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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9 节

第727章 文武戏眼唯谨慎(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197 字

  来了!

  守尘道主一路上和自己言语了这么多。

  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目的——

  他意图见证一场己身在元婴一境的斗法攻杀!

  用最为真实不虚的道与法的碰撞,来印证己身是否还保留有昔日金丹一境的天资禀赋、煊赫声威,乃至是高歌猛进的炽盛势头。

  前面的一切都是虚的。

  哪怕柳洞清已经尽可能的文戏武唱,在言语的争锋上,最大限度的在己身能够保留有的余裕之中,展现出朝气蓬勃的霸道。

  哪怕守尘道主已经一再的因此而退让。

  但归根究底。

  最终决定守尘道主对待己身方略主调的,不是自己所爆发出来的气势,而是己身所展现出来的道与法!

  是文戏之后的武戏!

  不过……

  这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

  自己不过才刚刚突破元婴一境。

  按照守尘道主此前言语之中所带出来的认知。

  他甚至认为自己并未曾来得及法炼那些道场甫一开辟所骤然凝聚的本源之力,仅仅是处于诸神通法宝被自然洗炼,初初蜕变成元婴灵宝的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教自己进行一场元婴领域的斗法。

  守尘道主果真不怕自己当着其余诸教道主的面,大败亏输吗?

  不解的思绪延宕到此刻的瞬间。

  柳洞清忽地“恍然大悟”开来。

  或许并非未曾预料到,或许并非是果真不怕。

  而是。

  守尘道主本身也乐意见得,自己在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元婴道主领域中来的瞬间,迎来这样一场大败亏输!

  柳洞清仅只是稍稍带入了守尘道主的视角,便瞬间得出了某种心境的阐发——

  赢,柳洞清这个新晋的天骄妖孽已经赢过太多太多了。

  自杀劫以来,从大兴杀业以来。

  柳洞清好像一直在赢。

  赢到他纵横睥睨阴世,赢到了他甚至不止一次在不同的境遇下,敢朝着守尘道主呲牙。

  那么,倘若要果真降服这样一个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棱角的人,成为自己所能够驾驭的鬣狗。

  成为圣教在这即将展开的璀璨崭新一世里,最勇猛无匹的打手。

  那么或许守尘道主所需要的,便是柳洞清在这样一个于实际利益而言最不疼不痒的关键节点上,大败亏输一次。

  一旦输了。

  柳洞清自身的天资禀赋不会因此而有多少折损。

  但是他此前一路赢下来所蕴养的桀骜心性,注定将会因此而大变。

  一个输过的人才会知晓,什么是敬畏心!

  一旦柳洞清真正输给某一位南疆大教的耄耋老道,方才能够由此而间接的知晓,以圣教掌教道主之尊,横压诸教道主的守尘老道,到底是一座怎样巍峨的,无法逾越的高山!

  一场从未曾有过的败落。

  或许便可从此,教柳洞清敬畏守尘老道,如敬神!

  电光石火之间。

  心神念头飞转不休的同时,柳洞清更是因此而心生出了许多的戏谑情绪。

  守尘道主很显然并未曾预料到,自己竟然能够在刚刚突破元婴道主的片刻光景中,便迅速地完成对于本源之气的主体部分的法炼。

  他很显然更不可能预料到,己身道场的浑厚累积,甚至教法炼功成的自己,已经掌握有了一件大成元婴灵宝,掌握有了一道自然道相!

  此前时。

  自己基于某种危机感,所做出的主动舍弃和消耗掉部分本源之力做薪柴的决定,是对的!

  仅仅只是一念之差。

  自己便站在了天意的一边!

  如今方可漠视守尘道主穷极心力,却注定要失算!

  否则。

  真正初入元婴一境,还来不及法炼本源之力的自己,或许真的要被守尘道主这一番文戏武戏连台唱的组合拳打的反应不及!

  谨慎!

  是从昔日微末时便蕴养而出的谨慎心性,救了自己!

  而连这般对自己攻于心计,穷演算计的守尘道主都完全超乎预料的事情。

  圣教之外的诸教道主们,他们会否有所预料呢?

  想到这里。

  心念大定的柳洞清,便旋即毫不犹豫的,用晴朗至极的声音,干脆利落的开口道。

  “争!”

  “为甚不争?”

  “正是一步一争从昔日微末,方才有贫道一路走到如今这般境界!”

  “阴阳两界复苏虽然是道争时代所必然到来的大势。”

  “可归根究底,这一世,阳世四野群山的焕然新生,是从贫道突破道主伊始的!”

  “我是因,眼前的这风水堪舆之局,才是果!”

  “这岁月光阴馈赠的造化积淀里,本就该有贫道的一杯羹!”

  如此一番话掷地有声的落下。

  柳洞清这一刻的表现,仿佛单纯的不知道守尘道主给他挖下多么大的一个坑一样。

  登时间。

  便教守尘道主满是笑意的重新折转过身形来,笑望向柳洞清这里。

  “善也!善也!”

  “这般心气儿,果是吾圣教麒麟儿!”

  “道理也说的甚是通透,教老夫都颇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感。”

  “本就是咱们自个儿的东西,拿来又有什么问题!”

  可几乎守尘道主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侧旁处。

  平地里一道冷哼声音,忽地恍如惊雷也似,兀自响起。

  “哼!”

  “守尘老儿!”

  “小儿辈不识天数,妄议因果,你这个做长辈的也痴愚了不成?”

  “若这样算,一切因果根由,还在紫灵府主持古斋醮科仪,侵我南疆!”

  “难不成,还要分他紫灵府一杯羹?”

  “万古以降,多少机缘是争出来的,又有多少机缘,是讲道理讲出来的?”

  “无聊至极!”

  说话间。

  一个眉宇间满是躁意,神情如火一般炽盛的耄耋老道,渐渐地在一点幽光兀自顿起的瞬间,显照出自己略显得宽胖的身形。

  明明这老道一身气血炽盛,明显有着某种锻体魔功在身。

  可柳洞清却瞬间判断出了这老道的出身根脚。

  这是南华道宗的元婴道主!

  果不其然。

  另一边。

  守尘道主得了呵斥,也不恼怒,反而呵呵笑着,朝着柳洞清介绍道。

  “此是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九百年前,他与我并驾齐驱。”

  “再后来,老夫威震南疆。”

  “而他六百年前是甚等样的修为,如今仍旧是甚等样修为。”

  “这便是我所言说的,那等一身天资禀赋蒙尘的人。”

  “玄阳师弟你要引以为戒,切莫学他。”

  “至于昏人昏言,更是切莫听进心里去一个字,否则都是要坏道心的。”

  而几乎就在守尘道主的话音落下。

  连柳洞清都未曾有所反应的时候。

  忽地。

  又一道血光凭空涌生。

  一道身形匀称到甚至有些清瘦的宫装女修,猛地自血光里遁出身形来。

  “守尘道兄如今缘何还以旧眼光视人?”

  “吾等天资禀赋蒙尘,并非是因为己身懈怠之故,而是晦暗时代万道凋敝,天地气韵亦然。”

  “教人实难有所寸进,苦苦修行,也不过是勉力维持既有境界。”

  “可从来未曾有空耗的法焰烧炼。”

  “千百年反复煅炼,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已有的道法底蕴,那被自己所掌握的自然道相,都夯实到了何等样的境地。”

  “道兄昔年高歌猛进,未必有吾等这般坚实!”

  “而如今。”

  “阴阳两界复苏万道欢鸣,压制了你我近乎一生的晦暗时代在终结,而吾等天资禀赋上的尘埃,也正在随之而散去。”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正是吾等以坚实底蕴,高唱凯歌之时!”

  “你我之间的差距,未必不会在短时间内追平!”

  “况且。”

  “还有这等焕然新生的造化之地,昔日因为万道凋零,而坍塌入阳世界域和玄虚灵界的裂隙之中,隐没了整个晦暗时代的古老宝地!”

  “这光阴岁月所奉还的馈赠!”

  “这是整个阳世界域两千年的天与地,所欠我们的!”

  几乎就在这位明显是来自于太元仙宗的元婴道主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顺着她那沉静而贪婪的目光望去。

  连绵群山之间的风水局中。

  周全而圆融的山河细微的震动,已经和须弥之力的丝弦波动,一同律动到了一起。

  风水气韵在群山之间频频游走而过的痕迹,在这一刻成了须弥之力切实凝练的裂隙所在。

  那旧有的堪舆格局仿佛是一个正在不断因此而皲裂的蛋壳。

  然后。

  在须弥之力的灵光顺延着裂隙,延伸开来的瞬间。

  不断铺陈的明光之中,似是有着满蕴古朴气息的灵山秀水显照出曼妙而绮丽的风光,漫山遍野的苍葱翠玉之中,尽都是阳世所罕有的古老而高大的树木。

  成片成片如同杂草一样铺陈开来的奇珍灵药。

  甚至山林间,尤见鹰飞兔走,灵鹿跃涧。

  曾经坍塌进界域裂隙之中的古老宝地,正在以须弥延展的方式,镶嵌进这旧有的风水堪舆格局中来!

  旧有的山河未曾有分毫的破损。

  这一刻。

  是整个阳世的界域在进行着细微的扩张!

  而且。

  伴随着一道道须弥裂隙之中的光景越发周全,越发凝实。

  柳洞清几乎是在眼睁睁的看着,一处原本仅仅只能算是寻常品阶的风水堪舆之地,在古老宝地的顺遂融入的过程之中,将己身所蕴含的堪舆气韵疯狂的蜕变与升华!

  只眨眼间。

  便迈入了无上品阶的门径!

  并且伴随着那古老的气息果真在山川之间,随着风水气韵而一同晕散。

  而仍旧持续不断的在无上品阶之中不断疯狂的攀升着!

  不断地尝试着触碰这一品阶的真正绝巅!

  一瞬间。

  柳洞清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只消稍稍进行些许后天人为的规整,这方圆千里,便是极好的,属于顶尖天骄妖孽开辟道场的无上疆界!

  而几乎就在柳洞清沉浸在这等堪舆之道的自然升华之中,有着颇多堪舆之术的体悟与启发的同时。

  他也明显的感觉到了,那逐渐晕散在风水气韵之中的,不同寻常的一股堪称自然之力菁华的斑斓灵光在疯狂的涌动。

  它仿佛是一方天地自然在经久岁月里凝结的产物。

  并且已经不再参与到自然之力的枯荣生灭循环之中。

  而是作为一种菁华资粮独立存在。

  此刻。

  它尚还被拘禁在这一方升华的风水堪舆格局之中。

  但是,风水格局并非是绝对孤例封禁的存在,并非是元婴道主的道场,一切气机无法紧锁,仍旧在与阳世的天地自然交互。

  几乎瞬间。

  茫茫天地对于这等菁华资粮的感召之力,便在凭空酝酿!

  这便是造化积淀!

  而几乎同一时间。

  柳洞清所法炼的元婴道场,也有如茫茫天地一般,同步酝酿着对于这等菁华资粮的感召之力!

  一股庞大的灵机在道场的每一方寸须臾之中酝酿而出。

  那是一种源自道场本源的惊世贪婪。

  在诱动着柳洞清,只要将之吞炼,便可以有如此前道场甫一开辟的时候那样,短时间内有着海量的本源之力诞生!

  侧旁处。

  一道贪婪的甚至教人有些心悸的呼吸声,猛地从守尘道主的鼻息中发出。

  老道仿佛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挣扎着脱出水面,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样。

  他浑浊的眼眸在那逐渐完成升华的无上堪舆风水局中一扫而过,又在宫装妇人和耄耋老道的身上扫视而过。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

  “可是比这还讲理,比这还漂亮的话,千古以降,老夫听过更多!”

  “而说这些话的人。”

  “都死了!”

  “况且,第一处古老宝地现世,阳世复苏的第一道堪舆节点的造化积淀,就只你们两个人来么?”

  “其余诸教的道主们,连争这第一口气的胆气都没有吗?”

  “可见有人不止是天资禀赋在蒙尘,他们的道心也在蒙尘!”

  “禀赋上的尘埃容易扫去,可道心上的尘埃呢?”

  “既然如此。”

  “此地的造化积淀,老夫要取走五成!”

  话说到最后。

  一股此前面对着柳洞清的时候,从未曾展现过的绝伦霸道,猛地从守尘道主的身上蒸腾而起。

  那一双浑浊的眼眸,在这一刻,鹰视狼顾也似的,扫视着每一个人。

  那宫装女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较之刚刚,温和了许多。

  “阳世复苏不在一山一水之间。”

  “争这第一口气,更多的是为了沾染新世的运数。”

  “贫道只取两成罢!”

  而几乎就在宫装女修话音落下的瞬间。

  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一双阴鸷的眼瞳狠狠地剜在柳洞清的身上。

  继而毫不客气的言道。

  “既如此,剩下的就全都是老夫的了!”

  “老夫取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