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以身做局拱世火(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333 字
原地里。
当柳洞清将那一声含混交错着男女老少,不辨其本真的声音听得真切的瞬间。
他本能地挑动起眉头来。
似是想笑,却又伴随着一道鸦鸣声响彻形神内周天,而生生止住了脸上即将涌现出的笑意。
枉他刚刚第一瞬间,还本能地在想。
在他已经接连于外于内鼎立下这样煊赫炽盛声威的时候。
怎么会还有高手?
怎么会还有人选择在这样的当口迎难直上?
这是谁人的部将?
哦。
原来是熟人故旧。
原来是道德仙宗红尘道的大师姐,庄晚晴!
一瞬间,刚刚时心神之中的诸般困惑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若有若无的期待感。
怎么说?
又要开始打“默契局”了吗?
只是今日不同于身处阴冥浊世之中。
太多人在见证着柳洞清的一举一动,“默契局”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即便是柳洞清想要借机来抬一抬庄晚晴的声望,以至最后能够成就双赢的局面,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是,柳洞清也相信,庄晚晴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她主动现身,一定是已经有了很完备的考量。
于是。
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故作不解的开口问道。
“原来是道德仙宗的玉玄道友。”
“你证道元婴,是柳某早已知晓的事情。”
“如今修为进境再快,也不过是凝练出一道自然道相罢?”
“可如今,柳某算是有复数量级的自然道相在身,你我虽然是同代天骄,可到底柳某多比你走了一步。”
“这印证天资禀赋的事情,于此刻,于你我之间,如何而言公平?”
闻言。
远远地翻涌着的浓烈云海之中。
庄晚晴身穿深青色儒衣的身形愈发抵近悬世长垣,愈发抵近柳洞清的面前。
而她的声音,也渐渐地褪去了那种男女老少交叠的煌煌道音状态。
而是恢复了她自身那雍容华贵的,略显得喑哑的本声。
“无需公平!”
“唯一颗圆融道心而已!”
“这是道兄昔日宣这悬世长垣司律规制的时候,曾经言说过的话,允许弱者挑战强者,允许弱者有逆伐上境的尝试。”
“今我来,试演越级而战玄阳道兄也!”
“不过。”
“这种种诸般违逆了道兄司律规制的道主,都遭了刑杀,身成齑粉。”
“可似我这般顺遂着道兄的司律规制来的,不知能不能在斗法之前,与道兄打个商量?”
闻言。
柳洞清的眉头再度挑动。
重头戏来了!
于是。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哦?”
“什么商量?”
庄晚晴温和一笑,声音仍旧平静且冷清。
“在斗法之初,还请玄阳道兄只演那一道《九婴地母万灵图》的自然道相。”
“而且,自然道相贯穿而来,还请能与贫道的自然道相隔空一撞。”
“我说过了。”
“贫道是来与道兄印证一番己身天资禀赋的。”
“修为上有着切实的差距,仙道修途上,落后半步许就是生死之别,胜负,我没放在心上。”
“唯天资禀赋的印证,方能见证你我仙道修途上的潜力!”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的心中渐渐地似是已经明悟,庄晚晴到底打算做什么了。
于是,他再度施施然起身。
“也好。”
“难得有玉玄道主这般顺遂贫道所立司律规制的。”
“你所说也非甚严苛要求。”
“贫道答应你。”
“那么……你我玄虚灵界一战?”
闻言。
庄晚晴反而摇了摇头。
“不了。”
“你我未必有生死一战,不波及山川湖河,你我阳世斗法即可。”
言罢。
柳洞清便静静地凌空在悬世长垣之上,渐渐地使得身形与庄晚晴齐平。
然后轻轻颔首道。
“善!”
“既如此,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调动起了属于中黄珠的神通功果,海量的天河法力宣泄而出,倏忽间,自然道相的华光蒸腾而起。
在柳洞清的身后铺陈成那教诸修所为之心悸,为之心惊肉跳的《九婴地母万灵图》。
也正是在此刻。
柳洞清和庄晚晴的这一场以印证天资禀赋为主的斗法,瞬间再度吸引了近乎杀劫之中一切芸芸诸修的目光。
世人想不明白,庄晚晴到底有什么样的依仗。
在别人对这一道邪光避之不及的时候,她反而要迎难直上。
她是女修不假。
可是自然感孕……堂堂道德仙宗大师姐,不怕颜面扫地吗?
甚至。
此刻连那三十六座金丹战场之中,列位真人都在投注来目光,见证着这样别开生面的,元婴道主一境的斗法。
然后。
当柳洞清的气焰高涨到了盛极的程度之后。
他也不打招呼,也没有任何提前预警的动作。
甚至连印诀都未曾刷落。
便直接引动着《九婴地母万灵图》,化作一束玄黄神光,朝着庄晚晴的立身所在之处洞照而去!
此刻所见。
众目睽睽之下,柳洞清俨然已是全力出手!
唰——
邪光破空的瞬间。
另一边,几乎是玄黄邪光升腾而起的同一瞬间。
庄晚晴的身后,同样一卷灵光繁盛的道图也随即而展开。
自然道相的气息宣泄开来的瞬间。
道图上,旋即显现出了浩浩乎无鞅数众的身形,他们以不同的身份,身处在不同的情景之下,但是却悉皆演绎着人族自有文脉伊始,凡知道德所衍生的一切礼仪!
不同于寻常法统在元婴一境,以阴阳五行周全。
不同于先天圣教的先天八卦之道。
也不同于神霄道宗以星宿为道。
道德仙宗法统,以儒教六艺,为己身道场周全之道!
所谓六艺者,一曰五礼,一曰六乐,一曰五射,一曰五御,一曰六书,一曰九数。
此刻。
呈现在庄晚晴身后的,便是她所修持的,儒教“五礼”之道,汲取着人族文脉之炁,所蕴生的自然道相!
然后。
当邪光洞照而来的瞬间。
庄晚晴更是一抬手,将整一卷道图化作虚实兼备的光影,朝着那邪光迎接而去。
与此同时。
她的口中。
男女老少重叠交杂的煌煌音言也同步响起!
“先贤曰:天为君而覆露之,地为臣而持载之;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春为父而生之,夏为子而养之;秋为死而棺之,冬为痛而丧之。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
“又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刹那间。
煌煌道音感召天地气机,海量人族文脉之炁化作无形无相的力量,在这一刻悉皆涌来。
一面共鸣着庄晚晴的煌煌道音,一面倾注入那一面演绎着“五礼”的道图中去。
这是要用人族所传之礼,来承载三纲之道。
用人道以规训天地阴阳,来教化那一束元母真光!
轰——
两道自然道相的力量甫一碰撞的瞬间。
柳洞清便颇诧异地看了庄晚晴一眼。
这是柳洞清自修行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高质量的一卷道图!
庄晚晴至少是以千六百里疆界,开辟的道场!
瞬间。
柳洞清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且。
人族文脉之炁,是一种甚为玄妙的力量,柳洞清更可以确信,这一瞬间,在这种文脉之炁的加持之下。
庄晚晴的这一卷五礼道图,几乎抬升到了约莫两千本源之力的凝炼才有的强度!
若柳洞清果真以四相山开辟道场。
说不得这元母真光,果真被彻底教化规训了。
但是此刻。
哪怕庄晚晴以两千本源之力强度的道图,生生将这一束元母真光拘束在了道图之中,但是在五礼纲常的文脉之力的规训之下。
这一束玄黄二色邪光,仍旧稳定地晕散着己身的道韵真意。
一瞬间。
邪光在整一卷道图上均匀地晕散开来。
浸染在那“五礼”道图之上,每一位和庄晚晴的眉宇骨相有着三分相像的道图之形。
霎时。
在道与法的层面上。
那一位位道图之形,都在这一刻,被元母真光所强行转变着外相,在雌化的过程之中,愈发趋于庄晚晴的本相。
然后,竟然是这一位位道途之形,最终竟然呈现出了自然感孕的变化!
而且。
这是庄晚晴的道与法。
此刻道与法的转变,同样延伸向了她形神与性命本源的层面!
虽然肉身法体仍旧安然无恙。
但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已经有着丝缕庄晚晴的先天一炁,凭空渡入了道图之中。
然后。
同样涌入其中的,还有仿佛再度被感召而来的,海量的人族文脉之炁。
紧接着。
呼吸之间,当那一束玄黄二色邪光,最终挣脱了庄晚晴道图的强行容纳,朝着柳洞清的身形所在之处折返回来的瞬间。
玄黄二色灵光之中,那一位位道图之形自然感孕,所凝聚的点点微茫灵光,也在半悬空中凝聚,最终,竟然还是化作了一道灵婴之形。
而且。
这一道灵婴之形很是独特。
除却那一缕先天一炁之外,大抵是在其道法层面感孕的缘故,内中没有庄晚晴天人合一的道韵积淀,更没有道场的造化之力和菁华灵粹。
有的,只是借由着庄晚晴的道法运转,所榨取而来的人族文脉之炁。
但这会儿不是探究这一道灵婴的时候。
另一边。
几乎在柳洞清的元母真光抽离道图的瞬间。
那道图之上,无鞅数众便在顷刻间,挣脱开来了柳洞清道法的雌化,显现出了“五礼”道图的本相。
甚至庄晚晴的呼吸声,都在这一过程中未曾有什么紊乱的态势。
而且。
哪怕有着灵婴的凝结。
凝结在道图中,而不是在元宫之内,怎么看,这都是斗法的相互交演玄妙,未曾失却体面。
于是。
维持着这种“棋差一着”的微妙。
庄晚晴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往后退了一步。
明亮而清澈的眉宇间,显现出了某种思索的神情。
然后。
庄晚晴缓缓地开口道。
“这一阵,是贫道输了。”
“三日之后。”
“我再来。”
言罢。
庄晚晴折转身形,便果真横挪数步,将肉身法体重新藏进了浓烈的云海之中去,便仿佛临时闭关一样,趺坐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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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同样的斗法情形之下。
直面着柳洞清再度祭出的元母真光。
庄晚晴更为竭尽全力的演绎着“五礼”道图。
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仙乐玄曲之音,在这一刻附着在了那“五礼”道图之上。
这是“六乐”之道!
甚至基于先天圣教对于故六欲魔宗诸般道法的丰富记载,柳洞清还敏锐地辨别出来,这正是“六乐”之中,用于祭祀天神的《云门大卷》之乐。
刹那间。
道法之中。
庄晚晴的煌煌音言之中,满蕴着不可思议的天威!
而她的煌煌道音,也在三日之前的基础上,再度有所延伸。
“又曰: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这一次。
元母真光仍旧在“五礼”道图之中发散着炽盛的声威。
但是。
其道与法的演绎,终于在天威所裹挟的阴阳男女之人道文脉气焰面前,得到了拘束。
每有一道道图之形得到了雌化,则道图之中,人道文脉气焰便为之而高涨一分。
最终,当元母真光仅只将半数道图之形雌化,便已经是其所演绎的极限。
也正因此。
柳洞清最终几乎只得了一道灵光黯淡,几乎要涣散去其形的灵婴。
而这一次。
眼见得仅只输了“半招”的庄晚晴,再度开口道。
“这第二阵,还是贫道输了。”
“三日之后。”
“贫道挑战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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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当两道自然道相再度相互交攻的瞬间。
在此前已有的基础上。
当庄晚晴的万家灯火垂降。
几乎每有一位道图之形刚刚显现出被雌化的迹象。
便有着万家灯火洞照而去,为其赋予在“五礼”和“元母真光”之外的全新灵性。
而与此同时。
悄无声息之间,地脉元火的本质也在映照而来。
第一次。
有人用着切实的手段,在一点点不断地消磨着元母真光的己土本质。
短暂的碰撞,短暂的僵持不下。
最终。
竟然是柳洞清和庄晚晴,一齐在这两道自然道相的相互消磨之下,彻底的耗尽了倾注入其中的浑厚法力。
而相较于前两次的从容,这一次,庄晚晴的脸色也略略显得苍白了些。
“还是贫道输了!”
“只应对玄阳道兄这一卷道图,便已经教贫道竭尽全力。”
“这场斗法,贫道终是输的彻底!”
闻言时。
柳洞清温和一笑。
“但是在天资禀赋的印证上,玉玄道友,你我三场斗法演绎到最后,不胜不败矣!”
另一边,庄晚晴也由此而颇为感慨的赞叹道。
“三场斗法,使得贫道已经隐有感召道果神韵的迹象!”
“这五域群山,这诸教修士。”
“唯在道兄这一束灵光前走过一遭,方可言称天骄妖孽!方可着眼万道复苏的黄金大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