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平静与疯狂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559 字
蕾齐亚哪怕能再跟那个骑士周旋一会儿,一旦被成群的手持长柄农具的骷髅包围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威瑟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多了一滩血,是他刚刚吐出来的吗?
“威瑟,你怎么样?!”辛法的声音仿佛不是她喊出来的,而是周围的杂草灌木帮他听到,又从近处传达给他的一样。
法师攥着铅瓶,里面的软泥腐液流淌到地上,他又伸手过去捧起来,手掌被酸液咬得沙沙的疼。
辛法,对了,他还有辛法在身边。
辛法几乎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她全程都要么躲要么避,维持着不会被骷髅包围,又不至于被那个骑士两步就能砍到的位置,毕竟那个不死的骑士已经通过发疯的络石藤意识到她的存在了。
她能让森林里的植物把这个院子围起来阻拦骷髅扑进来已经算是尽力了,但威瑟相信她能做的不止这些,只是她一直不想那么做罢了。
“辛法,辛法?有平静术,那有狂暴术吗?你可以安抚野兽,那么一定就能……”他扯着嗓子朝辛法那边大吼。
“你……”
“我就知道,别犹豫了!看看蕾齐亚吧!”
法师侧着头喊着,然后他感觉木精灵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瞥见她高抬起手,余光里像是一只起舞的暗色孔雀。
接着,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蕾齐亚的喊声愈发模糊,辛法呼喊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威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满于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脆弱,虚脱,像个受伤的兔子一样倒在这里等死,而他的朋友还在奋战,还在坚持和拼杀。
他应该站起来,像一头掠食者一样与这些不该进入森林,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异物战斗到最后。
牙越咬越紧,手上被酸蚀的疼痛也变得又钝又麻。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与这片泥土,旁边这座楼房,远处的森林都融为一体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骷髅在自己的皮肤上奔跑,行走,感觉两个骑士正站在自己的腰上决斗似的。
威瑟能感觉到满腔的愤怒爆发不出来,成群的骷髅包围了这个地方,辛法受了伤,一个被死灵魔法奴役的骑士尸体马上就要一个一个地将他们砍倒了,而他们无处可退,也快要无力抵挡了。
但现在是无能狂怒的时候吗?
不……等等,这是理智在强行纠正这些错误的认识,像另一个人格企图抵挡这些潮水般涌来的混乱感知。
他害怕自己会发疯,但更害怕兽疯症的症状因为这些所谓理性的抵挡而退潮。
必须放开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抓住那个感觉。
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这两个骑士,到底哪个是蕾齐亚,哪个是米连克·费登。
一个是步伐坚定,动作利落,浑身散发着勇武英气的斗士,一个是发了狂般挣扎,挥剑乱砍,咬着牙躲避腾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愤恨和混乱的……
后者甚至不是一个活人,威瑟感觉那像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疯狂的野兽。
它甚至都不是手持长剑,仿佛真的就是咬着那把剑,就跟自己之前对米连克·费登的一切想象一模一样。
那根本一头狂暴失控的野狼,扭着脑袋跟那个自信而又沉稳的骑士做殊死搏斗。
更重要的是,那头野狼的双眼像血一般,散发着一种癫狂的邪恶。
而对面那位斗士的影子双眼看不清楚,可以说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其心灵无比纯净,透不出丝毫的威胁与敌意,当然,也没有任何善意可言,仿佛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事物。完全不像他的对手,那个狂躁到了极点的困兽。
威瑟抬起手,果断指向那个更冷静的。
他口中念诵咒语,试着伸手去“抓住”那个骑士,手中的酸液发出嘶嘶声,流淌出来的那部分迅速挥发,冒泡。
骑士浑身冒出白烟,身上的盔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皱,他进攻那头野兽的动作很快变形歪斜,盔甲缝隙里流淌出黑色发臭的浑浊液体,于是,他看起来也愈发地不冷静了。
那个骑士斜着脑袋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一阵突然的吼叫声当场轰碎了威瑟混乱的意识。
他觉得自己正在从那种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状态被狠狠地抽了出来,就像一个人被抓住脑袋扯出了整个脊柱,尽管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意识是被抽出来的那部分,还是留下的这部分。
总之,所有的感官在几秒钟内就重新收缩回他这具疼痛和疲累交加,破损的躯体里,胸腔的剧痛和嘴里的血腥味一下子全涌了回来。
眼前的那两个骑士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分辨了。
他赌对了,那个不死怪物没有一丁点感情可言。
刚才那道酸蚀术制造出来的成果显而易见,那个不死骑士歪斜着身体,拖着一条被变形铠甲卡住的腿,却仍然朝蕾齐亚挥出了一剑。
蕾齐亚明显被刚刚那道刺耳吼声炸得有些恍惚,只能勉强侧身躲开,剑刃几乎是掠过她的脸颊。
酸蚀术还在持续地侵蚀着那副铠甲,金属扭曲收缩的嘎吱声不断响起。不死骑士的肩甲突然塌陷,整条右臂被卡在了变形的甲片之间,动作终于迟钝了下来。
不死骑士忍不住开始掰扯手臂上的护甲片,再吃力地挥剑,蕾齐亚抓住机会,反挥一剑将不死骑士持剑的手臂剁下,后者用力挥了个空,再加上变形的铠甲阻碍了行动,这一下身形终于像是一个凡人一般朝着前面踉跄了好几步,趴在一块墓碑上。
蕾齐亚干脆扔掉盾牌,另一只手捡起对方的长剑,高喊着古巴萨利语的圣言,对着刚刚爬起身的腐朽的尸躯一次又一次轮番地砍剁,砍在铠甲的缝隙上,砍在企图遮挡其脸颊的臂甲上,每一击秘银剑都变得比之前更亮,银光几乎快要将整个庭院照得清楚了。
然而那骑士毫无疼痛和疲累可言,哪怕被酸蚀术弄得行动艰难,反倒是她的体力严重不足了。
蕾齐亚也受了不少伤,动作已远不如最开始那般敏锐有力。几次砍剁后,竟然又被这个不死骑士用剩下的那只手抓住他自己那把剑的剑刃。
蕾齐亚微微一愣,抽剑一下没有抽得出来,对方的力气仍然大到不可理喻。
只见不死骑士那个残损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脑袋再次挺起脖子,撕扯开大嘴,他又要发出那种刺耳的吼叫了。
然而这次蕾齐亚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挥起秘银剑砍下了那个骑士的脑袋。
那尖锐的吼声只发出了极其短促的一声便戛然而止,蕾齐亚紧咬着牙,脱力地歪了歪身子,秘银剑和另一把长剑尖抵插在砖土之中才撑着她勉强没有摔倒,
圣骑士低着头,浓黑的乱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成群的骷髅撕扯藤蔓,敲打栏杆的噪音并没有因此而消停。
而地上那个无头的,被几乎扭成麻花的不死骑士的躯体似乎还在挪动,奋力地想要用剩下的那只手去抓蕾齐亚的靴子,虽然他已经形不成什么具体的威胁了。
威瑟只感到耳聋眼花,视野模糊,哪怕两个骑士已经结束决斗,剑刃交锋砍砸铠甲的铛铛的金属敲击声也从未停下似的。
“我要撑不住了……抱歉。”辛法的声音很是虚弱,几乎听不清楚,但他和蕾齐亚还是听到了。
圣骑士抬起头望那边看去,脖颈间蠕动了一下,像是猛地咽下什么。
威瑟也用尽全力撑起身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感觉胸口像刀割一样地疼。
麻烦还没结束,此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