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乱象之源

　　威瑟走下楼梯，然而楼梯只下了一层就没有继续往下的了。

　　他在这一层又转了一圈，干脆忽略那些试炼之间，忽略沉睡不醒的学徒们，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这次他只用了一两分钟就再次走到了另一个楼梯，然后再下……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或许是每一层楼梯都比上一层更小，但这是往下，一座正常的塔怎么可能越往下越窄呢？

　　这里没多少地方是正常的，他也来不及多想，毕竟维持着不晕过去已经非常勉强了，他只知道罗莎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前面的走廊尽头躺着一个人，尽管虚影已经晃动到一种用现实中的语言难以形容的地步，他视野里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信号被严重干扰的视频信号似的疯狂变形，但他这一路上在走廊里都没碰到一个人，于是突然出现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极其突兀，突兀到连扭曲的视觉画面都掩盖不了。

　　而那个瘦弱的女孩披散的金发也足够显眼了。

　　“罗莎？罗莎！”

　　威瑟跑过去抓住罗莎，她的面容细节几乎难以辨认，但能感觉得到她在呼吸，她是活的。

　　“威……威瑟？真是你吗？”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了，乔万尼跟我说，你要找亚利姆之石？”

　　“我支撑不下去了……”罗莎剧烈地呕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就在……下面，或者上面，威瑟，有人，想杀掉所有人，他……大家都会死，威瑟……求你了。”

　　威瑟打量了一下周围，难道这扭曲的塔内世界是某种致命魔法？

　　说实在的，他觉得要杀死所有人需要制造这么大的幻觉吗，这排场也太大太复杂了。

　　直接趁着大家搞试炼把塔给炸了不行吗？

　　银塔虽然是精灵遗物，但也只是强大在其中的结构精巧，在精灵的建造工艺之下与奥术魔法融合得非常完美，并不是多难摧毁。

　　仇恨战争时期黑暗精灵最后被帝国和精灵的联军击败了，但最开始他们摧毁了许多座精灵塔，其中有一些比银塔的规格还要高得多。

　　但他也不是不相信罗莎，毕竟罗莎在法师贵族家庭长大，而且不得不承认她肯定学的比自己扎实。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罗莎。”

　　“我……我不知道……”罗莎的肩膀抖动着，“我帮不上忙，什么都做不到，我是不是还是个爱哭鬼？我是不是……”

　　“哭也没什么。”威瑟试着抹了抹她的眼泪，虽然他连她的眼睛在什么位置都看不太清楚了，但手至少感受到了一点湿润，“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说不定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呢。”

　　罗莎艰难地笑了笑，威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手腕，那力气就像是用手指挂在他的腕骨上似的。

　　“拿着它。” 罗莎往他的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威瑟根本看不清这东西的具体形状，触感上只觉得像是个小金属块。

　　“母亲给我的，一枚防护魔法护符，让我防着你们这些坏学生。”罗莎轻声道。

　　威瑟很想说一句“那你自己留着吧，好学生”，但这时候也的确不是装逼的时候，于是他就收下了。

　　他起身往前面不远处的楼梯栏杆处走去，罗莎似乎又说了几个字，但被整个塔里不断轰击着耳膜的空灵金属管声掩盖了过去。而这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尤其是他走下楼梯，继续向下之后。

　　实际上，威瑟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从刚才没碰上罗莎的时候就慢慢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会不会是某种位面魔法，传送魔法？

　　可能是他这辈子脑子里想跟穿越有关的事太多，以至于有些魔怔了，看什么都像穿越。

　　但这里的学徒们没见过，他可是见过差不多的。

　　这扭曲的空间，变形的光影，倒转的高塔，空灵的仿佛穿透时间的嘶鸣声……怎么都跟他上辈子看过的一些跟空间穿梭有关的科幻片或者奇幻片有类似的地方。

　　当然，他心里明白那些也没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

　　不过他当下确定的就是，罗莎想表达下面有人正在引导一个无比强大的魔法，而这魔法可能会杀死所有人，哪怕不是什么位面穿梭魔法，也或许是又一道混沌风暴，且目标不是吕塞尔或者格林瑟，而是费耶，或者干脆就是塔镇，至少是黄金半岛。

　　脚下的光芒越来越盛，这的确是亚利姆之石的光芒，刚进银塔的时候抬头那一窥，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他怎么都忘不掉。

　　然而这光芒里却掺杂了一丝诡异的红光，这红光他也一样忘不掉，那就是在末日里的吕塞尔港随处可见的那种光，察觉到这一道光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实际上还在刚才那个幻象里一直没出来。

　　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威瑟摸索着身上，短刀被巴达萨雷给摸走了，否则他可以试着往那边扔过去试试。

　　“说不定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呢。”这句话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安慰罗莎，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方无论是谁，都是一个能操纵亚利姆之石扭曲所有学徒幻象，甚至能把所有教授都用未知方法摆平的狠人，整个塔都被他扭转变形，甚至上下倒转，外面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而他不过是个运气不错的学徒罢了，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是个穿越者，还有……还有兽疯病。

　　威瑟的眼皮抖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拼之力。

　　奥术师引导法术的内三要素，感知，意志和知识，他至少还有个手段能干扰一个半。

　　瞧好吧，兰维洛，很快你就知道波雷说得是对的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从药水包里拿出那瓶铁荆浸液毫不犹豫地全喝了下去。

　　然后他就有点后悔了，万一疼得晕过去了呢。

　　但说实话这时候他能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唇就已经很勉强了，还控制什么药量？

　　疼晕过去就是他运气不好，那些学徒和这座塔运气不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个人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醒过来了，更不知道他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可能掌握的优势。

　　他只有一次机会。

　　这么想着，顿时感觉到一股要人命的剧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要完蛋了，他不可能得逞，不可能成功，不可能阻止这一切，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但也不新鲜啊，他本来也没指望什么，要是有机会跑他早就离开这座塔了，关键现在情况看起来就不像是逃掉的样子。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另一股冲动从心底里窜出来，跟那股挫败，绝望扭打在一起。

　　他恨不得杀个人吃了。

　　他甚至想回头去把罗莎给撕碎了生撕，喝血，吃肉，那皮肤那病怏怏哭啼啼的样子，脆弱的小孩就该被荒野淘汰，但这个念头还是先算了，搞什么啊……

　　刚才他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股狂暴的感觉想发作出来，但又缺少一个劲头，现在就对了，疼痛，饥饿，狂躁……

　　威瑟瞪着眼睛，尽可能集中精神看向自己手里的小包，其实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最好趁着所有人都睡觉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都吃了的念头不停地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冲撞着他的脑子，他几乎就是装作自己集中精神的样子看向自己倒在手上的萤火虫粉。

　　倒太多了，等他把拳头一攥，不少都从指缝里撒了出去，但这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他想救的人运气不好，为什么非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呢？

　　没把你们都吃了就不错了，操的。

　　威瑟觉得自己脚步混乱虚浮，但他觉得自己能踩中地面就不错了。

　　总之谁都别想指责我，你们还都晕着呢。

　　他就那么一步步迈下阶梯，一只手在空中勉强画着奥术强化符文，符文发亮了，生效了。

　　要么这不是混沌风暴，要么他就是个学徒阶段就能在混沌风暴里施展奥术魔法的绝世天才。

　　然而同时，威瑟也感觉到里面那座释放着强烈亚利姆之光的厅室里似乎有些波动，应该是他被发现了，魔法波动被注意到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完成一切。

　　威瑟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别完成了两个符文手势，他同时跳进大厅，攥着萤火虫粉的右手像出拳一般朝着光芒的中心打出。

　　他甚至听不清楚自己大吼出来的咒语，一道纯粹的白光覆盖视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压过了亚利姆之石的光芒。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在光芒略微变暗的一瞬间余光注意到中间有个影子，但是闪光术的轰鸣，周围被引导魔法的轰鸣几乎击穿他的耳膜，也包括他的意识和注意力。

　　是的，还有个人，他就知道只普米·莫尔维一个人总是哪里不对劲，还有一个组织了所有祸事的，那些黑色石头的所有者……

　　还没等他恢复好思考和判断力，可能距离他抛出闪光术还不到半秒的时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狠狠击中胸口，这一下和闪光一前一后就像手指连拨过两个琴键般紧挨着，把他几乎是朝着后面平着轰飞出去。

　　同时，余光里墙壁也迅速变得实在。那些花纹，无数个虚像聚集为一处，变得冰冷，精灵浮雕，宝石般的琉璃装饰在视野周围高速旋转，清晰又安静，声音明确又清楚，似乎一切都正常了。

　　但紧接着他结结实实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又从墙上滑了下来跌在地上，疼痛没有那么真切，只觉得浑身发软，难以动弹，然后就呛了一口血。

　　罗莎送给他的那颗坠饰掉在面前，上面的魔法宝石已经碎裂，暗淡，变得像一堆石灰，镶嵌宝石的底座也断开了。

　　你老妈是不是也太不靠谱了？这都给的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啊……

　　这一下就把他的兽疯病给轰了个差不多了，比辛法教的平静术还管用不知道多少倍。

　　这时他听到远处有个人在愤怒地咆哮，咬牙切齿，近乎疯狂，但大部分话用的语言他根本听不懂。

　　“你，是，谁？”

　　终于在那些嚎叫的语言里分辨出了一个他能听明白的，于是他咳了一下清清嗓子里的血，闭着眼大吼，

　　“我是威瑟·桑格雷！好好他妈的记住！”

　　反正都要死了。

　　威瑟抬起头，死盯住远处环形大厅中央的那个朦胧黑影。

　　他只看到对方抬起手，一股浑浊的奥术能量从周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速度聚集成一个散发多色光辉的点，那个点接着在视野中心迅速放大。

　　真要死了？

　　一股变形的波纹突然隔在了他和那个黑影之间，同时也隔开了那道飞射过来的五彩光束。那道原本仿佛无坚不摧的光束就像射进了水里似的变软变散，消失。

　　波纹散去，一个男人出现在身前。他侧头看了威瑟一眼，然后望向那个黑影。

　　背着光，威瑟认不出他的面孔。

　　“好好躺着，威瑟·桑格雷。”

　　至少声音他还印象深刻，是多梅尼尔校长。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