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时如流水现河源(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397 字
“嘶——”
柳洞清悄然来去不过十余日光景而已。
待他又悄然折返回圣教驻地,离位堪舆道宫之中的时候。
在郑语冰的主动要求之下,此前时未竟的交易复又顺遂的延续了下来。
此刻。
伴随着某种半是如释重负,半是怅然若失的抽吸声音。
当最后一道已经与先天一炁完美融合为一体的元母真光顺畅丝滑的离开了她的元宫,当心神世界之中,那身临其境,诸感互通的最后一个画面戛然而止。
略显得躁动的欲念波澜,与郑语冰那以生御死的冥死心念,也终于完成了连绵不竭的碰撞中的最后一击。
当属于冥死神念的彻骨寒意再度重新贯穿郑语冰形神周天的那一刻。
郑语冰竟无端的在冷热的骤然交替之间,无端的打了一个寒噤。
霎时间。
一道更为意味莫名的,甚至带着些耻感的抽吸声,再度从郑语冰的喉咙之中,无法遏制的挤了出来。
可是紧接着。
顾不得脸红,在半惊半喜的感应之中,郑语冰竟猛然间发觉,她那原本便驻足在金丹绝巅一境的冥死神念,竟然在这样冷热交替的过程里,仿佛历经了洗炼一样,无端的更为趋于圆融了些。
此间的每一道细微的变化。
都意味着她距离金丹一境功行圆满,可以纵身一跃,再上层楼,更近了一步。
自己不是来继续进行黄泉水交易的么?
竟然还有这等样的惊喜?
且惊且喜之间,郑语冰又恍然之间有了些许的醒悟。
‘是了。’
‘以生御死,有生方有死,有阴方有阳。’
‘若天下一切阳相道法灵韵不复存在,则太阴即是混沌!’
‘同样的道理,正是阳相诸道的存在,方才印证出了明晰的阴相诸道,反之亦然。’
‘一味追求冥死,不是吾宗妙道。’
‘正是以形神历经生机的鲜活,感应气血的欲念与躁动,走过炎夏,游过温泉,方能更进一步感受到冬日霜雪的酷寒。’
‘此是两相印证,以外象印证己道之法!’
‘外象愈烈,则己道愈明。’
‘周全圆融之法,正在其中!’
一念及此的瞬间,不知为何,许是这几日里,接连与柳洞清在道与法的层面上频繁争锋的缘故。
郑语冰的心神念头忽然间有了一刹的跳跃。
‘难怪。’
‘这一阵闲暇时,我悄然探听玄阳师兄的故事,竟意外得知,玄阳师兄于南疆颇有色名,且是个极会豢养道奴炉鼎的。’
‘彼时,我还以为南疆地界乌烟瘴气,诸修心神不清,以讹传讹。’
‘今日有这般进益方知传言不虚。’
这样想着,猛然间,冥死神念一晃,又赶忙教她从这一念头之中跳跃了出来。
‘啊呀——’
‘怎么能这么想!’
‘旁的不说,若传言非虚乃是我此刻神通功果的印证,那我成什么了?’
‘岂不是与玄阳师兄的道奴炉鼎混作了一谈!’
‘我堂堂解霜大真人自思自量之间,岂可这般轻贱自己!’
‘难不成,是因为近日里频繁与玄阳师兄演法,那些凌乱光影的频频映照,于我心神念头之中已经过分深重,开始动摇我心神泉眼了吗?’
‘说起这个。’
‘那些凌乱光影倒也是一番佐证,用以印证玄阳师兄颇有色名,印证他于阴阳参合之道果真有精湛造诣的切实佐证!’
‘天爷!’
‘他怎么晓得那样多的花样……’
‘每每我调和心念,梳理意志,自觉地精气神与道法气象重归巅峰状态,下一回应对玄阳师兄的妙法,能够从容应对的时候。’
‘他所倾注而来的凌乱光影里,便总能够有教我完全未曾预料,完全超出认知的,阴阳之道的玄奥……’
‘以此来打破我从容的应对。’
‘再这样下去,让玄阳师兄教我更多些……’
‘怕是我能出走蟾宫,于当世鼎立新的六欲魔宗了!’
‘不过。’
‘那都是之前了!’
‘这一回,我道与法愈趋于周全圆融,已然是与此前时堪称蜕变与升华版的提升!’
‘而阴阳之道,再有如何穷尽交演,于肉身法体之上,总也有极限,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么回事儿而已。’
‘下一次,下一次,我定然能够从从容容,历经重重欲火,而有若冥死寒冰!’
又走神儿了。
方才在刹那间想了这么多。
可一念及此的瞬间。
想到“下一回”。
郑语冰又赶忙收束心念,看向柳洞清。
“玄阳师兄。”
“离着说好的交易内容,演法的次数还差五次。”
“只是明日不便再来了,往后有一阵,怕是也难时时应玄阳师兄的召唤。”
“不是贫道推诿。”
“而是据御兽元宗的诸位同道传来消息,他们东西三域诸教修士,这两日里愈发蠢蠢欲动,似是有主动挑动第二场血战开启的迹象。”
“我需得将心力留在诸位同门的身上,并且,此前师兄已经予我数份黄泉水了,我也需得于宗内,主持几场论道,看看此宝能够教吾之同门有所进益。”
“倘若能在杀劫之前,更本易源,以黄泉之水为冥死源泉,则许是能更为从容的应对杀劫。”
闻言时。
柳洞清轻轻颔首。
甚至连稍许的思量与犹豫都没有,旋即翻手之间,便将最后三支玉瓶取出,那法力一裹,直接送到了郑语冰的面前。
“贫道回返驻地,师妹能主动找上门来,可见是个信人。”
“既如此。”
“贫道就先一步将需要交易的黄泉水,全都交予师妹好了,万一,就是多出来的这几份太阴至宝,真的教贵宗,教师妹你,在道法的根髓上,有所深耕进益呢。”
闻言,抬手接过玉瓶的郑语冰正要因此而言称欢喜。
还未等她开口道谢。
原地里。
柳洞清的声音便自顾自的响起。
“不过……”
“有道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来着。”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演法次数,那就不再是交易,而是郑师妹欠贫道的债。”
“既是欠债,还要往后拖延,那就和交易,不是一样的算法了。”
闻言时。
相处数日之久,多少也沾了些熟悉的郑语冰,已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心神猛地在这一刻一滞。
再开口时,那声音像是有些轻颤,又无端的带着些期待。
“还请师兄示下。”
柳洞清似笑非笑道。
“既如此,就须得算利息。”
“利息嘛……”
“两种算法。”
“其一,拿些道书手札来,贵教的符阵之道也好,古时传下来的丹方也罢,便是杂书贫道也不挑。”
“其二嘛。”
“便是折算成更多的演法次数。”
“师妹怎么想?”
闻言时。
刹那间心神念头千回百转。
亦或者反复纠葛犹疑不过只在早已既定的一念之间。
但刹那过去的下一瞬。
郑语冰便一本正经的开口言道。
“入阴世时,并没有太多的道书手札带在身上。”
“况且,吾宗密要,也不是贫道能够轻易决定和左右,能否传于外人的。”
“不得已,实是不得已。”
“贫道只能选后者。”
话音落下时。
迎接着她的,是柳洞清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好,也好,师妹想清楚了,贫道都可应下。”
只是,话虽是这样说。
可是这一瞬间,迎着柳洞清的目光,郑语冰却有一种己身道法被堪透,继而直指心神泉眼,直指形神本质的通透感。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种心神念头层面的袒露,甚至在这一刻尤甚肉身法体层面的通透!
只一下,便激得郑语冰往后退却一步。
“参道黄泉,机缘珍贵,一息便值千金,师兄暂且静修,师妹先行告辞了。”
而原地里。
缓缓地凝视着郑语冰略显得仓皇的离去身影。
柳洞清的眼瞳之中,渐渐地涌起了炽盛的电光。
郑语冰想的没错。
如今的柳洞清,确实有着能看透她道法,甚至是直指其心神泉眼的能力。
同样的。
他如今所倾注去的心神记忆,也诚然愈发深重,越发有着左右和干扰其心志的能力。
一切都还要从《天河宗元玄华道旨》这一部道书,半卷成法说起。
如今柳洞清的手头上,值得教他参悟交演的道书手札已经不多了。
偏生每一次与郑语冰交易,所凝聚而成的太阴炼形玄法,虽然洗炼的乃是根骨血髓,提升的是天资禀赋,但同样会有着灵感风暴自然而然诞生。
若不参悟些什么。
这一场灵感风暴浪费掉了岂不是可惜。
于是。
意外所得的《天河宗元玄华道旨》便自然而然的涌上了心头。
而且,切实来说,柳洞清也有着想要将之参透,窥一窥血元道之外,神魂道与法力道风景的想法。
偏生,也正是伴随着将这一部道书纳入灵感风暴之中。
柳洞清便瞬间判定。
天河道宗的传言并未空穴来风!
此宗今法,果真窃取了寒蟾神宫的诸般玄妙。
盖因为柳洞清如今每日浸染形神,提升天资禀赋的太阴炼形的根源是郑语冰的先天一炁。
所以灵感风暴激发的瞬间,柳洞清那洗炼根骨血髓的澎湃能量,瞬间与柳洞清灵感风暴之中的部分道韵真意强烈的交织共鸣。
旋即。
便以不可思议的进度,使得柳洞清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将天河道宗今法已有的那一部分成法,彻底掌握住了纲要,掌握住其中道法真意的三昧。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一份掌握。
每日再演法的时候,元母真光照入郑语冰形神之中,能够更为轻易的勾动沾染着寒蟾神宫道韵的那部分先天一炁,垂降元宫,融入元母真光中去。
同样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对于相类道法的熟稔,使得柳洞清所能够倾注的心神记忆,越发深刻。
‘若是对于《玄华道旨》的掌握再深入些,恐怕,我甚至能够将那些心神记忆,直接提炼成避火图,篆刻在她心神泉眼的岩壁上!’
‘可惜。’
‘已有的《玄华道旨》的成就,也就仅止于此步了,现今完全没有触碰郑语冰心神泉眼的道法底蕴!’
‘都是凝聚心神泉眼。’
‘这天河泉眼较之冥死泉眼还是差远了。’
‘这还是我在道书已有成法的基础上,有所演进之后的。’
‘说来,我也是有六大泉眼在身的人了,准确说是七大!’
‘五行泉眼,太阴幽泉,太阳明泉。’
‘这是很好的补全《玄华道旨》的灵感源头。’
‘古有先贤观忘川河黄泉水而开创祭咒元宗法脉,师法自然本就是极高明的创法立意。’
‘我今效仿先贤,果真有所裨益。’
‘只是可惜,六座泉池都烙印在阳世界域中,我可远观,但终究未曾将阳世界域法炼成己身道场,内中自然灵韵的感应,终究隔了一层,为得此中真意。’
‘而今之计,只是希冀能讨价还价,多让郑语冰帮我演法几次。’
‘自她身上所攫取而来的太阴炼形之力,其灵感风暴的激发,最为合宜我推演《玄华道旨》。’
‘不过,观摩自然宝泉也好,仰仗太阴炼形之力也罢。’
‘这等提升,至多是打磨已有成法之上,粗疏的那一部分而已。’
‘《玄华道旨》的问题不只在于成法的粗疏,还有修行框架和内核上的弊病。’
‘前者是小问题,后者才是大坑。’
‘这个坑填不上,前面粗疏部分再梳理的尽善尽美,也于成法无益。’
‘龟族尚还能献祭妖族血脉,我又能如何做呢?’
‘况且便是龟族献祭血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难有全功。’
‘说起来……’
‘错非是我横插一杠,坑杀了天河道宗一行人,这道书,会不会有落到天象道妖修手中的可能?’
‘嘿——’
‘这么说,玄武一脉的修士,倘若神通功果周全圆融,演象玄武寒渊界域,使万众妖类于既有的谱系之中,不断地交演、跃迁出全新的血脉。’
‘以万众演象兆亿。’
‘容纳近乎无垠的水行血脉力量。’
‘彼时,再以此为底蕴将海量血脉不管不顾的献祭,或许……能有填补上这道大坑的希望!’
‘难不成,欲补全《玄华道旨》,我还需得去兼修玄武道法,然后豢养万众妖兽?’
‘况且此等便宜,也是天然具备有血脉本源的妖修才能成,我若兼修此法,兆亿水行妖脉之力,俱都直指神通功果,直接成就玄武真身了,哪里有《玄华道旨》的事情。’
‘要在这其中构建起牵系来,也是需得要有直指此中关隘的灵感启发才行!’
‘唉——’
‘似乎每个方向都有思路,但仔细思量,每个方向上又都差了一口气。’
‘果然,创法艰难啊!’
‘今日竟有些理解金王孙了。’
这般想着。
他渐渐的又彻底收束起心神念头来。
眼波深处天雷炽盛,【应元】道果神韵贯穿灵感风暴之中,演象自然宝泉神韵。
如此。
时间渐渐流逝去。
数日后。
一道破空声打破了柳洞清的入定演法。
一枚玉符悬空显照。
震颤嗡鸣之间,传出了景华大真人略显得严肃的声音。
“师弟!”
“第二场血战即将开启,速来两洲交界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