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物是人非侯延昌(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601 字
浓烈的阴煞浊气雾霭之中。
一场一面倒的猎杀,正在进行!
为首当先的遁逃之人。
一身先天坎水之道的炽盛气焰冲霄而起。
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着漫天浓烈的雾霭的同时。
此人的道法气焰之中,壬水与癸水之道相互交演,阴阳循环之间,海量浓烈的法力雾霭伴随着修为气焰的蒸腾。
一同宣泄开来。
一同铺陈在了整片天宇之中。
和那些阴煞浊气凝聚而成的,满蕴着污浊意蕴的幽雾,似是有着融为一体的趋势。
仔细感应去时。
似是还有着其余数道先天之法的气韵波动,在叠加于这般道法与天地的交互之中。
使得法力雾霭铺陈开来的同时。
丝缕的天地自然之力凝聚在他的身形之上,化作一道无形无相纱衣,将他的身形遮罩,将他的气息紧锁,更将他从天宇之上奔行而过的痕迹,都一点点晕散于缥缈虚无之中。
这是极高明的藏身匿行与凌空横渡飞遁的秘法。
但即便是这样的道法手段施展的熟稔。
那坎峰一脉的,发散着金丹中期巅峰的真人,人到中年的沧桑面容之上,却仍旧满是仿佛被死亡缠身的惶恐与惊悸。
而就像是应和着他的这一份惶恐一样。
还不等这位坎峰真人以这样的姿态飞遁出去多久。
霎时间。
海量的无形无相的元磁神光便倏忽间扫过了这片天宇。
将一切遮罩起来的瞬间。
以无形无相的元磁神光为引。
瞬间。
密密麻麻的天青色雷霆,兀自凭空涌现!
几乎顷刻间。
所有坎峰真人己身的法力雾霭,和天地之间幽雾之间,那看起来无分彼此的牵系,悉数被密集闪逝的雷霆给破碎开来。
唰——
紧接着。
一道尖锐的恍如金气割裂须弥壁垒的破空声音方才响起。
陶观微阴冷的声音响彻整片云霄。
“道友神通功果诚然精妙!”
“可惜!”
“差只差在了境界上,己身不成大真人,无以完整的掌握先天八卦之道,这坎峰的至高秘法,终究要因此而有所疏漏!”
“偏你只要有半点儿气息不谐。”
“都可尽皆为我先天震雷与先天艮岳之道所感应!”
“先天圣教最强的两道感应之道的法统,都被我抬升成了最顶尖品阶的神通功果。”
“那么道友今日的殒亡,便是天意!”
“入我炉中来罢!”
“贫道先天八卦之道,唯独缺了你这份资粮,以成就我最后顶尖品阶的先天坎水神通功果!”
“莫要这么抗拒!”
“道友。”
“你不是死了。”
“你的形神与道法底蕴,不过是在这一转化过程之中,成为了那坎位鬼神之躯的一部分。”
“你的生机,甚至你的思绪念头,都在鬼神之躯中继续延续,继续活跃!”
“甚至,考虑到道友神通功果的品阶。”
“日后,坎位鬼神,或许要以你的心神念头为主!”
“这是焕然新生!”
“这是一条更为通衢的路!”
“来罢——不要抗拒——来罢!”
起先时。
陶观微的声音,犹还是纯粹乱人心神的话术。
但是等话说到一半,这位坎峰真人果真因此而心神大乱的瞬间。
陶观微的口中所响起来的,已经是真正切实以道法玄妙搅动七情的先天离火之道的煌煌魔音!
他的精气神,明显的在陶观微那煌煌魔音的影响之下,有了一瞬间的涣散与萎靡。
也正是这一瞬间。
生死由此裂分!
无形无相的先天艮岳之道的元磁神光,不知何时已经透过此前雷霆贯穿搅乱的片片法力雾霭碎片,抵近到了这坎峰真人的身形左近处。
然后。
在陶观微口中的最后一个字音的余韵,尚还回响在天宇之上的瞬间。
先天艮岳之道的澎湃气焰在骤然爆发!
然后再气焰升腾而起的电光石火之间,仿佛阴阳翻卷一般,那正在由虚转实的先天艮岳之道的法力神华,陡然间在演变过程之中,变得更为幽邃晦暗起来!
先天坤土之道的气焰爆发!
然后。
在这一道法气焰席卷那方寸须臾,将坎峰真人的身形囊括在其中的瞬间。
明明是空旷的天宇,明明是阴煞浊气所铺陈而成的雾海。
可是一瞬间。
那正要从魔音灌耳之中清醒过来的坎峰真人,便猛地展现出了某种窒息的神情变化,以及一瞬间僵死的四肢与身形反应。
有如指地成钢一般。
这一瞬间,伴随着先天坤土之道的气息爆发,方寸须臾之间,万象诸法悉数纠缠演绎成的无形无相的一片厚德载物的广袤厚土!
一片半似道法,半似自然的无上封禁之术!
然后。
身形骤遭封印的瞬间。
似是依循着土生金的变化。
无形无相的广袤厚土之上,砂石扬起,直接倒卷错乱了一切坎峰真人的心神念头感应。
又一束金华涌现,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自动的聚敛着四面八方的天地声威。
海量的污浊意蕴瞬间朝着金华凝聚而去。
然后。
在某一瞬间。
那已经跃升到高邈天穹的金华,复又裹挟着罡风,裹挟着污浊意蕴的天威,从天而降,悍然砸中了那正在封禁之术中狂乱挣扎的坎峰真人。
连带着须弥壁垒都被这一束金华冲开。
唰——
金华掼着那坎峰真人的身形,直直地冲入须弥旋涡之中去,以势大力沉的生猛态势,撕裂开来重重玄虚界域。
直至某一道玄虚界域张开的瞬间。
芥子纳须弥的广袤一界中。
鬼神之形所凝聚而成的太上先天八卦炉早已经矗立在了那里,顶天立地一般,正张开着炉口,仿佛守株待兔也似,静待着这份奇珍资粮的到来。
仿佛从最一开始。
陶观微便已经算定了这坎峰真人的殒亡!
甚至,算定了他的死相!
砰——
狼狈跌坠入其中的闷响声音,和这庞然大物也似的太上先天八卦炉一点点从玄虚界域之中挣脱出来,显照于现世的轰隆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彻底将那坎峰真人最后在八卦焰海之中,最后绝唱也似的凄厉悲鸣声音彻底掩盖。
属于先天八卦之道的烧炼,已经就此开始。
在陶观微那独特的视角之中。
此刻太上先天八卦炉的外象早已经彻底消散,汹涌回旋的八卦焰海之中,蛇灵居中,余下八道阴灵之形居外。
此刻。
那道承载着先天坎水之道的鬼神之形上,正伴随着不断从八卦焰海之中的吞吸,闪烁着某种邪异诡谲,但却又圆融饱满的灵光。
某种更上层楼的玄妙特质,正在凭空诞生在它的灵形之上。
使得这一鬼神之形,渐渐地,开始具备有其余八道鬼神之形,身上早已有之的鬼魅灵韵。
眼见得此。
陶观微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夫走的路是对的!”
“而且,离着走通,就只差最后的几步路了!”
“我这先天八卦之道的神通功果,已经悉数被抬升到了最高品阶!至少,拥有了其中一种至高品阶的特质玄妙!”
“而今,真正欠缺的,便只有它们切实的修为境界,积蓄的道法底蕴厚度了!”
“还得继续杀!”
“最好是……能和上一次那样,痛痛快快的杀!”
一念及此的瞬间。
陶观微的眼瞳望向远空之中,那自高天之上铺陈开来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
眼波深处尽是幽深寒芒。
“据老夫拷问到的消息,如今坐镇气运庆云,主持阴世杀劫的,乃是艮峰的景华大真人?”
“这不是我昔年所熟知的人物。”
“但是据说,这是个心性倨傲,手段狠辣,道心果决的。”
“有这样的心性。”
“为什么不继续派人来围剿老夫?”
“我选择一个最为微妙的时间节点来发难。”
“难不成景华大真人果真可以坐视圣教的声名有损,带动运数衰颓?”
“想不明白……”
“但是无妨!”
“你不来,老夫便继续杀!杀到你主动派更多的人来!”
“派更为奇珍的资粮来喂饱老夫!”
一念及此的瞬间。
也正是陶观微的眼瞳之中,幽光最为繁盛的那一刹那。
忽地。
陶观微的神情一怔。
紧接着。
他一道法印刷落。
八卦焰海自太上先天八卦炉中喷涌而出,将他身形一起缠裹的瞬间,元磁之力猛地从焰海之中爆发开来,瞬间以焰火烧熔出了一道贯穿彼此的黑洞。
倏忽间。
陶观微连人带宝炉,俱都猛地抽身而退,消失在了原地,然后像是剪切了时光流逝一样,下一刻,猛地立身在了远空之中。
继而,当他严肃望来的时候。
原地里。
在他刚刚立身所在的位置上,一道如魔似邪的身形,伴随着一束明暗交织的剑光,一同倏忽间显现。
然后,用颇为遗憾的目光,看向避开了这一剑的陶观微。
四目相对之间。
陶观微先是一惊,紧接着,眉眼之间,绽放出了某种情绪极其复杂的笑容。
“玄阳……”
“玄阳大真人?”
“老夫想过自己频繁发难之后,那位景华大真人的种种诸般反应,却还真没怎么想过,会是玄阳大真人亲自杀来。”
“怎么,撕裂了一重又一重世家藩篱,如今,到底还是成了世家豢养的鬣狗了不成?”
两人捉对厮杀。
口中互有讥讽谩骂都是常事。
但说来也奇。
从陶观微的口中,柳洞清却无端的感受到了正常的讥讽和谩骂之外的,一股很难以言明的阴阳怪气。
这是上一次柳洞清掀翻太上先天八卦炉的时候,所未曾在陶观微的身上看到过的。
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微妙的感触。
再加上自己刚刚意图初见杀的一剑落空。
他反而稍稍按下了心中的澎湃战意,而是用某种探究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悬空而立的陶观微。
“有一阵没见,陶道友身上的变化蛮大的嘛。”
“不光是你刚刚开口说话时的那番讥讽语气之中的微妙变化,那等在七情六欲层面与往昔时截然不同的变化。”
“你如今也是掌握了先天离火之道道韵真意的人了,当知贫道在说些什么。”
“你身上同样巨大的变化,还在于这份先天八卦的道韵真意上面!”
“甚至后续顶尖品阶的特质玄妙的累积,都没那么惊人了。”
“唯有前者,前者乃是从无中生有的蜕变。”
“那最初的道韵真意层面上的厚重壁垒,你是怎么跨过去的?”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份先天离火的道韵真意,你是怎么掌握在手的?”
“这个问题甚至还可以更继续往源头处去想——”
“昔日你布局我先天圣教,看当时那一道道阴灵,显然八峰法统,皆有弟子中了你的算计,那你为什么,会选择以先天离火统御八卦?”
“要么,你最初遴选的那位离峰的修士,天资禀赋极其惊艳。”
“要么,它是你最早掌握的那道阴灵。”
“要么,它很特殊!在承载着先天八卦道果的诸阴灵之中,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它具备有不可思议的灵性,也正因此,掌握有先天离火的部分道韵真意,对不对?”
“不用很高卓,哪怕是有着初入门径、最为基础的那一部分,都足够以星星之火,演绎出离火的燎原之势!”
说到这里。
柳洞清忽地一顿,然后,明显的,眼瞳之中的精光更为繁盛起来。
“即便如此,掌握道韵真意的,也是那道阴灵,而不是你这个身中鬼神的主人。”
“除非那道阴灵从七光咒法开始一点点的教授给你。”
“但那需得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而不至于短时间内有如此蜕变。”
“你不是陶观微了!”
“对!没错!你已经不是陶观微了!”
“被阴灵道秘法反噬,被身中鬼神反夺泥丸紫府!”
“你就是那道阴灵!”
“难怪!难怪蒋七所化的蛇灵,竟然独自周全了离火的气象!”
“道友。”
“你是我离峰哪一位同门?”
原地里。
陶观微似是蠕动着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干扰柳洞清。
可是耳边鸦鸣声响彻的瞬间。
柳洞清却根本不曾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目光越发明亮的,顺延着自己的惊世灵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要探究这个问题,需得回归到你所掌握的先天离火之道的原本上来。”
“有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昔日陶观微盯上我,都还在我预料之中。”
“可昔日陶观微为甚会盯上蒋七?为甚会将蒋七视作丙丁合炼成离火的那道阴灵?”
“不是我说死人的坏话。”
“他蒋七有个什么天资禀赋,能入陶观微的眼?”
“除非。”
“人不是陶观微选定的!而是陶观微昔日在离峰最初落下的那枚棋子选定的!”
“那个人,看到了蒋七身上非同寻常之处!”
“而且,那个人,还是丙火一道的修士,才需得要蒋七的阴灵,来完成丙丁合炼!”
“那么,蒋七这个昔年和我并称山阳道院废物渣滓的人,有过什么迥异之事发生呢?”
“他跟我一起,出过一次山门。”
“从那以后,我便挣脱了樊笼。”
“蒋修然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不是他的话……”
“那就是有人盯着我,偏我离开山门离开的早,其人鞭长莫及,又因为丙丁之道的不同,顺势盯上了蒋七?”
“盯着我,视野中很明晰的有山阳道院,有蒋七的踪迹,又没法将手伸到彼时的杀劫中来,还修持着丙火,甚至在明面上大抵有过殒亡的记载……”
瞬间。
柳洞清直直地盯着陶观微。
“侯延昌?”
“侯延昌!”
原地里。
陶观微哑然一笑,再开口时,声音果真不再是陶观微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一道阴恻恻的,苍老的声音。
“小柳啊,七情入焰之道,老夫果真不再是你的对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