒的情况下,所锚定的那位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
此刻。
他也站了出来。
然而,倘若仔细凝视去,他的眼中,没有多少的势在必得,更没有什么贪婪欲念。
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这片造化积淀中的频次都没有很高。
更多的时候,老道的目光,实则是落在柳洞清的身上。
很挑衅的看着柳洞清。
然后。
原地里,柳洞清不为所动的平静声音,便甚是清朗的响彻在天宇之上。
“四位初入元婴一境的道主,一位在元婴境界深耕不知多少年岁的积年老修。”
“少数服从多数。”
“这一场道争,是他们四人的局了!”
“万象剑宗的老师兄,可以退场了!”
“此后诸造化积淀现世,亦是同样的道理,先看下场的诸修,初入元婴的,复数量级自然道相的,周全道场的,元婴巅峰的。”
“哪一领域下场的人多,就算哪一领域的道争。”
“许天骄妖孽心有不服,越阶而战,不许积年老修倚老卖老,逆伐下境。”
话音刚落。
那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便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老夫不服!”
“怎么千古积淀,到今日竟然成了老夫的劣势,这天底下的道理,难道不该是弱者听从强者吗?”
“我不退!”
柳洞清终于将目光凝视向耄耋老道。
“你说的没错,天底下的道理,从来都是弱者听从强者。”
“所以。”
“这杀劫的规矩,你得听我的,便是这颠扑不破的道理!”
闻言。
耄耋老道冷冷一笑。
言语之中挑衅的意味越发浓烈起来。
“我若非不认呢?”
“怎么?”
“难道玄阳道主要用那光阴一剑,来斩老夫寿数吗?”
另一边。
柳洞清眼瞳之中,太白剑气回环兜转。
“你?”
“杀你,还用不着那光阴岁月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