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火与光

　　威瑟抓准时机猛地转身，高举制图师之手，眼见那个漆黑的巨影笼罩过来，接着被一道煞白煞白的光辉照亮。

　　那凶恶的蛇一般的头颅和脖颈在半空中扭动，鲜血淋满全身，怪物在响彻整个山坡的轰鸣声中站立起来又歪倒下去，这头巨兽在雪堆里翻滚着，长长的尾巴来回横扫几次差点抽中威瑟。

　　威瑟扒着雪堆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避让开来，这一道被兽疯病和制图师之手同时加持的闪光术，威力强到即使他自己尽可能地转头抬手遮挡，也被闪得快要什么都看不清了。

　　制图师之手滚烫得像是一根烧过的铁棍子，但他又不敢松手，怕把它丢在雪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背后狮鹫尖嚎的声音快要贯穿他的耳膜，比闪光术的鸣响还让人痛苦。

　　这怪物瞎了，但也疯了。那个巨影转头朝着威瑟原本所站的地方猛扑过去，一个翅膀似乎是摔断了似的拖拉在雪里，像是触电般不受控制地颤抖，而另一个翅膀则不停地毫无规律地到处拍打，要么打在凸起来的石头上，要么掀起一大片雪。

　　它一边这么拍，一边到处乱抓，尾巴横抽竖拍，威瑟不得不尽量再跑远一些以免被波及到。

　　这时那头怪物突然停止动作安静了下来，法师反应不及多跑了一步也跟着止住，他侧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个巨影高高抬起的头颅猛地侧歪了一下，接着转过身子直朝这边扑来！

　　它因为少了一条腿而歪斜的身子撞开一大片雪花，法师立刻拔腿狂奔，就在那头怪物眼看再扑一下就要追上他时，耳边传来“嗖”“嗖”连着两声尖锐的空气被划破的动静。

　　狮鹫发出“咕哝”一声往旁边欠了一下身子，威瑟转头看了看，发现狮鹫脑袋和脖子上已经被钉上了两根弩箭，它直接抬起爪子胡乱地将这两根对它来说跟细针没什么区别的弩箭刮掉，从抓出来的羽毛量来看没准爪子抓伤比弩箭本身造成的伤口还严重。

　　它刚将弩箭拨掉，雪地里窜出一个扭曲的黑色怪影朝着狮鹫脚下而去，那是沙尔微因……威瑟还记得这个怪影，那个双眼闪烁着血红色烈焰的恶魔。

　　黑暗精灵趁着狮鹫还看不清楚窜到它的身下，挥剑一击砍在狮鹫的一条前腿上，狮鹫当即哀嚎一声跪倒在地，然而黑暗精灵刚想挪一下步子向后再去砍后腿，却被狮鹫伸出长长的脖子弯到身下直接将她咬住。

　　威瑟从怀里拿出那瓶火蜥蜴硫磺，但昨天兽疯病还没完全发作，烧木精灵就点着了冯达尔德，现在沙尔微因就在那头狮鹫的嘴里，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可要是点燃术威力不够大，最多稍微干扰一下它，又怎么可能逼狮鹫松开精灵？

　　他不得不这么干，否则失去了这次时机，不但不可能救下黑暗精灵，自己和附近的矮人也会被狮鹫挨个杀掉，只要它重新恢复视力……

　　而威瑟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施放第二次威力那么大的闪光术了，从天上施放了大大小小好几次羽落术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甚至连这道点燃术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成……

　　他突然回想起，在乌尔洛姆学习点燃术的时候，贝冯特教授其实专门讲过火焰魔法失控的危险。

　　感受和抓住你即将触碰的事物，这取决于感知，操纵和控制被催化的魔力取决于意志，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所记住掌握的知识，对火焰的理解……

　　这时狮鹫正将沙尔微因的影子从身下揪出来扯到半空，没时间再多想了。

　　他念诵咒语，像第一次施展点燃术的那般认真，精神集中，手中的火蜥蜴硫磺粉释放出淡蓝色的火焰，随后蓝色越来越深，甚至有些发紫。

　　他左手指向那头抬起头颅把鬼影叼起来的怪物，丝毫不差地画完符咒，随着手中的火焰逐渐熄灭，狮鹫的后背突然爆发出一片蓝焰，最开始虽然不大，但火焰延烧的速度不自然地快，迅速就吞没了它全身，狮鹫剧痛中嘶叫一声松了口。

　　成了？

　　威瑟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烧起来的东西，只有这个扭曲着身子疯狂挣扎的怪物，火焰将这一大片雪地照亮。

　　兽疯病，冷静……

　　他甚至没法想象自己是怎么同时将这两个无比矛盾的东西揉在一起，但他也意识到之前点燃术乱烧并非兽疯病的直接影响，而是兽疯病使他情绪激动，从而忘记最初学习时是怎么控制点燃术不失控的了。

　　烈焰，黑影，兽疯病的幻象，混乱的风雪和天空，再加上刚刚闪光术对眼睛的折磨，威瑟觉得自己快要什么东西都辨认不清了。

　　他根本不知道地上那些混乱的影子哪些是狮鹫的肢体，哪些是黑暗精灵在幻觉里的恶魔样貌。

　　他只得向荒野求助，尽可能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荒野的声音，风雪呼啸干扰了一部分，但他仍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轻轻地抚慰着他心中一切躁乱，狂暴的浪潮……

　　但同时，这声音也在警告着他。

　　威瑟睁开眼睛，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

　　黑暗精灵不知道落到哪里了，眼前那头狮鹫虽然被点着，但明显没有支撑不住要被烧死的迹象。它在雪地里嚎叫着滚了几圈，身上的魔法火焰虽然没有完全滚灭，但也熄掉大半，刚挣扎着起身，便扭过头来盯住威瑟这边。

　　它或许还看不清楚，但威瑟刚刚施展点燃术，高喊出来的咒语声音暴露了位置。

　　怪物向这边一瘸一拐地挪动两步随后用翅膀，两条腿和那条受伤的爪子扑进雪里，浑身拖拽着烟尘像一头发了疯的鳄鱼般扭动着爬来。

　　它什么也不顾了，非要跟这个几次用魔法折磨它的恶毒法师拼个死活，而中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它了……

　　这时，身后一只手抓住威瑟把他拽到后面，挡在身前。

　　“蕾齐亚？“

　　“威瑟。”圣骑士背对着他应道。

　　她的盔甲呢？

　　她身上那套亮晶晶的板甲不见了大半，只剩一些残破的内衬和一片歪斜的护肩，里面湿透了的暗黄色衬衣上全是泥和血。

　　“以达娜之名。”

　　闪光自高处出现，有些刺眼。

　　蕾齐亚高举短矛，回归沉默，迎着那头燃烧着扑来的狮鹫而去。

　　狮鹫低下头拖着庞大的身躯直咬过来，蕾齐亚从雪里滚了一圈躲过这一啄，烈焰燎过她被吹起来的黑色长发。

　　她猛地起身，高抬矛尖，狮鹫的身子正撞在她身上，这巨怪当场身子一软扑进威瑟眼前的雪里，激起来的雪堆落下来几乎把他给埋了。

　　当他从雪里挣扎着出来之后，正看到狮鹫那蛇般的脖子和脑袋猛地一挺，一转，双翼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展开，在雪里又滚了半圈才停下。

　　它就维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哆嗦了一阵，剩下的两条腿爪颤抖了几下后便逐渐蜷缩，脑袋一松躺在雪里，长长的舌头甩出一片血渍将雪地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