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遗弃地

　　在森林里赶了大半个白天的路，大部分时间都在顺着一条河走，只是威瑟一直很难对照着威尔第诺和巴萨利中间位置的地图标注确认这是哪条河。

　　这会儿天色渐暗，空气也变得有些湿冷，他有点失去耐心了，有辛法在应该不至于迷路。

　　于是他开始时不时望周围观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临时过夜的地方。

　　“辛法女士。”

　　沉默了许久的蕾齐亚突然开口道。

　　“圣骑士？怎么了？”辛法回过头来，不过没有停下脚步。

　　“我是想说，你跟我所熟悉的木精灵，或者德鲁伊，都不太一样。”蕾齐亚说。

　　“你见过其他的木精灵，或者德鲁伊？”辛法问。

　　“呃。”蕾齐亚摇摇头，“实际上，我不认识。我的意思是，别人都说……”

　　“你也跟我所熟悉的圣骑士不太一样。”辛法说：“威瑟·桑格雷说了你很多好话，告诉我或许帮助教会找到那位圣骑士能够早一点解决不死生物越来越多的危机。一开始我还觉得他只是想要从中赚些钱，肯定对你进行了一些美化，但事实证明是我的偏见在作祟。”

　　“他就是想要从中赚钱。”蕾齐亚说：“但还是很感谢你，威瑟·桑格雷，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你们两个聊吧，别把我掺和进来。”威瑟说：“赚钱有错吗？圣骑士想找到线索，精灵想早点让森林摆脱不死生物，我想把贷款还清，为什么你要把组织起这件三赢的事说得像是道德败坏一样？别告诉我你们圣矛团就不赚钱，没给别人放过贷款吗？”

　　“那不叫贷款。”蕾齐亚说。

　　“救助金？信用票？质押？”

　　“是无息的。而且不设门槛，就是为了……”

　　“那你们还没被薅羊毛薅破产那真是奇了怪了。”

　　“羊毛？”蕾齐亚斜起一边眉毛。

　　威瑟清了清嗓子说：“就是，占便宜，我的意思是，呃。”

　　“两位。”前面的辛法伸手回来制止了两个人的争论，威瑟跟蕾齐亚往前面看去，只见前面的树林间似乎多出了一些碎砖和倒塌的矮墙。

　　“怎么……这里还有人住？”蕾齐亚快步走到前面。

　　“很明显已经没人居住了，只是一些空房子。”威瑟轻声说。

　　两个人跟上木精灵，树林子越来越稀疏，前面可以看到零星的一些房屋，地上也有被树叶和泥土掩盖的道路痕迹。

　　更前面则还有更宽敞的地方，像是街道，或者小广场。

　　威瑟粗略地估计这里曾经可能有十几户，几十个不到一百个人居住在这里，或许更深处还有其他的区域被树林或者高高的灌木遮挡着看不清楚。

　　这个镇子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在森林里走了一整天，虽然冬日天凉，但头顶上鸟雀不断，灌木丛里也总什么小东西窸窸窣窣。

　　可走进这片废墟之后，所有的动静一下子全被掐灭了似的，只剩下风穿过那些空荡荡的窗洞和屋顶的破口发出的呜呜的动静。

　　仅剩的一点残阳投下来的光影中，能从这里看到前面高处屹立着一排石头垒成的屋子，周围木头排成的围墙栅栏腐败已经塌损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残损的被绳子捆绑着歪歪扭扭的，可能是这个镇子的管理者居住的地方。

　　另一边的屋后似乎还有一座小教堂，只是那个教堂比较矮，比其他的屋子突出的不太多，只能通过上面一个歪歪扭扭的白环确定它是座教堂。

　　总之，就是一堆残垣断壁。

　　威瑟没听说过颈地森林中间还有这样一个小村镇，地图上也没有。

　　不过这也不奇怪，三十年前的利里恩的混沌风暴屠杀了无数来自帝国各地聚集到帝都准备讨伐黑巫师的大小贵族，其中有些小家族甚至被连根拔起。

　　而之后肆虐的大瘟疫又横行数年，就这样在世界到处都弄出了数不清的这类被遗弃，又无人能继承和收拾的小村子。

　　“辛法，森林……森林告诉你骑士米连克·费登来过这里吗？”蕾齐亚试探着问。

　　威瑟能感觉到，她正在极力地劝服自己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森林或者荒野这么一个东西能够回答德鲁伊向它提出的一切问题，就像一两个月前的自己一样。

　　“是的，蕾齐亚。”辛法说：”森林愿意帮我找到那位圣骑士，只是森林看不清这座镇子里的情况，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我看森林已经快要把这个镇子重新占领了。”威瑟说：“而且这里本来也不大。”

　　“或许是我还不够熟悉这里的林地吧。”辛法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靠近巴萨利的地方。”

　　木精灵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头，似乎对自己的这个解释也不太满意。

　　考虑到这座镇子过去可能遭遇的一些事情，威瑟也隐约地觉得不太舒服。他把手里的秘银剑递给蕾齐亚，蕾齐亚看了看他说：“这件事还没结束，你就要把押金还回来了？”

　　“现在这会儿押金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威瑟说。

　　蕾齐亚微微翘起嘴角接过剑，再次望向前面坡上的镇子。三个人只是简单地这么商量了一下，天色又暗了一些。

　　圣骑士提着盾牌和剑走在最前面，辛法和威瑟跟着她，左右打量着街道两边的房屋，遇到有还没有倒塌的石屋，他们就进去检查一下。

　　从破败的情况来看，这个镇子可能被抛弃了有二三十年了，正好也符合威瑟之前对其被遗弃理由的猜测。

　　“可能你找的那位米连克·费登在这里休息过，这边经常下雨，这里到处都是可以遮雨过夜的地方。”威瑟说：“如果过去了两三个月的时间，那我们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他休息过的痕迹。”

　　蕾齐亚点点头，三个人绕过一个重新被杂草和矮灌木占据的伐木场和几座烧炭窑子，跟那座被木墙包围的庄园就隔着一条街了。

　　这时，威瑟听到他们走过来的伐木场围栏里不知道哪个屋子，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啪塔”的动静。

　　回音在屋子和石墙之间回荡到远处的街道之间，威瑟才注意到这里确实已经没有多少树了。

　　他发觉自己竟然在离开森林茂盛的地方之后略微地失去了一些安全感，难道真的是要变成德鲁伊了吗？

　　“什么？”蕾齐亚也看向那边，“觅食的野兽？”

　　“过去看看？”威瑟问。

　　“走。”蕾齐亚点点头，朝着那边的一排栅栏折返回去。

　　三个人翻过栅栏走进伐木场的空地，来到尽头的屋子。

　　辛法观察着后面远处帮他们望风，威瑟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蕾齐亚往里面探了探头，一股淡淡的腐败的布匹衣物的臭味弥漫出来。

　　“什么也没有。”蕾齐亚说：”但是我觉得，呃……”

　　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里面黑漆漆的杂物突然翻动了一下。

　　一颗白花花的骷髅脑袋就那么冒了出来，直到它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威瑟才注意到它身上穿着一堆早就烂的不成样子的黑布，在阴影里看着就像一个飘着的骷髅头似的。

　　“圣骑士，小心。”辛法惊呼一声。这具行走的骸骨下巴只是咔咔地碰了两下，就被蕾齐亚走上去一脚踢倒，撞在旁边的木桌上散了架。

　　蕾齐亚回过身来，正要跟木精灵开口说什么，威瑟却看到她脚边那散落一地的骨头又在动了。

　　那堆碎骨歪歪斜斜地凑了回去，胫骨扣上膝盖，肋骨嵌回脊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重新拼在一起。

　　蕾齐亚低头看到这一幕，嘴中轻念什么，手中的秘银剑在这漆黑的屋子里微微泛出银光。

　　圣骑士一剑准确刺穿那个朝着颈椎滚动过去的颅骨，整个骨架发出一阵“咻……”的动静，终于不动了。

　　威瑟瞥了一眼她的剑，虽然心里清楚神术跟奥术魔法不算是一回事，但一把闪烁着超自然微光的阻魔武器还是让他这个奥术师觉得不太舒服。

　　外面传来一阵阵稀里哗啦的杂音，还有更多的啪啪，塔塔的动静，从他们走过来的那些街道，更远的矮屋，甚至森林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