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校长室

　　在拉维斯塔女士那里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确定没有什么跟不死生物有关的疫病感染之后，威瑟便前往日塔了。

　　这条走廊他平时走得不多，因为通向阳塔的这个区域属于学院的行政区域，没有学生教室。

　　连廊两侧是一根根砖红色的石柱，柱头上雕着带翼魔蛇，星辰与月亮的纹样，有些已经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方形的内庭院，四面围着两层的回廊，灰白色的墙面上隐约能看到以前画过的壁饰。前面就是阳塔，除了图书馆和银塔这些精灵遗迹之外，乌尔洛姆最古老的建筑。

　　他从庭院角落的一道侧门进去，立刻就觉得光线暗了下来。阶梯很窄，边沿被磨得溜圆反光，转了个弯走上二层，蜡烛，旧木头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越来越浓。

　　二层的过道比楼下的连廊还要窄，天花板很低，陈旧的木地板走上去咯吱咯吱的。过道一侧的墙上挂着一排画像，画里是些穿着过时袍服的人，大都是以前的院长或者什么重要人物。

　　威瑟大部分都不认识，除了乌尔洛姆的创始者大法师乌尔鲁，一个秃顶，不留胡子，看上去有些阴郁的中年人。当然，还有他的老师大法师马戈曼，也就是《伟力之书》的作者。

　　马戈曼的成就当然不止是一系列著作，他是八百年前仇恨战争的重要参与者，学院礼堂里那幅巨大的画作《玛尔法洛塔的巫师之战》，描绘的就是马戈曼与当时的黑暗精灵之王梅卡斯的末日斗法。

　　在这幅人像里，大法师马戈曼似乎比乌尔鲁还要年轻，历史上也是这么记载的，马戈曼即使是去世的时候也维持着一个三四十岁的样貌。

　　与其他单人半身像不同的是，他的画像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物，亚利姆精灵卫士长亚尔迪拉，也就是他的妻子。

　　历史记载亚利姆古代精灵集体神秘离开黄金半岛的时候，他的妻子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大法师马戈曼因此陷入颓丧，不久后就郁郁而终。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件事，有史以来活的最久的人类可能还要多活不知道多少年才会衰老而死。

　　他死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无比骇人的混沌风暴，波及从吕塞尔到高林的大片海岸。

　　这场混沌风暴直接导致了维-吕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奥布斯威尔占星学院的建立。这座学院就建在那座被黑暗精灵占据过的古老精灵塔，玛尔法洛塔之上。

　　它建立的最初目的就是帮助皇帝，以及他的魔法顾问团沙罗兰专门研究混沌风暴的成因。

　　其中一个在那里广泛流行过的说法就是，混沌风暴很可能是伟大法师身死而带来的，混沌风暴的强度会随着这位大法师的力量而变化。这中间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即使是提出这个假说的研究者们也弄不清楚。

　　这个假说最初被认为过于天马行空，然而之后的数百年里，它竟然真的预测对了几次中等规模的混沌风暴的大致时间和强度，直到三十年前的“戴亚斯比尔之疯狂”才破产。

　　没有人认为戴亚斯比尔会比马戈曼更强大，而“戴亚斯比尔之疯狂”如果是戴亚斯比尔的死带来的，其强度远胜于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混沌风暴，甚至比精灵统治亚利姆时期的几次还要恐怖得多。这就跟那个假说对不上了。

　　自从认识到狂笼草是混沌风暴之后格林瑟的产物，又得知兽疯病是从那之后开始在南方肆虐，并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威瑟也越来越留意这些与混沌风暴相关的知识了。

　　那天晚上那个靠近的神秘巨兽，是在害怕混沌风暴吗？

　　但是史上最可怕的一次已经过去了，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等毕业以后他可以去一趟吕塞尔，前往占星学院了解更多跟这些魔法灾难有关的事。

　　或者直接去一趟格林瑟。

　　不过到那时候，说不定他已经疯了。

　　过道尽头是一扇比他预想中要朴素得多的木门，没什么装饰，门框上方的石楣上刻着一行很小的文字，是古巴萨利语，他只能勉强看懂里面的部分词汇，像是“寻求”，“完整”这类比较复杂的高级词汇。因为这类词汇更多地保留到了后来的巴萨利语，乃至当下的半岛语里。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手掌宽的缝。

　　威瑟站在门口，整了整领口，又下意识地用舌头抵了抵那个缺牙的位置，抬手敲门，推门进去，多梅尼尔校长正站在亮堂的窗口处，背朝这边，望着外面的塔镇。

　　这里正巧能看到靴子区，而且这个距离上看特别像个靴子。

　　听到门口处的声音，校长回过头来。

　　作为一个古老魔法学院的校长，他看上去有点太年轻了。

　　可能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他还多留了一些胡子。尽管这些茂密的胡须一点都没白，反而全是浓密的暗褐色，而且是满脸的络腮胡。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胡子野蛮人斧手，而不是南方的老法师。

　　但据威瑟所知，他已经有九十二岁了，跟如今沙罗兰的领袖瓦蒙达尔是奥布斯威尔占星学院的同级同学，年纪也相差不大。

　　“下午好，是威瑟·桑格雷？”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而且语速相当快。

　　“下午好，多梅尼尔校长。是我。”威瑟点点头。

　　多梅尼尔拉过一把椅子来转了一圈定在桌前，“坐吧。“

　　威瑟道了谢，看着多梅尼尔退后一步直接坐上桌子，俯视自己。

　　他把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我听说了食尸鬼的事，拉维斯塔女士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对于在黑夜里被成群的食尸鬼围攻，哪怕是对一位拥有相当强大力量的大法师来说也足够惊险，你表现出了超出一位十五岁的学徒应有的勇气与智慧，当然，也表现出了突出的魔法天赋。“

　　“你可能觉得这是客套话，桑格雷，但这绝不是客套话。最初我对此有些担忧，因为在戴亚斯比尔那件事以后，维-吕之外的各个地区，从费耶到维尔杰亚，甚至福尔塔，所有人都越来越恐惧奥术的影响。因为每个城市，每个社区，甚至每个农场，都有亲朋好友死在利里恩的灾难里……而且他们都是帝国最忠诚，最优秀的年轻人，为了阻止戴亚斯比尔以恐惧和混沌魔法统治帝国而站出来，向着格林瑟的中心勇敢的前进，但最终却集体葬身于那里。“

　　校长说完瞥了一眼挂在一旁的帝国地图，“镇上的治安官也向我表达了担忧，他跟我说如果你是修道院的人，他愿意在骑士节上为你颁一枚勋章，以鼓励镇上的人，消除最近几个月一直笼罩在半岛北部的死灵异常的氛围，但因为你是我们乌尔洛姆的学生，他不想引起更多的猜忌，无论是大部分镇民的，还是圣矛团的，所以只能尽量把魔法的那部分淡化……我希望你不要过于在意这件事。“

　　“我没问题，校长。“威瑟回答。

　　他也不是在客气，他也盼着这件事不要闹得太大，让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跟法师有关，而是他实在是不想回答食尸鬼为什么围攻德鲁伊的小屋，而那个木精灵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这类问题。

　　要不然到时候就不只是镇治安官会有所顾忌了，眼前的多梅尼尔校长估计也会考虑是不是把自己给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