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穷尽手段

　　蕾齐亚悬在半空的双脚徒劳地挣动着，威瑟伸手在腰包里摸索，脑子里想着或许应该去不死骑士脚边，捡那根被闪光术炸断了的蜡烛更快。

　　这时，辛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又很急，一层层铺在教堂墙壁上的络石藤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将墙边骑士的手臂和脖子缠住，藤蔓绞紧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拉住骑士的动作，抢夺他手里的长剑。

　　不过络石藤毕竟纤细脆弱，不死骑士甩了一下手臂就挣脱一大片，但蕾齐亚还是趁机摆脱束缚，走出两步。

　　她扶着一块墓碑，弯腰剧烈地咳嗽，脖子上已经能看到一圈发紫的指痕。

　　与此同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响，庄园木墙的一整面围栏在骷髅们的砍劈和推搡下轰然倒塌。

　　辛法费力织就的藤蔓屏障像破掉的窗帘似的被一个个白花花的手掌和胳膊扯下，紧接着就有三四具骸骨互相拉扯着，踏过残破的栅栏和藤蔓涌了进来，手里的农具高高举起。

　　木精灵惨呼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断裂了似的，她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但她几乎立刻就重新站稳，咬着牙朝着院子另一侧的围墙伸出手，那边的几株老藤开始扭曲生长，勉强在第二批骷髅涌入之前形成了一道新的，更脆弱的屏障。

　　涌进来的十几具骷髅并没有全部扑向蕾齐亚和不死骑士的方向，其中三四具拎着耙子和柴刀的骸骨径直朝着辛法冲去。

　　辛法注意到的时候，领头的骷髅已经举着柴刀砍了过来，她敏捷地躲开，手指画了个圈，地上一团灌木便死死咬住了这个落单的骷髅。

　　然而她这会儿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付身边的威胁，院墙另一侧的藤蔓屏障随之变得摇摇欲坠。

　　不死骑士顺势轻松将身上的残枝碎叶甩掉，一把扯下了还插在自己面甲里的秘银剑，他本来还想要用那把剑进攻，但握柄就像是烫手似的又被他忍耐不住一下抛开，落在地上。

　　随后他薅过旁边已经像是虚脱了的藤蔓，夺下自己的长剑，直直朝着蕾齐亚走去，举剑要砍。

　　蕾齐亚已经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半塌的院墙，左边是涌进来的骷髅群，右边是更多正在翻越围栏的骸骨。

　　她只有一面满是砸坑的盾牌，秘银剑被骑士扔在了好几步之外的地方。

　　威瑟来不及去帮助辛法，他必须准备自己的法术。

　　他手里已经拿着打开的铅瓶，其中软泥怪已经向外爬了一点点，他的施法手势已经摆好，咒语刚刚念到最后一节。

　　施法完成，抬着剑的不死骑士就那么停顿了一下，接着放弃本来的动作，抓住自己的头盔拔了下来。

　　他的脑袋完全暴露出来，头发已经脱落大半，头顶不少地方裸露出灰白色的头盖骨。面部的肌肉和皮肤皱缩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嘴唇已经烂没了，露出两排完整的泛黄牙齿。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空洞洞的漆黑。

　　然后威瑟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曾指望着他可能还保留一些神智。因为见到这张脸之后，他才终于放下了所有企图拯救他的念头。

　　那骑士突然转过身朝向法师这边，抡圆胳膊竟然就将头盔扔了过来。

　　威瑟对酸蚀术没有那么熟悉，他还在确定自己操纵的魔力到底有没有施加到那顶头盔上，就被突然飞过来的头盔砸了个措手不及，头盔正中他的胸口。

　　他脚下一软坐在地上，尾骨一摔疼得让人发昏，接着才是胸口涌上来的剧烈闷痛。嘴里涌上来一股铁锈的味道，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头盔肯定被腐蚀了，所以那个骑士才能感觉到是这边有人在施法，而且不得不摘下头盔来。

　　这次他只要对着那个不死骑士身上的盔甲施展酸蚀术，一定效果更好，他脱盔甲不至于那么快吧？

　　可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死骑士扔掉头盔之后没有继续追击威瑟，而是转回身去对付蕾齐亚。可能在他看来，那个拿着剑和盾的女骑士才是真正的威胁。

　　蕾齐亚趁这个间隙扑过去捡回了秘银剑，迎上重新逼近的骑士。

　　院子里越来越混乱了。更多的骷髅从各个方向涌入，这片小教堂的庭院本来也因为长时间失修而千疮百孔。

　　木精灵的嘴角挂着血丝，一只手按住肩上的伤口，另一只手还在颤抖着维持最后一道屏障，但两具骷髅已经绕过了屏障，正朝着威瑟这边走过来。

　　辛法不得不放弃维持屏障，转身将一片荒草驱动着缠上了那两具骷髅的腿，它们跌倒在地。但院子另一侧的围栏和树藤随即垮塌断裂了一部分，更多的骸骨几乎差点就挣脱束缚。

　　威瑟听到辛法的喊声，但他现在连喘气都费劲，手脚并用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刀剑交锋，骷髅攀爬木头围栏，撕裂藤蔓枝叶，那些咔咔的骨头交错的动静仿佛就在耳边。

　　蕾齐亚的声音传来，她在喊什么，但威瑟已经听不清楚了，或许是呼唤着圣子，也可能是那个骑士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能还没有真的放弃唤醒那个骑士。

　　然后是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蕾齐亚的惨叫。

　　威瑟把头转过去，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蕾齐亚被骑士用剑柄砸中，她试图稳住身子，但又被骑士的靴子踢倒。

　　这时他的兽疯病应该要发作了才对，剧痛，紧张，要什么有什么。

　　威瑟已经不记得上次喝达夫瑞的药水是什么时候了，他也不记得自己上次召唤平静术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兽疯病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作了。

　　他感觉自己为了考试，为了学业，为了不在学院里，在校长和教授们面前暴露自己，已经习惯了让自己情绪稳定，尽量不受伤，习惯在外出的时候面朝着森林和荒地呼唤，让自己平静下来了。

　　面对极端危险的处境，他也不应该紧张和慌张，他必须从容应对，思考处理危险的手段，就像现在一样……

　　但他又需要发作，需要帮助蕾齐亚，烧光这些骷髅。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