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大道唯争野心炽(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1 字
四相山巅。
柳洞清一念而临时鼎立而起的巍峨道殿之内。
当已经在阴世的杀劫之中闯出了赫赫声名的凝华大真人余灵柯,带着份小心忐忑的情绪,缓步走入道殿中去的瞬间。
旋即便见那几乎需得完全昂视的高台上,柳洞清趺坐在正位之上,如魔似邪的身姿。
以及陆碧梧含羞带怯也似,天然带了三分羞意,穿着件恍如幽雾一般的法衣,委顿在他侧旁处,双臂攀附着柳洞清的膝盖,侧卧倚靠的身段。
当这样的情形映入眼帘的瞬间。
仅仅只是那身形轮廓,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直刺入人形神之中的可怕魔性一样。
立时间教余灵柯的心神念头为之一颤。
‘传闻玄阳老魔刚刚晋升元婴道主的第一日,便和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长老斗了一次法,七情六欲魔火手段施展开来,甚至逼得象灵太上不得不动用了自然道相。’
‘我初听闻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是以讹传讹。’
‘今日得见玄阳老魔真形,较之昔日阴世杀劫之中,更为魔性深重!’
‘一举一动,甚至只是趺坐在那里,身形轮廓都像是带有着道韵,带有着七情六欲之道撼动人心神的力量!’
‘或许传言是真的!’
‘不愧是能逆伐上境的玄阳老魔!’
而当余灵柯的心中浮现出这样心神念头来的瞬间。
或许正是那心念浮动之间的灵机被捕捉。
仿佛正是应和着她心中的感慨一样。
在绵柔的呼吸之间,一缕属于柳洞清的,微不可查的元婴道主的道法神韵,猛然间晕散在整个恢宏道殿之内。
于柳洞清而言。
这不过是己身道法底蕴之万一,是轻如鸿羽的一缕。
但是当这一缕道韵真正发散开来的瞬间。
余灵柯整个人却猛地呼吸一滞。
她在那一瞬间,觉得整个道殿变了,在那一缕道韵的充塞之下,演变成了另一方世界,那方天地界域有着万钧之重。
内里存在着斑斓兼且瑰丽的万道诸法。
但是,唯独没有着属于自己所修持的道法气韵。
不容于天地!
一瞬间。
因为道法气韵迥异于万道诸法之外,瞬间,整个天地界域的力量,都像是因此而镇压在了自己这个“异端”的形神性命之上!
不只是教人喘不上气来。
更似在一瞬间,诱发了余灵柯心神层面,一切本能的惶恐与畏惧的情绪。
无尽的慌乱之中。
余灵柯仿佛忘却了己身的一切形神与道法,只有着在这一方界域万钧之力真正镇压向形神的瞬间,所爆发的求生本能。
她要跪下来,方才能够缓过这一口憋闷着喘不上来的气。
她要更易自己的道与法,去适应,去迎合那一方界域的万道诸法,才有着如鱼入水一般,活下来的可能!
前者的念头浮现的瞬间。
她修长的玉腿,一双膝盖已经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而后者念头浮现的同时。
道与法细微的更易与变化,本能的震动了她的道韵真意,又借此反向撼动着她的形神与性命本源。
终于教她从那种被溺毙的死亡恐惧之中惊醒过来。
霎时间。
使得余灵柯脸色苍白,汗如出浆。
她不敢想,刚刚那一瞬间,倘若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丝缕的道主气韵,未曾及时的清醒过来,果真随着那一缕道韵而改变了己身的形神与道法,最终会发生什么。
她将因此而成为玄阳老魔的道奴炉鼎!
不。
甚至是更为不堪的顽物!
是自己的生机与性命,都要仰仗着其人道法气韵而存在的,攀附着巍峨大树的孱弱藤蔓!
天爷!
玄阳老魔到底将七情六欲之道演绎到了何等可怕与邪异的程度!
只一缕孱弱到微不可查的道主气韵,便险些废了自己!
这一瞬间。
余灵柯不禁在想。
昔日的柳洞清,在阴世的那一场血战之中,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用那样惊艳的一剑,完成的逆伐上境的创举!
玄阳老魔做成的是无上的伟业!
而今日。
自己甚至在这一缕道主气韵的印证与拷问之下,都未曾能够坚守住自己的道心!
原来同样是金丹一境的绝巅,差距竟有这样的大吗?
当这样的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
已经瞬间清醒过来的余灵柯,却并未曾直起那纤长的玉腿,反而顺着膝盖的弯曲,似是温驯的朝着柳洞清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盈盈拜去。
“妾身凝华余氏,拜见圣教太上,火鸦道人,玄阳道主!”
高台上。
看着余灵柯自入得道殿以来的反应。
柳洞清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自己三千里道场疆界的底蕴再如何浑厚过其余的天骄妖孽,只一缕微末的道法气韵,也不该让同属天骄妖孽行列的余灵柯,有这样恍惚而难自已的剧烈反应。
这不对。
这很不对!
完全对不起余灵柯那顶尖大真人的修为,以及她天骄妖孽的禀赋。
而七情六欲之道的精深造诣,又瞬间让柳洞清得有明悟——
她的心里藏着事情!
那个事情太过沉重,以至影响到了余灵柯的精气神状态,进而影响到了道法与禀赋的发挥。
到底有何等样的秘辛?
是否和来叩拜己身山门有关?
一念及此的同时。
柳洞清却并未曾真的坐视余灵柯朝着自己跪伏下来。
她一双腿弯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陡然间有着一股无形巨力凭空诞生,就像是刚刚那界域所蕴含的万钧之力一样。
非但教她无法再跪伏下去。
甚至因无可拂逆的姿态,生生强硬的将她搀扶起来。
然后。
当柳洞清的清朗声音响彻道殿的瞬间。
煌煌魔音蕴含着抚平一切的无上威能。
瞬间。
刚刚己身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一样烟消云散去。
明明上一刻,余灵柯尚还沉浸在极致惶恐不安的余韵之中。
下一刻。
她便整个人踏实甚至是松弛了下来。
仿佛严寒一刹逝去,偌大道殿便是鸟语花香的自然妙境。
“余道友何须如此多礼。”
“你我也算是早便相识,昔日定鼎三十六气运莲台,阳世高天之上一场血战,生死危局之间,余道友也曾一展祭咒元宗妙法,前来襄助贫道。”
“柳某都记在心里。”
“如此敬称大可不必,唤一声师兄就好了。”
“毕竟,你如今也已经跻身金丹一境绝巅,身上有了功行圆满的气象,想来跻身元婴道主境界,也在不日之间了。”
“可见,余师妹在阴世血战之中,颇有收获?”
闻言。
余灵柯情绪很是跃动的笑了笑。
“不敢当玄阳师兄这样夸赞。”
“早数日之前,传闻太元仙宗的贺驾龙师兄,便已经舍弃了太阴幽泉的争夺,折返回阳世,在师门的帮助下,谋求突破元婴一境。”
“真切论算起来,吾等都落后他半步呢!”
“自从师兄打完阴世杀劫之中的最后一场血战,再后来,于远离太阴幽都的方向上,圣玄两派再开血战。”
“本来想着的是要刻意的降低些血战的烈度。”
“然则,等到血战真正开启,第四座太阴幽泉现世,由中州道德仙宗的玉玄子所得。”
“然后眼见得神霄道宗的杨忘机气焰炽盛,也要顺势将第五座太阴幽泉顺势收入囊中的时候。”
“血战的烈度也就不可避免的抬升开来,并且就此失控!”
“最终,引得太阴幽都之中,等待着轮回转劫的真灵,化作阴灵厉鬼,悉数杀出!”
“愈演愈烈的,瞬间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血战里。”
“有的时候是圣玄之间延续厮杀,有的时候,甚至是阳世的生灵短暂的联合,与阴灵厉鬼厮杀!”
“如此情形之下,第六座太阴幽泉为西域菩提山寺一名唤心猿的妖修邪僧所得。”
“第七座太阴幽泉为天象道新加入的长老所得。”
“吾宗侥幸,在黄泉道韵的增幅之下,再度争得了第八座太阴幽泉。”
“只是在争抢这座太阴幽泉的过程之中,大师兄不幸负伤,虽然第三座太阴幽泉已经分属于他,但是大师兄晋升元婴道主的时间,怕是要因此而有所延缓。”
闻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浮现出了感慨的神情。
“唔。”
“程应诀道友嘛,说起来,也是个命途多舛的,昔日证道金丹之前,也是他,在杀劫之中为对手暗算,因此而负伤,拖延了证道之机。”
“不过,我看他是个大器晚成的命数,多些磨砺也无妨,总有否极泰来之象。”
为程应诀感慨了一番之后。
柳洞清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余灵柯的身上。
他已经知晓了阴世杀劫的大略进程,而今更好奇的,则是余灵柯前来叩拜道场,到底意欲何为。
“却不知余师妹来寻柳某,又是为得什么?”
“可是因为程道友的伤势?”
“柳某昔年时,于丹道还有几分薄名来着,昔日余道友能证道金丹,便有从柳某这儿求来的宝药呢!”
闻言时。
余灵柯脸上原本鲜活的笑容一顿。
紧接着。
她才陡然间在柳洞清煌煌魔音的影响之下,都变得沉静了许多的言语道。
“妾身来寻师兄,为得却不是丹道事宜,而是为得堪舆之道。”
闻言。
柳洞清一挑眉头。
“哦?可有何处能帮到师妹?”
原地里,余灵柯一面翻手取出一张山河舆图来,一面朝着柳洞清开口言道。
“这是妾身所谋求的,来日开辟道场之所。”
“只是想要开辟元婴道场,只一味镇入诸般宝器还落了下乘,在这之前,需得如师兄这千四百里混沌雾海一样,先布置好顶尖的庇护符阵,顺带着梳理道场的风水气韵。”
“昔日师兄在阴世,便可以堪舆之术牵引来黄泉水。”
“师兄浸淫此道的成就,恐怕还在吾宗诸修之上!”
“因而,特意想要相求师兄,为这一风水堪舆格局,推敲演绎出一道无上庇护符阵来!”
闻言时。
余灵柯的双手高举,略略带着些颤抖,将那一面山河舆图,擎举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乍听闻时。
柳洞清尚还有些困惑。
毕竟。
这一道庇护符阵不比其他,乃是己身道场的关隘防护,是日后福地与洞天的浑厚界壁!
这不是讲求此道成就的时候。
哪里有假他人之手的道理!
但是。
当柳洞清的目光落到那一面山河舆图上的瞬间,柳洞清就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面山河舆图之上所展露出的风水格局,柳洞清再熟悉不过了!
这正是他昔日曾经与象灵太上斗法的地方!
是自己曾经攫取了造化积淀,见证着第一处古老宝地显照于世的地方!
就像是昔日程应诀和杜抚弦找柳洞清求药,换取来气运牵系,使得余灵柯证道金丹一样。
此刻。
余灵柯所求的,不只是一道无上庇护符阵,更是己身和那一片顶尖风水堪舆格局之间的气运牵系!
那处宝地因柳洞清突破元婴而得以造化。
若得他所推敲演绎而成的无上符阵,则元婴道场几乎唾手可得!
而也正就在柳洞清的沉默之中。
余灵柯的声音更是赶忙继续响起。
“妾身愿以五行泉眼六套,宝矿真髓五十枚,葬法劫灰蕴灵宝香七根,求换取这一无上堪舆符阵。”
说着。
余灵柯又猛地一咬牙,继续开口言道。
“并且!妾身愿意盟大道誓言!待妾身以这一方宝地开辟道场,成就元婴道主,甫一骤得的本源之力,愿以半数赠予玄阳师兄!”
而也正是这一句话。
忽地。
柳洞清原本沉吟思量的目光,陡然间变成了审视的幽深眼瞳。
“不急,不急着用浮财来诱动贫道。”
“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谋求这方宝地的运数,柳某能理解。”
“昔日你便是因为类似的方式,服了柳某炼制的宝药,才得以趺坐一朵气运莲台。”
“可这从来都是成则成,不成则不成的事情。”
“为什么。”
“余师妹你好像……很怕柳某拒绝?”
“难怪!”
“难怪柳某刚刚就觉得,你甫一入殿之时,就像是盛着沉重的教自己无法处于巅峰状态的心事儿。”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第三座太阴幽泉分属程道友,这是汝宗早已经既定下来的事实,哪怕他身负重伤也不会因此而产生任何的变化。”
“可是,刚刚有句话你没说清楚。”
“余师妹,你老实告诉我,得到第八座太阴幽泉的,是祭咒元宗,还是你余灵柯一个人?”
“你是以什么样的名义,折返回阳世来的?”
“柳某七情妙道之下。”
“你当要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