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快意恩仇应天势(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18 字
“我……”
闻言时。
余灵柯整个人的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更是陡然间苍白到了比刚刚直面那一缕道主气韵时更甚的地步。
她似是在心神之中要竭尽全力的酝酿一番天花乱坠也似的说辞。
可是。
当她抬起头来,再触碰上柳洞清那一双幽深的审视眼瞳的瞬间。
一切浮华的辞藻都在这一瞬间悉数烟消云散去。
七情六欲之道如同一柄悬天利剑也似,直直地锚定住了她的心神正念。
说不得谎,一字一音都说不得谎!
于是。
当她继续开口的时候,她口中喷吐的音言,已经带有着发自内心的颤抖。
“第八座太阴幽泉,是吾宗上下诸金丹真人,一齐合力争下来的。”
“可……可这本就意味着,我也有份!”
“太阴幽泉又不能割裂成数份——”
但柳洞清的声音仍旧平静,他打断了余灵柯的话,转而又继续问道。
“你还没说,你是以什么样的借口折返回的阳世。”
余灵柯的脸色再度苍白了一分。
“我……”
“我是说,要折返回阳世来,为大师兄求药。”
柳洞清终于笑了。
“好一个为大师兄求药。”
“他们就这样信了?不是柳某说甚污蔑之词,咱们南疆,本身便没有十成良善的宗门,你的这一借口,为什么你的同门都信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在这之前,汝宗对于这一座太阴幽泉,对于那一方宝地,已经有了议定的计策?”
当柳洞清终于问到这一句的时候。
原地里。
余灵柯的脸色反而没了继续的变化。
她仿佛是认命了一般,用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只是当初得这一座太阴幽泉,和阳世界域的消息传入阴世的时候。”
“吾宗长老曾经有过一言。”
“说大师姐和玄阳师兄有旧,待大师兄的伤势好上一些,无需有人时刻驻守阴世的驻地,便教大师姐折返回阳世来,到玄阳师兄这儿碰一碰运气。”
“我知道长老什么意思。”
“大师姐若能得到那一方宝地,第八座太阴幽泉,就十成十是她的!”
“而若是谁都没法在玄阳师兄这里得到有关宝地的许诺,那么这第八座太阴幽泉,最后还是有着极大的可能,是大师姐的!”
说着说着,余灵柯的声音,又渐渐地从平静变得高昂起来。
“但是,这话本身就谁都没说死!”
“谁得到这一方宝地,谁就能得到那座太阴幽泉!”
“所以……”
偏生在余灵柯的声音最为激昂的时候。
柳洞清接过了她的话茬。
“所以你欺左瞒右,用来求取宝药的借口折返回阳世,不管不顾师门长老已经有过的议定,一面隐瞒着诸同门。”
“一面又隐瞒着贫道。”
“想要把这件事情做成既定的事实。”
“一旦柳某真的将那一卷无上堪舆庇护符阵给你了,你拿着它,折返回师门去,不拘是你们掌教还是长老,包括你们大师姐杜抚弦,都需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一座太阴幽泉是你的。”
“到时候,你就能成就这阳世五域群山诸教里面,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的,最为浑厚的道场底蕴!”
“可是。”
“这样一来,你将你们同门置于何地了?”
“你又将贫道置于何地了?”
闻言。
余灵柯赶忙疾声开口道。
“不敢!”
“妾身与此事之上,愿以道心盟誓,绝对没有半点儿意图欺瞒和羞辱师兄的意思在!”
“只是……”
“师兄!玄阳师兄!”
“大道唯争啊!”
“我若不试一试,我不甘心!我如何肯甘心!”
“血拼了一个世代换来慧剑如来与阳山天尊的证道飞升,他们昔年时的同门,又是何等样的境地?”
“妾身顾不得许多了!”
“我想到了这个唯一能够抢占先机,唯一能够争取的机会,我……我顾不得许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妾身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玄阳师兄出身自圣教离峰山阳道院,从昔年炼气期的微末时,再到今日,这一路走过来,师兄所秉持的,不也是大道唯争,不也是看到任何能够出头的希望就无所不用其极么?”
“照理说。”
“天底下最能理解妾身这一番举措的,合该是师兄才对啊!”
“看看妾身罢,好好地看一看妾身罢!”
“我便是昔日的师兄啊!”
说话间。
余灵柯推金山倒玉柱,再度朝着柳洞清跪伏而去。
但是这一次。
柳洞清却并未曾再阻拦她。
只是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而神情冷清,态度坚定的朝着她摇了摇头。
开口时,煌煌魔音更是带着份掷地有声。
“不!”
“你不是柳某!”
“你我不是一样的人!”
“柳某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昔年出头路上,无所不用其极,那是因为,偌大一教,从山阳道院的管事,再到诸世家构筑成的藩篱,乃至高高在上的离峰峰主。”
“他们都对不住柳某在先!”
“甚至不止一次,要坑柳某于死地!”
“因而我不论做得如何极端,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
“但你不是。”
“余灵柯。”
“你沾染杀劫运数,坐镇气运莲台,那一道宝药,是你大师兄和大师姐,搭上跟柳某的交情,一力为你求来的!”
“你身上黄泉冥死气象已经十分浓烈。”
“足见昔日从我这儿求走了黄泉水之后,他们也没藏着掖着,同样教你一起参悟了。”
“甚至。”
“你果真被劫气蒙了心。”
“你以为,这一个求药的借口说辞,真的能够瞒住所有的人吗?”
“错了!”
“汝宗长老何等历世久远!程应诀和杜抚弦两位道友,那是筑基时,便和柳某同名,风里来雨里去,一场场血与火一同厮杀历练过的天骄妖孽。”
“我们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比你在阴冥浊世里见过的鬼还多!”
“他们果真未曾猜出你的心思吗?”
“不过是怜悯你这份不甘心!”
“不过是对柳某快意恩仇的秉性有信心罢了!”
“杜抚弦从未曾对不起你过。”
“如今,是你在做对不起你大师姐的事情!”
“大道不是这么争来的!”
“若你果真做成了这样的事情,天底下的人要如何看待柳某?”
“甚至。”
“你自觉的能够做成这样的事情。”
“可想而知,在你的心里,柳某是一个何其卑贱的形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余灵柯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的一点儿血色。
她委顿在地上。
薄唇微微轻颤,数度欲言又止之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而高台上。
柳洞清缓缓地抬起掌心。
墨绿色的法力神华涌动之中,药王鼎的真形一闪而逝,倏忽间,一枚浑圆丹果沁着云篆丹纹,凝聚在柳洞清的掌心之中。
又被柳洞清信手抛给了余灵柯。
“到底你昔日心神灵醒之时,也是曾经在死生危局里襄助过柳某的。”
“到底我和杜抚弦,和程应诀,还有份旧交情在。”
“我给他们俩一份体面。”
“也给余道友你一份最后的体面。”
“你就当自己真的是来求药的,顺便真心为你师姐打前站的!”
“这是一枚汲取黄泉水气滋养法力,以道法内壮反哺形神,以死养生,疗愈形神法体的宝药。”
“拿回去交给程道友罢!”
“顺便,告诉杜抚弦。”
“求道要有求道的态度,那么温吞做什么!”
“备好足够的浮财,否则,可换不回柳某手中的无上堪舆庇护符阵!”
“若是有人在她之前捷足先登。”
“那……”
“对不住了!”
闻言时。
余灵柯的身形连连颤动。
她视如珍宝一般,双手捧着柳洞清赐下的这一枚宝丹。
人还未开口,两行清泪便已经彻底落下。
仿佛在以此释放着自己心神之中的全数不甘念头。
又仿佛在柳洞清的煌煌魔音将其蒙心的劫气抹去之后,瞬间就此爆发出了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愧疚。
但是终于。
余灵柯再度跪伏下去。
这一次。
她甚至用自己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用力的磕着恢弘道殿那冰凉而坚硬的地面。
“多谢师兄!”
“多谢师兄顾我同门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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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当余灵柯的身形消失在混沌雾海之外,整个人复又遁入玄虚界域之中,鸿飞冥冥去。
原地里。
恢宏大殿之中,陆碧梧也转而闭关去,正在全速朝着金丹一境的功行圆满冲刺。
此刻唯柳洞清一人,孤零零的趺坐在莲花法台上。
而他的心神念头,此刻也一点点在祭咒元宗师姐妹之间的龃龉感慨里面抽离开来。
愈发变得幽深,变得悠远起来。
“贺驾龙意图用高歌猛进来弥补太阴幽泉的损失。”
“晚晴也得了证道所需的最后资粮。”
“东西两域各得运数。”
“肉眼可见的,这一代天骄妖孽,越发多的人都在尝试着触碰元婴道主这一境界了。”
“每一位元婴道主的诞生,都会让阳世天地界域的复苏更进一步。”
“万道欢鸣,风起云涌。”
“这样的气势只需要稍稍积蓄,只需要在天机运数感应之下,一个很具备标志性的事件爆发,杀劫便要就此,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了!”
这一刻。
柳洞清管中窥豹,仿佛真的见证了大势崛起的细微脉络。
而也正此时。
正在柳洞清为之而感慨的瞬间。
忽地。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感慨的神情为之一顿,紧接着,半低下头去,翻手间取出了一面龟甲罗盘。
将其上的秘文悉数浏览过的瞬间。
柳洞清的脸上,喟叹神情一闪而逝。
“天机,运数……”
“才刚刚说到这些,便要应到我玄门诸修的身上了吗?”
而伴随着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再度流转。
伴随着柳洞清的身上,道法气韵的升腾而起。
一瞬间。
蔡思韵的身形,似是从柳洞清的身形所延伸而出的阴影之中,凭空走出一般。
而且显照身形的瞬间,借着柳洞清形神与道法气息的遮罩,蔡思韵一道印诀往侧旁处刷落去的瞬间。
随着元婴道主的法域真意迸发。
连破空声都未曾来得及传出。
须弥之力翻卷的瞬间,重重玄虚界域悉数被撕裂开来!
但这并非是一切的结束。
那一道印诀裹挟着蔡思韵的法域真意,仍旧往更深处延伸与割裂去。
终于。
某一瞬间。
当一切玄虚界域都在那道裂痕处不复存在,连带着承载万道禁绝之地的须弥壁垒本身,都被蔡思韵的法域真意贯穿的瞬间。
轰!
一股更为莽荒,更为凶戾,更为杂乱无序的气焰,瞬间从裂隙之中喷吐出来!
那是玄虚灵界的混元风暴!
那是真正须弥乱流做汪洋洪流的阴阳两界的夹缝!
那是唯有元婴一境道主,方才能够一力洞开的界域!
下一刻。
蔡思韵的身形一步踏出,便消失在了玄虚灵界的混元风暴中。
而原地里。
柳洞清双手扬起,一面灰暗的五色神华交演阴五行生息,一面雷火风交演统御八卦轮转。
两种周全圆融的道法气焰,尽都悉数将玄虚灵界的气息死死的隔绝在这方寸之地。
然后。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蔡思韵的身形再度凭空显现在柳洞清身周的时候。
自玄虚灵界内走出的,不仅只是她自己,还有着墨绿神华的包裹之下,面对着玄虚灵界的混元风暴,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的胡尚志、冯安和纪晓梦三人。
下一刻。
五行与八卦的法力神华悉数涌去,顷刻间,便将那一道通往玄虚灵界的裂隙抹平。
然后。
蔡思韵率先开口道。
“绿华岭下一切道与法的痕迹悉数被抹去了,我以乙木之气引地火上涌,任谁再去观瞧,都只会觉得,那是熔浆淹没的一处破败矿场。”
闻言。
柳洞清轻轻颔首,然后,才又将目光落到了面色仍旧苍白的三人身上。
“你们的谨慎是对的。”
“先天圣教的守尘掌教,此前时正在探寻我的过往根脚。”
“若这样的时节,你们选择突破修为,道法气息感召天地自然,因此而为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所捕捉,为他所感应,怕是要进入他的视线之中。”
“请你们走玄虚灵界,借道入四相山,也是同样的道理。”
“唯大界与大界之间的壁垒阻隔,方才能够隔绝守尘老道的目光。”
“现在。”
“为兄这四相山中,千四百里混沌雾海遮罩万道诸法气息。”
“等会儿我蒸腾起全数的元婴道主气焰。”
“此是周全之所在,你们可以放心晋升金丹真人一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