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无法信任

　　其实威瑟不太愿意回修道院，也不只是因为经常抽不出时间，也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不用自己花钱吃喝，不用担心自己哪天因为犯什么错被踢出去，或者被揪出什么错误受罚。

　　教会对于敬神和每天祷告等等之类的要求当然比学院更复杂更莫名其妙，但对于他们这些在这里长大的孤儿，哪怕是经常违反，或者偶尔表露出一些有点渎神的态度出来，修士们最多也就是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或者追着你打一顿罢了。

　　对于其他孩子可能很恐怖，但对于威瑟这样已经长大过一次的二皮脸来说，这些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的小惩罚不仅不吓人，反而会让他心里更添一点“家”的感觉。

　　所以每次回来，他都有点不想离开，有时候他会想在修道院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他也看过历史，从帝国建立以来哪有七十年平安呢？哪怕三十年平安都不多见，上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大致和平，甚至被人起了一个“法师之夏”这样好听的名字。

　　而从戴亚斯比尔之乱到现在已经三十四年了，混沌风暴的创伤还没过去，维-吕和巴萨利之间已经绷得越来越紧了，酒馆和街道上的旅人过客甚至比威瑟这个学院里的学生感受得更深。

　　所以威瑟根本不必指望自己如果什么本事都没有，能在这座修道院里平安度过一生。

　　早晨吃了早饭，威瑟跟吉娜告别走上返回塔镇的大路，当然他刚刚离开修道院这边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就立刻一个左转径直朝着乱石林去了。

　　进入乱石林之后，威瑟甚至不用去特别认路，他只要随着自己的下意识，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也就是之前辛法告诉他的那个新住的洞穴的方向走过去，他自然而然地就能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一种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走对了方向的感觉，有点类似于别人从背后指着你的那种奇怪的感知，但细说是很难说的清楚的。

　　当然，威瑟此时也不敢往细里想，他担心一分析，这种感觉又消失了，那他就在乱石林里迷路了，毕竟这次他可不是凭借着之前记住的路标走过来的。

　　不过他还没有走到那条小溪，觉得离辛法住的地方还很远的时候，就听到后面一声喊。

　　“威瑟！”

　　这声音不仔细听像是某种猫的叫声似的，但威瑟能辨认出来是辛法的声音。

　　他回过头，正看到木精灵扶着一棵山毛榉站在旁边一个矮崖上看着自己。她歪了歪头，真的像个猫科动物观察猎物似的，“你之前说要来帮我重建木屋的，但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我本来以为试炼会很简单的，复习一个星期，考完了就都结束了，但是……”威瑟刚想解释。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木精灵从矮崖上跳下来，轻盈地蹲了一下卸掉力，“亚利姆之石。”

　　“是。”威瑟说：“你开工了吗？”

　　“还没有。”辛法说：“先是不死生物，然后到处都是教会的人，我甚至都有点想抛弃那个木屋，换个位置住了，但那是老师的地方。”

　　“要是你打算换地方，记得想办法告诉我一声。”威瑟说。

　　“你让我在整个镇子上都是奥术师的时候去找你？”辛法说：“我暂时还没决定呢。”

　　“我要是你现在就换个地方。”威瑟说。

　　“为什么？”辛法问。

　　“过一段时间，有沙罗兰的人要来，是巫猎……而且是巫猎的领袖。”威瑟说。

　　辛法愣住，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他们来做什么？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了？”

　　“当然没有。”威瑟挠了挠下巴，“不过，我觉得我快要被发现了，掌握荒野灵术的事……我觉得学院里的教授们已经察觉了。”

　　“你当着他们的面呼唤荒野？不……你要干什么，威瑟？”辛法停下脚步。

　　“我不是故意这么干的。”威瑟说：“而且我也不是在学院里当着那些教授的面，我是在亚利姆之石的幻象里，你知道那种幻象吗？”

　　“我听说过。”辛法低声道。

　　威瑟试着解释，“一个巫师控制了亚利姆之石的力量，我觉得可能是受到他的力量的影响，那些幻象产生了混沌风暴，我根本没办法施法，情急之下，只能呼唤荒野帮忙，因为那种情况下，死可能意味着……那时候负责观察幻象的教授们可能察觉到了，我不敢确定，但我觉得校长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他是知道的不明确，还是想让我自己说，还是说不愿意谈得那么清楚。”

　　“别告诉他们，威瑟。”辛法坚定地道。

　　“别担心，我没有跟那些教授提起你，或者说任何德鲁伊的事。”威瑟说。

　　“我不重要。”辛法说：“我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暂时放弃这片森林逃去更远的地方，远离所有人类和奥术师的地方，但你不行。别以为一个两个好心的奥术师会帮你，你是他们当中的异类，就注定会被消灭。”

　　“我听你的。”威瑟说。

　　辛法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往前，威瑟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刚刚的模样就仿佛不是她一个人在说话，而是整个森林在跟威瑟说话似的，不容置疑。

　　或许事实也是如此，威瑟想。

　　“你说你在幻象里呼唤荒野的帮助。”辛法一边走一边问着，声音又换回了之前那个温柔平静的感觉，“我有一点不明白，那难道不是奥术幻象吗，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看来你也不知道。”威瑟说：“而且在那里面我不止是能呼唤平静术，好吧，我根本没有呼唤平静术，我只是想要呼唤藤蔓去对付两个佩戴了秘银饰物的教会骑士，因为奥术魔法显然很难起效。然后，藤蔓就顺着我的意思夺走了他们的东西。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根本没有成功呼唤树藤帮忙，所以我也没指望，只是绝望地想什么都试试……”

　　威瑟一边说一边顺手指了指前面的树枝，然后他就看到那些树枝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一下，一些发黄的叶子缓缓落了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是凑巧有风吹了过来，然而辛法也站住了，直直地盯着那几根树枝。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再进一步了，威瑟。”辛法转过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