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调查者

　　周六上午下了课，威瑟以去镇上买药稳定手上伤情的名义跟罗莎和乔万尼请了个临时小假，来到比昂卡·德尔博科的药房。

　　今天看店的还是她儿子。威瑟来到柜台前，离那边盛着不明黄色粉末的研钵远了一些，搓了搓鼻子，尽量不被充斥满屋的干燥苦药味呛出喷嚏。

　　“中午好，卡文。”

　　“威瑟，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比昂卡的儿子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铜盘。

　　“吉娜姐姐让我多敷一些金盏花药膏，这样有利于皮损的恢复。”威瑟打量着他后面的药柜，“我不想一个劲儿地占修道院的便宜了，所以来这里买一些。”

　　“你要多少？”

　　“每天抹两次，抹两个星期的量，你看看我的手，还有这边，手臂上也有一点。”

　　“嗯，啊，那我给你两盒吧。”卡文从柜台后面一排贴了标签的小木盒里取出两盒来，挑开其中一盒的盖子给威瑟看了一眼，里面是橙黄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股温和的油脂气息，“这批是上个月新做的，你可以不必省着用，两个星期也差不多。”

　　“我得省着用啊，卡文……”

　　“放心，我给你友情价，威瑟，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付十个铜子儿就行。”

　　“太谢谢了。”

　　威瑟把一摞铜币放在桌上，接过药盒，说：“还有一件事，卡文，艾莫利修女让我找找大概半年前，也就是九月份十月份的时候，修道院来这里采购金盏花药膏的记录，修道院那边要用。”

　　“啊，呃。”德尔博科明显有点犹豫。

　　威瑟叹了口气说：“我又不是税官，也不是翼马金库的，你担心我干嘛呢？我也不知道修道院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她们那些修女就习惯让我们这些孤儿跑腿。”

　　“好吧，但是等我母亲回来我得跟她说一声。”德尔博科说。

　　“没问题。”威瑟说。

　　德尔博科回到柜台后面，弯腰从最底下一层柜子里搬出一摞牛皮封面裹着的大本子来，书脊上拿麻线缝得结结实实。

　　德尔博科把它们摞在柜台旁边那张专门用来称药配方的宽桌上，腾出一块没被研钵和铜量杯占据的空地来，“你在这先看着，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行，麻烦你了，卡文。”威瑟说着放德尔博科离开。

　　他挑出标着对应月份的那一册翻开，厚实的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药房的顾客确实不少，红丘那边的采购通常是大批量的，一次五盒六盒甚至十盒，标注的名字大都是威瑟不太熟悉名字的修士，应该都是年轻的那一批。

　　而学院那边的采购多数落在校医院的名下，偶尔也有教授或学生以个人名义来买。

　　除了金盏花和甘菊制成的药品外，账目里还零零散散地夹着各种其他皮肤外用药物的记录，比如芦荟浸油，蜂蜡，玫瑰水……

　　威瑟不能只看金盏花一种，因为那个女法师也许买了别的替代品，总之凡是涂在皮肤上促进愈合的都得留意。

　　旁边买药的顾客来来往往，威瑟耐心地坐在这边查，心想着罗莎和乔万尼应该不会过分要求他这个大病初愈的伤员来回多么迅速。而且下午又没课了，有的是时间复习，他已经忙了一个星期给乔万尼补习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缺席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正这么翻找着金盏花或者其他往皮肤上涂抹的类似药物的购买记录的时候，他突然就瞥见了标注了“乌尔洛姆”的普米·莫尔维教授的名字，时间也对得上。

　　不过，她买的倒不是修复皮肤的药膏，而是烫伤膏，一盒处女蓝草药膏，加了少量薄荷冰。

　　这算是比较贵的烫伤药物了，一小盒就要三个银币，旁边标着已付，那时候药价还没因为死灵异常的事开始起飞呢。

　　怎么回事，普米·莫尔维教授当然不是多梅尼尔校长或者大法师巴达萨雷那样擅长用魔法战斗的奥术师，但也不至于尝试点燃术的时候把自己给烧伤了吧？这基本上是学院里的人购买烫伤膏的最主要的理由了。

　　所以，这会不会是为了治疗神术烫伤而买的？

　　学院里的女教授，被软泥怪弄伤不去校医院，而去修道院治疗，还掩饰自己的乌尔洛姆教授身份，褐发，年轻，都跟威尔第诺的半兽人执法官说得一样，同样掩饰自己的法师身份，修复神术烫伤的时间跟去修道院的时间在同一个月。

　　他小心地把那一页的页码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又往后翻了几页，看了看修道院那边的采购记录。

　　要是能把那个执法官叫到塔镇来看一眼估计就能确定了。但这样做风险有点高，有没有什么不引起对方注意，又能让执法官确定人选的办法呢？

　　威瑟合上账簿，把几册本子摞好，拍了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回柜台那边还给德尔博科。

　　只是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为什么普米·莫尔维教授要买烫伤膏治疗神术的烫伤？

　　毕竟神术又不是真正的火焰烧伤，留下的红肿和疤痕等一段时间就自己消退了。之前威瑟在那座墓穴里，让蕾齐亚治疗后留下的伤疤现在已经根本看不出来了。而要是普米·莫尔维就是那个神秘的女教授，那她之前都那么谨慎，做什么都要绕个圈子，到烫伤疤痕这里却这么急躁，没那么小心了？

　　不想让别人看到烫伤，知道自己去过修道院？

　　威瑟这么想着走出药店门，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广场对面一个穿着乌尔洛姆学士袍，手持长杖的高年级男学生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中午好，威瑟·桑格雷。”他先开口道：“我是贝努·凡加，学士第二年，反邪恶魔法领域，巴达萨雷教授的学徒。”

　　“凡加学长，有什么……事吗？”威瑟点点头。

　　“巴达萨雷教授有请，他有些事想问问你，你要回学院了吗？”学长说。

　　“是，我先放下药马上就去巴达萨雷教授那里。”

　　“他希望你马上就去。”

　　“就回一趟宿舍，学长。”

　　我不得琢磨琢磨怎么解释吗？威瑟想。

　　“好吧，尽快，我会等着你。”学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