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利里恩

　　回到塔镇的时候刚到凌晨，塔镇的居民们有早晨喝酒的习惯，加上这时候塔镇还是旺季，所以酒馆里还热闹着。

　　扎比格从治安官那里回来，见到威瑟还坐在这，惊讶地道：“我还以为你回学院去了。”

　　“我们这一年级还没恢复上课，我也不困，一直等着你说格林瑟的事呢。”威瑟一边说一边嚼着烤萝卜。

　　扎比格朝着普乔伸了一根手指，点了点头，坐下来说：“你不想知道那个侏儒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威瑟问。

　　“两个金币。”扎比格把一枚金币放在桌上，推给威瑟说：“很难想象威瑟·桑格雷竟然会不关心钱。”

　　威瑟将金币塞进包里，靠在后面的墙上，“无论我关不关心都不影响你能拿到多少，对吧？”

　　不过确实，威瑟现在的经济压力没有几个月前那么大了，有了手里这枚金币，还有扎比格拿的三十个银币，下个月还上这一期的贷款就没问题了。

　　缺钱的时候总想着找阿曼德·科斯塔要一些一次能拿七八个十几个金币的赏金任务，为此他恨不得能活吃一个巨人。

　　经济稍微宽松了一点后，他就觉得偶尔跟吞特侏儒打打架，或者去北边海岸上驱赶一下骚扰渔民的石穴蜥蜴，顺便掏些蜥蜴蛋回来交给普乔开开荤，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别老是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快说吧，扎比格。”

　　“从哪开始说？”

　　“戴亚斯比尔的秘密。”

　　“关于戴亚斯比尔有很多传说，威瑟，甚至可以说所有打算去利里恩深处的人都是为了他的秘密。”扎比格接过一位不认识的小酒侍递过来的葡萄酒罐，晃了晃说：“毕竟他当时是所有法师的领袖，也是利里恩魔法学院的院长，那座魔法学院的图书馆的掌控者，又从世界各地搜罗了无数魔法宝物。其中肯定有许多在混沌风暴里留存下来的，实际上已经有人找到一些了，十几年前我就在黑杉谷地见到有人炫耀他在利里恩深处找到的精灵权杖，说是能够将活人变成大理石……”

　　“这些不重要。”威瑟说：“说重点。”

　　“重点。”扎比格说：“那就得看你相不相信古代精灵的集体消失是不是他们通过传送魔法逃走的了。”

　　“逃？”威瑟问。

　　“是啊。”扎比格说：“就是很多人说那些白皮小耗子离开是为了躲避灾难，你没有听说过吗？”

　　“我当然听说过。”威瑟摇了摇头说：“但精灵在这片地方生活了几千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大大小小的风暴都没有离开，为什么突然到了六百年前的时候突然想走了呢？你不知道很多精灵的建筑无论经历多少次混沌风暴，都完好无损吗，甚至现在维-吕还有不少精灵建筑的魔法即使是没有精灵还能运作，你瞧乌尔洛姆的银塔，虽然塔本身的魔法能量不见了，但里面的亚利姆之石至少还能用。”

　　“如果你去过格林瑟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扎比格喝了一口酒，“越靠近利里恩，就更像是……噩梦，威瑟。不是梦见你死去很多年的爸妈重新爬起来打你屁股的那种噩梦，抱歉，我不是想说你的爸妈，毕竟我爸妈也早就死了。这种噩梦就是……呃，你醒过来之后想跟旁边的人形容一下都没法形容的那种。想想吧，人和人，畜生和畜生，人和植物，野兽和建筑，魔法和没有魔法的东西，都可以拧到一起变成一个怪物，也可能是分开变成两样东西，算了，我说不清这其中的区别。”

　　威瑟沉默了片刻问：“就像是……奇美拉那样？”

　　“奇美拉？”扎比格转了一下眼睛，“不太一样，奇美拉最起码还能够行走，长出翅膀的还能飞行，你别管他有几个脑袋，几条手臂或者几对翅膀，最起码他看起来还是个正常的怪物，每个脑袋都长在前面，每条尾巴都长在后面，然后所有的肢体和翅膀都在中间，就像是狮鹫，蝙蝠或者龙一样。而利里恩里的很多东西，我甚至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走路，怎么……存在的。有些东西，只有一张脸，我的意思是，它整个就是一张脸，甚至没有耳朵或者脖子，藏在利里恩的地下水道里靠着舌头捕捉东西吃，我其实甚至都不知道那算不算舌头，我都不知道是从它嘴里伸出来的，还是从鼻孔里伸出来的，我不清楚。”

　　说到这扎比格眼神明显有些闪烁，连着咽下口水，说话的语气也跟平常很不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一罐子葡萄酒都喝完了，于是又向普乔招了招手，做了个同样的手势，这次酒侍很快就过来了，把酒给扎比格倒满，顺手又搁下一小碟醋腌沙丁鱼，撒着切碎的生洋葱，普乔肯定也知道扎比格就喜欢这一口。

　　威瑟沉默着没有说什么，等着扎比格自己继续。

　　扎比格将鱼提起来抬头一口咬掉一半说：“我的妹妹就是被那个东西给抓走的。”

　　他的语气几乎是轻描淡写，但威瑟当然不会觉得他有多么轻松。

　　“你没怎么提过你妹妹的事。”

　　“嗯。”扎比格应了一声：“因为这跟你，跟这里的所有人都没关系，跟我们赚钱也没有关系。”

　　“跟你赚钱也没有关系吗？”威瑟又啃了一口萝卜。

　　“没有。我赚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活得更舒服。”半兽人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说：“如果有一天能有机会回去看看当然最好，没准她就在利里恩里的某个地方躲着，等着我呢。”

　　他自己笑了两声，把酒咽下去，又嘟囔道：“当然这不可能，她是个战士，一个杀手，如果要是那么长时间还活着，早就自己出来，想办法找我了，对吧？该死的，没错，她死了，威瑟，死得很惨，被那个怪物给吃了。”

　　半兽人的声音被压得很低，甚至都有点沙哑，“因为那些雇佣兵，所谓的朋友，所谓的同族，坚持不肯回去帮她挣脱，坚持她已经没救了。我可以理解他们，威瑟，他们是正常人，他们也想要活下去，但我无法接受再与那些人同行。格林瑟变得无聊了，猎杀和抢劫其他赏金猎人也变得无聊了，所以险也变得不值当去冒了。”

　　威瑟喝下一口啤酒，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