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亡之夜(下)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464 字
那声音急速靠近,威瑟冷静地抓出一点萤火虫粉,口中念诵咒语,回头做出手势,一道闪光直接将扑到面前的食尸鬼闪中。
这食尸鬼嚎叫着退后几步,威瑟根本不给它转身逃走的机会,手持那把骨质短刀跟上去,猛刺在太阳穴上刺穿颅骨。
食尸鬼抽搐着被威瑟按倒在地上,像个被踩中脑袋的老鼠似的挣扎起来,四肢刨着地面,指甲,骨节刮过泥土和石板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
但威瑟还没完全起身,身后有个大东西直接将他搂住,肢体湿漉漉的皮肤无比冰凉。
他心想不好,反手抓住这个食尸鬼的脑袋,侧头一看,这个食尸鬼巨大的尖牙在自己面前“咔咔”咬了两下,腐臭直扑面门。
那张大嘴离他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那些牙缝里卡着的黑色秽物。
食尸鬼的手不停乱抓,抓掉了法师的斗篷,另一只手狠狠地撕破他的衬衣,他感觉到冰凉的指甲刮过他的肋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威瑟全力将它推开一点,腾出手短刀去刺它的眼睛,食尸鬼挨了一刀尖叫一声挣扎着跳开,但也没有逃走,只是绕了一圈又威胁地瞪了回来。
威瑟盯着它,只觉心跳加速,胸口直疼,浑身的肌肉酸胀又麻木。
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衬衣撕开的地方被夜风一吹,冰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耳后再次传来"簌簌"的怪声,又有逼近的了,他看都不看,伸手对准木精灵身边的提灯念诵点燃术。
提灯里的魔鬼粪燃烧起来,从提灯的破口间射出火焰,一同喷出的臭气将周围逼近的食尸鬼熏得吱呀乱叫,又退了回去。
借着这道突然亮起来的火光,能看到四周至少有三四只食尸鬼还在等机会上来分食他们两个。火光映出它们蹲伏着的轮廓,隆起的脊背一起一伏,嘴里不停地流着涎水。
威瑟觉得自己好像判断错了。
但怎么算对呢?一旦离开,这个木精灵必死无疑,他的病就没什么好办法治了。
或许从患上兽疯病开始他就注定要走到今天这步,像扎比格认识的那些最后没有得到治疗,发了疯的人一样。
威瑟瞥了一眼手里攥着的灰蜡,已经被他攥得越来越热,蜡质变软,快从指缝间挤出来了。
他的手在发抖,倒不是有多么怕,只是太疲劳了。
毕竟他昨天还在威尔第诺镇,现在回想就像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似的。
严重的反胃弄得他浑身不适,肚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从胸腔往外涌,就堵在喉咙口。
虽然使劲攥手也拦不住这股难受劲,但他就是忍不住越攥越紧。
眼前的食尸鬼左右挪动着,似乎在判断他还有多少威胁。
不知道是露水,雨水还是汗水流进眼睛,那些影子来回晃动着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这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影子,站在远处,很高的地方,两只发红的眼睛窥视着这边,似乎在远远地观察着这边发生的一切。那个影子似乎比附近的食尸鬼还要清晰。
"嘶嘶,嘻嘻……"
一个食尸鬼咧着牙发出怪声。
是那个影子在引导这些食尸鬼围攻他和木精灵吗?
几个食尸鬼仿佛收到什么召唤似的。默契地一同包围过来。
法师皱了皱眉,他不打算认输,能弄死一个就算一个。
他捏紧灰蜡,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同时画了两个不同的符,同时高声喊出点燃术咒语。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楚自己喊出来的声音,但手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扯断了他的怀疑,双耳同时被严重的耳鸣吞噬。
而眼前的四五个食尸鬼被轰然冒起的烈焰烧穿,每个的眼睛,口鼻里都喷出火焰,尽数尖叫着跌倒,翻在地上,逃窜而去。
背后的提灯同时爆炸,有块玻璃碎片甚至扎到法师的小腿,但他没觉得疼,哪怕疼他也顾不得了,他必须盯紧这些食尸鬼的动作,警惕。
有一个食尸鬼当场被烧得跪了下去,脑袋像是被从内部点燃的灯笼,皮肤迅速发黑卷曲,眼球在眼眶里炸裂,它张嘴想要嚎叫,但喉咙里冒出来的只有火。
另一个被点燃的食尸鬼疯狂地撞向树干,又滚进灌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随着它的挣扎越烧越旺,最终它在惨叫中翻滚了几圈就不动了,卷曲成一团冒着黑烟的暗色东西。
这时,眼前的树林之间好几棵树都烧起来了,黑烟滚滚,有的是被逃走的食尸鬼引燃,有的是自己就烧了起来。
火焰朝着树冠蔓延开去,森林里到处响起惊骇的尖叫,不知道这些声音哪些是食尸鬼的,哪些是其他被惊吓的野兽的。
那些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火焰吞噬木头的"劈啪"声和风声也跟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
威瑟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
有更多的食尸鬼在附近,它们随时都可能包围上来,自己只是个学徒,施放的点燃术不可能把它们都杀光,自己必须杀得更彻底,杀得更干净,完全毁灭整座森林里的所有不死生物,所有企图侵犯……
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威瑟没听清楚对方喊得什么,但他莫名其妙地知道那是在喊自己。
于是他回过头,木精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黑影,那个该死的黑影……
它正徘徊在树边,用力地喘息着。
这头畜生双眼透着血红,嗓子里发出“咔咔”的怪响,仿佛在挑衅,在嘲笑着自己在这里做无谓的抗争。
终于来到眼前了。
威瑟冲过去想抓住这个怪物给他一刀,一只手已经伸到肩袋里去掏萤火虫粉了,却没想对方抬起一只爪子,拿其中一根爪尖直指向他的眉心。
什么?
威瑟感觉到脑子里一阵钻心的疼,什么魔法?
接着,噼啪作响的树木燃烧的声音突然归来,刚才被食尸鬼抓到的地方疼痛再次变得灼烧似的那么清晰。
他疲累地扑在一片泥泞的水洼中,困意像是灰色的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头顶啪嗒啪嗒的冰凉又弄得他没办法真正就这么睡着。
下雨了。
烈焰的光亮里,提灯炸得歪歪扭扭,魔鬼粪膏几乎烧尽,只剩下一些残渣,而且也泡了水,木精灵就倒在面前。
法师艰难地起身,试着将她扶起,想把她拖离已经开始燃烧的橡树干,尽管可能过一会儿这些火焰就会被越来越大的雨浇灭。
夜影和火光间,威瑟根本看不清精灵的面容,无论他怎么揉眼睛,擦掉脸上的雨水,都是一片模糊。
他眨了好几次眼,眼前的一切还是像隔着一层水在晃,手掌上传来的灼痛一阵阵地股着脑子发晕。
他慢慢地意识到,那个黑影就是木精灵,这是兽疯症的症状之一,他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了,但还是上当了。
这次强烈的愤怒与那种挑衅,让他来不及思考,他觉得自己在乌尔洛姆第一年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刚才是你帮我缓解了兽疯病吗,木精灵?那是什么魔法?
威瑟有很多问题,也想都问出来,但嘴里吐出的都是混乱到他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
很快,周围只剩下雨声,火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