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森林里的赏金猎人

　　“找着了！”

　　威瑟听见声音回头，斑驳树影下，半兽人扎比格正扶着一棵橡树招手。他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死了？”

　　“被吃得不剩什么了，就剩下这半件衣服。”半兽人动动嘴唇把一颗长歪了的尖牙呲到外面，“尿黄色的粗羊毛坎肩，瞧，猎刀把上刻着高林语，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关键是戒指呢？”威瑟走到跟前拨开树丛，立刻撞上一股齁人的血腥，嘴里的口水都不想咽了。

　　这一团惨不忍睹的血肉和骨头里根本没有胳膊和手，或者其他任何能戴上戒指的部位。

　　商人阿曼德说那是一枚古老的魔法戒指，戴上就能遮掩脚步声，值至少20枚金币。但威瑟觉得要是他说的是真的，这戒指绝不可能只值这些。

　　古老，意味着魔法从未衰退，也就是永久消音术。将其附魔在一枚戒指上，同时法术强度至少能覆盖一个成年人，其需要的附魔材料和施法水平，以威瑟这样一个乌尔洛姆堡的第二年学徒法师的学识，连粗估都不好估。

　　所以这枚戒指基本是唬人的，眼下这个惨死的尸体侧面佐证了这点。

　　威瑟也不在乎，真不真的随他去吧，他只在乎报酬。

　　阿曼德承诺，把戒指从一个高林尼安猎人手上要回来，就付给他和扎比格每个人50银的报酬。

　　30铜换1银，20银换1金，威瑟上个星期去翼马银行问的时候还是这个兑价。

　　这样算，只要他再帮阿曼德找回10枚号称附魔了永久消音术的奇妙小戒指，就差不多能还上今年要还的这期贷款了。

　　之后，他就能安心地参加试炼，从学徒阶段毕业，进入学士阶段的学习。

　　威瑟环顾四周，天有些阴，树林子里昏昏沉沉的，除了风，什么其他的动静都没有。

　　“谁干的？”学徒问。

　　“不像食尸鬼。”扎比格说。

　　“野猪？”

　　“也不像，但我不是猎人，所以也说不好。”

　　“你这么会使弩，却没当过猎人？”

　　“我一般只杀人和怪物。”半兽人说。

　　这时身后一堆矮树有簌簌的动静，像山猫似的。

　　两人齐齐回头，半兽人抬弩瞄准，怀疑地眯起眼睛。树丛突然被整个掀开，却从里面窜出一头硕大的黑熊！

　　这头熊既不吼也不叫，扎比格匆忙射出一箭钉穿大熊脸颊，还没拔出剑就被它扑到身前，扎比格着急后撤几步脚下没踩准，摔下土坡滚进灌木里去了，只留下几句痛骂。

　　大熊转身朝威瑟咆哮，却发出一串听不真切的闷雷声。

　　魔法戒指的效果？它吞了那个消音戒指？

　　来不及细究，威瑟右手从挎包里掏出萤火虫粉，嘴中默念短咒，左手食指和中指当空画下符文，巨熊已然拖着一嘴黏糊糊的口水扑来！

　　一道闪光骤亮，熊跟法师抱了个满怀，一齐滚进铺满倒下的树干和树根的低洼里去。

　　分开后熊痛苦地翻倒一边，不停甩动着厚实的脑袋。

　　闪光术得逞了，但威瑟也没讨着好。这一下撞得他大脑一片混乱，眼睛只顾着盯住那头暴怒的野熊，习惯性地摸索着挎包确定东西还在手边。

　　“闪得好！”

　　扎比格回来得很快，虽然脚下不稳，仍然趁着野熊失明，甩开灰发持剑利落地刺入野熊侧胸，把这个庞然大物捅倒在地。

　　“这畜生怎么冲过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跟个灰皮耗子似的。”半兽人起身顺手拔剑，连骂了好几个脏词，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是戒指，戒指！肯定……”

　　你这是才意识到吗？威瑟心想怪不得要找他这个业余法师帮忙。

　　半兽人又朝着大熊心口补了一刺，接着熟练地割开这野兽圆鼓鼓的肚子。带着浓烈腥臭的肠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威瑟想说点什么，但张不开嘴，摸摸胸口和脖子，有些温热黏糊，好像流了血，但又感受不到疼。

　　其实他本来不该遭这些罪的。

　　他没自杀，没被卡车撞，也没得绝症，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上辈子他从没担心过被突然落下来的狮鹫叼走，也没想过看到路边的死尸就得警惕有食尸鬼，放学之后也不用跟野熊贴身肉搏，他又不是日本人。

　　就这么寻思了一会儿，坡上传来咕哝声，声音有些熟悉，但又听不懂其在说什么。

　　抬头一看，正望见个佝偻着腰的野狼似的怪异凶兽蹲着掏倒下巨熊尸体的肚子，它脑袋浸血，鲜红的双眼和尖牙无比骇人。

　　扎比格呢？刚才不是还在这？

　　这怪物又是什么？扎比格跑了？

　　一阵醉酒般的反胃窜上脖子，他勉强将这股感觉咽下。

　　自己在暗处，对方还没发现自己。要是逃跑的话肯定会引起注意，而且他肯定跑不过这种怪物，只能拼一把了。

　　除了最基础的用来点灯的点燃术，现在他还没掌握任何破坏性的法术。但对于他这个阶段的学徒来说，无论学什么破坏法术，都不如一张弩，或者一把剑有力。

　　威瑟小心地从腰侧摸出短刀，紧抓着树干扶起身子。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肩膀有些发软，可能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所以更不能耽误时间了。

　　那个野狼似的黑色怪物一边掏还咕哝着自言自语，威瑟溜过去，抓住机会一个跨步将刀捅向他的后腰。对方轻盈一闪，顺手抓住他的胳膊兜了半圈又拽了回来。

　　该死。

　　“扎比格！”学徒大喊着让怪物甩来晃去，晃没几步又被掐住脖子，手里的短刀也被夺走扔掉。

　　那怪物不停辱骂，威瑟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

　　“……法师，你疯了？！”

　　这是扎比格的声音，威瑟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又被一把薅起来，被抓着衬衣领子用力地来回摇。

　　“想独吞报酬，也得等我把戒指先找出来再动手吧，着什么急？”扎比格那张满是横肉和肉瘤的灰脸气得拧到一起，灰白的眼睛瞪得老圆。

　　“有怪物，放我下来！”威瑟吼道：“他还在附近！”

　　“哪？”扎比格左右迅速地各自扫了一眼，“我一直在这，怎么没注意？你想耍我？”

　　威瑟咽下口水，他看着自己染着暗红鲜血的手掌和袖子，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

　　这头熊的尸体前明明就蹲着那个野兽，转过身来却变成了扎比格的样貌。

　　不对。他晃了一下汗湿的黑发才低声道：“慢着，扎比格，我刚才觉得你好像变成狼了，狼人，或者类似的东西。有什么幻术能导致这种症状？我们今早吃的煎蘑菇干是不是有问题？”

　　“狼。”扎比格若有所思，他把人放在树下问：“被熊撞一下就意识不清成这样了？”

　　“跟熊互殴不是你的活？”威瑟不满地道。

　　半兽人“嗤嗤”地笑着，像条老狗打喷嚏。

　　威瑟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腋下，手臂和胸侧传来，头晕脑胀，口干舌燥，“给我水。”

　　“先别喝水。”扎比格淡定地说：“拿昏睡尘出来，法师。”

　　“为什么？”威瑟念叨着，“我没带，昏睡尘，银，铜币……”

　　法师想告诉这半兽人一袋昏睡尘值多少钱，他现在根本买不起，但嘴里像是吞了胶水似的把舌头，嘴唇都粘到一起。脑子也是一团浆糊，记不起具体的价格了。

　　半兽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也愈发模糊，威瑟努力抬起头，眼前人影黑洞洞的，像是……

　　一头黑狼。

　　“那就别怪我用更直接的办法了。”

　　“什么，等会儿。”

　　砰！

　　威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一拳轰在下巴上，眼前一阵金星。

　　卑鄙无耻的半兽人，明明是你想独吞！

　　“还挺扛揍。”

　　砰！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