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夏月集市

　　一大早这群年轻人就从城堡出发，大家都没有招呼随身侍从，而是带着各自的购物袋，沉浸式地享受逛街的一切，威瑟的皮袋子有些勉强地混入其中。

　　虽然昨天晚上谁都兴奋地没怎么睡着，早晨顶着黑眼圈也依然热情十足，而夏月集市也没有让人失望。

　　与昨天晚上整体而言颇为冷清的氛围相比，费耶的夏月集市简直热闹到让威瑟时时刻刻都会担心出现踩踏事故的地步了。

　　集市上的人群简直可以说是字面意义上的摩肩接踵，光是这条主街，威瑟粗略一扫就数不清两侧到底排了多少个摊位，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弄得更加闭塞了。

　　卖布料的把染成各种颜色的布卷竖着，堆到比人还高。卖香料的摊主面前摆着十几个敞口的麻袋，红的黄的褐的粉末堆成小山，海风吹过那股辛辣浓烈的混合气味很是刺鼻，呛得兰维洛不停地打喷嚏。

　　有个皮肤黝黑头缠彩布的海外鱼商，看起来跟阿曼德·科斯塔好像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操着威瑟完全没听过的语言跟旁边人争吵，在他面前，整条整条的巨大腌海鱼挂在木架上，其中还有一条幼年钩颚鲨，比所有其他鱼都长出一大截。

　　据说这种凶兽成年了以后能围捕传说中的千目海蠕虫。谁知道真的假的，那种海蠕虫到底是不是真的都另说。

　　旁边有个打扮成巫婆的女人，卖各种符咒护身符的，木牌，骨片，刻满了这些奥术学院的学徒们都看不懂的符文的石头，用绳子串起来一排排挂着。“巫婆”信誓旦旦戴上它们就能躲避各种灾祸，还能帮女孩找到心上人。

　　这场面让两个杜赛尔不得不感叹半岛就是自由开放，在吕塞尔和拜伦威尔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巫婆，在维-吕不仅看不到这种摊位，但凡她敢穿着这身行头出现在大街上几分钟，就会被巡逻的奥术师施咒困住带走。

　　有一个打扮得像木精灵的半精灵商人，售卖各种奇特野兽身上的角，鳞，以及其他森林里能找到的稀奇宝物……妆造细致到威瑟第一眼甚至都以为他是个真的木精灵，要不是跟辛法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个真货了。

　　有个明显带有食人妖血统的大个子怪人，沉默地牵着一头驮满铜锅铁壶的骡子在人群里艰难地挤行，每走一步那些锅碗就哗啦响，引来不耐烦的抱怨。

　　叫卖声，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吟游诗人的歌声，时远时近的乐器声，全都搅和在一起。这第一天一大早，威瑟就已经开始怀念学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鸟叫的午后了。

　　这里的半兽人简直多到威瑟以为到了巨人领。

　　在半岛北部还有圣克拉雷，威瑟觉得见到的每一个半兽人他都有印象。回忆来到费耶的面灵大道上，半兽人就已经多到让他有些惊讶了。而在这里，三两步就有一个半兽人经过，甚至不少摊位的主人就是半兽人，其中不乏身上穿着昂贵的胸甲，手持雕饰甚至镶嵌附魔宝石的武器的有钱雇佣兵。

　　半岛的赏金猎人传统让不少半兽人来到这里发财，怪不得扎比格这么喜欢往费耶跑，这里几乎就是半兽人在帝国内的第二个故乡了。

　　当然，还有黑暗精灵。

　　在塔镇的时候，威瑟偶尔会听到有关黄金公爵允许黑暗精灵进入半岛的抱怨，但他感受还没那么深，毕竟到现在他也就碰到了沙尔微因一个黑暗精灵。

　　经过一个摆满了大大小小玻璃瓶的炼金术士的摊位时，他们正好跟三个黑暗精灵擦身而过。

　　这三个海外来客无论是穿着，神色都跟其他人完全不同，那副嚣张的面容好像他们才是黄金公爵似的，从街道中间穿过的时候仿佛河水当中的石头似的，所有人都绕着他们走，就这么硬生生地顶出一块空间。

　　茱莉亚忍不住低声抱怨：“入侵者……”

　　其中一个黑暗精灵男子似乎是听到了，往茱莉亚这边瞥了一眼。当他看到茱莉亚旁边的威瑟这群贵族年轻人身上的穿着，佩戴着的饰物和随身物品，以及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时，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同伴继续前行了。

　　见到黑暗精灵转身离开，谢韦尔和兰维洛嗤嗤地笑了起来。

　　这时人群不远处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猛兽的低吼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立刻就不笑了。

　　那边抱怨和惊叫时不时传来，没过多久，竟然有一头黄狮子堂而皇之地从人群中现身。一个吕塞尔奥术师坐在上面，表情冷漠地望着前方。

　　之所以威瑟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吕塞尔人，是因为他浑身的穿着就是非常刻板印象的吕塞尔风格，就像昨天晚上餐桌上那只孔雀似的，再加上那个目空一切的眼神，根本不会有其他可能。

　　那头黄狮子当然是真正的狮子，一路走过来不停地对着挡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这头猛兽的路人低吼，威吓他们让路，靠近威瑟一行人的时候，罗莎忍不住大喊道：“喂，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快点下来，带着这头畜生离开集市！你把维-吕人的脸都丢光了！”

　　吕塞尔人看了看她，应付地稍微低头，接着抓住缰绳催促狮子继续向前。

　　走到威瑟身边的时候，威瑟刚想让路，却感觉到提着的皮袋子晃荡了一下，里面发出一声有点怪异的吼声，勒塞利斯似乎有点不高兴，他暗暗地对着皮袋拍了一巴掌。

　　狮子突然放低了耳朵，转头对着威瑟这边呼出一口气，浑身的鬃毛好像都蓬松了起来，好像在发怒似的，然而眼神里却满是恐惧。

　　狮背上的吕塞尔人用吕塞尔本地的语言不断命令着什么，一边拽着缰绳拍打狮子的脑袋，但这狮子却不愿意听他命令似地想要往后退，甚至踢翻了一个书商的一大堆“魔典”，无论吕塞尔人怎么呼喝都根本不打算再继续前进。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威瑟和周围的人不得不向四处散开，以远离这头不稳定的野兽，吕塞尔人这才好不容易才把它控制住。

　　他连忙扭着狮子往旁边一个岔路口离开，只留下身后一串嘲笑声。

　　只有零星几个路人往威瑟这边瞥，大多数人都没在刚才的混乱中注意到什么细节。

　　“威瑟，你长得让狮子都害怕呢！”谢韦尔笑道。

　　“不至于吧。”威瑟叹了口气，“明显是这里人太多了，狮子也呆不下去了。”

　　“确实，该死的，今天人都这么多，等维孔亲王来了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今天的好心情全让那几个白鬼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吕塞尔人给败坏了。”兰维洛耸耸肩。

　　“啊，我有点饿了，哪里卖点心呢？”埃塔妮问道。

　　“那边，那边有很好吃的蟹肉糕！”谢韦尔指着旁边一个街角说。

　　“蟹肉糕！太好了！”埃塔妮开心地拍了拍手。

　　“哎，我没什么胃口，刚才那个狮子真是臭死了。”兰维洛扶着北方人的肩膀说：“喂，波雷，我们去那边那个卖剑的地方看看吧？”

　　“剑？附魔的嘛？”波雷问。

　　“应该有吧，这可是魔法集市！”兰维洛说。

　　“附魔的好东西，我也要去看！我还不饿呢！”莱丽切往兰维洛这边看来。

　　“我也去，莱丽切，埃塔妮你别忘了给我带块蛋糕啊！”克拉蒙达牵住莱丽切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埃塔妮应道。

　　“你昨天不是在打听附魔师吗，威瑟？”波雷朝这边喊过来。

　　“我跟罗莎得先去翼马金库，待会儿我们去附魔师那边找你们。”威瑟喊道。

　　“我才不去什么银行呢，我跟你们去，克拉蒙达！”茱莉亚说。

　　“那我们待会儿附魔师那里集合！”谢韦尔说。

　　“好！”大家七嘴八舌地应道。

　　威瑟好不容易在人群中辨认出前往翼马金库的岔路，罗莎凑在他的肩膀旁边说：“哎，这不是给谢韦尔和埃塔妮创造独处的机会吗？”

　　“当然了。”威瑟小声道：“我看埃塔妮还挺开心的。”

　　“就是就是。”罗莎偷笑着，“对了，刚才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德鲁伊的法术，让那个吕塞尔的白痴当众难堪？真是笑死了。”

　　“不是我。”威瑟低声道：“我在这……几乎没办法动用德鲁伊的本事，这里离荒野太远了，奥术的氛围又过于浓厚。”

　　“那是怎么回事？”罗莎讶异地问：“不会真的是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把那个狮子给吓到了吧？”

　　“我有这么难看吗？”威瑟盯着她的眼睛问。

　　“长得不像好人又不等于就丑！”罗莎笑着回头瞥了一眼集市那边，“所以那狮子确实是被人群的反应弄得不自在了。”

　　“我觉得。”威瑟说：“可能是因为它。”

　　他拍了拍手里提着的包，罗莎低头看了看这个沉重的皮袋子，又看了看威瑟，神色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