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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第4卷 血染之地

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 佚名 · 19.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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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余波回响

  魔都,内阁大楼,军事大臣的办公室。

  魔焰灯火将烛台的影子拉长,照耀着平铺在桌面上的战役地图,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息与枯萎的烟草味儿。

  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穿着黑色军服的凯撒·科林嘴里叼着烟斗,苍老而不失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微笑。

  血色荒原的方向传来捷报。

  奥斯帝国的陆军被萨尔多港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于半个月前组织了一场庞大的会战,试图将退守血色荒原的赤炎军团一口吃掉。

  他们也许是得到了地狱内部的情报,也或者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端倪。总之,当帝国方面得知凶名赫赫的塞贝斯将军因为内部的斗争而被拿下之后,他们立刻组织了三支军团共计十五万余兵力,从三个方向对血色荒原发动了攻势。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的推进,他们甚至还调走了主张稳扎稳打的“帝国狮鹫”哈莫尔顿将军,取而代之的是派来了一位拥有着钻石级实力的公爵。

  公爵亲上前线,这种事情是极其罕见的,毕竟人身上最硬的部位是股骨和头骨,但有谁会用这两个地方去打架呢?

  巴洛将军临危受命,率领残部组织防御,面对人类大公的追击且战且退,最终支撑到了附近的地狱领主率领援军赶来。

  两个钻石级强者战在了一起,一边是两百年前就钻石级了,但半个世纪都没动过真格的,一边是五十岁老当益壮,但也确实不怎么上前线的。

  双方打得昏天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旁人也基本插不上手。

  而也就在这双方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二十辆“地狱之炎”魔晶坦克在旷野上朝着人类的骑兵发动了冲锋!

  骸骨和血肉被钢铁卷成了碎片,厚重的履带就像滚动在地面上的牙齿一样,配合抵近开火的魔晶炮直接在二十万大军的腰部割开了一道深渊般的裂口。

  看到那咆哮的钢铁巨兽,所有的人类士兵都惊呆了,仿佛看见了《圣言书》中所描绘的末日审判。

  他们用刀剑劈砍,用卷轴释放火球,用锤子砸和牙齿咬……对那厚重的装甲都根本于事无补。

  而更要命的是,如潮水一般的哥布林、小恶魔、食尸鬼大军紧随其后发动了冲锋,最终造成了那20万大军的全线崩溃。

  偶尔有一两个白银级的先锋试图突破坦克的装甲,也都在魔晶炮的面前败下了阵来。

  想抵挡住那玩意儿的轰击至少也得有黄金级的实力,而即便有着黄金级的实力,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想要突破重重人海瘫痪掉对方的战争机器,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毕竟对于地狱和帝国而言,黄金级都算是一个分水岭了。

  一般的主将也就这个等级,再往下的骑士大多是精钢以及白银。

  而往上的要么是侍奉神灵的神职人员,要么就是侍奉帝皇的贵族……这些人都是不会轻易去战场上冒险的,毕竟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而死在对方的地盘上会很麻烦,有灵魂回不去的风险。

  凯撒·科林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那个钻石级的公爵当时逃跑的有多狼狈。

  20万大军被杀的丢盔弃甲……

  不知道奥斯帝国的圣城在得知这条消息之后,又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凯撒的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眯成一道缝的眼睛里带着几丝意味深长。

  就在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思索的时候,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将门叩响。

  熄灭了手中的烟斗,他随手扔进抽屉里,恢复了不怒自威的神色,随后沉稳开口。

  “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热浪随之而来。

  炎魔议员阿特兰踏入办公室,那得体的燕尾服下隐隐透着赤红的熔光,宛如一块被火山锻造的活体熔铁。

  他恭敬地将一份方案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容开口:“尊敬的亲王阁下,这是黑风堡的男爵罗炎提交的新设计方案。虽然我觉得直接通过没有任何问题,但您之前说过,关于“黑风堡新军备方案”这所有图纸都要由您亲自过目,所以我就帮您带了过来。”

  凯撒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文件翻阅。

  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地狱之炎二号车”改进方案。

  就在凯撒绕有兴趣翻阅着的时候,阿特兰议员站在了办公桌的旁边,眉飞色舞的介绍道。

  “比起之前的“地狱之炎”型号,这款战车在保持原有装甲厚度的情况下,额外增加了多个射击孔,使车内士兵能够更有效地在近距离作战时进行射击。”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此外,他参考战争部的建议,对内嵌魔纹进行了优化,将魔法反馈和气体护盾的能源消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并调整了触发方式……只有当青铜级以上的攻击触碰到车体的时候才会激活魔法阵,如此便避免了哥布林操作员的误触。说实话,这真是个天才的设计……他只用一片易碎的陶瓷就解决了我们的工程师绞尽脑汁都解不开的问题。”

  凯撒低头翻看着文件,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满意。

  “不错……看来那小伙子不仅在战术应用上有天赋,在装备改良方面也相当有见地。”

  “我也是这么觉得,”阿特兰笑了笑,继续汇报,“此外,第一批“地狱之炎”战车已经投入前线,广受军官好评。尤其是在血色荒原的战斗中,其强大的越野性能和重火力让敌军损失惨重……这些想来您已经从战报中看到了。”

  凯撒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轻易夸奖别人,但这次,那锐利的眼眸里却透出了一抹明显的赞许。

  “呵呵,不愧是我看中的年轻人。”

  随意地说了一句,他合上手中的文件,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十指交叉。

  “最近他还有其他的新计划吗?”

  阿特兰笑着点头:“的确有。黑风堡最近的铁路计划,亲王阁下应该有所耳闻吧?”

  凯撒没有说话,而是示意阿特兰议员继续说下去。

  后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目前黑风堡正在推进之前因为瘟疫事件搁置的铁路计划,目标是连接灰石岭的矿区,以及魔都人口密集的西部城区。”

  阿特兰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由衷的赞许。

  “后勤部的地精工程师们对这种新型货运方式赞不绝口,尤其是他们去雷鸣郡的迷宫访问回来之后更是如此。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善于心计的家伙,没想到他在实业上也有如此深远的见地,这简直……”

  “简直不可思议对吗。”凯撒笑着替他补上了后半句话。

  “是的。”

  阿特兰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忽明忽暗的瞳孔中除了佩服之外,还带着一丝复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魔都的民间就突然开始流行一个传言——说降生在神殿的“那个魔王”是魔神钦定派往下界的神选,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真理部对此并没有给予任何评价,毕竟罗炎议员的身份太过敏感,宗教大臣不发话,下面的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阿特兰对于坊间流传的消息素来是不当一回事的,但这次他却没法完全忽视。

  毕竟,那个白银级的魔王可是在哥力高·索伦明显袒护的情况下,反杀了彻底撕破脸的扎克罗长老……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如有神助这一个解释了。

  凯撒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他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可惜啊。

  便宜了帕德里奇家的小丫头。

  老实说,他很不喜欢帕德里奇家的女人,没有一点儿恶魔该有的样子,以至于魔都魅魔的风气都被她们带歪了。

  魅魔玩什么纯爱?

  那和吸血鬼喝牛奶,恐魔吃牛排有什么区别?

  当然,梅卢西内家的那位他也不喜欢,那家伙的眼神总让他感觉屁股疼。

  果然——

  地狱的歪风邪气还得靠科林家来拯救。

  对于自己的宝贝孙女薇薇安,凯撒就很满意,恨不得跳过罗克赛那个废物直接传位给她。

  当然,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女在做什么。

  否则这位尊敬的血族亲王殿下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就难说了。

  ……

  公事谈完,办公室内的气氛逐渐沉静下来,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出凯撒·科林深邃的面庞。

  他合上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说实话,扎克罗的死让我有些感触,这几天我考虑了很多。”

  阿特兰微微一愣,抬眼望向他,眼神里透出一丝迟疑。

  “扎克罗?”

  他不明白科林亲王想表达什么,于是安静的什么也没说,而是等待后者继续说下去。

  凯撒扬起食指揉了揉额角,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

  “自打我突破半神级瓶颈以来,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感到恐惧了,然而最近我却忽然发现……我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

  阿特兰静静的揣摩着他的意图,脸上忽然露出随和的笑容。

  “哦?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至于给您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吗?”

  “和他没关系,”凯撒淡淡笑了笑,看着壁炉中噼啪作响的火焰,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我只是……从扎克罗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他是瞧不起扎克罗的。

  他尚且年轻的时候,德拉贡家族还如日中天,丝毫不输给科林家族。

  然而从他接过科林公国的大权,在魔都的大舞台上崭露头角开始,德拉贡家族便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直到如今彻底沦为末流,几乎跌出魔都的核心权力圈层。

  不过瞧不起归瞧不起,这并不妨碍他透过这面历经五百多年岁月沉淀的镜子,审视尚且还算年轻的自己以及科林家族的未来。

  扎克罗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物。

  他们都有着显赫的过往,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果决,超乎常人的野心……以及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淡薄的信仰和掌控一切的欲望。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寿命不会比这家伙少,甚至只要他想,一直活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他很难不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模样。

  未来的事情无从可知。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便是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几乎不可能有人制止得了他……

  无论是从权势还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都是如此。

  那既是他的外衣,也是他的茧。

  阿特兰看懂了凯撒脸上的表情,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地说道。

  “阁下多虑了,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不会变成那样。”

  凯撒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不必奉承我。我时常反思,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固执了……或者说,控制欲太强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副描绘着魔都疆域的地图上,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

  “我并不是今天才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直到最近我才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我们的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恶魔的。”

  恶魔们的寿命太长了。

  一眨眼的功夫,人类已经轮替了好几代,而他们却还是老样子。

  或许这也正是他们无法战胜奥斯帝国的原因。

  哪怕他们在血色荒原的战役上占尽了优势,他也无法乐观的认为这将成为这场持续千年的战争的转折点。

  毕竟类似的偶然在过往的时间长河里发生太多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占尽优势,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将战火烧到了圣城的边上,但最终都变成了奥斯帝国长盛不衰的史诗中的一章。

  魔晶大炮的优势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也说不好。

  阿特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道:“阁下的格局已经比绝大多数恶魔宽阔太多了,我想您其实不用太过焦虑……将未来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一千年来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只是我们,地表上的人类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吧。”

  凯撒轻轻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之后,那锐利而深邃的目光忽然投向了窗外。

  “另外,这几天我在想,或许是时候让罗克赛继承我的一部分东西了。”

  内阁对他来说还太远了。

  但科林公国的头衔应该刚刚好。

  反正那个头衔对自己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对于罗克赛来说却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至于他自己。

  留一个男爵头衔在手上足够了。

  听到凯撒的话,阿特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道:“您的家事我不方便插嘴……但那孩子,会不会还不够成熟?”

  他用了“孩子”这个词,这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看好罗克赛。

  虽然科林家族有着成熟的长老院机制,能够极大的限制昏庸的家主,但一个软弱的家主仍然难免会让科林家族的盟友们感到不安。

  爱上人类不是问题,这个人类是神职人员也不是问题,甚至就连玩深情的人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方面帕德里奇家族都是老玩家了,也没哪个恶魔觉得他们有问题。

  然而罗克赛的问题就在于,区区一点感情上的波折就让他走不出来了……这谁能受得了?

  凯撒听出了他言语间的犹疑,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宽慰的说道。

  “那倒也未必。之前我确实不怎么看好他,但最近……我忽然发现这臭小子也没那么让人看着不顺眼了。”

  阿特兰一时无言,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可是您儿子啊,阁下。

  你自己都看不顺眼了可还行。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微微颔首。

  “既然您已经想好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赫菲斯家族永远尊重您的选择。”

  “谢谢。”

  凯撒笑了笑,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总之慢慢来吧,我也没说过从明天开始就立刻让他接班,不过有些事情可以逐渐让他试着去做了,这也算是我对他的考察。”

  说到这儿的时候,凯撒停顿了片刻,回答了阿特兰之前的那句话。

  “……而且,如果我永远不迈出这一步,他就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他应该成为我的延续,而不是另一个我。”

  ……

  命运的蝴蝶悄无声息的煽动了翅膀。

  此时此刻的罗克赛并不知道,他这十几年来唯一一次不顾一切下定决心去做的一件事情,非但没有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反而让他的父亲改变了一直以来对他的成见——

  这小子该硬的时候还是挺硬的,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婆婆妈妈。

  这是他未曾设想的。

  不止如此,罗克赛同样没有想到,薇薇安虽然将初拥的钥匙给了罗炎,后者却并没有使用这把钥匙拥抱科林家族的血脉,而是通过其他方法提升了灵魂等级……最终阴差阳错的达成了相同的效果。

  也正是因此,当薇薇安发现亲爱的“兄长”大人并没有因为血脉纽带的约束而听从自己的命令,瞬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破防。

  虽然罗炎对于薇薇安没有将初拥的“副作用”告诉自己而感到不悦,但他毕竟是一个成年人,还不至于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况且那种毫无约束力的契约,和需要定期饮用血液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最终整个事情以薇薇安的滑跪道歉收场,而米娅也相信了他的解释——

  虽然罗炎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什么,更没有需要解释的理由。

  魔神可以作证。

  他是清白的!

  书房中的小插曲就这样告一段落。

  原定二人的行程变成了三人,罗炎带着“心有余悸”的薇薇安和“松了口气”的米娅一起去了黑风堡的首家火锅店——坟底捞。

  虽然米娅似乎吃不了辣的,但那儿也有双拼和清汤两种选择。

  至于为什么选择去那儿逛逛,一来是因为黑风堡实在没什么可以逛的地方,再一个他也想顺便瞧瞧,他的小玩家们最近弄出来的新花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三位客人一经出现在工业区附近的市场,立刻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虽然黑风堡没几个人认得出帕德里奇小姐和科林小姐的脸,但魅魔和血族这两个身份在黑风堡这样的地方本身就已经相当罕见了,属于走在大街上就会被多看两眼的程度。

  至于被二位夹在中间的那道身影,对于周围的众魔来说更不会陌生——

  那可是他们尊敬的魔王大人!

  薇薇安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每一个盯着她看的家伙都被她恶狠狠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一些哥布林害怕的将视线挪开,还有一些则是莫名其妙的爽到了……但也迅速的把视线挪走了。

  毕竟是黄金级强者的瞪视,哪怕没有身份的加成,也是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的。

  和“科林家的恶鬼”不同,米娅倒是很享受众人注视的感觉——

  尤其是那种明显误会了什么的眼神。

  不错不错。

  请再多误会一点!

  她的脸上带着万人迷的笑容,葱白的十指轻轻握住罗炎的胳膊,傲然挺立的山峰不自觉地贴近了那仿佛撑起一片苍穹的青松。

  罗炎的表情则略微有些僵硬,倒不是因为米娅亲昵的举动,而是因为另一只胳膊正握在一位黄金级血族的手上——那指甲深深陷入了肉。

  “薇薇安。”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某人注意分寸,于是低声呵斥了一句。

  听到那严厉的声音,满脸煞气的薇薇安顿时肩膀一颤,慌忙松开了紧握着的手,一脸委屈的样子,像打碎了花瓶的小猫。

  “对,对不起……”

  罗炎倒也不忍心责备她,那毕竟是他的妹妹,于是就此作罢。

  不远处,几个小玩家正盯着那三道与众不同的身影,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窃窃私语。

  这游戏开服这么久,宣传中的魅魔他们是一点儿没体验到,搞半天是魔王替他们狠狠地体验了。

  “不愧是魔王大人,这才回魔都几个月,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难道不是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吗?!”

  可惜薇薇安听不懂他们的背后蛐蛐,否则复活点恐怕又得多几个忧伤的背影……

  来到坟底捞的摊位,罗炎点了一只鸳鸯锅,随后带着两人僻静的角落坐下。

  负责接客的“馋嘴剑神”嘿嘿笑着走了过来,晃动在颅骨中的魂火就像摇晃的尾巴,“尊敬的魔王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

  “招牌菜?那可多了!比如现切米诺陶诺斯雪花牛肉片,比如地狱炎狼腿肉,还有雷霆蜥蜴蛇,食人魔脑花,丘陵鼠尾以及深渊冰魄鱼片和各种血旺。”“馋嘴剑神”一脸兴奋,如数家珍的说着。

  而薇薇安一听到血,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闪闪发亮。

  “血旺?!那是什么!”

  被这家伙可爱的外表给迷惑,“馋嘴剑神”立刻殷勤的解释说道。

  “就是……像豆腐一样的东西。”

  “豆腐?”

  “呃,反正很好吃!”

  “那什么血都有吗?”

  “有的有的!我们这边还支持现场下单,就是要等一会儿……请问客人您要什么?”“馋嘴剑神”认真的握着纸笔,干劲十足的准备记录。

  “我……”

  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薇薇安悄悄看了旁边的罗炎一眼,眼神蠢蠢欲动。

  罗炎感觉脖子一紧,就像落了一只蚊子,于是咳嗽一声接过了话题。

  “米诺陶诺斯的血如果有的话来一份吧,还有牛肉片和羊肉片……”

  他连着点了十几道菜,把菜单上看起来正常的东西都点了,至于什么食人魔脑花和丘陵鼠尾等等这些东西都被排除在外。

  “馋嘴剑神”确认完菜单,立刻火急火燎的跑去了后厨。

  薇薇安的脸上则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似乎是在为错过了人间绝味而遗憾。

  罗炎不想知道她在遗憾什么,于是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菜单上,同时询问坐在旁边的米娅需不需要加什么菜。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米娅一改往日的常态,也变得不正常的起来。

  只见她两手托腮,望着罗炎轻轻摇头,声音柔柔弱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白银级的实力。

  “你决定就好,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不愧是白银级的魅魔——

  罗炎倒还好,以他对茶艺的研究,这也就入门级的水准,看得出来这个学渣确实把莉莉丝教授的真传都还回去了。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坐在旁边的薇薇安却像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做出受到重创的模样,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血迹。

  可恶……

  这就是帕德里奇家的实力吗?

  果真恐怖如斯!

  米娅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幅胜券在握、牢牢抓住了未来的模样。

  虽然欺负小孩子有点不厚道,但现在的米娅已经不打算将她当成一般妹妹来对待了,必须重拳出击。

  而且她已经逐渐掌握了让这家伙破防的诀窍——

  给亲爱的罗炎同学一点颜色瞧瞧就是了!

  如此想着的米娅,终究还是低估了薇薇安的嫉妒与报复心理。

  这家伙八成是属天蝎的。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擦出了火花,直到一只骷髅端着一盆巨大的铁锅走了上来。

  “鸳鸯锅来咯!小料自取哈!”

  炭火点燃,锅里咕嘟起了泡泡。

  风风火火跑去拿调料的薇薇安刚一回来,好巧不巧的被隔壁桌的凳子绊了一下,发出了“咿呀”的一声悲鸣。

  罗炎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却没注意那嘴角狡黠的笑。

  只见那纤白的食指轻轻一滑,一整碟切碎的干辣椒和辣椒油精准无误地送入了鸳鸯锅的清汤锅底。

  原本清澈的汤色迅速被染成诡异的红色,就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辛辣的气息。

  “啊……糟了……”薇薇安小脸刷白,紧张兮兮地看向罗炎,小声说道,“鸽,鸽鸽……我……我好像不小心把辣椒倒进去了……”

  她的语气满是懊恼和不安,食指在身后勾着,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期待兄长的原谅。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她的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不是故意的还行。

  那只能是有意的了。

  “……人没事就好。”

  不想拆穿这家伙的把戏,罗炎叹了口气,看向了尾巴绷紧的米娅。

  “要不我换个锅?”

  “赫,赫赫赫……”米娅僵硬地笑着,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迅速涮了一片肉在锅里,顷刻吞下,“谁说我不能吃辣的?”

  没人说她不能吃。

  但就在她蹩脚的捏着夹子,把涮好的肉片塞进嘴里的一瞬间,那本就鲜艳的嘴唇瞬间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仿佛下一秒要喷出火来。

  “噗……哈哈哈哈……哎呦!”

  绷不住的笑声彻底暴露了薇薇安的狼子野心,而这也让她头上挨了一记。

  “你这家伙——”

  看着委屈抱头装可怜的薇薇安,米娅气的牙根痒痒,恼羞成怒地夹起另一片经过辣油充分浸透的牛肉塞进她的嘴里。

  薇薇安猝不及防,被米娅封住了嘴。

  “唔——?!”

  她睁大眼睛,想要躲开,可一切都太迟了!

  辣油融化在舌尖,炽热的灼烧感瞬间席卷整个口腔,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咀嚼,便感觉滚烫的岩浆从喉咙间滚过。

  “水——!!我要水!!!”

  眼泪噌的冒出来,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灌下去,结果却是火上浇油。

  那是一杯热茶。

  虽然并不烫,但对于此时此刻薇薇安小姐娇嫩的口腔来说,任何一丁点儿温度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噢噢噢!!要死了!!”

  至于这么夸张吗?

  罗炎无语地挥了挥魔杖,向那热气升腾的杯子降下了冰霜,将薇薇安从那措手不及的混乱中拯救。

  不过就在这时,他悬在半空中的杖尖忽然微微一顿,旋即将耐人寻味的目光投向了抱着托盘站在一旁的玩家。

  “你们是不是加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地狱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燃烧的颅骨中的魂火瞬间摇曳。

  “馋嘴剑神”眼神躲闪,声音结巴了起来。

  “魔,魔王大人,您误会了……我,我们,呃……是为了开发……即使是黄金级强者也能感受到的地狱火锅,所所所以……”

  所以就在辣椒里融入了圣光的力量是么?

  魔都的恶魔未必见过那玩意儿,两种相似的灼烧感混合在一起还真不容易分辨出来,但时间长了可就说不好了。

  尤其是薇薇安,这家伙可是感受过的。

  “换一锅,没问题吧?”罗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却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寒冷。

  “没,没有!”“馋嘴剑神”被吓得瑟瑟发抖,紧张点头。

  他端着火锅正要离开,却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整个骷髅架子愣在了原地。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令他全身的骨骼绷紧。

  “是!”

  听着那自灵魂深处发出的尖叫,罗炎轻轻点头,放过了这个擅自拿他做实验的玩家。

  虽然让人火大,但这里毕竟是他自己的领地。

  “下不为例。”

  一场差点儿席卷整个魔都的食品安全危机,就这么被魔王大人扼杀在了摇篮里。

  新的火锅重新端了上来,这次三个小玩家没再敢搞任何“创新”,鸳鸯锅就真的只是辣锅和清汤而已。

  米娅惊讶的发现自己忽然能吃辣的了,即便仍旧称不上有多喜欢,但至少不会痛的喉咙冒烟了。

  薇薇安则是一脸疑惑,咬了一口辣椒,又喂了一口辣汤到嘴里,总觉得比刚才少了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少的东西在哪。

  罗炎淡定地品尝着美食,而就在这时,悠悠的声音忽然飘入了他的耳朵里。

  “魔王大人,大事不好了!”

  放下手中的餐具,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的罗炎叹了口气,心里默道。

  “你又怎么了?”

  悠悠在天上转了一圈,火急火燎地说道。

  “不,不是我怎么了,是您的仆人卢米尔!那个被您派去浩瀚洋西部溜达的船长!”

  卢米尔?

  罗炎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询问,焦急的声音便马不停蹄地继续传来——

  “……他的船在不知名的海岸搁浅了!”

🍋 第266章 这饼还真画圆了?

  “致魔王陛下:

  尊敬的魔王大人,不知近日您的事业是否一切顺利?希望鄙人献给您的祭品有派上一点微薄的用场。

  很抱歉现在才联系您,当您收到这封信时,我正身处一片未知的陆地,身旁除了海盗、尸鬼和燃尽的希望,别无他物。

  至于我们为何流落至此,还得从一个月前的插曲说起。

  自萨尔多港重新启程后,我们的航行一切顺利……直至进入这片陌生海域,厄运的触须终究还是缠住了我们的船帆与引擎。

  罗盘失灵,星辰异位,浓雾重重,风暴不断……种种不寻常的异象使我们失去了方向。然而当我们怀着对大海敬畏调整航向,打算原路返航重新补给之时,却久久没能看见熟悉的陆海岸线和萨尔多港。

  至此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我们迷失在了这片茫茫大海之上。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等山穷水尽之时,幸得您的庇佑……我们遇上了一伙同样陷入绝境的海盗。

  他们来势汹汹,像一条饿极了的鬣狗,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全然没有意识到谁是猎人,而谁又是猎物。想着他们也许了解这片海域,我便故意让船只缓行,逐步关停蒸汽动力,制造发生故障的假象,诱使他们靠近。

  果不其然,他们眼冒绿光地扑向了我们。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甲板上的水手并非活人,而是您忠诚英勇的部下!战斗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这群阴险狡诈之恶棍便成了我们的俘虏。

  然而,厄运似乎并没有放过我们。

  就在我准备慢慢撬开蒂奇的嘴巴,打探更多情报时,一场海啸忽然将我们吞噬!

  那绝非寻常风暴,而是某种更深邃、邪异的东西在操控海洋。巨浪撕裂了我们的桅杆,吞噬了船舱,我们在黑暗的深海中翻滚、挣扎,最终被潮水抛弃在这片陌生的陆地。

  当我醒来时,您赐予我的远洋轮船已经断裂,半埋在沙滩之中。而我们的敌人也是一样,被风暴折磨的狼狈不堪,仅幸存三十余人。

  您忠诚的仆从同样不容乐观,如今仅剩五十个仍能活动,只比那些活人稍好一点。不止如此,船上的食物与淡水随波而去,我们的生存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面对眼前的困境,我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与蒂奇暂时合作。

  此人虽然曾是奥斯帝国的贵族,但早在多年以前便抛弃了圣西斯的信仰,投入了魔神陛下的怀抱。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海盗,他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而这对于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完全信任他,一切都是为了您的计划。

  与海盗合作之后。我们试着沿着海岸线的边缘探索,但始终看不到尽头。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我们脚下不是一座孤岛——极有可能是一片未被标注在海图上的大陆!

  为了获得更多的线索,我们派人深入了雨林之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的腥臭与腐败的气息,我们脚下的泥土乌黑松软,就像一片生机勃勃的墓地。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这样形容它,但从踏入森林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每一片树叶都像野兽的眼睛,虎视眈眈地觊觎着我们。

  您的仆从虽然无惧疲惫,但在丛林中却行动迟缓。而且不知是因为那潮湿的空气,还是因为森林中的其他未知的存在,它们像是生病了一样,身体愈发的虚弱,好似在腐烂……

  海盗们也是一样,不少人生了病,蜷缩在担架上等死。也幸亏如此,他们没有将觊觎的目光投向我们,而我们也能维持那暂时的、貌合神离的团结。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不属于我们的脚印。

  那有点像雷鸣城西南部沼泽的蜥蜴人,不过很明显这里的蜥蜴人要大上不少,脚印的深度和宽度相当的惊人。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我们渐渐意识到的,那些家伙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并且越来越频繁的在我们附近活动,甚至是做出了一些不友好的试探。

  夜晚的森林深处回荡着鼓声和低沉的咆哮,半夜时分偶尔我们还能听见巨大的扑翼声,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我们的上空盘旋。

  补给已然匮乏,未知的敌意正向我们蔓延。

  我们打捞船骸,砍伐木料,搭建了临时营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无法深入丛林,更无法离开这片海岸……我们需要支援!

  魔王陛下,若您愿意,请施以援手,派遣援军降临此地,以您的威能征服这片未知之地。虽然我们没能在这里发现值钱的财宝,但至少这里的土壤足够肥沃,或许能成为您霸业的一块基石!

  若支援难以成行……至少,请带您忠诚的仆人离开这里!

  ——您永远忠诚的卢米尔,敬上”

  ……

  陌生的海岸线,呼啸的海风将破烂的木屋吹得咯吱作响,偶尔还伴随有一两声凄厉的口哨——那是由木板的缝隙吹响。

  卢米尔伸出干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信放在了歪歪扭扭的传送阵中央。

  魔神在上……

  还有尊敬的魔王!

  请您务必保佑我,这次一定要把信送对地方!

  卢米尔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将所剩不多的魔晶放在了传送阵上,接着口中默默诵念着启动传送阵的咒语。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绿光闪烁,沿着魔晶粉描绘的纹路流转一圈,并将位于节点处的魔晶点亮。

  一眨眼的功夫,那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信件便消失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卢米尔的心中一阵狂喜,可旋即脸上又露出苦涩的笑容。

  由于魔王大人赐予他的笔记被海水打湿,他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然而无奈的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魔法师,更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就算之前画过一次这东西,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快忘得差不多了。

  看着一动不动坐在传送阵前“祈祷”的卢米尔,蒂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将手中的木杯狠狠砸去了墙角,从那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妈的……你还要试多少次才能成!我们在你那破玩意儿上已经浪费了至少两筐魔晶!你以为这玩意儿是躺在海滩上的贝壳,腰一弯就能捡来一堆吗?魔神在上,我已经受够了!”

  就为了弄这些该死的魔晶,他已经伤了五个手下,就算他不在乎那些该死的懒鬼们,也不得不顾及他们背后那令人不安的窃窃私语以及眼神中的仇恨与怀疑。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那些家伙叛变只是时间问题!

  卢米尔合上手里褶皱的笔记本,脸色同样阴沉,眼底泛着疲惫的冷光,声音沙哑的说道。

  “你以为受够了的只有你吗?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就给我把你的嘴闭上!”

  蒂奇眉头抽动着,按捺着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走到卢米尔的对面咆哮说道。

  “你说魔王会派人来救我们,可我们已经等了快一个星期!你承诺的援兵在哪?!对面有回应吗?你的信到底送到了没有!”

  卢米尔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蒂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这就是你的回答?”

  “不然呢?”卢米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重复了先前的那句话,“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把外面的两艘破船给修好。”

  蒂奇瞬间语塞,嘴唇颤动了一会儿,语气稍微软化了一点。

  虽然也只有一点。

  “……我需要一个期限!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还要试多少次,或者还要多少天!而不是先给我们希望,再让我们绝望!”

  期限?

  卢米尔冷笑了一声。

  “我诚实的告诉你,没有那种东西,不要以为只要祈祷了神灵就一定能听见,更不要以为神灵听见了就一定会回应。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你曾经信仰的神灵抛弃吗,就是因为你总是急着想要一个结果或者说答案,但事实是残酷的……只有人才会和你做交易,神灵不做交易。”

  与其说这是为了说服蒂奇冷静,倒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

  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尝试,能否成功已经不在于他自己。

  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

  然后将成败交给天意。

  蒂奇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句话。

  “我只想活下去……”

  卢米尔平静说道。

  “我也想。”

  蒂奇咬着牙。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够了,我比你更清楚我们的处境,你就算找我吵一架也于事无补!”

  卢米尔顿了顿,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你最好让你的人继续守好营地,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打扰我的下一次尝试。”

  下一次!?

  这次又失败了?!

  蒂奇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听命于人的人,更何况这家伙还疑似是个半人不鬼的亡灵法师。

  他不清楚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再这样下去,在被疾病与饥饿吞没之前,他恐怕首先会被绝望打败。

  争吵的余音尚未散去,只有在蒂奇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微微的颤抖,仿佛地震来袭!

  “什么情况?!”

  蒂奇陡然一惊,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短剑,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卢米尔皱起眉头,看着头顶咯吱作响的木板,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残破的木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久一名脸上写满惊恐的海盗便匆忙的抢进了屋内。

  他的脸色苍白,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结结巴巴的喊道。

  “头儿!森林那边!”

  “森林那边怎么了?”卢米尔迅速走到他面前,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海盗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紧张的说道。

  “蜥蜴……好多,拿着长矛的蜥蜴!搞不好有一百多只……”

  卢米尔和蒂奇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出木屋。

  当他们踏上松软的沙滩,抬眼望向远方时,双双都是脸色一变。

  只见在那不远处的茂密丛林边缘,一颗颗翠绿色的脑袋正从树林的阴影下钻出来。

  他们身形魁梧,眼神凶恶,嘴角滴落着不知是涎水还是鲜血的液体,露在外面的墨绿色鳞片在阳光下散发出森冷的光泽,仿佛盯上猎物的恶狼。

  赤红的油墨在他们脸上涂抹出凶狠的符号,而更令人感到不安的还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那一根根镌刻着古老符文的长矛与冒着暗绿光芒的箭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诡异的不详,一看就不是等闲之物。

  与他们对峙着的海盗们正惊慌地向后退着,而那些尸鬼虽然沉默应对,却在不断后退的人潮中显得势单力薄。

  看到敌人如此孱弱,那些蜥蜴人战士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不屑的嘲笑,高傲地挺直了腰板,呼喝叫嚣的同时用长矛敲击着盾牌,向猎物施加更强烈的恐惧。

  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蜥蜴人,蒂奇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栗,手心捏满了汗。

  “……该死!这特么……至少得有两百只!”

  郁郁葱葱的密林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搞不好藏着更多!

  卢米尔也是一样,眉头紧锁,手心捏满了汗水。

  不过与蒂奇不同,作为一名真正心怀信仰的战士,纵使他的身上没有强大的超凡之力,在勇气上仍然远远胜过这些堕落的海盗们。

  看着瑟缩后退的海盗,他上前了一步,拔出了挂在腰间的燧发枪,朝着他们大声呼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后退?逃跑?你们能逃到哪儿去?我们的背后是一片海,难道你们宁可回到风暴里,也不敢面对眼前的敌人?”

  “清醒一点吧,诸位!魔神的旨意将我们带来了这片陌生的陆地,这即是对我们手足相残的惩罚,也是对我等忠诚与意志的考验!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唯有死战,方能拼出一条活路!”

  “拿起你们的武器!把子弹塞进枪膛!看着你们眼前的敌人,看着他们的眼睛……除非你们想束手就擒,被他们淹死在海里!”

  卢米尔的呼喝声止住了海盗们后退的脚步。

  虽然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仍然写在那一张张狼狈落魄的脸上,但至少他们重新提起了战斗的勇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沙滩上的气氛瞬间紧绷,仿佛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而此时此刻,一只身高三米的蜥蜴人正站在森林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眼神阴戾地注视着海滩上那群不速之客们。

  他的鳞甲呈现出暗红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而在他的胸口位置,一道扭曲的黑色印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是圣甲龙王国祭司赐予他的“狩猎印”,让他的感官比普通战士更加敏锐,并且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特拉克尔,这是王国祭司赐予他的名字,寓意“天生的狩猎者”。

  就在特拉克尔的身旁,一名身材略矮的蜥蜴人副手萨库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眯起竖瞳同样望着海滩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屑的高傲。

  “这些肮脏的不洁者,一群连住筑巢都做不好的废物……也敢用他们肮脏的脚掌踏上我们圣祝的土壤!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他那细长分叉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嘴边,就像毒蛇吐信一样。

  特拉克尔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群胆小懦弱的人类,以及那些穿着破旧军服、动作僵硬的怪物。

  新鲜的海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让崇尚自然的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是亡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厌恶与赤果的杀意。

  “他们污染了海岸。”

  听到特拉克尔的声音,萨库裂开嘴角,露出一排锋利的獠牙。

  他手中的战刃重重触地,在松软的泥土上砸出一道深坑,同时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就让他们的血……来净化这里!”

  特拉克尔抬起爪子,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雨林间立刻响起低沉的战鼓声。

  猎手们叫嚣的声音更加热烈,他们手持骨刃与黑曜石长矛,身上的狩猎印记隐隐发光,宛如蓄势待发的野兽!

  下一瞬,特拉克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那声音就像吹响进攻的号角,接到命令的猎手们纷纷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从森林的边缘猛然跃向海滩,如同一片黑绿色的浪潮,逆着波涛的方向直扑向近在咫尺的海滩!

  看着朝着海滩冲来的蜥蜴人大军,卢米尔和海盗们站在一起,手中的燧发枪紧紧握着,摇摇指向了前方。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就是现在!

  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庞,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同时大声吼道。

  “开火!!”

  “砰——!”

  炽热的铅弹撕裂空气,幸运地击中了最前方的蜥蜴人猎手!

  那蜥蜴人的胸膛顿时炸开一个血洞,踉跄着倒下,鲜血喷洒在潮湿的沙滩上。

  其他海盗紧随其后,一排燧发枪同时点燃火药,枪声连绵炸响!

  攒射的子弹在空中呼啸,如浪潮般向前冲锋的蜥蜴人猎手接二连三的倒下,以至于那冲锋的队列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沙滩上血水弥漫,尸骸满地,一时间止住了蜥蜴人大军冲锋的势头,甚至将不少惊慌失措的蜥蜴人猎手吓得向两侧奔跑,乱成一团。

  看着蜥蜴人阵脚大乱,原本士气动摇的海盗们又重新恢复了战斗的勇气,手上装填的动作也变得麻利了起来。

  望着海滩上不断炸响的火焰和接连倒下的族人,特拉克尔的竖瞳微微一缩。

  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离奇的武器!

  不过他的惊讶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很快他便意识到,那些冒火的棍子虽然强悍,却并非毫无弱点!

  它们需要足够接近的距离才能发挥作用!

  不止如此——

  想要让那些棍子再次发射,必须配合一段冗长的仪式,包括往那棍子里倾倒粉末状的祭品,以及用另一根细长的棍子插捣。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冷哼一声,随后高举手中的长矛,朝着前线的猎手们大声呼道。

  “弓箭手放箭!”

  随着手握短弓的蜥蜴人拉弓搭箭,一轮箭矢如雨点般向前方挥洒!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箭雨,十数名海盗与尸鬼瞬间倒地,胜利的天平再次向蜥蜴人这边倾斜。

  特拉克尔没有停歇,握在手中的长矛再次挥向前方,同时大声吼道。

  “奔袭者散开!猎杀他们!”

  一道古铜色的光芒笼罩在战场的上方,原本因为火枪的声音而陷入混乱的蜥蜴人猎手瞬间冷静了下来,琥珀色的瞳孔中放出赤红色的光芒。

  “嗷嗷嗷嗷!!!”

  凄厉的叫喊声从他们的嘴里飘出,就像肆虐海岸的海啸一样。

  卢米尔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候,那些蜥蜴人猎手们迅速改变了战术,原本密集的阵型迅速散成了一片,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随后挥舞着手中的长矛与骨刃,与前排的尸鬼部队开始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吼——!”

  前排的尸鬼部队发出一声低吼,拖着手中的木盾和刀剑与蜥蜴人部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虽然尸鬼的士气没有因为蜥蜴人的恫吓而产生任何动摇,但双方无论是力量还是体格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前者很快被后者撞飞了出去。

  原本稳固的阵型被冲的七零八落,卢米尔在开了最后一枪之后,不得不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硬着头皮和冲到近处的蜥蜴人展开了肉搏。

  “小心——!”

  看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卢米尔的蜥蜴人战士,蒂奇心中陡然一惊,猛地拔出弯刀杀了过去,和那蜥蜴人战士战在了一起!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双方互相劈砍了十数个回合,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激烈的火花在一人一兽之间迸射!

  也许是不想恋战,那蜥蜴人忽然一个箭步向前突刺,手中战刃直取蒂奇面门!

  望着那迎面而来的寒芒,蒂奇猛然将刀抽回,侧身闪过那蜥蜴人的突刺,同时反手一刀砍向对方的脖颈。

  这致命的一击本该将那蜥蜴人的头颅斩下,然而就在他命中目标的一瞬间,剧烈的震颤却爬向了他的虎口,险些将他手中的弯刀震飞出去!

  机会稍纵即逝!

  一击不成的蜥蜴人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鼻孔中喷出喘息的白雾,脖梗处仅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看着完好无损的蜥蜴人战士,蒂奇心头巨震,眼中满是错愕。

  这是什么招数?!

  就在蒂奇心头巨震的同时,站在他对面的萨库同样心中错愕不已。

  这两脚的猴子是怎么回事儿?

  十数年来,他狩猎的猎物无数,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不过——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分叉的长舌轻轻舔舐着覆盖鳞片的嘴唇,萨库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原本惊疑不定的竖瞳渐渐染上一丝嗜血的凶光。

  强大的猎物才有狩猎的价值!

  意识到对面的强大之后,他的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因此兴奋了起来。

  看着那渐渐变.态的眼神,蒂奇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却又不敢放着这家伙不管,只能重新摆出决斗的架势,手中的弯刀舞了一个剑花。

  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对他这边越是不利。

  尸鬼们虽然无惧生死,但面对蜥蜴人猎手的迅猛攻势,还是显得迟钝笨拙了些。它们的躯体不断被长矛和利爪撕裂,残肢断臂散落在沙滩上,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而海盗那边也没有好多少,连尸鬼都打不过的他们在面对蜥蜴人大军的时候更是一点优势都没有,几乎是被单方面的碾压!

  怎么办?

  这样下去就算自己赢下了这场决斗,最后依然难逃一死!

  就在蒂奇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忽然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是蒸汽引擎的轰鸣!

  蒂奇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从对面的蜥蜴人脸上看见了惊恐的表情。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接着便看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道巍峨的钢铁之躯正屹立在木屋的残骸之上,一根根细长的铁管环绕周围,一根粗长的铁管直指向前方!

  那是什么?

  蒂奇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就连握着刀剑的手都失去了力量。

  钢铁铠甲发出令人颤栗的轰鸣,黢黑的气体从装甲外壳的缝隙飘出。

  它像怪兽一样前进,扁平的“轮子”碾碎了木屋的残骸与散落在沙滩上的箭矢和尸骨,在一阵沉闷的咯吱声响中缓缓转动了那粗长的铁管。

  猩红色的光芒在那漆黑的洞口中酝酿,不等他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一抹红光便重重砸在了距离他不远处的战场中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恐怖的能量在沙地上刨出了一座巨大的深坑,十数只蜥蜴人猎手在一瞬间被吞没了进去!

  看着一瞬间死伤惨重的族人,萨库整个愣在了原地,那双原本嗜血的瞳孔此刻只剩下难以抑制的错愕与恐惧。

  那是什么玩意儿?!

  而也就在这时,缠绕着幽冥之气的亡灵洪流,紧随其后的涌现在了那坦克身后的传送阵上。

  一只只身着重甲的骷髅士兵手握森然的战刀,颅骨中闪烁幽幽魂火,就如来自深渊的恶鬼一样!

  看到这一幕,满脸惊愕的蒂奇,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作狂喜。

  是援军!

  魔王大人在上!

  他果然没有放弃他的信徒们!

  而与此同时,站在凸起石块上的特拉克尔却是竖瞳收缩,眼神惊愕地望着那个站在骷髅海背后的男人。

  一股墨绿色的幽冥之力笼罩了整片海滩,以至于就连那生机盎然的海风都染上了阴森恐怖的死亡!

  他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向他脚下的森林蔓延……

  那是吞噬一切的腐蚀。

  其威力远远胜过他过往数十年来,在这片森林中见过的一切邪灵!

  “难道是……混沌?”

  灵魂与肉体一同颤栗着,他猛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鼓手,喉咙涌出一声低吼。

  “快——”

  “让弟兄们撤回来!”

  他慌忙的下令,然而一切已经太晚!

  只见站在传送阵上的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海滩上的蜥蜴们,随后轻轻挥下了抬起的右手。

  “去吧——”

  “我的仆人们!”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每一只亡灵的颅骨中,解开了束缚着它们的枷锁。

  杀戮与嗜血的渴望被释放,回应他的是如同潮水一般的骨骼摩擦声响。

  “杀——!!”

  “为了魔王大人!!”

  “经验!!嗷嗷嗷!!”

  卢米尔虔诚的跪在了地上,向魔王的方向朝拜,双眼满是崇拜。

  蒂奇虽然并没有他那么虔诚,但也做出虔诚的模样,有样学样。

  站在凸起的岩石上,特拉克尔听不懂那些亡灵在呐喊着什么,却能感受到那随着海风迎面吹来的死亡。

  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心脏狂跳,热血翻涌,却四肢冰凉!

  此刻,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 第267章 血腥的登陆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过在蒂奇的眼中,那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罢了。

  成群结队的骷髅兵排枪射击,随后而至的是山呼海啸的冲锋。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颅骨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魂火,仿佛要将活人从凡世拉向暗无天日的地狱!

  蜥蜴人颤栗着后退,或者中枪倒地,又或者像浪花拍在礁石上涌出的泡沫一样,怒吼着,然后悄无声息地被淹没在那逆流上岸的浪潮里。

  那是由亡者掀起的海啸——

  而更令他们恐惧的是,那巍峨森严的钢铁巨兽,一边向他们挺进,一边不断地开炮。

  “轰——!”

  随着猩红色的光芒闪烁,又是一座沙丘被夷为平地!

  十数只挥舞着黑曜石长矛的蜥蜴人被炸成碎片,滚落在森林边缘的泥泞里!

  面对那巍峨森严的钢铁巨兽,萨库的心中再也提不起一丁点儿狩猎的欲望和野心,颤抖的双臂几乎捏不住手中的黑曜石战刃。

  终于——

  求生的本能与对死亡的恐惧压垮了他的战斗意志,他二话不说地扭头转身逃向了身后的丛林。

  “撤退——!”

  几乎就在他大声疾呼的同一时间,森林中响起了撤退的鼓声!

  厮杀中的蜥蜴人猎手纷纷丢下眼前的敌人,不顾一切地窜向了身后不远处的森林。

  撤退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魔晶坦克无法在单挑中战胜黄金级的强者,但一台不受压制的魔晶坦克却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媲美黄金级强者的破坏力!

  这对于那些只和魔兽战斗过的蜥蜴人狩猎队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面对如潮水退去的“经验包”们,眼冒绿光的玩家们更没有任何留手,纷纷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追进了不远处的森林。

  不止如此——

  紧随其后的钢铁巨兽依然在持续地开火,朝着作鸟兽散的蜥蜴人大军倾泻着一轮又一轮的魔能光束!

  “魔神在上……”

  蒂奇喃喃自语着,望着眼前那摧枯拉朽的战局,眼中只剩下钦佩与折服。

  他现在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与卢米尔联手并坚持到了最后。

  否则他就算没有死于蜥蜴人的围攻,恐怕也得殒命于魔王的怒火……

  不只是蒂奇。

  其他幸存下来的海盗也都是一样,纷纷眼神错愕地望着出现在海滩上的那支亡灵大军,因为震撼而失去了言语。

  那些骷髅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

  那个会喷光束的铁疙瘩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见过火炮,那东西船上就有,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用清理炮膛,能自己追着敌人屁股后面跑的那种……

  就在众人震撼着的时候,魔王军的清算并没有因为蜥蜴人的撤退而止步。

  两辆魔晶坦克仍然在持续的开火并向前挺进,而那些不怕死的骷髅们更是已经冲进了森林,与那些妄图反杀的蜥蜴人战士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只见那魔王军的前列,一只手持鱼叉的蜥蜴人一马当先,胯下蜘蛛八条腿挥舞如风,瞬息之间便追上了那摇晃在树林边缘的尾巴。

  “嗷嗷嗷!!!快!跑快点!你是没吃饭吗?!驾!”

  龙行万里嘴里发出兴奋地尖叫,一边用尾巴抽打着身下的国服老兄,一边催促着后者跑快一点。

  “国服第一只猪”心中骂骂咧咧,但看在rmb的份上,满肚子的抱怨还是变成了一句“老板牛逼!”,然后埋头冲了上去。

  排骨人永不为奴!

  除非排骨管够!

  正在逃跑的蜥蜴人猎人用余光瞥见,追在身后的居然是一只骑着地穴蜘蛛的蜥蜴,整个蜥顿时怒了,也不逃跑,嗷的一声杀了回去。

  看着逃跑的怪物杀回来,龙行万里眼睛一亮,大叫一声“来的好!”,手中鱼叉叉出如龙,直取那蜥蜴人的面门!

  铛——!

  铁器与黑曜石武器撞在一起,空中擦出火花,脆响的交鸣声甚至撼动了周遭的树丛!

  那蜥蜴人猎手的口鼻喷出丝丝白雾,琥珀色的瞳孔中写满了仇恨,手中黑曜石战刃握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面前站着的是杀父仇人一样。

  “叛徒……”

  这个背叛龙神的罪人!

  他的嘴里吐出一声低吼,随后抡圆了手中的战刃再次杀了上来!

  那一刀裹挟着庞大的威压,就如同山间滚落的巨石!

  “国服第一只猪”浑身纤毛束起,猛的一个后跳拉开距离,随后一口粘稠的老痰喷出,化作乳白色的丝线糊了那蜥蜴人一脸。

  “老板!就是现在!”

  看着吃痛嚎叫的蜥蜴人向后倒退,国服老兄立刻大叫一声,同时八条腿一个猛扑上前!

  “嗷!给爷死!”

  龙行万里兴奋大叫一声,手中鱼叉再次叉出如龙,借着身下蜘蛛的脚力,如闪电一般洞穿了那蜥蜴人猎手的胸口!

  “吼——!”那体积巨大的蜥蜴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胸口鲜血泉涌,踉跄的倒退几步,最终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

  龙行万里手中鱼叉一甩,凶狠的目光睥睨四方,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哈哈还有谁!”

  没有谁了。

  那些蜥蜴人忙着逃跑,根本没功夫看他一眼,一溜烟的功夫大半都消失在了密林。

  半天无人应战,龙行万里这才兴趣缺缺的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妈的,一群懦夫!对了,那家伙刚才说啥来着?”

  “没听清,好像在说牛逼……”

  匍匐在他身下的国服老兄嘿嘿一笑,心中松了口气,暗道这祖宗总算是玩够了。驮着这百公斤的蜥蜴往前冲,他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军阵之中,罗炎微微扬起右臂,手中魔杖虚指向不远处的天际。

  “死亡凋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临近海滩的森林上空顷刻笼罩了一片散发着死气的黑云!

  海风凝滞,万籁俱静!

  转瞬之间,黑云化雨,蕴含着幽冥之气的万千颗墨色雨珠如飞蝗落下,顷刻撒入森林!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郁郁葱葱的树林就像泛黄的老旧照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枯萎——以及凋零!

  凋零的不只是森林,还有那逃窜在森林中的蜥蜴人战士。

  黑色的雨滴虽然没有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创伤,但仍然给逃亡中的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威胁。

  沐浴在黑雨之中的他们只感觉全身的力量在加速的流逝,鳞片上冒出丝丝的雾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只是负面状态的影响——

  一些蜥蜴人中枪倒下,不多时便在那黑雨的影响之下,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以活死人的身份重新苏醒,并将狠厉的目光投向了昔日的战友!

  那些活着的蜥蜴人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丢下同族的手足们逃跑。

  一整片方圆数百米的森林,就这样变成了一座吞噬一切生机的墓园!

  这就是黄金级的实力么……

  看着自己咒语的威力,罗炎眼中闪过一丝淡漠的惊喜。

  自从晋级黄金级以来,这大概是他头一回全力施展法术。

  而那黄金级的威能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一出手便是遮天蔽日的威力!

  现在的他,强的可怕!

  罗炎收回手中的魔杖,那笼罩森林的黑云也在同一时间散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丝丝淡淡的晕眩却是爬上了他的眉心。

  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击,罗炎神色微微一凝,迅速取出一管深蓝色的药剂,拇指挑开瓶口的软木塞,一口饮下。

  绵密炽热的触感划过喉间,他顿时感觉被掏空的身体恢复了些许。

  “难怪顶级强者都不轻易使用传送阵……”将空瓶扔回了储物介质开辟的亚空间,罗炎擦了一下嘴角,心中暗自思忖。

  亚空间的副作用对超凡之力越强的人越明显,这或许是与通道的口径有关,又或者是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原理。

  对于黄金级实力的自己而言,尚可使用魔药来恢复损失的魔力,但像是紫晶级乃至宗师、半神,恐怕就得冥想个几天几夜来补偿亚空间对超凡之力带来的副作用影响了。

  想来也正是因此,亚空间通道对他们而言完全是鸡肋,使用传送阵远不如直接飞过去……

  如果飞得到的话。

  如此想着的同时,罗炎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那片枯萎的森林,和满地蜥蜴人的尸体,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表情。

  话说回来,他还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只是画个饼,结果这卢米尔却给他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还真在茫茫大海之中找到了一片无人问津的土地。

  从那些蜥蜴人有组织的行动来看,他们显然不是住在山洞里的原始人,而是至少演化到了部落乃至王国时期的文明!

  可是为什么?

  按理来说,在这个蒸汽机已经发明并用于航海的时代,新大陆的土地早就被奥斯帝国的贵族们瓜分完了,旧航路的附近应该不会有未探索的陆地才对……

  这片大陆到底是怎么剩下来的?

  就在罗炎思忖着的时候,撇着八条腿的阿拉克多从传送阵的光芒中飞快的跑了出来,一脸谄媚地凑到了尊敬的主人身旁。

  “赞美魔王大人!您的魔力就像星辰日月一般浩瀚无穷,就像奔流的江海一样滔滔不绝……如果小的没有猜错,您的实力又突破了!”

  罗炎并不是直接从魔都杀到这里,而是先回了一趟大墓地,稍作休整才从大墓地重新出发,带着军队杀来了这儿。

  因此不只是阿拉克多跟了过来,他的许多部下也都到了这里。

  织影一族对强者的气息素来敏锐,虽然阿拉克多没有证据,但他能够感觉得到,这次魔王从魔都回来之后实力又增长了一大截!

  至于猜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是往高的猜。织影一族有句老话,嘴甜的蜘蛛运气不会太坏。

  虽然罗炎早就习惯了阿拉克多那蹩脚的马屁,但几个月没听见也怪想念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笑意。

  “还行吧……不过阿拉克多,虽然我对你的工作还算满意,但你的个人修行还是得再加强一下,别到时候被莎拉甩开的太远。”

  “是……小的一定谨记您的吩咐,绝不会被那只死猫……咳,我的意思是,在下一定会努力修行,跟上您的步伐!”

  话说到一半的阿拉克多忽然打了个哆嗦,匆忙改口,低下头颅,从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忠诚,变成了唯唯诺诺的絮语。

  在他身后不远,莎拉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目光冰冷地看了这只胖蜘蛛一眼,一闪而逝的杀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温柔的海风里。

  由于沉溺在阿拉奇诺斯夫人的温柔乡的缘故,阿拉克多虽然为大墓地提供了不少子嗣,但实力却被达到精钢级巅峰的莎拉甩开了一大截,甚至赶不上一些t1梯队的玩家。

  看着自己的一猫一狗,有时罗炎也不禁感慨,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想变强还是得节制才行。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莎拉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将一颗血淋淋的蜥蜴脑袋扔在了地上,随后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魔王大人……敌军将领拒绝投降,我已代您将他首级取来。”

  那颗脑袋属于这群狩猎队的首领,或者至少也是一个小头目。

  虽然那家伙已经逃进了森林,但显然并没有逃过莎拉手中的匕首,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尸首分离,甚至来不及惨叫。

  傲慢与错愕的表情同时写在了那张被血污和鳞片覆盖的蜥蜴脸上,将他的生命定格在了最后一秒。

  看着邀功的莎拉,罗炎赞许地点头,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不错,你的实力又进步了,距离白银应该不远了吧?”

  听到夸奖的声音,那双淡漠的眼神就像被春风拂过的冰川,顷刻间化作了一汪雀跃的清泉。

  “……多亏了您的教导。”莎拉温顺地轻轻点头,脸上波澜不惊,耳朵却得意的轻轻摇晃。

  看着这只得意的臭猫,阿拉克多撇了撇嘴,心中腹诽却不敢吱声。

  能打又怎样?

  织影一族引以为豪的从来不是什么拳脚功夫,而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有本事给魔王生一窝小猫!

  得亏莎拉不会读心术,不知道这臭蜘蛛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否则很难说是害羞还是把匕首插进他的脑浆子里搅匀了。

  这时候,尸鬼蜥蜴人奥克多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一旁走来,握着两把战刃的双爪抱成拳头,声如洪钟的开口说道。

  “魔王大人……海滩上的残敌已经肃清,俘虏共20只蜥蜴人,请您指示!”

  “干的漂亮,”罗炎赞许点头,随后继续下令说道,“带着你的手下在森林的边缘扎营,将那些俘虏看押起来,给予他们必要的救治,对意识清醒的俘虏展开审讯,然后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是!”

  奥克多恭敬的躬身行礼,随后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亡灵大军的方向走去。

  这次登陆海岸线的亡灵大军一共有两拨,其中一波是罗炎亲自挑选,从卡奥行星前线调来探索新地图的玩家精锐,另一波则是他通过侍僧召唤的亡灵炮灰们。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那些最早一批前往卡奥行星厮杀的玩家都已经达到了精钢级,其中的佼佼者距离白银级甚至只有一步之遥!

  加上职业祭坛的加成,经过血与火历练的他们早已不再是曾经的炮灰,已经逐渐成长起来,并成为了大墓地的中坚力量。

  对于这些玩家来说,让他们在卡奥行星继续填线已经不合适了,成长起来的他们应该为魔王大人的霸业承担更多的使命……或者换句话说他们需要更多更有意思的任务。

  身为一名精通人性的魔王,罗炎自然不会不满足他们这点小小的愿望。

  就在奥克多率领直属的亡灵大军安营扎寨的时候,他已经通过悠悠向玩家们发布了全新的服务器活动,面对所有受到邀请前往新大陆的玩家——

  “封测活动:探索未知大陆!

  活动简介:自奥斯帝国新航路开辟以来,数百年间无数商船都曾驶过这片海域,却从未有人发现这里隐藏着一片广阔的土地……而这片土地之所以沉沦的秘密,或许便隐藏在我们面前的森林里。

  因为一次偶然的航行,我们的双脚正踏在这片失落的土地上。

  现在,我的仆人们……去探索吧!去狩猎!去战斗!去寻找森林中未知的宝藏和古老的遗迹!去解开这百年来没有答案的未解之谜!

  你们是魔王军最强劲的先锋,最英勇无畏的战士!你们的刀锋将成为大墓地伟业的基石,我们的旗帜将插满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任务目标:

  1.探索密林“寻找蜥蜴人部落的确切位置”

  2.发现文明遗迹“收集有关蜥蜴人社会的情报”

  3.猎杀未知魔兽“获取魔王军未曾见过的新资源”

  4.绘制地形图“制作陌生大陆的基础地图”

  奖励:根据任务进度提供大量经验值、稀有装备、贡献度以及活动专属的探索积分!贡献突出者可能触发隐藏任务!

  特殊规则:未知区域的探索奖励更丰厚,危险更高,越深入丛林,奖励越稀有!”

  就在任务弹窗浮现在玩家们眼前的一瞬间,正忙着在沙滩上“捡垃圾”的玩家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了起来,手中的黑曜石长矛短刀瞬间不香了。

  “卧槽!魔植狂潮的活动还没结束,这又发新活动了?!”

  “不一样,这次好像是非公开的活动,只有收到邀请抵达新大陆的玩家才能参与?”

  “实力等级不限,灵魂等级精钢以上……这门槛还是有点高的,估计也就1000人左右吧。”

  “话说狗策划最近有点勤奋啊!”

  “是不是要公测了?!”

  “策划爸爸牛逼!!!”

  “别喊了,你就是喊破喉咙,天上也不会掉装备下来的。”

  “+1,你喊他爸爸不如喊我,至少你爹真带你升级。”

  “滚你@#%$的!”

  “……”

  海滩上吵闹声一片,而聪明的小玩家们已经进入了森林,追着那群蜥蜴人猎手的足迹寻找那隐藏在森林中的陌生文明去了。

  望着一片混乱的海滩,忽晚沉默片刻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一叶知秋,脱口而出道。

  “哥,你怎么看。”

  虽然他也是职业玩家,但在见识了一叶老兄的企业级游戏理解之后已经选择躺平了。

  然而和以往不同,一叶知秋环顾了四周一眼,沉吟半响嘴里只蹦出来一句话

  “我……站着看。”

  忽晚:“……”

  牛头人战士:“……靠,发表点意见啊!”

  猪头人骑士:“就是!哥们儿等着你的攻略呢!”

  “等着我攻略还行……”

  一叶知秋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帮摸鱼的懒鬼,骷髅食指摸了摸不存在的鼻梁,叹了口气说道。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情报都没有,你们就算问我……我也只能瞎猜。”

  “嗯……我刚才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活动公告,里面特别提到数百年来帝国的商船都没有发现这片大陆……这会不会是一条线索?”沉默了片刻的忽晚食指摸着下巴,突然开口说道。

  一叶知秋颅骨中的魂火微微闪烁,接上了他的话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忽晚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然而站在一旁的猪头人骑士却一脸懵逼的说道。

  “这算啥线索?”

  “当然算,至少比起之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状态,我们现在多了一条思路,”凝视着透明的任务界面,一叶知秋思忖着继续说道,“而且活动公告里不是提到了吗?贡献突出者可能触发隐藏任务。一般来说,这种机会总不会藏在路边的宝箱里。”

  牛头人战士目光微微闪烁,激动地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你的意思是……沿着这条线索,寻找帝国商船未能发现这片大陆的秘密,有可能成为触发隐藏任务的关键钥匙?”

  一叶知秋微笑着点头。

  “正解。”

  虽然他们对于新大陆的情报仍然是一片空白,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努力了。

  就在一叶知秋一行人紧追其他玩家的脚步深入森林的时候,卢米尔带着瑟瑟发抖的蒂奇来到了魔王大人的面前。

  和数月前的一别相比,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像老了几岁一样,原本红润光泽的脸被晒得像风干的咸肉,嘴唇干裂,头发枯黄。

  看得出来,这一路上他没少吃苦。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的信仰比数月之前更加的虔诚,意志更是坚如磐石。

  “大人。”

  看着谦卑行礼的卢米尔,罗炎微微点头,认可了他这一路上的功劳。

  “你受苦了。”

  卢米尔恭敬说道。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相比之下,这点磨难算不了什么。”

  “不必谦虚,你的表现很出色,包括之前在萨尔多港为我献上的祭品,包括在抵达这片陌生海域之后的临场反应……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略微提高了音量,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宣布。

  “……为了褒奖你的贡献,我决定给予你应得的奖励。”

  说完,他伸出食指,点在了卢米尔的额头上。

  一道墨绿色的波纹从他额前扩散开,接着如水波一般融入了他的眉心。

  卢米尔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不过很快便沉浸在一片安详与宁静中。

  他感觉灵魂前所未有的舒爽,仿佛重新回到了孕育生命的摇篮里。

  “这是……”

  看着一脸错愕的卢米尔,罗炎面带笑容地说道。

  “我将你的灵魂等级从普通提升到了精钢。相信假以时日,以你的毅力一定能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强者……好好加油吧,我看好你。”

  超凡之力!

  魔王大人竟然赋予了自己超凡之力!

  魔神在上……那可是神灵的范畴!

  虽然早早就听闻大人有这样的力量,但亲身经历的奇迹显然要比道听途说来的传闻更加令人震撼……尤其是当这份奇迹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卢米尔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魔王大人,心中交织着万千种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虔诚。

  “……感谢您的恩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灵魂等级的升格不止将伴随他的今生,还将伴随他往后的轮回一直继承下去。

  对于身为凡人的他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他激动的恩赐了。

  罗炎赞许地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屏住呼吸的海盗——那个曾经效忠于圣西斯的奥斯帝国贵族。

  和魔王大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蒂奇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在那不可名状的威严面前因恐惧而颤栗着。

  罗炎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随后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你攻击了我的船,但既然我的仆人宽恕了你,而你也已经背弃了伪神,投向了我的怀抱,我将赦免你过往的罪……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仆人将作为我的爪牙,按照我赐予你的身份重新做人。”

  蒂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汗如雨下,低头颤声立下誓言。

  “……感谢您的宽容与恩典,尊敬的陛下,我将对您,对魔神发誓……永生永世侍奉您,作为您最忠诚的爪牙!”

  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海滩。

  “既然你曾经是贵族,想必有经营领地的经验。那么现在开始,你的身份是……帝国亲王罗克赛·科林钦定的殖民地总督。”

  科林……亲王?

  蒂奇悄悄抬头,茫然地看着罗炎,眼中写满了迷茫。

  帝国有这号亲王吗?

  他没有听说过。

  不过,亲王毕竟不是头衔,并不像公爵伯爵男爵那样能和领地一一对上。

  考虑到奥斯帝国正统已经延续千年,旁系血脉分支多如牛毛,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也没听说过的贵族也是很正常的。

  “你有什么疑问吗?”看着一头雾水的蒂奇,罗炎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没有。”察觉到了一旁猫耳魔人侍卫眼中射来的冷光,蒂奇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迅速收起了那满脑子的遐想。

  其实有没有这号亲王根本不重要,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魔王……

  他的口吻明显不是商量的语气,自己只需要照做就好。

  蒂奇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们……需要一个名字,关于这座属于科林家族的港口。”

  “这确实是个问题,让我想想。”

  罗炎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片枯树林上,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笑意。

  一个完美的故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邪恶的蜥蜴人诵念着邪恶的咒语,勇敢的殖民者在上岸之后遭遇了亡灵的侵袭。

  为了纪念那些死在与亡灵决战中的人们——

  “就叫它……枯木港好了。”

🍋 第268章 隐没于丛林中的王国!

  丛林深处,群山环绕,一座巨大的湖泊浩瀚如海。

  湖边水草丰美,物种繁茂,绵密交错的河流蜿蜒向外,一路浸入森林……从空中俯瞰下来,就如一颗光芒万丈的烈阳!

  在那湖泊的中央,一座由花岗岩打造的城池巍峨伫立。只见那威武森严的巨石墙内,古色古香的街道阡陌相通,琉璃瓦下五彩缤纷的丝带飘扬,阳光越过宽大的叶片洒在敦实厚重的花岗岩砖上,就像永不消逝的彩虹一样。

  街头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鲜花蔬果与炙烤香料的芬芳,头顶瓦罐、手拎竹篮的蜥蜴人妇女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身披黑曜石战甲的蜥蜴人卫兵步履沉稳地巡逻在街道之间,偶尔有披着红袍的祭司穿过——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这里是圣甲龙王国的都城,其名为“阿萨姆”。

  这个词在圣甲龙王国的字典中既有“龙兴之地”的意思,同时也寓意着“伟大的传说之巨龙与日月星辰一同诞生的地方”。

  奥斯大陆上的蜥蜴人常常自诩巨龙之后裔,这里的蜥蜴人似乎也不例外,很难说到底是谁成就了谁的传奇。

  不过目前来看,蜥蜴人的故事显然要更源远流长一些,毕竟是一直是前者传唱巨龙的传奇,而不是反过来——由巨龙传唱它的子民。

  夜色渐渐降临,忙碌而重复的日子又一次过去,随着云上的光芒熄灭,地上的光芒取而代之亮起。

  辉煌的灯火不但点亮了整个繁华而神圣的都城,还将那澄澈的湖面照亮如白昼一样。

  这一刻,它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太阳!

  同一时间,阿萨姆城的中央,一座花岗岩堆砌的金字塔上。

  年轻强壮的蜥蜴人祭司神色虔诚肃穆,手握黑曜石匕首,来到了金字塔中央的圣坛之旁。

  一座青铜色的火盆摆放在圣坛的中央,圣火熊熊燃烧,就如圣甲龙王国生生不息的国运一样。

  鼓声渐渐擂动,司仪开始吟唱。

  诡异而低沉的祷词笼罩着整个金字塔,为那爬满青苔的花岗岩石砖镀上了一层血腥和肃杀。

  那蜥蜴人祭司开始诵念着什么,忽然心一横,握在手中的黑曜石匕首猛地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鲜血迸飞而出,射在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盆中央!

  他的双目血红,鼻息粗重,高举前爪,忽然又将爪子伸入自己的胸口,硬生生扯出了那枚跳动着的心脏!

  他一边诵念着咒语,一边将其置于火盆之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熊熊燃烧的圣火仿佛获得了滋养,忽然之间膨胀了一圈,并从暖色的橘黄变成了冷冽的湛蓝,在夜空中散发出一圈圈犹如萤火虫般闪烁的波纹,吹向了阿萨姆城之外,融入了那波光粼粼的湖水……

  “……献给伟大之龙!”

  年轻的蜥蜴人祭司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祷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圣洁。

  随后,他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猩红色的瞳孔渐渐褪去了色彩和光芒。

  那鲜活的色彩并没有消失,而是与心脏中喷涌而出的黑血一并,从那火盆的边缘溢出,淌过了那渐渐冰冷的尸体。

  在一股诡异能量的驱使下,那股猩红色的能量沿着地砖上扭曲的纹路爬满了整个金字塔的塔尖,并顺着枯萎的蔓藤一路向下,灌注在那刻满阿萨姆城一条条道路的刻印上。

  而与此同时,那具年轻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多时便只剩下一具附着鳞片的枯骨,随后连骸骨都不剩下,在晚风中化作灰烬,并被吹成了飞向天空的沙……

  不只是血肉。

  他将灵魂一并献祭给了伟大的龙神!

  而就在那年轻的蜥蜴人祭司离去之后后不久,一道衰老的身影来到了燃烧的火盆旁,将枯瘦的爪子放在了那湛蓝色的火焰边上。

  他的名字叫泽尔·图阿,寓意远古之智慧与神秘的预言者,其身份乃是圣甲龙王国的大祭司,在这片土地上是仅次于圣王的存在!

  “赞美伟大之龙……感谢您赐予我等繁荣、丰饶与安详!”

  “愿您的光辉永存……愿您的威严就像那高悬于空中的日月星辰,永远为您的子孙指引方向!”

  泽尔用低沉的声音默念着,同时举起了握在右手中的龙骨拐杖,如同举起火把,举起了一团微微闪烁的蓝光。

  他的神情庄严而肃穆,仿佛在悼念那伟大的牺牲,又仿佛在为圣甲龙王国的国运永昌而祷告。

  司仪们诵唱的声音愈发高昂,笼罩在金字塔上的气息也愈发的血腥,狰狞,以及不祥!

  庄严的祭祀与越来越急促的鼓声一并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然而也就在这时,异变忽然发生了!

  万里无云的黑夜忽然闪烁了一道光芒,就像晴空炸开的雷光,犹如巨龙的怒吼一样!

  祭坛上的火炬无风自动,狂乱之中几近熄灭!

  熊熊燃烧在火盆中的蓝色圣火亦是如此,几乎被那突然炸开的雷光吞没,数次摇曳之后才恍惚回来!

  然而诡异的是,方才明明无风吹来,盛满铜盆的血液更是宁静无波,就像定格的壁画一样!

  大祭司的瞳孔猛然收缩,抬头望向了如黑曜石一般深邃漆黑的天穹。

  从那繁星满天的夜空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正朝着阿萨姆城的方向袭来!

  ““大结界”……正在松动,”他的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一丝颤抖的声响,“我听见了龙神的低吼……祂在警告我们,我们古老的契约与传统将面临千年来最严峻的考验!”

  所谓大结界,乃是龙神为庇护自己的子孙,用龙血中的力量在这片丰饶肥沃之地降下的神迹!

  那是超越世间一切咒语的“魔法”,其不但永久的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地形地貌,甚至改变了万物运行的法则,在这五浊恶世中开辟了一片独立于浑浊之外的乌托邦,远离世间一切恶念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大结界的存在,生活在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们才得以在过去的一千年里维持着古老的传统,过着田园牧歌、与世隔绝的生活。

  然而,大结界固然强大,却并非毫无破绽!

  泽尔仍然谨记着图阿家族代代相传的古老预言——

  来自海上的威胁将颠覆日月星辰诞生之地的一切,并孕育出整片寰宇星河中最恐怖的存在。

  虽然龙神并没有告诉祂的子民们,那个威胁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一切来自大结界之外的威胁保持警觉!

  听到大祭司泽尔的低语,站在周围的助祭们面色剧变,脸上纷纷露出惶恐无措的神色。

  “是混沌……吗?”其中一位助祭颤声询问。

  而在听到“混沌”这个词的一瞬,周围的助祭们都是肩膀微颤,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惶恐。

  “我不知道。”大祭司抬起头,竖瞳中闪烁着深思与彷徨,“但我能感觉到,世界之外的某种存在……正在窥视我们。”

  说到这里儿,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语气艰难地继续说道。

  “……想必大结界的松动,正是因为那些用心险恶之徒的窥探。”

  周围的蜥蜴人都是浑身一颤,面面相觑地交换着视线,不敢多言。

  大祭司泽尔沉吟了半晌,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果决。

  “……邪恶正在向我们靠近,若我们不采取行动,迦娜大陆的秩序将化为乌有!”

  说罢,他转过身,一甩身后粗长的尾巴与黑红色的长袍,严肃说道。

  “必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圣王!”

  ……

  “大结界”松动的消息就像淌过石砖缝隙的血,带着不祥与惶恐的气息朝着圣王宫的方向蔓延。

  金色的大殿内,王国的圣王正静静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之上,俯视着觐见的群臣。

  高贵的血液赋予了他纯金色的鳞片,在辉煌的灯火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他的名字叫伊兹·帕尔,寓意“象征着王权的黑曜石”。

  虽然他的实力并非为圣甲龙王国的最强,但其却是圣甲龙王国子民公认血脉最接近巨龙的蜥蜴人!

  根据传说中的记载,帕尔家族的血液拥有呼唤圣龙的力量,一滴精血之力便足以相当数万祭品!三滴精血便足以请来龙神亲自降下神迹,移山填海,化草为林!

  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记载。

  由于圣甲龙王国国力强劲,其子民数千万有余,根本用不着他们的国王披甲上阵,更用不着他们的国王献祭自己来呼唤龙神的力量……因此这项能力也就一直没机会检验。

  不过,即便以血液呼唤神龙的伟力只是个古老的传说,圣王的威严仍然足以令帕尔家族的后裔睥睨一众巨龙之后裔。

  伊兹的视线从一众长老院贵族们头顶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位年迈而德高望重的大祭司身上。

  “大结界……正在松动?你确定?”伊兹的双爪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审视。

  “是的,陛下……”大祭司低垂头颅,将先前祭祀时的遭遇徐徐道来。

  当听到夜空中雷霆闪烁、圣火险些熄灭的时候,圣王伊兹的瞳孔猛地一缩,双爪不自觉的抓紧了黄金王座的扶手,眉宇间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作为圣甲龙王国至高无上的圣王,守护大结界是帕尔家族祖辈代代相传的任务,同时也是他统治这片土地的法理来源!

  若是让流淌着不洁之血的异族蛮夷踏上这片土地,别说圣甲龙王国的子民们无法原谅他,就是他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与翱翔天际之上的龙神!

  无论如何——

  大结界绝不能出现问题!

  就在圣王陷入沉思的时候,长老院的贵族们同样低声议论着,有的蜥蜴人露出忧虑的神色,也有人不以为然。

  大结界若是出了问题,迦娜大陆与浩瀚洋的航路将被打开,而这也意味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圣甲龙王国势必会被动的卷入“古之大陆”的纷争……就像上一个千年一样!

  如此一来,这场浩劫不但会冲击迦娜大陆现有的秩序,甚至搞不好还会动摇圣甲龙王国的根基!

  不过——

  他们也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

  圣西斯与冥神的争斗已经延续千年,若是双方仍旧胜负未分,“古之大陆”此刻定是一片狼藉。

  而反观迦娜大陆这边,物产丰饶,兵强马壮,国力正盛……真要是大结界解开,指不定是谁欺负谁!

  圣甲龙王国的长老院已经太拥挤了。

  这片土地上的贵族就像龙神身上的鳞片一样多,若是能解开千年前龙神在他们身上降下的枷锁,他们正好能将那些无所事事的晚辈们分封出去一些,去更遥远的世界开疆拓土。

  这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长老院的贵族们各怀心思地试探着彼此,在大殿上交换着眼神。

  圣王沉思良久,正准备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自大殿门外奔来。

  “报——!特拉克尔求见!”

  尖锐而潦草的喧闹声与急促的脚步声一并抢入了大殿。

  圣王与一众贵族纷纷看向那扇被猛然推开的正门,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赶了进来,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拜见圣王陛下!”

  看到跪在大殿内的特拉克尔,垂首站在大殿一侧的大祭司泽尔·图阿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身形健硕的蜥蜴人猛士身上带着明显的战伤!

  他的铠甲破损,胸口布满焦黑的痕迹,背在身后的黑曜石长矛更是被折断成两截,猩红色的血液顺着长袍滴落在花岗岩地砖上。

  泽尔记得这个年轻勇猛的小伙子,其不但是受到龙神祝福的勇士与猎手,更是圣甲龙王国狩猎队的队长!

  若是没有记错,他负责巡猎的区域,正是北部沿海一带!

  泽尔心头微微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看着浑身是伤的特拉克尔,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伊兹同样目光凌冽,声音急促说道。

  “特拉克尔!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特拉克尔垂下头颅,声音沙哑地说道。

  “回禀陛下,我等遵循神殿的旨意,在北部海岸线一带巡猎,结果意外发现了不属于这片森林的足迹。为了捍卫龙神赐予我等之土地,我带着我的手下一路跟随,最终发现了他们在海滩上的据点……”

  特拉克尔将自己在森林以及海滩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伊兹。

  包括他下令进攻,包括那些活死人用喷火的魔杖还击,包括最后出现在海滩上的铁盒子。

  圣甲龙王国是有铁器的,只是用得不多而已。

  当说到自己的部下萨库战死的时候,特拉克尔的声音中不只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恐惧。

  “萨库死了,死在了一个有着人类的模样、猫的耳朵以及猎豹一般速度的家伙手上。不过令我感到忌惮的不是那个家伙,而是一台……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的怪物!”

  “它没有脚,也没有车轮,却能在泥泞的土地上前进,并且每一步都伴随着山崩地裂的轰鸣!它没有手臂,却能轻而易举地掀翻大地、将森林夷为平地——”

  “住口!”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一道粗鲁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一名身形健硕的蜥蜴人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眼神鄙夷地看着他,声音满是不屑。

  “没有脚和轮子的怪物却能在泥泞的土地上前进,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这种东西可能存在吗?特拉克尔,鼓吹对手的强大并不能洗去你失败的耻辱,这里是圣王的宫殿,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

  “够了,库察尔!”圣王伊兹忽然呵斥了一声,不过却并没有打断那个身形壮硕的蜥蜴人的发言,而是选择等他说完之后再发难。

  没有脚和轮子,却能在泥泞的土地上行走,这听起来确实太匪夷所思了些。

  他试图寻求大祭司的智慧。

  然而当他看向大祭司的时候,那个德高望重的智者却是沉默不语,低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今天所言千真万确,”面对着库察尔的怒视和圣王的怀疑,特拉克尔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向龙神起誓,我将为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库察尔眯起了竖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家伙。

  大殿死一样的寂静。

  贵族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大祭司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瞳孔看向了单膝跪在地上的特拉克尔。

  “他们是混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长老院的贵族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而特拉克尔则是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或许是的……毕竟除了混沌之外,我实在无法解释,他们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至少古老的典籍中并没有记载,古之大陆上有如此恐怖的存在……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海对岸的世界,可能已经沦陷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大殿内的氛围就如一锅烧开的沸水,从滚烫的炉子里飞溅了出来!

  “混沌?!”

  “怎么可能!就算海对岸的伪神再废物,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信徒被混沌腐蚀!”

  “可是……外面的世界毕竟过去了一千年。”

  “那又怎样!”

  “够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该怎么办,而不是大海之外的世界如何!”

  吵闹的声浪将整个大殿填满。

  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伊兹面沉如水,脸色阴沉的可怕。

  见没有人相信自己,特拉克尔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时,大祭司泽尔忽然上前半步,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圣王说道。

  “陛下,无论那是否是混沌的威胁,大结界出现松动都是不争的事实。我想,我们应该慎重的应对这次危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保险起见,我建议您向周边部落派出使者议和,并邀请他们的使者前往阿萨姆城共同商议稳固大结界一事……这不仅仅关乎我们圣甲龙王国的利益,更是关系到整个迦娜大陆的稳定,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拒绝。而我们,也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削弱他们的力量,比如让他们先上……”

  圣王伊兹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库察尔却是上前一步,双爪抱成拳头,沉声进言。

  “陛下,不用这么麻烦,您只需拨给我一万族人,我一定让那些肮脏的家伙后悔将爪子伸向这片神祝的土地!”

  谁到这儿的时候,他鄙夷地看了特拉克尔一眼,嘲讽说道。

  “顺便……我倒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能不用手和轮子,光用肚皮在地上跑。”

  大殿内的武将们发出一阵放肆的嘲笑,一双双鄙夷的视线跟着库察尔一起落在了特拉克尔的身上。

  特拉克尔捏紧了双爪,咬着牙,却只能咽下这口气。

  库察尔是长老院的贵族,其家族乃是世代侍奉于龙神的仆人,和仅仅只是接受过“狩猎印”洗礼的自己相比,就像烈阳之于星辉一样。

  显然,尊敬的圣王陛下也更信任这位将门之后一些。

  特拉克尔心中感叹。

  不出他所料,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的圣王陛下只是略加思索了片刻,便开口下令道。

  “库察尔,我命你率领三万甲龙兵,前往北部沿海一带,肃清来自海上的敌人!”

  “是!”

  库察尔闻言精神一振,双爪抱拳领命,接着便跃跃欲试地迈步走向了大殿之外。

  三万甲龙兵!

  有这等兵力,别说是剿灭一伙匪徒,就是灭一国都足矣!

  看着转身离去的库察尔,一众武将都露出羡慕之色,只懊悔自己没有率先出头,被这家伙抢去了先机。

  看着大殿上的族人完全没有将那些来自海上的敌人放在眼里,特拉克尔心中焦急,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觐言道。

  “陛下,我对您的英明决策没有任何异议,但库察尔将军毕竟不了解敌人的奸邪狡猾……我担心他的大意会让圣甲龙王国的战士平白无故的流血,请您准许我跟随他一同前往!”

  他的声音充满了恳切。

  圣王伊兹注视着他,用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特拉克尔,我理解你渴望一雪前耻的心情,但也请你以大局为重,并相信我们的库察尔将军……他的勇武和智谋并不逊色于你。”

  “是……”特拉克尔垂下了头颅,不敢苟同,却也不得不应下。

  圣王的命令是绝对的。

  忤逆圣王威严的后果,甚至比输掉一场战争还要严重。

  而且,伊兹大人说的其实没错。

  库察尔将军是长老院的贵族,更是生在显赫将门世家,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远在自己之上。

  不止如此,他的灵魂等级更是无论如何也高过平民出身的自己!

  看着表示臣服的特拉克尔,伊兹的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至于你……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特拉克尔神色一肃,立刻说道。

  “请您吩咐!”

  伊兹向一旁挥了挥手,示意宫廷侍者将一枚黄金制的令牌带上前去,交到了单膝跪地的特拉克尔手中。

  “大结界出现松动,这件事不但关乎圣甲龙王国的稳定,更关乎整个迦娜大陆的安危!现在,特拉克尔,我命令你以圣甲龙王国使者的身份,出使潮汐、沙脊、风吼部落,将消息带给他们的族长……你要告诉他们,预言中的危机已经降临,按照我们的先祖在龙神面前立下的誓言,现在正式一致对外的时候!希望他们放下过往的恩怨,派遣使者和祭司来到圣湖之上的阿萨姆城。”

  “我们将在圣坛上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特拉克尔双爪抱拳。

  “遵命!”

  虽然他的身上带着伤,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了王国与族人的命运踏上旅途。

  而且——

  说不准圣王陛下正是为了让那些顽冥不化的老古董们认识到海上的敌人有多可怕,才特意挑选从那场遭遇战中幸存下来的自己作为出使的使者。

  对于蜥蜴人来说,用视觉传递信息,是远比书信更直观的办法……

  就这样,特拉克尔带着议和的使团踏上了旅途。

  另一边,接到圣命的库察尔则是带着集结完毕的三万甲龙兵,浩浩荡荡地开赴了北方的海岸线。

  决定迦娜大陆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圣湖不到一百公里的山巅,两只蜥蜴人正探头探脑地伸着脖子,眺望着阿萨姆城的方向。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他们总算是追着残缺不全的足迹,穿过茂密的雨林和崎岖的丘陵来到了这里。

  眺望着那座屹立在湖中的巨大城池,两个小玩家顿时被映入眼帘的景色给震撼了。

  “卧槽……这建模!”

  “也太真实了吧!?”

🍋 第269章 恩赐的代价

  《天灾OL》官网。

  就在众玩家们都在热议着最近更新的新地图的时候,一条欠揍的帖子忽然刷新在了论坛上。

  队友祭天:“兄弟们!!大新闻!”

  法力无边:“新大陆的森林里并非啥也没有,我们发现了蜥蜴人的主城!”

  盖世嘤熊:“???”

  苟始:“什么情况?!”

  纯情大母驴:““色”“色””

  队友祭天:“说来话长!当时我们正在森林中搜寻蜥蜴人逃兵的足迹,结果逃兵没有追到,却意外撞上了一头翼龙!”

  法力无边:“没错!那玩意儿长的老大了!那玩意儿的那玩意儿也是,突然从森林里窜出来吓了我一跳!”

  猪头人骑士:“卧槽,谁管那玩意儿啊!赶紧说重点!”

  冰糖葫芦:“+1,那个主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对众人的追问,深谙骗回复之道的“队友祭天”并不理会,先是胡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在一众玩家快要暴走的时候,将他哥俩在森林中的奇遇娓娓道来。

  简而言之概括,他们追着那条翼龙飞行的轨迹,翻过了横在森林中的山脉,然后又追着河流找到了位于群山之中的巨大湖泊,以及隐藏在那座湖泊正中央的城池。

  那座城池异常庞大,湖边还有农田和村舍分布,远远眺望过去,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得知森林之中居然藏着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帖子里的玩家们顿时亢奋了,纷纷将手伸到了公屏上。

  断刀未凉:“在哪儿?坐标分享一下啊!“色”“色””

  输出全靠吼:“+1,跪求坐标!”

  求你们别送了:“哥!求您了!”

  莫挨老子:“叠!!!”

  看着论坛上的沙雕们求坐标的嘴脸,“队友祭天”乐得合不拢嘴,旋即噼噼啪啪在键盘上敲下一行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兄弟们莫慌!这个机缘看似收益巨大,实则搞不好暗中有诈!待我等先去探个究竟,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将坐标更新在帖子下方岂不美哉!”

  他的帖子刚发出来,好基友“法力无边”立刻跟帖道。

  “兄台此言极是!我不入天堂——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待我等先去探探路,有什么好东西一定带回论坛上和大伙儿们分享!”

  一口闷了化学池:“我靠!”

  苟始:“@#%&!”

  输出全靠吼:“狗东西吃独食!“怒””

  猪头人骑士:“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断刀未凉:“去死吧!“炸弹””

  “……”

  ……

  就在两个不当人的家伙叉掉论坛回到线上,扭着两条大尾巴兴冲冲地朝着“湖中之城”探索过去的时候,一只探头探脑的风蜥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来到了魔王军营地的上空。

  值得一提的是,圣甲龙王国虽然是迦娜大陆上唯一的王国,却并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蜥蜴人势力。而龙神虽然是大多数蜥蜴人的信仰,却并非所有蜥蜴人都自诩龙神的后裔。

  在大结界降临的时候,也就是千年前的第一纪元,元素诸神才是这方世界的主流。无论是光明神“西斯”还是冥神“哈根”,那时候都只是诸元素之神之一,并没有被冠以如今的头衔,而以血脉划分神系以及种族概念的兴起那都是第一纪元末期发生的事情。

  由于大结界的缘故,迦娜大陆并没有被卷入到那场令诸神陨落的庞大战争中。而由于这片土地的与世隔绝,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进程也要比大结界之外的世界缓慢的多。

  信仰龙神的上百个蜥蜴人族群形成了圣甲龙族,并拥抱了龙神这一信仰,团结在阿萨姆城的周围……就像奥斯大陆上因为圣西斯而联合起来的人类族群一样。

  而除去信仰龙神的甲龙族,仍然有相当一部分蜥蜴人依旧维持着古老的传统与信仰,并根据自身的血脉分居在迦娜大陆各处,侍奉着各自的神灵。

  在过去的千年里,双方争斗不断,而最终是人多势众、且凝聚力更强的圣甲龙王国占据上风。

  不过相对的,这也让圣甲龙王国树敌无数。

  比如信仰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风吼部落就是其中之一。

  早在圣甲龙王国的狩猎队与出现在海滩上的未知势力爆发战斗的第一时间,风吼部落的斥候就发现了海岸线上的情况,并将消息带回了部落的王庭,并迅速引起了风吼部落的统治者——“大风首”乌尔加·风裂的重视。

  长久以来,圣甲龙一族作为迦娜大陆实力最强悍的族群,不但无视了古老的契约,霸道地独吞了属于全体蜥蜴人的圣湖,还以祭祀他们的龙神为名目,蛮横无理地在圣湖中央筑起了阿萨姆城,以此控制圣湖周围的平原和森林。

  不止如此,他们还傲慢地将甲龙族以外的蜥蜴人归入野人乃至猎物的范畴,并阻止所有“血脉不纯”的蜥蜴人享用圣湖的水源!

  双方的仇恨早已从单纯的信仰之争演化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正是因此,当风吼部落得知圣甲龙王国与来自大海深处的未知势力发生了冲突,立刻就动了心思,并向海岸线上扎营的外来者们派遣了使者,打算拉拢这些外乡人一同对抗蛮横无理的圣甲龙王国。

  虽然这有悖古老的传统,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若是让圣甲龙王国的实力继续膨胀下去,风吼部落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大风首钦定的使者,萨克·疾风带着首领的口谕来到了冲突发生的海岸线。

  身为部落中的保守派,起初他并没有将那些来自海上的异乡人放在心上。

  毕竟过去的一千年来,时常会有人类的船只搁浅在沙滩上,但从来没见过哪艘船掀起过什么大风大浪。

  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当他真正抵达那片海岸上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景色却是彻底颠覆了他心中的固执。

  “这就是……大海之外的力量吗?”望着海滩上的景象,萨克·疾风瞳孔地震,覆着鳞片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只见那距离海滩不远的高地上,一座简易而忙碌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数以千计他未曾见过的魔物正在森林的边缘活动着!

  半透明的皮膜翼舒展开,萨克按捺着狂躁的心跳,用双翼捕捉着那湿润而腥咸的海风,缓缓降落在了森林边缘的树杈上,朝着那近在咫尺的丘陵望去。

  密密麻麻的帐篷拥挤在营地的正中央,四周是岩石与原木混搭的围墙。那围墙虽然称不上巍峨,但作为防御工事却是绰绰有余!

  不只是如此!

  在那营地的边缘还有两座木制的瞭望塔高高耸立,与那又粗又长会发光的铁管一并俯瞰着附近的丛林。

  而就在围墙的大门附近,他还看见了一队巡逻的亡灵士兵。他们步伐坚定,整齐划一,手中握着锃亮的刀剑,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就如同深渊中爬出的恶鬼一样。

  直觉告诉他,这些家伙不好对付!

  萨克的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复,简单的一句“震惊”,已经无法概括他心中的全部感想。

  作为风吼部落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他曾亲历过大大小小战斗无数,然而纵使如此,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惊人的筑巢速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来自大海上的异邦人,才刚刚踏上这片土地不到三天。

  短短三天的时间就能在丘陵上铸成如此坚固的防御工事,就连圣甲龙王国都没有这等伟力!

  令萨克感到震惊的还不只是这些。

  就在营地的不远处,一群黑色的蜘蛛正如蝗虫过境一般,不眠不休地啃食着附近的树林!

  它们用锋利的口器将木头咬断,然后搬运到海岸线的附近堆积晾晒,最后一部分由一群骷髅架子扛到海里,拼接成延伸向大海的桥梁,另一部分则被运到了堡垒的围墙外,用于扩建营地。

  “这些外来者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如此规模的城池……”

  萨克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目光沿着海岸线的轮廓游弋,面对这座忙碌的营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将目光聚焦于何处。

  而就在他震撼不已的时候,一道锐利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并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着。

  对于近在咫尺的威胁浑然不觉,就在萨克犹豫着是直接亮明自己使者的身份,还是先将眼前的情况禀报给大风首的时候,一道突兀的爆鸣声忽然从他的身下传来!

  “嘭——!”

  乳白色的烟团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绵密的大网自下而上地扑来!

  看着那突然爆开的烟雾,潜伏在树梢上的萨克陡然一惊,双翅猛地一震,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那飞驰的蛛网却快他一步,先一步牢牢抓住了他的双翅!

  萨克使出浑身解数挣扎,却只是徒劳,几个扑腾之后,便狼狈地从树杈上摔了下来。

  就在他摔进树丛里的一瞬间,几只埋伏在草丛里的骷髅兵和大蜘蛛立刻叽里呱啦叫喊着跳了出来。

  “哈哈!抓住了!”

  “兄弟们!上!”

  “嗷嗷嗷!!!”

  闪烁着幽光的水晶翻译了他们的语言!

  看着兴奋扑上来的蜘蛛和亡灵,萨克顿时慌了神,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高声叫喊。

  “住手!放开我!我是风吼部落的使者……萨克·疾风!我,我是奉大风首的命令前来释放风吼部落的善意,请让我见一面你们的首领!”

  原本围在周围的玩家没有将这猎物的求饶当一回事儿,直到听见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萨克·疾风?

  好家伙,还是个有名有姓的NPC!

  “风吼部落?大风首?什么玩意儿?”抱着蛛网发射器的亡灵玩家摸着下颌骨,嘀嘀咕咕了一句。

  “管他的,我正好缺个会飞的坐骑!等我先把他弄成尸鬼再说!”一名转职侍僧的亡灵玩家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不过还没等他露一手,就被一旁的兄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等等,万一这家伙是任务相关NPC咋整?!”

  “那不正好,关键NPC是我的尸鬼,嘿嘿嘿……”

  “卧槽,你想干什么?!”

  “快!把他按住!”

  前一秒还磨刀霍霍的亡灵,下一秒就自己人和自己人吵了起来。

  萨克脸色紧绷地看着这群难以沟通的家伙,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他们,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而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位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了树林的阴影之下。

  她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就像活跃在丛林中的猎豹。一对猫耳竖在头顶,与黑色的长发几乎融为一体。

  兽人?

  还是……传说中的魔人?

  萨克眼神忌惮地看着她,隐约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而那股气息丝毫不输给风吼部落中的强者。

  “安静。”

  清冷的声音从她的口中飘出,仿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一瞬间便定格了那群吵吵闹闹的亡灵与蜘蛛。

  看着周围的亡灵停下手上的动作,大难不死的萨克总算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那道站在树林阴影中的身影。

  “谢谢!”

  莎拉眼神冷漠地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微微扬起了下巴。

  “那位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准许了你的觐见。不过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我会注意我的言行……但,可以让我先从地上起来吗?”萨克的视线扫过自己身上的蛛网,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此刻的处境。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就在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的一瞬间,那些乳白色的蛛网就像遇上了刀刃似的悉数断裂。

  萨克猛然抬头,正好看见那位站在阴影中的女士,收起了手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先前缠绕在他身上的蛛网,似乎正是被她手中的那柄匕首斩断!

  意识到这一点的萨克心头巨震,再看向她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好快!

  他完全没有捕捉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能有这般身手,想必这位女士在这神秘势力之中的身份必不简单。而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为了像身为风吼部落使者的自己露一手……

  萨克心中念头转得飞快,却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位魔人不过是魔王陛下收养的“宠物”,而其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恰好在执行例行巡逻的任务而已……

  风吼部落?

  那是什么。

  看着似乎误会了什么的萨克,莎拉并未做任何解释,只简短地扔下了一句“跟着”,随后便转身走向了那座位于丘陵上的堡垒。

  环视周围的亡灵和蜘蛛,萨克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逃跑,只得咽下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跟在了那人的身后。

  一路再无更多交流,一猫一蜥蜴很快到了堡垒的门口。

  在门口站岗的尸鬼只是看了莎拉一眼,便沉默地收起了手中的兵器,退到了大门两侧。

  萨克紧张地看着那两只死气沉沉的蜥蜴人尸鬼,鳞片之下的心脏狂脏不安的跳动。

  他能认得出来,那尸体应该刚刚死亡不久,而且看鳞片的色泽和颅骨的形状,正是风蜥一族的宿敌——圣甲龙族!

  看着眼前属于宿敌的尸体,萨克的心中却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情绪,反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恐惧。

  没想到这群来自海上的家伙竟如此可怕,被他们杀死还不算完,甚至于死亡仅仅只是折磨的开始!

  和他们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营地中映入眼帘的一切,萨克心中忽然有一种正在将灵魂出卖给深渊恶魔的错觉。

  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与不安,他艰难地开口,颤声低语。

  “可以告诉我……您主人的身份吗?”

  莎拉并没有隐瞒,而是用虔诚与自豪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吾主乃大墓地之君主,至高无上之魔王……至于他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萨克愣了一下。

  “大墓地?魔王?”

  那是什么?

  莎拉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在那位大人面前表明你的身份,说明你的来意,以及保持谦卑。”

  这难道不是三件事儿吗?

  萨克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嘴上却不敢多言,只是匆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这句忠告。

  随后他便紧跟着这位女士的脚步,踏入了面前的营帐,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森严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只见那营帐的中央摆着一只火盆,幽绿色的火焰在火盆中静静燃烧,堪堪照亮了一张英俊的侧脸。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张竖直挂起的地图前,面带沉思的表情,端详着地图上的线条。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个长着猫耳的女人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恭敬地站在了帐篷入口一侧。

  萨克小心地观察了那个站在地图前的男人,以及帐篷里的陈设一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墙上的地图,那寥寥几笔勾画的线条正是太阳阶梯山脉北部的海岸线!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由暗自心惊。

  没想到这群远道而来的家伙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不但在海岸线上建立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还绘制了这一带的地图!

  看来他们所图不小!

  这时候,心中正思索着的萨克忽然注意到一旁射来的冰冷视线,顿时浑身一震,连忙收拢身后的翅膀,单膝跪地。

  “在下萨克·疾风,风吼部落的使者……拜见魔王陛下!”他的声音充满了谦卑,莫敢有一丝不敬。

  在迦娜大陆上,只有一人能称陛下,那便是圣甲龙亡国的圣王。

  然而在看到眼前这位大人之后,他还是情不自禁的用上了这个称呼。

  大概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站在地图前的那个男人终于收起了沉思的表情,将停在地图上的视线挪到了他的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男人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然而,那赞许的眼神却并没有让萨克感到放松,反而令其心中涌起一丝不寒而栗。

  他能感觉的到,那赞许的眼神并非是出于对他身上某样素质的欣赏,相反更像是站在货架前选购商品的目光……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蜥蜴人,罗炎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他的迷宫里就曾有一群自称巨龙后裔的壁虎,结果那些和巨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家伙,看起来倒是比这些疑似血脉纯正的家伙更有骨气一点儿。

  当然了,比起有骨气的对手,他还是更喜欢识时务的家伙一些。

  这样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风吼部落么,”打破了营帐内的沉默,罗炎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们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啊?”

  萨克垂着头颅,声音紧张地说道。

  “我们主要生活在太阳阶梯山脉的顶峰,追随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旨意四处迁徙……并没有固定的居所。”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迦娜大陆上的游牧民?

  先前从圣甲龙王国的俘虏口中,罗炎已经问出了关于这片大陆的一些信息,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蜥蜴人们的情况。

  不过那些家伙毕竟只是一般士兵,掌握的情报有限,想要完全掌握这片陆地上的情况,还得加强和当地人的接触。

  看着地图上的山峦,罗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

  “乌拉诺斯……这可真是个古老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萨克的眼中浮起一丝自豪。然而他刚想抬头,顺着这位魔王的话说上两句,却被一旁射来的锐利视线将脑袋按了回去。

  看着一脸憋屈的萨克,罗炎淡淡笑了笑,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莎拉,不轻不重地数落道。

  “莎拉,注意一点,不要总是打断我们的客人。”

  “抱歉……魔王陛下。”莎拉低下了头。

  那句话虽然是道歉的意思,然而单膝跪在一旁的萨克却从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歉意。

  很明显——

  这些家伙在故意敲打他!

  感受到了那不加掩饰的轻视,萨克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却毫无办法,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看着选择隐忍下来的风吼部落使者,罗炎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风蜥一族并不像守宫族那么易怒。

  不过也罢。

  他在传送阵的附近守了足足三天都没有等到这片大陆上的强者,反而等来了圣甲龙王国敌对势力派来的使者。

  这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些蜥蜴人恐怕不是不想赶自己走。

  而是实力不允许。

  看来龙神“恩赐的结界”并不是没有代价,如今的迦娜大陆的蜥蜴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帝皇麾下的一个公国……

  这也难免。

  毕竟属于诸元素之神的时代,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落幕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段来自千年前的回音。

  罗炎为这群蜥蜴悲哀的命运默哀了半秒。

  对于他们,他甚至没有演的必要。

  并不知道眼前的魔王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萨克深吸了一口气,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开口说道。

  “尊敬的魔王陛下,我这次前来拜访您,主要是为了替我的首领乌尔加·风裂陛下带来对您的问候与祝贺——恭喜您战胜了圣甲龙王国的军队。”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片刻,在那恭维的腔调里融入了一丝意味深长。

  “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我们在天上目睹了这片海滩上发生的一切。您和您部下在战场上英勇的身姿深深打动了我们……”

  他本以为面前的魔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多少会露出一些忌惮的表情,却没想到对方对他刻意亮出的肌肉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根本没有注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萨克,尤其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哈欠,更是让他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对方完全没有和他们结盟的意思!

  就在他还想做一些努力的时候,那个魔王却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恭维——或者说试探。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看着无动于衷的魔王,萨克咬了咬牙,只能暂且放弃博弈,率先抛出了藏在那言外之意中的橄榄枝。

  “既然圣甲龙王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为何不联起手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却再一次被打断了。

  “我们?你们难道会和一群蚂蚁结盟吗?”

  萨克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全身的肌肉绷紧,鼻息喷出白雾,恨不得冲上去将眼前的人类撕碎。

  然而那团狂怒的火焰才刚刚从他的心底燃起,就被一盆迎面泼来的冷水浇灭殆尽。

  一把冰冷的匕首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喉间,只差一毫的距离就要切开他脖颈处的鳞片!

  他毫不怀疑——

  若不是那位大人在最后关头出言阻止,他恐怕连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知道,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莎拉,留他一命。”

  “可是……”

  “我需要他回去转告他的首领。”

  示意莎拉收起武器退下,罗炎看着僵在原地的萨克,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不想给你们任何能赢的错觉,目前来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臣服,或者死亡。”

🍋 第270章 今非昔比

  太阳阶梯山脉深处,一座挺拔耸立的山峰之上,常年狂风呼啸,并时常环绕着一声声嘹亮的嘶鸣——

  通常那是求偶的声音。

  作为迦娜大陆上最接近巨龙的蜥蜴人族,风蜥一族不但有着令其他蜥蜴人羡慕的翅膀,在生活习性上更是与传说中的巨龙高度相似。

  身为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与龙神古塔夫共同的子嗣,他们以天空的子民自居,认为只有最险要的山峰才配得上他们的栖息。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山下居住着他们的天敌,所以他们才不得不迁徙到这片穷山恶水之中。

  此刻,一处隐藏于群峰之间的洞穴,风吼部落的大风首与族中长老们正在召开一场关乎部落未来命运的重要会议。

  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风暴印”,魔法的微光从这些印记中缓缓溢出,映照出洞窟内阴暗而神秘的空间,同时也照亮了那一张张鳞光闪烁、野心勃勃的脸。

  “诸位,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洞穴中,一名强壮的风蜥蜴人声音激昂地开口,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炯炯光芒,挺在身前的右爪握成了拳头。

  “……来自古之大陆的外来者再次踏上了我们的海岸,而且是出现在了圣甲龙王国的腹地!和以往不同,这次他们非但没有被圣甲龙王国的狩猎队消灭,还在海滩上扎下了根来!如果我们能与他们结成同盟,必将给予那些虚伪贪婪狡诈的甲龙族沉重一击!”

  洞穴中传开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除去端坐在首位的大风首乌尔加·风裂面无表情,其他蜥蜴人都在交换着视线,一边揣摩着领袖的意思,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利益。

  老实说,乌尔加并不在乎他们的意见。

  关于结盟一事,他心中早有定论,之所以召开这个会议,不过是将自己的意志告知众长老们,顺便看看有谁反对罢了。

  和圣甲龙王国不同,风吼部落没有冗沉的官.僚系统和复杂的派系,一族之中的最强者即为首领,而首领的意志便是部落的意志。身为大风首的他无需获得任何人的支持,谁不支持就把那家伙的双翼折断,从最高的山上丢下去。

  虽然并不认为和外来者结盟是个好主意,但持反对意见的长老们却并不敢激烈的反驳,只能用带着迟疑的声音说道。

  “可是圣甲龙王国不好对付……那些外来者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圣甲龙王国底蕴同样不俗。在过去的一千年里,古之大陆的船只无数次搁浅于海岸,但最终不过是祭坛上的祭品。和一群将死之人结盟,有什么意义吗?”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蜥蜴人的认同。

  确实。

  虽然滞留在海岸上的那群外来者打退了圣甲龙王国的进攻,但说到底进攻他们的只是一支狩猎队而已。

  如果圣甲龙王国派出正规军,他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他们的前辈乐观多少。

  然而在听到了长老的质疑之后,那个强壮的风蜥蜴人却是微微一笑,丝毫不慌的继续说道。

  “这正是我们要和他们结盟的原因!只有当他们足够弱小,当他们有求于我们,我们的盟约才对他们有足够的约束力,我们才能让他们对我们言听计从,成为我们对抗圣甲龙王国的棋子!如果他们远比我们强大的多,那将使我们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傀儡,这种实力不对等的盟约对我们反而没有任何的意义!”

  坐在洞穴角落的长老目光微微闪烁,一直没说话的大风首也是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小伙子是个人才,基本上把他心中所想的计划揣摩了个七七八八。

  结盟只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想借助那些来自古之大陆的外来者的力量,削弱圣甲龙王国的力量。

  履行盟约?

  他想都没想过。

  风蜥一族是天空的子民,他们栖息在这片山脉之中最险要的山峰上,连固定的居所都没有。他们的盟友最多能得到一个口头上的承诺,至于实质性的帮助是想都不要想。

  顶多在圣甲龙王国狼狈不堪的时候,他们可以下山劫掠一把,这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端详着大风首脸上的表情,先前出言质疑的长老心中微微叹息,知道这件事情早已决定好了,甚至恐怕连使者都已经派出去了。

  不过本着对部落负责的态度,他还是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如果圣甲龙王国因此报复我们怎么办?”

  “报复?哈哈!”那强壮的风蜥蜴人不屑一笑,用嘲讽的口吻说道,“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对我们的欺辱还少吗?想想他们对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吧!他们像狩猎猎物一样狩猎我们的同胞,抓捕我们的子民,将我们当做祭品送上他们的祭坛……我们不过是从那群恶棍们的手中讨回一些利息罢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唯唯诺诺地缩在山洞里,他们就会大发慈悲的放过我们?”

  这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风蜥蜴人的共鸣,就连端坐在首位的乌尔加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的确——

  就算他们手下留情,圣甲龙王国也不会感激他们,反而会在缓过劲来之后变本加厉的将损失从他们身上讨回。

  既然如此,他们何不抓住这次机会,给那群丑陋的蜥蜴一个狠狠的教训?

  至少让那些家伙知道,他们不是一团泥巴,可以随意揉捏的!

  “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

  乌尔加缓缓开口,宣布了会议讨论的结果。

  “我们将与外来者结盟,当然……只是口头上的结盟。”

  “作为盟友,我们将给予那些外来者深入迦娜大陆的勇气,以及将他们引向阿萨姆城的情报,督促他们与我们的仇敌圣甲龙王国爆发更激烈的冲突。除此之外,我们并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上的牺牲。”

  环顾了在场的族人们一眼,他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外来者登陆的海岸,与那些来自古之大陆的朋友取得了联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洞口的守卫忽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大风首,萨克回来了!”

  乌尔加止住话头,眉头微皱,目光很快沉了下去。

  这么快?

  “让他进来!”

  “是!”

  守卫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萨克·疾风走进了洞穴里。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神情却充满了疲惫,脸上的表情更是沉的就像天上的乌云。

  一丝淡淡的不安爬上了乌尔加的心头。

  这时候,萨克跪倒在地,低头恭敬说道。

  “大风首,我见到了那些外来者,他们自称是大墓地的子民,效忠于一个叫魔王的家伙。我尝试和他们进行了接触,但……结果并不乐观,那里的情况远远超出我们的预计。”

  洞穴内顿时鸦雀无声。

  包括乌尔加在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下文。

  萨克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魔王军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可怕。仅仅三日,他们便在森林中筑起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不止如此,他们还掌握着可怕的魔法,能够驱使亡灵和蜘蛛为他们不眠不休的劳作!”

  “蜘蛛?”众长老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乌尔加紧皱着眉头,同样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亡灵他倒是能理解,部落里偶尔也会出现无法长眠的活死人。

  可蜘蛛是什么鬼?

  “没错……那不是一般的蜘蛛,远比我们见过的那些大的多,”萨克艰难的点头,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麻烦不只是这些,他们还拥有一种可怕的武器,能向天上发射蛛网。”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

  “我无法估计他们的实力,但就我看到的许多东西,便已经超出了我过往的认知……”

  洞穴内的议论声渐渐变大,一些长老脸上出现了担忧之色。

  乌尔加倒是仍然保持着冷静,他挥手示意长老们安静,继续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他们的首领呢?那个魔王……他对我们的提议有何回应?”

  萨克深吸一口气,表情苦涩的开口说道。

  “魔王……拒绝了我们的联盟请求。”

  洞内瞬间寂静如死一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萨克身上。

  “他还说了什么?”乌尔加沉声问道,心情已经沉入谷底。

  面对着那锐利的视线,萨克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犹豫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迟疑地开了口。

  “那个傲慢愚蠢的家伙根本没有将我们视作盟友的诚意,他无视了您的善意,反而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臣服,或者死亡。”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瞬间引爆了洞穴里的情绪。

  “狂妄!”

  一名年轻的风蜥蜴人勇士愤而站起,咬牙切齿骂道,“这群卑微的虫子,竟然敢如此嚣张!”

  其他长老们也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原本缓和的气氛顿时变得混乱异常!

  乌尔加脸色阴沉的可怕,不过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怒火,举起爪子,示意族人们安静下来。

  “看来,我们高估了这些外来者……”他低沉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我们高估了他们的文明,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目光短浅,自大,傲慢,以及愚蠢……看来延续千年的战争,已经让古之大陆的文明退化到了和史莱姆一样的玩意儿。”

  他用上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虽然他并不知道,在他口中的古之大陆,就连史莱姆都进化出了自己的文明,甚至诞生过半神级的强者。

  “……我们该怎么办?”一名长老焦急地问道。

  乌尔加目光锐利,冷笑着说道。

  “不必理会,天空之神乌拉诺斯自然会惩罚他们的傲慢与无礼……况且,这未尝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既然他们如此狂妄,倒也省了他怂恿他们主动出击的力气。

  就让他们独自去挑战圣甲龙王国好了。

  等他们双方两败俱伤之时,才是风吼部落出手的最佳时机!

  至于那句“臣服或者死亡”的威胁,乌尔加倒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那些外来者和圣甲龙王国的冲突怎么也在自己的前面,还轮不到他们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时候,一名斥候忽然从洞穴外跑了进来,语速急促地禀报说道。

  “报!圣甲龙王国的军队出现在太阳阶梯山脉北部森林,规模约有数万!从辎重队移动的方向来看,他们的目标是北部海岸一带!”

  乌尔加闻言面露喜色,放声大笑道。

  “哈哈,看来龙神的怒火比天空之神的怒火更先降临这群愚蠢的外来者们的头顶!”

  数万甲龙军!

  看来那个泡在湖里的圣王这下是动真格的了!

  作为迦娜大陆上的最强势力,圣甲龙王国拥有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军队,即便是身为他们的敌人,乌尔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数万甲龙兵一起发动冲锋,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就连太阳阶梯山脉都会为之颤栗!

  他毫不怀疑,那群趴在海滩上的死螃蟹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就会被淹死在海里!

  又或者——

  被甲龙族俘虏,成为他们献给龙神的祭品!

  不只是乌尔加。

  洞穴内的其他风蜥蜴人也都面露喜色,纷纷嘲笑那群狂妄的外来者,仿佛已经看见了他们悲惨的命运。

  得知圣甲龙王国派出如此规模的军队,跪在地上的萨克也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先前在魔王军营地中看到的景象,便又不自觉地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真会有这么顺利吗?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大风首忽然从座椅上跃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洞口,展开了身后的双翼!

  狂暴的气流灌入洞穴之内,萨克惊讶地看向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风首大人……您这是?”

  乌尔加咧嘴一笑,眯着眼睛望向了远处的群山与雨林,淡淡说道。

  “这么精彩的好戏,要是错过了未免也太可惜!”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紧随身后的风蜥蜴人勇士,威严下令道。

  “卡达尔,带着我的亲卫队跟上!”

  “就让咱瞧瞧好了,看那群狂妄自大的家伙,能在龙神与天空之神的怒火中坚持住几秒!”

  那名叫卡达尔的风蜥蜴人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右爪握成拳头,嘴角裂开一抹残忍的笑容。

  “遵命!”

  ……

  在十余名心腹的簇拥下,乌尔加双翅一振跃向空中,离开了风吼部落族人栖息的山岭。

  与此同时另一边,库察尔率领的三万甲龙兵正浩浩荡荡地穿过雨林,朝着北部海岸的方向挺进!

  不同于寻常的蜥蜴人,这群嗜血的勇士身形魁梧,肩披藤甲,手持黑曜石矛与战斧,双目炯炯如火,胸膛坚实犹如墙壁,粗重的鼻息与高昂的战鼓令整片森林都在圣甲龙王国的威严下颤栗!

  作为圣甲龙王国的精锐,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正面摧毁敌人的阵地,也正是因此,他们从来不知道隐蔽为何物——也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踪迹。

  行进在军阵的前列,库察尔将军骑在一只巨大的龙龟背上,目光冷傲地注视着前方。

  如此巨大的动静,那群搁浅在海滩上的外来者们不会听不见,想必此刻他们已经在那陆上涌现的潮声中颤栗!

  想到这里的库察尔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燃烧在竖瞳中的嗜血愈发的强烈了。

  猎物越是挣扎,越是惊慌,便越是说明其躯壳内的灵魂鲜活有力,便也越是适合作为祭祀的祭品!

  在猎物恐惧的尖叫声中将其屠戮殆尽,将蕴含恐惧的鲜血浇灌在圣湖中央的金字塔上——没有比这更适合作为献给龙神的礼物了!

  想必那些可怜虫的绝望,应该足以平息龙神的怒火,让不稳定的结界回归平静……

  虽然特拉克尔在那群外来者的手上吃了亏,但库察尔却并没有将他们太放在眼里。

  毕竟说到底那家伙只是个猎人而已,无论是自身的实力还是手下的实力都没法与身为将军的自己相比。

  没有脚和轮子也能在陆地上行走的怪物?

  这种东西或许能让经验丰富的猎手惊讶,但对于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军队相比,顶多能算一件别致的战利品。

  希望它的脑袋不要太丑!

  就在库察尔思索着如何折磨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时候,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猛地抬头,只见十数只风蜥蜴从空中飞过,盘旋了半圈之后飞向了南边的丘陵。

  看着那群风蜥蜴消失的方向,库察尔冷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一名藤甲上覆盖着黑曜石鳞片的蜥蜴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身旁,低声禀报道。

  “是风吼部落的风骑士!有斥候看见了乌尔加的脸,似乎是那家伙亲自带队,在我们的附近盘旋。”

  乌尔加?

  那个蛮族首领?

  库察尔呵呵笑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好脸色,就像看见碗里落了一只苍蝇。

  “看来不只是我们对那群登上海岸线的外来者感兴趣。”

  身披重甲的战士表情迟疑,沉声继续说道。

  “我担心他们会和外来者联手对付我们。”

  “联手?就那十几只虫子?”库察尔不屑撇嘴,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龙龟背上的座椅,“让他们一起上好了,也省的我们漫山遍野地找他们……下去吧,分两个斥候继续盯着他们就行。”

  “是!”

  身披重甲的战士应了一声,随后回到了行进中的队伍里。

  库察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为接下来的屠戮养精蓄锐……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从前方森林的阴影下,扫见了一道站立着的人影!

  那是一只身躯高大的蜥蜴人尸鬼,只见他灰白色的鳞片干枯而龟裂,死气沉沉的目光犹如尸体。

  他的身上披挂着老旧却坚固的金属盔甲,右手紧握着一把巨大的黑铁长柄战斧,斧刃上缠绕着诡异的墨绿色符文,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面对三万甲龙兵的威势,他的脸上竟毫无惧意,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行军的路线上。

  库查尔迅速坐直了身子,脸色阴沉下来,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并未接到斥候的任何警报,这尸鬼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古怪。但自负的他并不愿表现出丝毫退缩之意,挥手示意前军停下,骑着那犹如战象一般的龙龟向前走去。

  “你是什么玩意儿?”库察尔的下巴微微抬起,神色倨傲,仿佛在俯视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试图挑衅对方主动出击,好看看这家伙实力的深浅,结果他的计划却落了空。

  那蜥蜴人尸鬼并没有被他的傲慢激怒,冷漠的神色就像在看一只虫子,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奥克多。”

  “奥克多?你的名字?”库察尔哈哈大笑一声,面带嘲讽之色地继续说道,“我问的是你是什么品种,可没问你的名字……我不关心死人叫什么。”

  并不在意眼前蜥蜴人的打断,奥克多语速平缓的继续说道。

  “……大墓地迷宫第一层的霸主,我奉魔王陛下的命令,前来劝降尔等。如果你们现在投降,可以免于死亡。”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直到一道放肆的笑声响彻在森林。

  “哈哈哈哈!”

  骑在龙龟背上的库察尔忽然放声大笑出来,跟随在他身旁的甲龙兵们也都忍俊不禁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不是因为甲龙军的纪律,他们恐怕已经跟着他们的将军笑出了声。

  投降?

  对一群蚂蚁?

  “真是狂妄!”

  库察尔忽然停止了笑声,死死瞪着那个叫奥克多的家伙,覆盖着鳞片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可惜,就算你们投降,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从你们肮脏的爪子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们的结局——你们将作为献给伟大之龙的祭品,也唯有这样才能洗刷你们灵魂中的罪孽!”

  说着,他已经拔出了挂在龙龟身上的黑曜石战斧,脚后跟猛地踢在了龟背上,催动着龙龟向前冲锋。

  “就用你的血——”

  “来作为最先奉上的祭品好了!”

  如战像一般的龙龟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冲锋,整片大地都在那庞大的体重下颤抖。

  草丛被踏平,树木被推倒!

  聚拢在阵前的甲龙兵自觉地为他们的将军让开了一条道,目送着那巍峨如山岳的龙龟朝那不长眼的尸鬼碾去!

  看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尸鬼蜥蜴人,库察尔估摸着这家伙大概是吓傻了,脸上已经露出了得胜的表情。

  原来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一花。

  只见那巍然站立的身影忽然像飞驰的弩炮一般腾空而起,拖拽着一股庞大的劲风袭向他的面门!

  来不及犹豫,库察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出手中的黑曜石战斧,砸向自己的身前。

  砰——!

  锐器交鸣的声音激荡扩散,他感觉手中的战斧就像劈在了一座山上,庞大的冲击几乎让他的胳膊失去知觉。

  感受着那撕裂虎口的疼痛,库察尔目光诧异地看向站在龟壳首部的那只蜥蜴人尸鬼,眼中满是震惊。

  那力量……是亡灵能拥有的?!

  奥克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挥了挥手中的战斧,重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冰冷的斧刃再次折射出幽绿色的光芒。

  看着显现在斧刃上的一行行诡异符号,库察尔心中愈发惊慌,而也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战斧忽然传来咔嚓的一声清响。

  一道道裂纹顺着斧刃如蛛网般扩散,突然间就像摔碎的玻璃瓶一样,塌地裂成了一地碎片!

  周围的甲龙兵都怔住了。

  一击粉碎黑曜石战斧……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你这家伙……是什么怪物?”库察尔又惊又怒的后退,几乎退到了龙龟的尾巴上。

  他拔出了腰间的黑曜石短剑,然而那轻薄的重量根本没法给他带来一丁点的安全感。

  那只是他挂在身上的装饰品罢了!

  奥克多沉默地看着仓皇后退的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咧开了一丝嘲弄的冷笑。

  “不是我很强,是你太弱了。”

  一般而言,地狱和帝国的主将多是黄金或者白银级,但这家伙……估计也就青铜的水准,最多也就刚到精钢级。

  至于奥克多自己,经过在卡奥行星数月的历练,单论等级更在莎拉之上,已经达到了白银的水准!

  他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听到那不加掩饰的嘲讽,库察尔心中怒不可遏,但还是保持了冷静,没敢上前。

  他不明白!

  为什么身为“圣血勇士”的自己明明已经达到了圣将级的巅峰,却连区区一个亡灵法师的仆役都对付不了!

  难道这亡灵……也觉醒了超凡之力?!

  他的嘴里发出低吼,做出准备冲锋的姿态,却忽然一个后跳,果断放弃了坐骑,脱离了那巨大的龟壳。

  看着那一套内心戏丰富的假动作,奥克多的心中毫无波澜,只将双刃战斧扛在了肩上。

  双脚平稳落地,库察尔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表情,狞笑着挥出了手中的短剑。

  “给我上!杀了他!”

  就算实力在圣将级之上又如何?

  哪怕是神将级!

  也挡不住数千甲龙兵的践踏!

  军阵中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簇拥在库察尔周围的甲龙兵纷纷拔出兵器,嚎叫着朝着奥克多的方向扑了上去。

  这还没完!

  库察尔心中一横,将握在右手的短剑猛地划过自己的左臂,将墨色的鲜血甩在地上,同时口中诵念咒语。

  就在他咒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一股黑色的气息从血液中飘出,朝着他的坐骑直扑上去!

  就在吸入那黑色气体的一瞬间,原本温顺的龙龟瞬间狂躁了起来,嘴里发出嘶嘶低吼,四条腿不安的踱步,龟壳剧烈的摇晃起来。

  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剧烈摇晃的龟背上,奥克多静静地看着那只蜥蜴人将军的表演,以及冲向自己的千军万马,没有丝毫的惊慌。

  抓住了时机,握在他手中的战斧忽然向下一沉,斧柄末端的矛头不偏不倚地贯穿了龙龟的后颈。

  鲜血如喷泉般飙射出!

  身上最柔软的部位被贯穿,那龙龟的双目一瞬间涌上血红,最终在一声吃痛的哀嚎中沉沉伏地,不再动弹。

  冲到近处的甲龙兵朝着龙龟的背上爬去,试图用数量堆死站在龟背上的奥克多。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忽然从空中传来。

  狞笑着的库察尔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燃烧的轨迹出现在了那晴朗的空中,就好似天穹降下的火雨!

  那是什么?

  弩炮?

  魔法?

  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心头渐渐爬上了一丝恐惧。

  那是生物在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本能!

  直觉告诉他,那从天而降的火焰中蕴含着远远超乎他想象的威力……

  手中的双刃战斧掀起了一道狂风,奥克多轻描淡写地将最先爬上龟背的十数名甲龙兵击飞了出去,随后看向目瞪口呆望着天空的库察尔,宣告了他和他手下士卒们的结局。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打算以亡者之躯侍奉吾主。”

  “吾主尊重你们的选择。”

🍋 第271章 从天而降的火雨

  密密麻麻的火雨犹如天穹落下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圣甲龙王国军阵的前部落去!

  “那是什么东西?!”库察尔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刚刚发出一声惊叫,那燃烧的火雨便已经落在了他的附近。

  一枚燃烧的火箭迅速爆开,数十名甲龙兵就像被击飞的棍球一般倒飞出去,庞大的冲击波在军阵中肆虐,更是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不等库察尔搞清楚状况,密集的爆炸声就如急促的鼓点一般在他的身后炸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断闪烁的火光与燃烧的铁雨!

  那是“俺寻思”集团设计的火箭弹,其结构非常简单,前端战斗部中塞满了苦味酸炸药,后端推进部则是寻常的单基无烟硝化棉。除了引信是一块刻着冥文的陶瓷片,用到的几乎都是化学合成的东西。

  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相当低,量产成本远远低于需要专业人士亲手制作的精钢级魔法卷轴,不过杀伤力却一点儿也不输给后者!

  在特定的场合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至于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有准头了,发明这玩意儿的玩家只能保证射出去,并不能保证射在哪里。

  不过在足够多的数量面前,这点儿有限的缺点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毕竟生产一枚“俺寻思大火箭”的成本,甚至还不到一万冥币!

  “轰轰轰——!”

  呼啸的火箭弹接二连三的落下,爆炸声连续不断!

  面对魔王军的狂轰乱炸,圣甲龙王国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四分五裂,就像被洪水冲散的蚂蚁,在浓烟与火焰中乱成了一团!

  在那四散飞溅的火焰面前,甲龙兵身上的藤甲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于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啊啊啊——!”

  “该死!我的盔甲烧起来了!”

  “救——”

  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并且就如烈日下迅速消融的冰晶,迅速淹没在了那不断炸响的轰鸣里。

  为了提升护甲的防御力,这些藤条编织的铠甲都由圣甲龙王国的祭司施加过刻印的力量,并在动物的油脂和血液中反复浸润熬煮过。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这些藤甲的防御力,但也弱化了他们对火焰的抗性。

  也正是因此,在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火焰时,这些甲龙兵们几乎是一点就着,瞬间化作了一团团火球!

  他们在地上翻滚,在树林中狂奔,试图向同伴呼救……但一切都只是徒劳。他们的挣扎不但没有一点作用,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灼气味,黑色的烟尘遮蔽了视线,四下望去皆是火焰!

  库察尔惊怒交加,慌忙退后躲避,但面对那排山倒海一般的轰鸣,最终还是被一股爆炸余波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四周遍地的焦尸与那宛如末日预言中的景象,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短短数息之间,他引以为傲的甲龙军团,竟被这场恐怖的火雨轰炸得支离破碎。

  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双爪颤抖。

  这里——

  简直就是地狱!

  奥克多依旧稳稳地站在龙龟背上,俯瞰着眼前燃烧的森林,以及那些在炼狱中垂死挣扎的蜥蜴人,冷漠的竖瞳中没有一丝感情。

  “……现在明白谁是蝼蚁了吗?”

  库察尔颤抖着握住了黑曜石短剑,按捺着心中的恐惧,声音嘶哑着咆哮道:“重整阵型!冲过去!杀了他!”

  跟随在他身边的不过是先头部队而已!

  就算这些甲龙兵死光了也无所谓,甲龙一族的战士要多少有多少!

  想要龙神的子民屈服在一个死人的脚下?

  做梦!

  听到将军的命令,余下的甲龙兵强行克服心中的惶恐,再度列阵冲锋,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然而,他们才刚刚迈出向前的步伐,天空便再一次响起了刺耳的尖啸,紧接着降下了又一轮火雨!

  咆哮的火焰犹如响彻山林的龙吼,不断炸响的火光再一次将聚集起来的甲龙兵冲散在肆虐的弹片里!

  奥克多仍然站在死去龙龟的背甲上,毫发无伤,宛如俯瞰众生的死神,俯视着面前的炼狱。

  圣甲龙王国引以为豪的甲龙军团,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可笑又脆弱。

  库察尔的视线开始模糊,眼中的傲慢与愤怒彻底被惶恐取代,并渐渐化作了绝望。

  特拉克尔是对的。

  这些家伙确实不好对付!

  不只是他,包括圣王陛下在内的所有人……他们都低估了这群外来者的可怕,也低估了大结界之外的世界。

  可笑的是,他甚至都没有看到特拉克尔口中的那个“不用脚和轮子就能在陆上行走的怪物”。

  再这样打下去,别说他身后还有两万多人,就是二十万,乃至两百万……恐怕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撤退!快撤退!”库察尔狼狈地发出了命令,但此时此刻,已然太迟了。

  漫天火雨之下,没有人能够幸免。

  而更令他恐惧的还在后面——

  漫天飞舞的火雨刚刚停歇不到数息,一团浓稠的乌云不知何时飘临了他们的头顶。

  黑色的雨滴忽然从空中落下,撞碎在燃烧的火焰中,被那热浪烤干成了丝丝黑色的雾气。

  在那黑雾的缠绕之下,一具具死去的尸骸忽然抽动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嘴里发出嘶哑低鸣。

  “呃——”

  看着死去部下的尸体被亵渎,库察尔瞪大了双眼,瞳孔中写满了震怒。

  他猛地抬头,一双目光直直射向了站在龙龟上的那个蜥蜴人尸鬼,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你做了什么?!”

  奥克多平静地注视着又惊又怒的库察尔,低沉沙哑的声音略带嘲讽。

  “以亡者之躯侍奉吾主……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怒火在库察尔的瞳孔中燃烧,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怒吼,双腿弯曲如弓,短剑反握在手!

  逃跑已经失去了意义!

  如此惨重的失败,圣王不会放过他……甚至就算圣王宽恕了他,他也无法容忍这样的耻辱!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让眼前这头该死的尸鬼彻底变成尸体!

  至少——

  他得死的有意义些!

  然而就在库察尔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轻盈的树叶沙沙忽然从一旁晃来。不等他察觉到那细微的动静,一抹寒光便如闪电般划过了他的喉咙。

  库察尔的竖瞳骤然放大,刚想发出声音,滚烫的鲜血便先于那一闪而逝的寒冷,涌出了他的喉咙!

  那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压根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意识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重重地倒在了身下的血泊中。

  比起被火箭弹炸死,这倒是个仁慈的死法,甚至连疼痛都没有。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莎拉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了光芒,试图捂住脖子的库察尔终于不再动弹,变成了一具尸体。

  约莫过去了半分钟,已经不再动弹的他忽然浑身一个抽搐,以亡灵的身份从地上缓缓站起。

  也就在这时,一只肥硕的地穴蜘蛛从那徐徐燃烧的火光旁边显出身形,甩动着八条腿来到了他的旁边。

  仰视着那张英俊而威严的脸,库察尔低垂头颅,单膝跪在了那只地穴蜘蛛的身前。

  “拜见魔王陛下……”

  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告诉他,坐在他面前这头大蜘蛛背上的那个男人,便是将他唤醒的主人。

  坐在阿拉克多背上的罗炎看了面前的蜥蜴人一眼,伸出右手,一道墨绿色的光芒没入了后者眉心。

  悠悠浮现在了他的身旁,轻声呢喃说道。

  “他的灵魂等级只有青铜级……至于其他蜥蜴人,都是“普通”,并没有觉醒超凡之力。”

  罗炎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收回了伸出的右手,神色漠然地说道。

  “看来和我推测的一样……因为长达千年的封锁,这里的超凡之力已经相当稀薄了。”

  不止如此。

  他们的灵魂品质也发生了严重的衰退。

  一名军团主将居然只有青铜级水准,别说是和迷宫里的BOSS比,这家伙甚至还不如他手下的玩家……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悠悠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很明显,这些家伙并不是对超凡之力一窍不通,包括那些几乎被烧成灰烬的藤甲上都蕴含着淡淡的魔力……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制作的。

  罗炎略加思索,抬头看向了乌云已经散去的天空,片刻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只是一种推测……某种力量隔绝了这片大陆,让他们能够独立于主世界之外,远离一千年前发生的那场剧变。然而,这份恩赐并非没有代价。”

  虽然这些蜥蜴人躲过了战祸的洗礼,让古老的传统和血脉得以延续,但同时也隔绝了宇宙中普遍存在的某种能够回应愿望的物质——也就是米兰达一直在研究的那个“米氏粒子”。

  至于灵魂等级为何会衰落,罗炎也只能大致的猜测,或许是因为外面的灵魂无法投胎到这里,里面的灵魂又无法重新投胎,随着龙神的力量不断的衰落,以至于绝大多数蜥蜴人的灵魂都是第一次做人。

  外面的世界虽然也存在类似的情况,但圣西斯和魔神毕竟还是主宰了一部分生灵的轮回。

  另外。

  除去宏观的因素,微观上生活在这里的蜥蜴人也因为长久的封闭而发生了文明的停滞甚至是倒退。

  这片森林一千年前是什么样,如今仍然是什么样。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是,正在渐渐的变成活着的石头,或者说墙上的壁画。

  随着浩瀚洋的波涛越来越汹涌,这份脆弱的宁静走向崩溃几乎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一片类似于亚空间一样的地方?”悠悠惊讶地看着罗炎,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罗炎缓缓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而想来这也是当地的魔物没有凝聚魔晶,我们这些外来者的魔力在这里恢复缓慢的原因之一。”

  进入这片亚空间的入口应该就在浩瀚洋上的某处,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卢米尔的船只遇上风暴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何等强大的伟力,才能让一整片大陆从一颗星球上直接消失?

  这难道不会对行星的生态乃至天体运动造成影响吗?

  罗炎不禁思索起了这些与眼下局势无关的问题。

  毕竟,眼下的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根本用不着他多操心。

  从地上苏醒的蜥蜴人尸鬼已经与玩家们组成的大军汇合一处,朝着圣甲龙王国大军的方向杀了过去。

  经过先前那两轮火箭弹的洗礼,圣甲龙王国的大军虽然还剩下两万之多,但士气早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尤其是眼下他们的主将还被自己变成了亡灵,还活着的那些甲龙族士兵们更是无心再战,纷纷朝着森林深处逃窜。

  唯一可惜的是,杀这些家伙汲取不了多少灵魂能量,对玩家来说经验收益恐怕还不如卡奥行星的蘑菇人。

  不过——

  看他们那兴奋的样子,想来他们也未必在意。

  自打开服以来,大墓地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然而由于“游戏”本身强度的缘故,玩家们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炮灰为主。

  像这样开无双割草的机会实在太稀有了。

  “那要是能解开施加在这片陆地上的封印,岂不是就能让这片陆地回到原来的位置?”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兴奋的开口说道,绕着他飘了一圈。

  罗炎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开口。

  “或许吧。”

  他从俘虏的口中听闻过大结界的存在,但显然那些俘虏显然不可能知道大结界的原理,以及维持结界的装置在哪。

  不过,那些俘虏同时也提到过,往常大结界的稳定是由圣甲龙王国的大祭司负责,而那个大祭司就在圣甲龙王国的都城——阿萨姆城。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那里……

  就在罗炎如此想着的时候,远处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先前追在甲龙族士兵身后穷追猛赶的玩家,这会儿正陆续地从远处返回战场,捡去地上的战利品。

  虽然那些甲龙族的藤甲已经被烧的不成型,黑曜石武器大多也都开裂损毁,但仍然有不少看起来似乎值钱的东西。

  比如一些黄金饰品。

  以及,一些铭刻着未知印记的护身符。

  那些护身符的上面似乎残留着当地蜥蜴人的法术,虽然能量很微弱,但也算聊胜于无。

  而除了这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还有不少玩家盯上了这些蜥蜴人身上的皮和鳞片。

  这些家伙虽然装备拉胯,也没有超凡之力,但那天生的鳞片却意外的防御力不俗,鞣制之后正好可以用来制作装备。

  虽然剥皮的过程有些血腥,但对于已经那些杀了不知道多少头魔物的老玩家们来说早就习惯了。

  反正这些家伙也不是人类,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些玩家还将注意打到了奥克多脚下的那头“巨大的乌龟”身上,然而他们刚磨刀霍霍地靠近,就被系统警告给劝退了。

  那是魔王大人的战利品。

  很明显,魔王留着它还有用处。

  战场的一角,某棵烧毁的巨树之下,几个骷髅兵聚在一起,看着刷新之后的经验条忍不住吐槽道。

  六位帝皇玩:“MMP,这经验收益也太少了!”

  牛皮骑士:“我都至少杀了二十多只,怎么加起来才20000点经验?!”

  苦茶子盗窃团:“可能是等级差太高了吧。”

  泡面法师:“已经不错了,我三十级,杀的比你俩加起来还多,总共才加了六百多点经验。”

  众骷髅闻言纷纷看向身边那个三十级的大佬,惊呼说道。

  “我擦,你都三十级了?!”

  “6666!”

  “泡面法师”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嘿嘿,在卡奥星球肝的……”

  三十多级放在几个月前还可以吹吹牛逼,但现在想要挤进T3梯队都有些够呛。

  目前服务器里达到精钢级的玩家已经接近两千人,差不多占当前服务器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三十级,不过是青铜级巅峰而已,得再升一级才能到精钢级。

  不过纵使如此,对于一群还在青铜级乃至黑铁级混的萌新们来说,三十级也相当的牛逼了。

  沐浴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之中,“泡面法师”一时间也有些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应众人的要求,他立刻决定给大伙们露一手绝活,结果却没注意蓝量,刚施法到一半儿便晕了过去。

  这地图似乎自带削弱回蓝的DEBUFF,而游戏的UI又做的相当潦草,蓝条得打开属性面板才能看到,对法师非常的不友好。

  看来这新地图似乎是为近身肉搏的猛男们准备的。

  ……

  打扫战场很快结束。

  胜利的玩家们唱着凯歌,朝着枯木港的方向返回,至于那熊熊燃烧的林火……就让它继续烧下去好了。

  这儿的雨林太过茂密了,魔晶坦克根本开不进来,要是能烧出些空地来,倒也方便他们在这里修路。

  就在魔王军打道回府的时候,此时此刻战场的上空,一道身影正快速从云层下方掠过。

  那只盘旋在空中的风蜥蜴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吼部落的首领——“大风首”乌尔加。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错愕,甚至于眼底还藏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一小时前,他还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圣甲龙王国会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将那群傲慢无礼的外来者碾死在海滩上。

  结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骑在龙龟背上的甲龙族将军就成了那只被碾死的虫子,而那浩浩荡荡的三万甲龙兵更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溃不成军。

  整场战争毫无悬念,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战争……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无论是那从天而降的火雨,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魔物,都彻底超出了乌尔加的认知。

  而即使双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那些甲龙兵也完全不是那些看似孱弱的骷髅兵们的对手。

  那些骷髅兵们不只装备精良,而且招数诡谲多变!有骑着蜘蛛冲锋的,有施展邪恶法术的,还有的能驱使尸体战斗。

  麻烦的还不只是骷髅兵,那魔王军中的种族可谓是五花八门!

  其中有长着翅膀的小矮人,有长着巨大口器的蜘蛛,有疑似石头做的魔像……甚至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蜥蜴人!

  乌尔加怎么也无法想象,昔日横行迦娜大陆、不可一世的甲龙兵们,竟然就这样被这群乌合之众们轻而易举的击溃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魔王军中会飞的魔物并不多,暂时还威胁不到风吼部落的生存。

  然而对于这短暂的和平能维持多久,乌尔加的心中却一点儿也没有底。

  毕竟那个自称魔王的家伙已经向他们下达了“臣服或者死亡”的宣告,而圣甲龙王国的惨败也足以证明,大墓地确实有兑现这一宣言的能力。

  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乌尔加死死地盯着那群亡灵和恶魔们离开的方向,恐惧就如毒药一般沿着他的血管爬遍全身。

  风吼部落虽然是天空的子民,但终究得生活在地上。

  而一旦他们双脚踏在地上,他们完全不是这群家伙的对手,处境不会比猎物好多少。

  这一刻,乌尔加终于明白了,为何萨克在向自己禀报那群外来者的情况时,脸上是一副绝望的表情。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比萨克还要糟糕……

  看着神色复杂的大风首,亲卫队的队长卡达尔扑闪着翅膀,飞到了乌尔加的身旁。

  他的脸色写满了凝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难怪这群家伙敢如此狂妄……以他们展现出的力量,别说是圣甲龙王国,恐怕就是整个迦娜大陆所有龙神的子民联起手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将绝望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首领。

  “……我们该怎么办?”

  乌尔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燃烧着的森林和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海岸,最终满腔的情绪化作一声叹息。

  “或许,我们得重新审视伟大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大人赋予我们的使命了……”

  扔下了这句耐人寻味的话,乌尔加调转了方向,朝着风吼部落栖息的那片山岭返航。

  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即便这个决定对他和他的族人来说并不容易,但至少能让他们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卡达尔和一众亲卫们面面相觑,没能领会首领的意思,但还是扑闪着翅膀转身,追在首领的身后随他一同离去。

  不只是乌尔加。

  一双双潜伏在雨林中的视线,也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朝着雨林深处的巢穴返回。

  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

  对于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来说,这注定是漫长而苦涩的一夜。

  关于他们自身与族群的未来,他们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考虑……

🍋 第272章 献祭

  夜色深沉,北部海岸的沙滩上,篝火徐徐燃烧,照耀着欣欣向荣的枯木港。

  虽然这样名义上算是个正儿八经的港口,但码头上却连一艘船都没有。

  不止如此。

  这儿连活着的居民都寥寥无几,除了半死不活的海盗,便是死了不知多久的亡灵。

  然而即便如此,这座潦草的港口依旧非比寻常的热闹,丝毫没有因为挤满了死人而显得死气沉沉。

  而之所以会如此,全都得归功于那个由烂木板和船帆搭建的、门口挂着写着“黑胡子的酒桶”招牌的敞篷酒馆。

  虽然大多数扮演亡灵角色的玩家都喝不了酒,但这座酒馆可不光是喝酒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迦娜大陆上,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将战场上捡到的破烂快速兑换成冥币的npc商店……如果不想支付高额的传送成本,带着捡来的破烂传送到其他npc城镇的话。

  目前这座造型别致的酒馆,由昔日的海盗船船长蒂奇负责经营。

  在见识过魔王军的军威之后,蒂奇已经彻底拥抱了新的信仰,拜倒在了魔王大人的脚下。

  念其帮助卢米尔完成传送阵有功,罗炎并没有计较他企图袭击自己的商船,不但宽恕了他,还给了他如今这份新的工作。

  虽然蒂奇对经营酒吧不感兴趣,但眼下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也就顺从地答应了下来。

  况且这项任务也很容易。

  他只需要打扮成酒吧老板的模样,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后面,顺便对那些找上门来的亡灵们捧读两句搞不清楚有什么用的台词——

  比如“你好,我是来自帝国的蒂奇”、“要是能将魔法附加在子弹上,那该多酷啊”之类的。

  按照魔王大人的说法,这样能增加大墓地子民们的代入感。

  至于收东西则由酒吧的伙计完成,而收款更不需要他操心。

  同样是按照魔王大人的说法,那些“玩家”使用的是一种叫冥币的货币,在大多数时候是看不见的,只在特定的时候需要以纸质的形式支付……比如在非官方的场合与其他npc交易。

  蒂奇听不懂那些过于专业的术语,更无法理解。收别人的东西居然不需要给钱,在他印象中只有海盗才这么干。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自己的老板可是魔王,于是瞬间又释然了。

  在地表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到大墓地或许就正常了。

  就在他无聊到打哈欠的时候,又是一名玩家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店里,将一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拍在了吧台上。

  “快!快帮我瞧瞧,这些玩意儿能卖多少钱?”骷髅的嘴里发出咯吱嘎嘣的难懂声响,眼中的魂火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蒂奇虽然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但他毕竟不是人机,灵长类动物通用的手语还是能看得懂的——这货是来卖破烂的。

  虽然收货不是他的活儿,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除了一枚金戒指让他多看了两眼,其余都是些白送他也不要的玩意儿。

  20银币吧,不能再多了。

  蒂奇估摸着,在心中给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低到不能再低的报价。

  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这堆货物中最值钱的也就是那枚金戒指……只不过他报的价格相对于魔王大人的底线来说还是太高了。

  负责收货的尸鬼酒保盯着戒指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死气沉沉的开口说道。

  “50冥币。”

  “多少?!”听到npc报价的一瞬间,燃烧在那家伙眼中的魂火差点儿气成了魂环,当即破口大骂道,“我靠!坑爹呢!”

  负责收货的尸鬼并不回答,只是一副死人的模样,静静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死人”,随后瞥了一眼旁边一无所知的老板。

  “是我们老板定的,你卖不卖吧。”

  那玩家骂骂咧咧了几句,但最终还是卖掉了手上的破烂。

  毕竟实在没有其他玩家要他捡来的这些东西,他也只能低价甩卖给npc了。

  仔细想想,其他游戏似乎也是这样,NPC商店开的收购价,往往连售价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瞬间又觉得没那么可惜了,转手就用赚来的冥币并加上一些自己的存款,从酒馆外面摆摊的生活职业玩家手中购买了一瓶低阶魔力药剂。

  真是忠诚的好小伙……呃,好亡灵?

  居然自费帮魔王大人打仗。

  这在帝国也就领主老爷的征召兵才这么干,而且大多也都是为了保命购买护具,很少有人会把战利品换来的钱拿去购买珍贵的魔药。

  由于无事可做,蒂奇一直在观察着那个“玩家”,直到后者离开这露天的酒馆走远。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那个忠诚的好亡灵不只是把战利品换来的钱花在了魔王大人的身上,还自己贴了一些进去。

  这些都是开荒必要的投资。

  对于npc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以理解,但对于玩家来说可是常识。

  不远处,传送阵的光芒闪烁,几只死气沉沉的尸鬼搬着一只木箱走了出来。

  他们将箱子堆在了吧台附近的空地,同时又将装满值钱战利品的木箱子搬去了传送阵那里,打算等会儿一起送回去。

  装在那木箱子里的战利品大多是一些黄金,或者高价值的珠宝……比如之前酒馆里的尸鬼花50冥币收来的金戒指。

  至于那些有着稀奇古怪功能的护身符,以及模样古怪的工艺品,则并没有放在里面,而是堆在仓库里等待大墓地的专家过来挑选。

  据卢米尔所言,那些精通魔法的专家在研究过这些东西之后,会对其中有回收价值的道具进行改良,然后再卖回给一些“萌新玩家”的手里。

  蒂奇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在这些恶魔们面前,他感觉自己单纯的就像个新兵蛋子,过去的几年简直白干了。

  不过最令他震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魔王军居然奢侈到用传送阵来运输货物!

  看着堆在空地上的一只只木箱,蒂奇忍不住咂了咂舌头,感慨的说道。

  “……你们居然用传送阵来长途旅行,这也太奢侈了。”

  对照着手中的清单,清点货物的卢米尔随口回了一句。

  “地狱的魔晶比地表上便宜一些,虽然传送成本仍然高昂,但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贵……属于勉强可以接受的。”

  其实并不只是魔王军使用传送阵来投送兵力,地狱的恶魔也经常用这种方法,将各种各样的麻烦扔到人类世界的腹地。

  这也是他在加入魔王军之后才知道的。

  看着似乎了解不少内情的卢米尔,蒂奇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你去过那儿吗?”

  “没有,”卢米尔摇摇头,“但魔王大人告诉我,我会有机会去那里的。”

  蒂奇摇摇头,抓起吧台上的木头杯子,灌了一口劣质的朗姆酒。

  “……你这家伙真奇怪,换做是我,我宁愿一辈子也没这个机会。”

  卢米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那你想去哪儿呢?”

  蒂奇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一片漆黑的夜空,喃喃说道。

  “还没想好,以前我想赚一大笔钱,然后回我的家乡把我以前卖掉的庄园和土地买回来……当然了,那是以前,现在我可不敢想那么远。除了活下去之外,我没有别的想法。”

  卢米尔随口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卖掉你的土地和庄园。”

  “当然是为了帝国,为了圣西斯,顺便赚更多的钱……”

  蒂奇话刚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呃……好吧,我承认我很蠢,但那时候我还年轻,是个混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凶险。”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和那些他背后笑话的“玩家”没什么区别。

  那些“好亡灵们”自掏腰包为魔王陛下开疆拓土,而他又何尝不是为帝皇老人家和圣西斯掏空了家底……

  有些东西透过现象看本质,从来都是一样的玩意儿,只是换了一层不一样的皮。

  相比之下,保不准他反而还要更可怜一点儿。

  毕竟那些“玩家”明显是乐在其中的,但他却揣着一肚子的对圣西斯的怨气,至今耿耿于怀。

  卢米尔并没有嘲笑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合起手中的账本,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帝国也没有你描述的那么神圣,想来地狱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好好加油吧,说不定哪一天你的愿望,魔王大人就替你实现了。”

  “和圣西斯不一样,那位大人可是真的会回应,他的信徒们内心最深处的祈祷。”

  ……

  翌日清晨。

  晨曦的微光越过太阳阶梯山脉的山峰,洒在了阿萨姆城外的圣湖之上。

  澄澈的湖面波澜不惊,倒映着古老而庄严的王都,一如圣甲龙王国千年来不可动摇的统治根基。

  然而与往日不同,一则自北方传来的战报,却是打破了阿萨姆城的岁月静好。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圣王的宫殿,并最终化作一声愤怒的咆哮,在宽阔的大殿内回荡。

  “……蠢货!废物!一群没用的玩意儿!居然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利索!”

  黄金王座之上,圣王伊兹的脸上写满了怒火,丝毫没有了前日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三万甲龙兵全军覆没!

  自打他登上黄金王座以来,圣甲龙王国从未过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

  一想到这儿,他便狠狠的咬紧了牙,恨不得将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区区一群外来者,竟然能击败我三万甲龙兵……库察尔那个蠢货,他要是还有脸回来,我定要亲手挖去他的双眼和心脏!”

  听着那恶毒的诅咒,长老院的勋贵们纷纷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圣王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反驳都可能会被视为对龙神的不敬,最终落得以血祭平息龙神怒火的下场。

  那库察尔八成是已经死了,他们没有必要替一个死人说话。

  仅仅是咒骂还不够,圣王伊兹愤怒地站起身来,浑身鳞片微微泛起金色光芒,仿佛龙神的意志正在他体内燃烧。

  “这群肮脏的虫子……既然三万甲龙兵不够,那就上三十万!三百万!”

  “我要让这群将脏手伸到圣祝之地的异族们知道,触怒龙神的威严会是怎样的下场!”

  愤怒的咆哮几乎吹灭了火盆中摇曳的火光,大殿内的空气因圣王的怒火而显得灼热无比,将众蜥蜴人烤的口干舌燥。

  而就在这狂暴的怒气即将席卷整个王宫的时候,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犹如一股清泉涌过,抚平了那躁动的气息。

  “圣王陛下,请息怒。”

  大殿的正门口,一位身披深黑色祭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龙骨权杖,虽然模样苍老,鳞片干枯皲裂,浑身上下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圣甲龙王国的大祭司泽尔·图阿。

  作为龙神意志在凡间的代行者,他是圣甲龙王国除了圣王之外最具威望的精神图腾,同时也是唯一能在圣王发怒的时候劝住圣王的人。

  在看到泽尔之后,怒不可遏的伊兹果然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回了王座上。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说的,陛下可能已经意识到了。”

  泽尔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谨慎的光芒。

  “这群外来者的确不简单,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家伙都不一样,否则也不至于连大结界都发生了松动……虽然我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拿出了足够的重视,但很显然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威胁。”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众人沉默不语,只互相看着彼此。

  绝大部分的贵族与将领们不愿承认这一点,毕竟上千年来,从未有外敌能真正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却摆在他们的面前,三万圣甲龙兵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这绝不是运气或者偶然能解释得了的。

  环视了在场的贵族与将领们一眼,泽尔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库察尔的失败,固然有轻敌大意的成分,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外来者的手段远远超越了以往那些搁浅在海岸上的寻常探险家。他们不但拥有强大的武器与诡异的魔法,而且能通过不知名的方法越过大结界的阻隔,向我们的土地源源不断地投送兵力和补给……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没遇见过的。”

  “哼!”伊兹冷哼一声,显然对这样的说法感到不满,“你的意思是这些异族的实力在我们之上,我们得向他们低头?”

  “非也。”

  泽尔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他们的实力固然强大,但和圣甲龙王国上千年的积累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我毫不怀疑您的力量在他们之上,然而即便如此,由我们独自承担捍卫迦娜大陆和谐稳定的义务仍然并非明智之举。”

  “即便我们能以摧枯拉朽之势获得最终的胜利,与那些外来者的冲突依旧会消耗我们手中宝贵的力量,进而给那些觊觎着我们繁荣的部落可乘之机。”

  “在下知道您愤怒于库察尔的愚蠢,怜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甲龙族勇士,但现在绝不是为他们复仇的最好时机。”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伊兹冷冷注视着他,压抑着怒火,“难道要等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彻底站稳脚跟再出手吗?”

  “我向您保证,他们没有那个机会,而我们更不会等待那么久。”

  泽尔继续摇了摇头,安抚了圣王陛下的怒火,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继续开口。

  “……其他部落的祭司很快也会发现大结界的松动,并拿出足够的重视对待那些外来者。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保持冷静,等待特拉克尔的使团说服周围的部落和我们一同出击,共同捍卫大结界的稳定,而不是由我们甲龙一族独自承担这古老的使命。”

  “如此,我们不但能化解大结界之外的威胁,还能消耗诸部落的力量,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恭敬的颔首。

  “望圣王陛下三思。”

  听到那恳切的发言,胸口剧烈起伏的伊兹终于平复了呼吸,陷入沉默。

  确实。

  如果单凭圣甲龙王国的一己之力,即便最终胜利也必然会蒙受一定损失,远不如拉着其他部落一起。

  他承认,先前的自己确实有点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失去了冷静。

  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做出决定的时候,大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便狂奔而入,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喊道:

  “圣王陛下,大事不好!您派往中部沙漠的使团……被沙脊部落截杀了!”

  闻言一瞬,泽尔瞳孔猛地收缩,握紧了手中的龙骨权杖。站在大殿一侧的圣血勇士们更是双目圆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黑曜石短剑上。

  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直到黄金王座上传来的声音,才将这沉默的氛围打破。

  “沙脊部落……”

  伊兹的声音森然,伴随着咯吱的磨牙声响。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信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你确定?”

  信使不敢抬头,头颅死死贴着地,颤声陈述道。

  “我确定……陛下!我不会看错,那是沙脊部落的“流沙刺客”!他们在峡谷中伏击了我们,整个使团几乎全灭……包括特拉克尔,许多年轻的勇士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这些无耻之徒们显然已经投靠了外来者,否则他们绝不会如此大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带上了沉痛的语气。

  “陛下!特拉克尔临死前仍然不忘您交给他的使命,试图劝说沙脊部落的人回头是岸,但他们却毫不顾忌的羞辱了他,还割下了他的脑袋……您可得为他做主啊!”

  轰——!

  伊兹猛然捏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黄金扶手上,一股狂暴的气息也随之在大殿内炸裂开来。

  他的眼眸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烈焰,杀意滔天。

  “这些可耻的蛮夷,居然敢公然背叛圣甲龙王国!背叛古老的契约!”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怒不可遏地说道,“很好……既然他们选择了死亡,那我就成全他们!”

  伊兹的目光猛然投向单膝跪在大殿下的一名战士。

  那是一名身披黑曜重甲的圣血勇士,他全身覆盖着圣甲龙王国最高级的黑曜石刻印战甲,身形魁梧,气势如渊!

  “巴卡尔!”

  “属下在。”圣血勇士巴卡尔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岳。

  “本王命你率领十万甲龙兵,荡平沙脊部落,将他们的心脏带回来,”伊兹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用他们的血浇灌供奉龙神的庙宇,我要让迦娜大陆上所有仰仗着龙神的威严才得以休养生息的部落知道!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但背叛龙神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

  “属下领命!”巴卡尔猛然一拳砸在胸甲上,金属碰撞声回荡在大殿之中,令人心悸。

  感受着大殿上凝聚着的滔天战意,大祭司泽尔的心中虽然隐隐觉得不妥,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攘外必先安内。

  尤其是沙脊部落位于迦娜大陆的中部,正好处在圣甲龙帝国的腹地。如果这群家伙投靠了他们的敌人,对他们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况且——

  周边的部落都在盯着他们。

  若是他们咽下了这口气,龙神的威严将再也无法震慑那些宵小。

  在对付来自海上的敌人之前,他们必须先将叛徒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随着圣王的命令下达,整个圣甲龙王国的战争机器再度运转起来,一场针对沙脊部落的血腥征讨,即将拉开帷幕。

  尤其是听到特拉克尔的死讯,整个阿萨姆城的蜥蜴人都群情激奋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杀进中部沙漠的深处,将躲藏在沙丘里的沙脊一族连同他们养的那些蝎子和蛇一并屠戮殆尽!

  而偏偏不巧,就在阿萨姆城的蜥蜴人们气势汹汹一致对外的时候,两只呆头呆脑的守宫族蜥蜴,却晃悠到了这座风雨飘摇的湖中之城旁。

  仰望着那座巍峨的阿萨姆城,“队友祭天”和“法力无边”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震撼。

  这建模!

  这光影!

  这艺术气息浓郁的特效!

  简直屌爆了好吗?!

  整座巨大的城池就像一座阶梯状的庙宇,簇拥着正中心的金字塔。城门由两尊庞大的巨龙雕像镇守,那栩栩如生的纹路就像活着的一样。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城门的两侧,身披坚韧的藤甲,手持黑曜石长矛,气势非凡,监视着出入城池的甲龙族人。

  不吹牛逼的说,这《天灾OL》的文案编辑虽然不咋地,但美术团队绝对是一等一的。明明只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贴图,却能做的和一个真实的世界似的,一砖一瓦都透着浓郁的历史底蕴……这也太牛逼了!

  “队友祭天”在心里默默地小吹了两秒,双爪支着膝盖说道。

  “妈耶……看着就在面前,走了特么的一天,可累死老子了。”

  “法力无边”翻了个白眼。

  “得了,少在那装了,赶紧起来!”

  这游戏虽然真实,但还没有真实到连肌肉酸痛都能一比一复刻的程度,虽然这连续三天的长途跋涉确实要人命,但对他们来说也就微微感到不适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们走不动路。

  当然了,也没准是狗策划在真实性与亲妈之间选择了后者,主动下调了游戏逼真度。

  两人稍作休息,便甩着大尾巴朝着阿萨姆城的城门走去。

  也许是他们的动作太过招摇,也或者是他们的样貌在当地过于别致,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蜥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像中了石化术一样站在原地。

  是NPC的内存还没有加载吗?

  “队友祭天”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多怀疑。

  终于到了城门口。

  就在他们正要开口交涉的时候,旁边的守卫忽然瞪圆了眼睛,握紧手中的长矛。其中一名长官模样的蜥蜴人更是过分,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队友祭天”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是坏人。

  “呃,我们是旅者,想进去城里看看……没有恶意的。”

  “旅者?”

  那是什么?

  守卫明显不信,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多看了两眼他们胸前挂着的那枚散发着淡淡魔光的水晶。

  “你们是哪个部族的?为何鬼鬼祟祟地靠近圣城?”

  “部族?呃……守宫?”

  守卫的眼睛危险眯起。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还行。

  俩玩家相视一眼,不知如何解释。

  狗策划取的名字,你问我,我问谁去?

  没有等他俩商量个所以然,一群守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黑曜石长矛对准了他们。与此同时,街上的行人也纷纷退让,越来越多的甲龙兵从附近赶了过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二人顿时感觉事情不太妙。

  而也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名身穿祭司长袍的蜥蜴人从远处走来,沉声开口说道。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阻碍进城的道路。”

  他的袍子上绣满了复杂的金色纹路,手中握着一根骸骨做的权杖,显然地位不低。

  守卫们见到他,神色顿时一肃,立刻收起武器,恭敬地低头行礼。

  “回禀祭司大人,这两名蜥蜴人行踪可疑,试图混入圣城,我们怀疑他们是来自外面的奸细。”

  祭司皱起鳞片,眼神怀疑地看向门口的两蜥蜴……这模样确实是他没见过的品种。

  看到这家伙神棍的装扮,“队友祭天”心中一动,急忙换上一副虔诚的表情,陪着笑脸开口说道。

  “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朝圣者!听闻圣湖的神圣之力,所以特意前来瞻仰龙神的伟大!”

  说罢,他和旁边的队友挤了挤眼睛,示意后者也说些什么。

  “啊……是啊是啊,没错!”读懂了好兄弟的暗示,“法力无边”也连忙点头,一脸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又迅速画了个圈,“我们从小就敬仰龙神,希望能亲自向祂献上祈祷……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们改天再来也可以。”

  祭司微微一愣,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番,似乎在思索着他们的话是否可信。

  片刻后,他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点了点头。

  “原来是朝圣者,那就不必担心。龙神庇护所有信徒,愿祂的荣耀降临于你们。”

  他转向守卫,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进去吧,圣城的大门不会拒绝虔诚的信徒。”

  守卫们对视了一眼,虽然仍有些怀疑,但既然是祭司发话,他们也不敢违抗,只得悻悻地退开。

  “队友祭天”和“法力无边”暗自松了口气,向祭司连连点头哈腰。

  “多谢大人!”

  “龙神保佑!”

  听着他们蹩脚的祷告,祭司微微一笑,却不在意,挥了挥手说道。

  “不必客气,既然来了,就随我一起去祭坛吧。我会带你们去龙神庙,让你们亲自感受龙神的神恩。”

  二人闻言一喜,连忙出声应下。

  好家伙。

  不但化险为夷,还白捡了个导游?

  还有这种好事儿!

  只不过……

  这好处是不是来的太容易了点?

  来不及多想,那祭司已经转过身去,拄着权杖朝着金字塔的方向走去。

  感受着一旁警告的视线,俩玩家狠狠回瞪了那群不开眼的守卫一眼,随后跟在了那名蜥蜴人祭司的身后。

  穿过繁华的圣甲龙王国都城,眼前的繁荣景象令他们惊叹不已,这儿的丝织品富裕到能挂在树上,就连陶器瓦罐上都装点着金灿灿的黄金。

  看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蜥蜴,祭司微微一笑,将迦娜大陆与阿萨姆城的历史娓娓道来。

  “……古之大陆的各族觊觎我们手中的财富,于是龙神赐予了我们这片富饶的土地,并用大结界将我们保护了起来,让我等远离战祸纷扰,得以在龙神的庇护下获得永恒的宁静。”

  两玩家闻言,下意识露出羡慕的表情。

  “那还挺牛逼的。”

  “原来如此……那你们岂不是一千年来都没打过仗?”

  祭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但更多还是不屑。

  “那也不是,圣王虽然仁义治国,但也并不怯战,相反我们的武德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的仁德,甚至更甚后者一筹。每当周边的部落不安分的时候,我们便会出手惩戒,往往一场战役动辄亿万士卒,死伤以千万计数……相比之下,倒是古之大陆的那些蛮夷们没见过世面,小打小闹了点,上不得台面。”

  他早就看出了这两个蜥蜴人是从古之大陆来的了,只是念在他们心怀对龙神的虔诚,才没有当场发作罢了。

  俩玩家倒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反驳,倒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好家伙。

  上一句话还永恒宁静,下一句话就大开杀戒了。

  你这前后矛盾啊。

  “队友祭天”刚想和他掰扯两句,便被“法力无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他们不是来搞事情的。

  可不能让这家伙把他们误会成海对面的蜥蜴了!

  而且,虽然那祭司说的话前后毫无逻辑,但阿萨姆城的繁荣确实是能用肉眼看见的。

  生活在这儿的蜥蜴人虽然没有亿万那么夸张,但百万还是绰绰有余。

  街道上遍布着手持黑曜石武器的蜥蜴人战士,异族奴隶们勤劳地搬运着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祭祀用的血腥气息,富丽堂皇的建筑随处可见,充满了庄严与神秘的气息。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前。

  这座由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庞大建筑,正是圣甲龙王国最神圣的地方——龙神庙。

  祭司带领他们登上石阶,一路向上,途中还向他们介绍道:“……这里便是我们祭祀龙神的祭坛,也是我们抚慰大结界的祭祀之地。迦娜大陆之所以能够风调雨顺,维系千年如一日的繁荣,全靠龙神大人的恩赐。所以,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来到此地,献上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以示对龙神的敬意。”

  二人听得似懂非懂,直到他们被带到神庙的最顶端。

  在那里,巨大的龙神雕像屹立于祭坛四周,漆黑的双瞳似乎正在俯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与此同时,几名祭司正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咒语,空气中充满了肃穆而压抑的氛围。

  就在俩玩家瞻仰着这庄严的仪式,好奇为什么这些家伙干念咒语不上点儿祭品的时候,带路的祭司突然转身,微笑着递给二人一人一把黑曜石匕首。

  看着一脸懵逼的两只蜥蜴,那祭司用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来吧,朝圣者们……”

  “将你们的心脏献给祂吧!”

  “奉献你们的血肉与今生,作为你们虔诚的证明!”

  “你们的灵魂将回归富饶的始祖之地,在这里开始新的轮回——你们将获得真正的永恒,抵达超越世俗的彼岸,并成为真正的龙神子民!”

🍋 第273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蜥蜴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天灾OL》官网,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由于先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少玩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卖军火卖到爽的“一口闷了化学池”老兄,以及收了上万张蜥蜴皮的“鲸落南北”、“鲨掉东西”、“小晚吃不饱”等等一众生活职业玩家们。

  不管以前吃没吃饱,这下大伙儿们都一口吃了个胖子,原材料直接多到爆仓了。

  绝大多数人对新地图都是非常满意的。

  除了战斗职业玩家中的法师。

  一场仗打下来,不少人分币没挣,甚至还赔了点进去。

  兽人包吃包住:“MMP!这地图是有毒吧!”

  我要喝蓝瓶的:“回蓝怎么这么难受?!狗策划是不是暗改参数了?”

  无敌法神:“+1,不嗑药完全推不动,法师玩家可以退群了。”

  自掘坟墓:“哈哈哈哈!兄弟们!还在用魔杖坐牢吗?听我一句劝,火枪比魔杖好用多了!不但高爆发,还能减少素材损耗!”

  骷髅小法:“妈的,现在转战士还来得及吗?“哭了””

  牛头人战士:“别冲动兄弟!你看咱家魔王都是法师,说不定下一个版本法师就强势了呢!”

  盖世嘤熊:“忍不了了,我要把加特林做出来!“怒””

  一口闷了化学池:“已经在做了。“得意””

  猪头人骑士:“卧槽!你们手也太快了吧?!“震惊””

  论坛上充斥着吐槽的声音,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现在是开荒期。

  虽然冥币和经验值的收益少了一点儿,但贡献点的收益还算可观的,大家也都能理解。

  困难只是暂时的!

  魔王大人是从来不会亏待他的子民的!

  就在化学老兄和郑方形老兄争论着火箭弹和魔晶大炮哪个更适合当前的版本的时候,一条关于阿萨姆城的帖子忽然刷新在了论坛上,并且迅速吸走了吃瓜群众们的注意。

  队友祭天:“卧槽,这也太野蛮了吧?!”

  发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表示要替大伙们去探探路的那位伙计。

  从那行吐槽的标题来看,他的这趟阿萨姆城之旅显然并不乐观,否则也不会积攒了如此大的怨气。

  鲨掉东西:“发生什么了?!”

  鲸落南北:“讲讲啊!”

  猪头人骑士:“蜥蜴把你日了?!”

  我在东北玩泥巴:“啥感觉?”

  法力无边:“卧槽!你们口味有点重啊!”

  队友祭天:“滚滚滚,都什么和什么!”

  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队友祭天将自己在阿萨姆城的遭遇娓娓道来。

  “我和“法力无边”一路奔袭,风餐露宿,日夜以继……好不容易爬到这座传说中的“阿萨姆城”,结果刚一进城门就被守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差点就把我们当间谍给挂城门上!”

  “我正想着狗策划不至于这么狗,果然一个祭司模样的大佬出来“主持公道”。此蜥蜴看着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但替我们解了围,还热情的表示可以带我们在阿萨姆城逛逛。”

  “我当时感动的一批,于是就信了他的话。结果我们刚进了神庙,他就发了我们一人一把匕首,笑眯眯地让我们将心脏献给龙神。”

  “我当时就:???你礼貌吗?”

  “眼见我们不从,那慈眉善目的老东西顿时翻了脸,跺脚为号,一群拿着黑曜石大剑的侍卫立刻冲上来,对着我们咣咣就是一顿乱砍。虽然我们武艺高强,但双爪难敌一百只爪,那些狗东西们力气又大,最终我们还是败下阵来。“法力无边”那家伙是最倒霉的,直接被剁成了肉泥,横尸金字塔尖……”

  “队友祭天”把当时的情况描述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对于好兄弟“法力无边”的惨状。

  也许是触景生情了,“法力无边”忍无可忍地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少吹牛,这狗币更惨,屎都被打出来了!”

  “滚犊子!我好歹还杀了几个,你嘞?屁用没有!”

  看着俩个吃独食的家伙反目成仇,互相拆台,帖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吃瓜群众们纷纷把嘲笑打在了公屏上。

  都市隶人:“哈哈哈哈!”

  情绪稳定:“活该!”

  只想做一具尸体:“你们俩这是吃独食吃到屎上了啊。“滑稽””

  失败的鳗:“别说还挺值,那场景能感觉录下来都能做成过场动画了。”

  失败的污鳗:“是黑超梦!我举报了!!!“滑稽””

  迟早薯在办公室:“有没有录像啊?给我看看神庙长什么样。”

  没头脑又高兴:“卧槽等等?不是说主城NPC不能攻击玩家的吗?官方出来管一管啊。”

  人口大调查:“+1,这不给他封号了说得过去吗?”

  看到这群沙雕们的跟帖,“队友祭天”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在NPC的主城被NPC强制PK就算了,还要被封号?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村口老大爷:“不过话说回来,圣甲龙王国刚刚和我们打了一仗,阿萨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敌对npc势力的主城,被对面给杀了好像也没毛病。”

  龙行·我干饭行:“话说你们有看在那城里到什么牛逼的玩意儿吗?”

  队友祭天:“牛逼的玩意儿倒是没看到,不过那城市是真的富!真的是满街黄金,就连路边盛水的瓦罐上都镶了金边……可你猜他们用什么当货币?居然是贝壳!”

  苟始:“6666!”

  法力无边:“+1,我都想抠点黄金下来带回去,可惜那祭司一直跟着,我没机会下手,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那时候要是突然撒丫子逃跑估计还能躲在城里苟一苟。”

  队友祭天:“不只是富裕,他们在艺术和建筑领域的造诣也相当有一套。不夸张的说,那基本上是我目前在这游戏里见过最有设计感的主城,没有之一!一座阶梯状的巨型城市,中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城门前两尊龙神雕像大得离谱,站在那儿我感觉自己像蚂蚁。”

  法力无边:“守卫配置也很夸张,大多数穿的是那种藤甲,拿着黑曜石长矛,站得跟模特似的,目不斜视。有几位身上的铠甲比较夸张,是在藤甲上镶了黑曜石甲片,看起来像坦克那种重甲兵。”

  队友祭天:“还有祭司也是,到处都是!他们身上穿着金纹黑袍,腰上挂满骨头和铃铛,走哪儿都叮铃咣啷的,不知道会不会魔法……对了!我差点儿忘了提,整个阿萨姆城最核心的建筑好像就是城中心那座金字塔,名字叫“龙神庙”。据说是整个龙神信仰的核心场所,好像还是那什么稳定大结界的关键节点?”

  法力无边:“总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蜥蜴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队友祭天:“兄弟们!为我们报仇啊!!!T.T”

  一叶知秋:“你不能只在吃瘪了的时候想起你的兄弟。“滑稽””

  忽晚:“+1”

  队友祭天:“???我们之间的羁绊呢?”

  法力无边:“淦!你们不能这么无情啊!QAQ”

  村口老大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斜眼笑””

  苟始:“+1“滑稽””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帖子的热度飞快攀升,没多久就干到了论坛第一热帖的位置上。

  而就在数以万计的玩家和云玩家们热闹吃瓜的时候,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也凑巧也在注视着这篇帖子。

  显然圣甲龙王国的祭坛并不能真的把人送去投胎,否则那两个被献祭了的憨憨想来也不会有心情在论坛上扯淡了。

  “龙神庙……大结界?有点意思……”

  枯木港附近军营的某间帐篷,盘腿坐在床上冥想的罗炎,脸上浮起饶有兴趣的表情。

  果然。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阿萨姆城的祭坛就是维持大结界的关键。

  他现在有三个选项。

  A是大手一挥全军出击,B是挑几个能干的手下去一趟,C是施展必要的威严等对面自己臣服。

  相比起地狱的其他恶魔,他倒是更倾向于用武力之外的方法解决问题。

  不过看圣甲龙王国的反应,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轻易臣服于自己。

  只能选A了。

  “……魔王大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蜥蜴人了,分明是邪.教徒!他们竟敢噶您亲爱的子民的腰子!必须重拳出击!”似乎是察觉到了罗炎心中的思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悠飘在一旁,声音兴奋的怂恿。

  罗炎瞟了一眼旁边的空气,不用问他都知道,这家伙八成又是从官网上现学的烂梗。

  “这还用你说?”

  “嘻嘻,我这不是为尊敬的魔王陛下您分忧嘛,”像气球一样飘在天上的悠悠俏皮地吐了吐抽象的舌头,晃悠着飞到了床头柜旁边的镜子里,“不过话说回来,对付这些家伙真的需要做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迦娜大陆上虽然超凡之力稀薄,但蜥蜴人毕竟数量众多,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

  罗炎没有和悠悠继续废话,而是从床边起身,朝着帐篷外走去。

  在这儿冥想的效率太低了,别说是锻炼超凡之力,就是想恢复一点儿损耗的蓝量都困难。

  他之所以刚才坐在那儿冥想,更多还是为了逛一逛官网论坛,看看他那些勤劳的小玩家们又挖掘出了哪些有趣的情报。

  而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掀开门帘,罗炎离开了帐篷,漫步在自己的军营里。

  经过数日的施工,整个军营已经不同于最初时的潦草,各方面设施都已经修建完善,看着也越来越顺眼了。

  当然,也没准是他看久了,习惯了。

  只见那帐篷区的附近,到处都是提着破烂装备的骷髅兵,以及形态各异、五花八门的尸鬼。

  这些亡灵士兵在地上懒散地坐着或站着,骨头和残缺的肢体东倒西歪,时不时发出几句难以辨识的呢喃低语。

  他们一部分是玩家们的召唤物,还有一部分则是罗炎自己召唤的炮灰,尤其是后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自从晋级黄金级之后,他对亡灵法术的运用愈发的炉火纯青了。再加上神格赋予他对灵魂的感知,更是让他在力量的掌控与理解上如虎添翼!

  如果不是回蓝速度受限,他甚至能把先前击杀的三万甲龙兵都给炼了,变成尸鬼替自己作战。

  不过,现在有个五六千也够用了。

  反正这些目光呆傻的速成品也不是魔王军输出的主力,纯粹是用来凑数和填线的。

  真打起来还得是炮火覆盖,魔法收割,然后玩家推进。

  不远处,负责管理亡灵的侍僧们正忙着给这些家伙投喂饲料——铁桶中装着的主要是一些玩家们从森林里采摘的蘑菇与浆果,再混合着蜥蜴人和魔兽尸体碎块搅拌而成的黏稠物质,看上去颇为诡异。

  不挑食是这些亡灵的另一大优点。哪怕是含毒的浆果,对它们来说也毫无威胁,反而能赋予它们的攻击附带一定的毒素效果,可谓物尽其用。

  罗炎简单地巡视了一下侍僧们的工作,随口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朝着军营的边缘缓步走去。

  目前营地四周是用粗糙的岩石和木桩搭成的一圈围墙,墙外的森林边缘还有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

  那动静正是他的坐骑阿拉克多,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折腾出来的。

  只见在那只胖乎乎的大蜘蛛带领下,一群工程蛛正精神抖擞地挥舞着肢爪与口器,将一棵棵树木迅速砍倒。

  它们动作麻利地清理着大片空地,同时还不忘将砍下的木料枝杈一并处理干净,效率惊人……就连热衷打杂的玩家们也只能望而兴叹,专业的活儿果然还得专业的人来。

  偶尔有蜘蛛很不幸运的被砸成蜘蛛酱也无所谓,这些宝贵的营养物质很快会成为其他地穴蜘蛛的补给。

  作为大墓地“首席建筑队长”,阿拉克多一如既往的勤奋,大有一副要给自己抠一座城堡出来的架势。

  或许是莎拉的变强让他产生了危机感,害怕失宠的他决定在魔王陛下面前表现一番,这些日子倒是一刻也没闲过。

  罗炎觉得他这么做有点儿多余。

  毕竟一来圣甲龙王国应该是打不到这里的,二来坐骑这个职位目前也只有阿拉克多最为合适……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骑着莎拉出门。

  虽然都是宠物,但二位完全是不同的生态位,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罗炎并没有给他的热情泼一盆冷水,毕竟自己确实需要一座城堡来充门面。

  等解决完原住民的麻烦之后,迦娜大陆很快会成为地狱和帝国博弈的“新前线”。

  不只是“枯木港”,科林家族还得有一座城堡才行。

  对自己这位坐骑的表现颇为满意,罗炎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那里坐落着整个军营的核心——一座由他亲自设计并亲手刻画的传送阵。

  与海滩上的那个寒酸的玩意儿不同,这座传送阵无论是规模,还是所投入的魔晶数量,都远远超过前者。

  只见花岗岩铺设的阵基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辉,一群身穿灰袍的侍僧围绕在阵眼周围,神情肃穆,默念咒语,仔细调控着魔力的输出,一刻也不敢懈怠。

  在传送阵旁,则杂乱地堆放着各式各样从大墓地送来的物资,有建设港口用的工具和建材,也有俺寻思集团生产的大火箭,以及一些由生活职业玩家的魔法工坊制作,打算拿到战场上测试的稀奇古怪的新式装备。

  目前魔王军的所有补给都是靠这座传送阵来输送的。

  为了啃下这块封闭在结界之内的大陆,罗炎也算是下了血本,光是采购魔晶就掏了几个亿的凯拉,那些用冥币买来的军需物资和给玩家们发布的任务就更不用提了。

  缓步走到传送阵旁,罗炎的目光落在那些杂乱摆放的物资上,一旁负责监督运输的侍僧见状,立刻上前恭敬说道。

  “禀告魔王陛下,目前军需物资的输送已全部完成,用于建设港口的物资则还剩下六成,最晚后天就能全部到位。”

  罗炎满意点头,开口说道。

  “营地里囤积的火箭弹有多少枚了?”

  侍僧立即低头回应:“回禀陛下,一共三千枚,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分散存放在营地外侧的帐篷中,确保不会意外引爆。”

  “很好。”

  三千枚。

  应该够了。

  如此想着的罗炎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侍僧回去继续干活儿,接着朝着远处唤了一声。

  “阿拉克多,来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听到魔王大人的召唤,忠诚的阿拉克多就像听到“出去玩”的哈士奇,立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迅捷的八条腿挥舞如风,气势汹汹地在地上踏出了一波地震,阿拉克多殷勤地凑到罗炎面前,毕恭毕敬地俯首说道。

  “尊敬的魔王大人,鄙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罗炎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卷地图,扔到了他的背上。

  “带上你的蜘蛛部队和两千名尸鬼,到阿萨姆城北部的森林,找到地图标记的位置,在那儿修筑一座前哨阵地,顺便在附近再画一个传送阵出来。记得动作快一点,然后注意隐蔽,不要误了我的大事。”

  听到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自己,阿拉克多心中一震狂喜,口中低声嘶鸣,几只小蜘蛛迅速从他腋下爬出,手脚麻利地将地图展开凑到了他的面前。

  瞪着六只眼睛确认了地图上的位置,阿拉克多蛛躯一震,恭敬行礼,声如洪钟应道。

  “遵命,至高无上的陛下……请您放心!这种简单粗暴的工作正适合我们织影一族,我保证不超过三天,就能把您面前的森林变成大墓地的后花园!”

  看着干劲十足的阿拉克多,罗炎不禁担心他用力过猛,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倒也不用当成我的后花园来修,我只需要一个发射阵地……你照着之前那个标准来建就好。”

  阿拉克多:“遵命!!!”

  忠诚的阿拉克多对于魔王陛下的命令从来不含糊,接到命令之后立刻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军营外的森林。

  没等多久,一大群地穴蜘蛛便伴着蜥蜴人尸鬼组成的亡灵大军,朝着太阳阶梯山脉的方向浩浩荡荡杀去。

  看着远处扬起的滚滚尘土,罗炎淡淡笑了笑,停顿片刻后,又朝身旁轻轻唤了一句。

  “塔诺斯。”

  话音刚落,一道优雅而诡异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凝聚在他身侧,恭谨地行了一礼。

  “陛下,您找我?”

  塔诺斯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忌惮与小心,和恨不得将心脏献给魔王陛下的阿拉克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炎扫了一眼垂首肃穆的塔诺斯,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清楚塔诺斯为何如此忌惮——乃至于恐惧着自己,想来扎克罗·德拉贡长老的死,给这个生性多疑的家伙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

  “你当过使者吗?”

  塔诺斯愣了一下,低声说道。

  “呃,没有的……陛下。”

  罗炎随口说道。

  “那要体验一下吗?偶尔扮演一下不同的身份。”

  塔诺斯想说自己一点儿也不想,但他能感觉到魔王大人并不想听到这个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看着如临大敌的塔诺斯,罗炎淡淡笑了笑,声音温和而不容置疑。

  “我需要你替我出使圣甲龙王国,向他们传达我们的意志——”

  “臣服,或者死亡。”

  “措辞随意,以你的聪明,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塔诺斯的表情微微一滞,脸上瞬间挤满了犹豫和为难的神色,就像便秘了一样。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低头小声谏言。

  “陛下,您……既然不打算和他们谈,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吗?那些蜥蜴人已经数次进攻我们……在下认为,和他们废话是多余的。”

  担心魔王陛下怀疑自己的忠诚,他连忙又信誓旦旦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如果魔王大人您打算出兵,在下愿担任先锋,为您出生入死!”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怂了。

  只是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那好歹是别人的都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几个手握神器的神选者?

  神灵的力量可比超凡之力不讲道理多了,就比如坎贝尔家的那个女疯子,明明只是青铜级,拿着传说之剑和谁打都是五五开。

  更何况蚂蚁多了也是能咬死大象的。

  罗炎听罢笑而不语。

  笑话。

  他当然知道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但这不就是去试试对面手上有没有其他藏着底牌么?

  根据那些俘虏们说,他们的库察尔将军是“圣将级”强者,属于第四个阶位,而在此之上还有“神将级”。

  至于阿萨姆城有没有藏着什么逆天的神器,他也想知道,尤其是得搞清楚龙神是不是真的不管祂的这些子民了。

  到目前为止,这些蜥蜴人都弱的太不可思议了。

  还是谨慎一点好。

  “我让你去,你照做就是。”罗炎漫不经心地瞟了塔诺斯一眼,声音平静地说道。

  被魔王的眼神瞥中的一瞬,塔诺斯就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震,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遵命……陛下。”

  比起深入万军丛中贴脸输出,显然还是直面深不可测的魔王大人更让他感到恐惧一些。

  不敢违抗罗炎的命令。

  塔诺斯唯唯诺诺地退下,裹着长袍的身影化作一团缥缈的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也就在塔诺斯退下的同一时间,莎拉踏着轻盈的步子,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罗炎的面前。

  抬头望着魔王的侧脸,莎拉柔声低语道。

  “魔王大人,这种小事,您其实可以交给我的……”

  那张清冷的面容下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就像一只受了冷落的猫咪,明明在意的不行,却又不想显露。

  罗炎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心里在想什么,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放心,以后有你出手的时候……至于这种小事儿,就交给塔诺斯去做吧,这是我对他的考验。”

  塔诺斯这种二五仔就得这么用,至于自己养的猫,平时练练后空翻、帮自己抓抓老鼠就得了。

  真需要冒险的活儿,他也不放心交给她。

  莎拉一脸茫然地看着魔王陛下,虽然无法理解,但见他都这么说了,便温顺点头,不再说什么。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跟在魔王大人的身后,像影子一样守护在他的周围,但依然没有感受到塔诺斯的气息。

  那家伙确实很强。

  想来魔王把这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也是情有可原。

  莎拉心中遗憾的同时,却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刻苦的修炼,争取早日帮上魔王大人,成为一个能干的人,报答魔王大人的恩情。

  看着沉默不语的莎拉,罗炎心中虽然欣慰,却也不禁叹了口气。

  自己这帮手下也是有意思。

  铂金级的一个二个缩手缩脚,瞻前顾后,生怕血溅自己身上,精钢白银们整天喊打喊杀,恨不得肝脑涂地,立刻向自己献上心脏。

  要是他们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这时候,负责营地外巡逻事宜的奥克多自围墙正门方向走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陛下,外面有一群蜥蜴人请求觐见。他们自称沙脊部落的使团,来自迦娜大陆中部的沙漠地带。”

  罗炎微微扬眉,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又是来求结盟的?”

  奥克多摇头,语气恭敬。

  “他们并未提及结盟,相反表达了归顺之意。”

  顿了顿,他看着面露兴趣的魔王陛下,沉声补充了一句。

  “此外,他们还向您献上了圣甲龙王国使团的首级。”

🍋 第27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森林外围的树影稀疏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气息,沙脊部落的使团终于抵达了魔王军营的附近。

  站在林地边缘,西娅轻轻将风暴披风的兜帽拉下来,露出她浅棕泛金色的鳞肤与那双琥珀色的细长瞳孔。

  她眯起眼睛,远远地注视着前方,轻声自语。

  “我们终于到了。”

  涅玛静静站在西娅身后,犹如一尊灰褐色的雕像,深绿色的眼眸里透出冷厉与警觉。

  她的鳞片随着环境的颜色变化而发生着微妙的改变,以至于站在阴影中的她几乎和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

  此刻,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前方忙碌的骷髅兵与尸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淡淡的恐惧。

  “这些家伙都是“不眠者”。我们……真的要和他们为伍吗?”

  所谓不眠者,便是亡灵。

  在迦娜大陆的文化中,信仰不够坚定的人会被神灵遗弃,死后无处可去,只能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荒野上游荡。

  西娅没有回头,只是柔声回应道。

  “但换个角度想,他们连亡灵都能接纳,为何不能接纳活着的我们?那个魔王并不是亡灵,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了的。”

  那天圣甲龙王国与魔王军的决战,她们就在附近的山上,不但目睹了全部过程,还俘虏了几个圣甲龙王国的逃兵。

  后来她们将那些甲龙族人的头颅砍下,放进了装着圣甲龙王国使团脑袋的拖车,一并算作献给魔王大人的礼物。

  “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将我们也变成那样。”涅玛低声说道。

  西娅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别急着下结论,涅玛。我们既然来了,就先去亲眼看看魔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如果能用她自己的安危换来整个部落的繁荣,她倒也没有什么怨言。

  不过西娅觉得,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之前有一只风吼族的蜥蜴人降落在了这片营地附近,最后不也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吗?

  和动不动把使者脑袋心脏割了的圣甲龙王国不同,这些自称魔王军的外来者虽然在战场上的手段极其凶残,不给敌人一点喘息的机会,但并没有杀使者的先例。

  两人缓缓踏入营地外围,沿途暗自观察着魔王军的驻扎之地,却越看越是震惊。

  大片森林在短短时间内便被砍伐成了宽阔平整的空地,巨大的地穴蜘蛛挥舞着尖锐的肢爪与口器,将成片茂密的树木连根拔起。

  丘陵之上,一座堡垒正迅速拔地而起,巨石堆砌的城墙犹如横卧的巨龙一般盘踞着……那些建筑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更令西娅震撼的,还有散落在营地外围的那些造型怪异的器具,有的能吊起巨大的石块,还有的能快速将一堆木料从营地的东边运到西边去。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那些金属管状的巨大兵器……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玩意儿,朝着圣甲龙王国的阵地降下了天罚一般的火雨。

  她从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

  那并非是基于任何超凡之力,而是纯粹的力量带来的震撼。

  西娅沉默良久轻声叹了一口气。

  “难怪圣甲龙王国三万精锐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击败……这力量,实在太惊人了。”

  涅玛皱起眉骨上的鳞片,声音中透着几分不安。

  “这种力量真的值得信赖吗?如果他们回过头来对付我们,我们该如何抵挡?”

  西娅闻言沉默许久,柔和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转过头看着涅玛,低声说道。

  “毫无疑问,我们抵挡不了,就像我们抵挡不了圣甲龙王国一样,他们都是能瞬间摧毁我们的力量……唯一的区别是,魔王军中能看到蜥蜴人的身影,虽然是我们没见过的品种。但相反,你在圣甲龙王国的土地上看见过沙脊一族的身影吗?”

  “他们从来没有接纳过我们,将我们从山脉驱赶到森林,又剥夺我们的水源,将我们驱赶到寸草不生的沙漠,阻止我们前往太阳阶梯山脉朝拜大地之母……魔王军固然不可信任,但圣甲龙王国就值得信赖吗?”

  涅玛沉默了。

  确实。

  她的母亲就是死在了与甲龙一族的战争中。

  西娅顿了顿,继续说道。

  “……伟大的一族之母一眼就看穿了那个虚伪的圣王,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都没有想起来古老的契约,直到今天他们打不赢了才忽然想起来和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维护大结界的约定。即使他们故作大度地提出盟约,也只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力量,让我们先去送死,然后在最后关头将我们彻底碾碎。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投靠魔王陛下,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在强大的部落面前,弱小的部落并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她们只能选择一个吃相相对而言更文雅的。

  决定迦娜大陆以及所有蜥蜴人的命运是圣甲龙王国才有资格拥有的野心,这对于沙脊一族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了。

  她们唯一的目标就是生存下去。

  缓缓抬起头,西娅看着那座即将竣工的堡垒,深邃的竖瞳中带着一丝明亮的光芒。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一场席卷迦娜大陆的风暴,三万甲龙兵的灰飞烟灭只是一切的开端,甚至包括魔王展露的力量,都只是他全部实力的冰山一角。”

  “迦娜大陆将会在他手中发生剧变,没有人能够躲避,我们只能试着在这场风暴之中寻找到属于我们的一席之地,为我们沙脊一族争取到生存的空间。”

  涅玛沉默了片刻,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认同,她微微点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厉与镇静。

  “我明白了。”

  西娅柔和一笑,轻轻整理了一下披风,语气转为柔和而沉稳。

  “走吧……魔王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你的表情可以更自然一点。”

  涅玛轻轻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高大的蜥蜴人尸鬼,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鳞片灰白暗淡,眼眶深陷,琥珀色瞳孔的背后隐隐泛着暗绿色的魂火,看着神情死气沉沉。然而西娅却注意到,他每一步的动作里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欢迎二位。”奥克多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魔王陛下同意见你们一面,跟我来吧。”

  和那尸鬼对上视线的一瞬,涅玛目光顿时凝固,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和周围的其他亡灵不同。

  这只疑似尸鬼的亡灵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比起沙脊一族中的强者都丝毫不逊,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难道这个亡灵也觉醒了超凡之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亡灵很强。”贴近了西娅的背后,涅玛低声说道,“他的实力或许已经达到了圣将级……甚至可能是神将级!”

  神将级?!

  西娅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涅玛,她知道涅玛从不轻易做出这样的判断,心中暗暗震惊。

  只是她们二人都不会想到,这位在涅玛看来强大到令人紧张的蜥蜴人亡灵,按照奥斯大陆上的力量体系划分,只不过是一名白银级的尸鬼,只算是中坚力量,顶多欺负一下冒险者。

  其在魔王军中虽然实力不俗,但也仅仅只是个迷宫第一层的BOSS而已,谈不上第一梯队的强者。

  西娅压下心底的惊讶,面容温和地朝奥克多微微颔首,礼貌而柔和地说道:

  “感谢阁下为我们引荐,能否告诉我们您的大名。”

  “奥克多。”

  奥克多死气沉沉地转身,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

  “跟着。”

  “是……”

  西娅没有再废话,顺从地跟在了他身后。

  涅玛则依旧不发一语,只是紧紧抓着装有圣甲龙王国使节特拉克尔头颅的布袋,下意识收敛着脚步,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更小一些。

  当两人随着奥克多走入营地的时候,附近正在忙活着自己事情的玩家们纷纷好奇抬起了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两个没见过的蜥蜴人品种。

  “喂喂,你们看,那边进来了两个NPC,怎么之前没见过啊?”

  “这俩蜥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肤色都不一样。是新势力吗?”

  “说不定是新开的任务线!”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土豪金鳞片的蜥蜴人妹子怪耐看的?”

  “卧槽,你口味真重啊兄弟,连蜥蜴都不放过?”

  “不是,我是认真的。你们仔细看看,那个浅色蜥蜴人五官细致得很嘛!还是瓜子脸,就是前面平了些。”

  “快说你是国际服来的!”

  “恒河里,印了。”

  “%¥#@!”

  玩家们的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西娅虽然面不改色,但尾巴还是稍稍紧了一下,优雅地环绕在自己身侧。而涅玛则冷冷地扫了那些亡灵一眼,瞬间让几个嬉笑的玩家闭上了嘴。

  倒不是怕了。

  主要是不想掉新NPC的好感。

  “啧,这冷艳款的蜥蜴小姐姐气场好强啊。”

  “你们别乱看了,这估计就是沙脊族来的使者,魔王大人的贵客。”

  “沙脊族?新地图终于要开放了吗!”

  “官网更新的资料你是一点儿都不看啊……”

  在玩家们饶有兴致的窃窃私语和猜测中,西娅与涅玛缓缓地穿过营地中央,跟随奥克多来到了魔王大人所在的帐篷前。

  ……

  营地中央的帐篷内,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将那道端坐在高大座椅上的身影映照得更加神秘与威严。

  西娅与涅玛缓缓走进帐篷,几乎是在看到魔王的瞬间,她们便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和威严。

  这并非她们第一次面对强大的存在,但眼前的魔王,那淡然的笑容背后仿佛隐藏着无尽深渊,让人本能地心生敬畏。

  圣将级?

  还是……最强的神将级?

  西娅无法评估他的实力,只觉得就连那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里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快速镇定下来,她低头恭敬地行礼道。

  “尊敬的魔王陛下,我名为西娅,这位是涅玛,我的侍卫……我们来自沙脊部落,我谨代表沙脊一族向您献上诚挚的敬意。”

  她示意了一下涅玛,涅玛低垂目光,沉默地将手中装着特拉克尔头颅的袋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西娅稍作停顿,柔声继续说道。

  “长久以来,我们沙脊一族一直受到圣甲龙王国的欺压,他们残忍地屠杀我们的族人,将我们当作献给龙神的祭品,丝毫不在意我们的处境,如今又劝诱我们与您为敌。尊敬的族母大人看穿了他们奸邪的伎俩,当即砍下了他们使者的脑袋。”

  “我们希望能够臣服于您的麾下,恳请您给我们一个向您证明我们的忠诚与价值的机会。”

  罗炎眯起眼睛,目光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神色,打量着面前这两名沙脊族使者。

  她们的鳞片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浅棕泛金色与暗褐色交相辉映,与寻常蜥蜴人大不相同。

  那丝质的长袍和嵌有图腾刻饰的骨片也相当有异域风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不要误会。

  罗炎纯粹是站在人类的角度,审视这两只蜥蜴人的价值……就像在看到风吼部落的使者时一样。

  如果说风吼一族更近似于侏罗纪公园里面的翼龙,那么沙脊一族的原型大概就是生活在干旱地带的变色龙了。

  她们体态纤细修长,眼睛大,下巴尖,倒是有几分异域风情,甚至比和人类混居多年的守宫族还要符合人类的审美……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的皮肤能够根据周围的环境调节颜色,甚至完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光学迷彩一样。

  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

  罗炎脑海中回忆着从甲龙族俘虏们口中拷问出的关于沙脊一族的资料。

  这些和变色龙是近亲的蜥蜴人生活在迦娜大陆广袤而荒凉的中部沙漠,地处圣甲龙王国的腹地。

  她们的社会结构和“织影一族”类似,属于较为原始的母系氏族,由被称为族母的首领统治,而族人们则崇拜着名为“大地之母阿泰亚”的古老存在。

  根据他在魔王学院学到的知识,这个阿泰亚大概就是第一纪元的土元素之神,也是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祇之一。

  沙脊族人擅长潜行与隐匿,战士中最精锐的被称为“流沙刺客”,拥有迅捷而致命的战斗技巧,常常出其不意地刺杀敌人。虽然她们的超凡之力并不突出,但凭借过人的潜伏技巧,在沙漠中难觅对手。

  当然了,这也与迦娜大陆的“灵气稀薄”有关,并没有过于强大的超凡者存在。

  放在迷宫里,这些流沙刺客顶多能当个精英冒险者或者精英怪。

  看着拜服在自己面前的两位使者,罗炎轻轻笑了笑,饶有兴趣地开口说道。

  “……我很好奇,你们就不怕我也像圣甲龙王国一样,将沙脊一族当作祭品吗?”

  涅玛头顶鳞片一紧,整个身子瞬间僵住。

  西娅也是微微一愣,不过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眼神清澈柔和,声音恭敬说道。

  “在见到您之前我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在见到您本人之后,我心中的疑虑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罗炎:“哦?”

  西娅微微点头,恭敬而不失优雅地继续说道。

  “我从您身上感受到了不逊色于神灵的威严与力量,像您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何须侍奉其他神秘的高灵?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告诉我,您就是活着的神灵。而且我们相信,比起我们的血肉和灵魂,活着的我们对您的伟业会更加有帮助。”

  罗炎闻言哈哈笑出了声来。

  “有趣的回答。”

  罗炎并不认为这家伙和自己一样能感知到悠悠的存在,不过她的后半句话的确说的没错。

  活人对他更加有用一些。

  尤其是这些自带光学迷彩技能的变色龙。

  灵魂等级差了一点不是问题,自己的神格正好能够弥补沙脊一族千年以来的缺陷。

  只要他们虔诚地向自己献上忠诚和信仰。

  西娅敏锐地察觉到罗炎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连忙不失时机地趁热打铁说道。

  “我们这次前来,不只为您带来了圣甲龙王国使者特拉克尔的头颅,还带来了一百名我等族中最为杰出的青年才俊。包括我身旁这位涅玛,她们都是沙脊一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既是强大的猎手,也是优秀的孵化者,无论战斗力还是生育力皆属上乘。”

  “出于对您威严的仰慕,我们都是自愿加入魔王军。只要您点头应允,我们便可立即加入您的麾下,从此之后,您可以随意驱使我们。”

  西娅说完,便恭敬地垂下头,静静等待着魔王的答复。

  帐篷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罗炎轻轻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看着恭敬低头的西娅与她身后紧张站着的涅玛。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继守宫一族之后,现在玩家们又多了一个可以选的蜥蜴人品种,而且是自带光学迷彩的那种。

  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接受你们的忠诚,但你得知道,想要获得我们的庇护,仅仅献上一百名青年才俊是不够的。”

  西娅颔首说道。

  “我们已经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准备,无论您提出怎样的要求……哪怕是让我们的族母大人亲自前来这里向您宣誓效忠,甚至是成为您的妃子之一。”

  原本走神的莎拉,目光忽然锐利了起来。

  罗炎轻咳了一声,抬手打住了这家伙。

  “那倒不必。”

  他承认这些蜥蜴人长得挺眉清目秀的,但他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连种族都不挑剔的程度。

  “我需要你们定期向我们提供能够孵化出子嗣的蜥蜴卵,以及皈依我们的信仰。”

  顿了顿,罗炎继续说道。

  “当然,你们可以保留你们的传统以及祭祀活动,但不得抗拒和妨碍大墓地的侍僧在你们的生存区域传教。”

  西娅只是略微迟疑,便低头应允。

  “没问题。”

  能够保留原有的传统和祭祀的权利,这对于沙脊一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果是圣甲龙王国,那些傲慢的家伙定然是不会给他们选择命运的机会,而是会将她们的传统连同血脉一并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至于进贡蜥蜴蛋,这倒是没什么。

  她们自己偶尔也会吃掉一些发育的不是很好的蛋,甚至是咬死衰弱的幼崽,以确保族群整体的强壮和血脉的优良。

  看着答应所有条件的西娅,罗炎微微点头,用带着一丝愉快的声音结束了谈判。

  “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沙脊一族的命运,就与我的王座捆绑在一起了。”

  听到罗炎的承诺,西娅脸上的紧张神色终于放松下来,感激地颔首说道。

  “感谢您的仁慈,我们的族母大人会尽快前来您的营帐向您宣誓忠诚,只是……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罗炎玩味地看着她,笑着说道。

  “看来你还有事情要和我禀报。”

  “是的……我绝对没有瞒着您的意思,只是我想您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西娅面色为难地看着罗炎,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已经做的很小心,但我们截杀圣甲龙王国使团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阿萨姆城,并且惹怒了那个傲慢自大的伪王。为了震慑其他部落,他们向我们派出了十万大军……以沙脊一族目前的力量,我们根本无法抵挡这次进攻。”

  说到这里的时候,西娅卑微地将头颅贴在了地上,恳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我们恳请魔王陛下您伸出援手……唯有您的力量,才能挽救我们一族免遭毁灭。”

  罗炎猜到她会这么说。

  而且,这其实也是沙脊一族高明之处。

  她们看准了魔王军对迦娜大陆的图谋,以及和圣甲龙王国的冲突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

  如果魔王军想要迦娜大陆的其他部落也像沙脊一族一样发自内心的归顺,势必不会放着率先归顺他们的沙脊一族不管。

  虽然被利用了一回,但罗炎并不讨厌。

  他喜欢聪明人,讨厌的是自作聪明当墙头草的家伙。

  既然沙脊一族赌上一切站在了自己这边,他又怎么会辜负这些忠诚的仆人们呢?

  “不必担心,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西娅与涅玛闻言,心中顿时涌起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魔王陛下为何如此自信,但现在她们也只能相信……这位大人是认真的,而不是在和自己画饼了。

  否则,她麾下的使团恐怕将是沙脊一族仅存的血脉……

  族母当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将族中的青年才俊和各个家族的嫡系血脉托付到了她的手上。

  但如果可以,她希望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

  看着脑袋中思绪转的飞快的西娅,罗炎并不打算和她废话解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带着一丝兴致的声音说道。

  “现在,带我去看看你的族人们吧……让我瞧瞧她们的本领如何,顺便也见识一下你们沙脊一族的能力。”

  迅速收起了复杂的思绪,西娅不敢怠慢,恭敬颔首说道。

  “遵命……请随我来。”

🍋 第275章 神迹与臣服

  沙脊一族使团的驻地距离魔王军营并不远,选在了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上,临近第一条穿林而过的小溪,方便她们的采集浆果和捕猎森林中的魔兽。

  当罗炎带着莎拉和奥克多跟随西娅和涅玛到达时,一百多名年轻的沙脊族战士纷纷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魔王大人。

  “他就是那个魔王吗?看起来竟然……很和善?”

  “有点像人类。”

  “人类?哈哈,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一个咒语便降下天罚之火,单枪匹马毁灭三万甲龙兵的恶魔!怎么可能是弱小的人类?”

  “那个尸鬼……我居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超凡之力的气息!”

  “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得多强?!”

  “是个强大的雄性……啧,可惜了。”

  “那个长着猫耳的家伙又是什么品种?”

  “看起来和我昨天捕猎时抓到的猎豹很像……长着一副美味的样子。”一只母蜥蜴人吐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鳞片,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这些家伙的习气和未开化的原始人简直一个样,唯一区别是少了喔喔喔的吆喝。

  莎拉只是冷漠地扫了这些蜥蜴人一眼,就像在看一群爬虫。

  身为一名优秀的侍卫,她并没有将那些冒犯的视线放在心上,只是安静地跟在罗炎的身后。

  她要做的是隐藏自己的气息,而不是像阿拉克多那样爱出风头。

  西娅转头,柔和而不失威严的视线从这些年轻的族人们的身上扫过,示意她们保持安静。

  几乎是一瞬间,沙脊一族的战士们立刻收敛了窃窃私语的声音,现场变得安静下来。

  罗炎看了西娅一眼。

  看来这家伙在沙脊一族中的威望还挺高,八成是那什么族母的亲戚。

  得到西娅的示意之后,涅玛走上前一步,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声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自豪。

  “尊敬的魔王陛下,请允许我为您展示一下沙脊一族的能力。”

  罗炎点头,他正是为此而来。

  “开始吧。”

  “是!”

  涅玛恭敬颔首,随后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

  几乎就在她眼神示意的一瞬,上百名蜥蜴人战士迅速如闪电一般扩散开,各自以诡异的姿势趴伏在附近的树丛与岩石上。

  只见她们全身鳞片的颜色飞快变幻,转眼之间便与环境彻底融合,若不是凑近了观察,几乎难以辨认!

  不错!

  很逼真!

  罗炎的目光带着一丝赞许。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些蜥蜴人的底子不错,比之变色龙青出于蓝,只要稍加训练和调教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无论是侦查还是暗杀。

  “……我们沙脊族是天生的刺客,大地之母阿泰亚赋予了我们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力。”涅玛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回头看向魔王大人,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您面前这一百名青年才俊更是我们沙脊一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最强者已经拥有了“战将级”的实力。”

  罗炎好奇问道。

  “战将级又是什么。”

  涅玛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能说会道的西娅。

  西娅看向站在旁边的魔王,柔声补充说道。

  “陛下,按照我们迦娜大陆的力量划分,共有士卒、精锐、战将、圣将和神将五个阶位。“战将级”在我们大陆上已属于绝对的中坚力量,而我们沙脊一族的流沙刺客,更擅长越级挑战,即便面对圣将级,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请相信我,我们已经将最优秀的战士献给了您,对您绝无任何保留。”

  “看来你们有心了。”

  罗炎闻言淡淡一笑,随口客套了一句,却并未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

  其实经历过与圣甲龙王国数次交手,他大致已经摸清楚,这里的所谓“圣将级”也不过是对标奥斯大陆上的精钢级强者,即便是更高一阶的“神将级”,估计也就是白银到黄金级的程度。

  至于战将级,也许是青铜?

  罗炎从她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当初自己也是个青铜级的咸鱼。

  也还行了。

  青铜级的实力虽然稍微弱了一点,但他看中的本来也不是这些蜥蜴人的实力,而是他们身上的潜力。

  “我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接下来,我会安排莎拉负责训练你们……她会告诉你们,如何在丛林和沙漠之外的地方狩猎魔王军的敌人。”

  从西娅的身上收回视线,罗炎停顿了片刻,看向站在一旁的莎拉,开口吩咐道。

  “莎拉,交给你了。”

  “是,魔王大人。”莎拉恭敬地颔首,一脸温顺地说道。

  就在罗炎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潜伏在周围的蜥蜴人们传开一阵骚动的声音,互相交换着视线窃窃私语。

  训练?

  让这个猎物来训练她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猎手?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一名约莫两米高的沙脊族女战士从树上爬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罗炎一行人的面前。

  她的瞳孔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声音中透出一丝难掩的冷傲,挺着强壮而平坦的胸膛说道。

  “魔王陛下,我们已经接受过严酷的训练,完全可以直接为您效力。沙脊一族只服从于强者,与其由这位可爱的猫咪小姐训练我,我更愿意亲自跟随在强大的您身旁。”

  她故意用略带轻视和挑衅的目光瞟了一眼莎拉,细长的舌头轻轻刮擦着嘴角的鳞片。

  这位年轻而勇猛的沙脊族女战士名为卡娜,是一族之中公认的天才暗杀者,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了战将级巅峰的实力,距离突破瓶颈达到圣将级只差一步之遥!

  不止如此。

  早在她还是战将级中段的时候,就曾经击杀过圣甲龙王国圣将级勇士,并且全身而退!

  凭借过往卓越的战绩,她对自己的力量极度自信,也正是因此根本不把眼前这个气息内敛的家伙放在眼里。

  西娅闻言脸色微微变化,琥珀色的竖瞳瞬间收缩,狠狠瞪了那名年轻的族人一眼。

  她的眼神中,警告之意显而易见。

  然而后者却不为所动,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当着某只猫咪,眼神火热而挑逗地看了魔王一眼。

  沙脊一族奉行强者为尊,强大的雄性只配由更强的雌性拥有,如此才能诞生更强的子嗣……这几乎是刻在她血脉中的本能。

  她忽然发现这只无毛猴子也挺耐看的,而且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令她血脉隐隐沸腾的气息。

  看着那野心勃勃的视线,莎拉微微皱眉,淡漠的眸子里也渐渐流露出了野兽一般凶残的气息。

  起初她并不将这些虫子们的挑衅放在眼里,就像狮子不会在意下水道里爬过的老鼠。

  但这家伙的眼神……

  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看着野心勃勃的蜥蜴和隐隐哈气的猫咪,罗炎却觉得意外有趣,脸上笑意更深了一些。

  看来这些蜥蜴人还需要一番调教。

  “陛下,请原谅卡娜的冒犯,我们——”西娅迅速上前打圆场,试图给局势降温,却被罗炎抬手制止了。

  “无妨,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儿,我并不讨厌渴望进步的部下。”

  说到这儿,罗炎看着那个叫卡娜的蜥蜴人战士,微笑着说道。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不妨与莎拉比试一场好了。如果你赢了,就由你来担任这群暗杀者部队的队长。”

  至于输了如何,他并没有说。

  因为那几乎是一定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多提这么一句。

  不过卡娜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反而兴奋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感谢陛下给我这个机会,我定不会让您失望。”那两米高的母蜥蜴自信地挺起胸膛,右爪一抖,一柄青铜弯刀出现在了她的手里,看着莎拉挑衅地说道,“如果我输了……任凭这位喵咪小姐处置。”

  罗炎淡淡笑了笑,只当这话是耳旁风。

  看着成功被激起胜负欲的莎拉,他低声补充了一句。

  “点到为止,勿伤了和气。”

  莎拉轻轻点头,正要开口,站在她对面的那只蠢蜥蜴却将魔王大人的嘱咐误会成了是对自己说的。

  只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弯刀舞了个干净利落的剑花,胜券在握地抢先开了口。

  “请放心吧,陛下,我会很温柔的陪莎拉女士玩玩,绝对不会弄伤了您的玩具——”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柄漆黑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尖!

  冰凉的触感与死亡的恐惧透过她的鳞片撩拨着她皮下的神经,也直到这时她才回过了神来。

  卡娜的竖瞳瞬间收缩,收紧的下巴下意识地向后仰起,一丝丝细密的汗珠顺着她额前鳞片的缝隙滴落在地。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无表情将匕首指向她的莎拉,说到一半的话直接凝固在了喉咙里。

  好快的速度!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蜥蜴人的汗腺并不发达,能将她逼到流汗,比让她流血还要难!

  不只是卡娜,在一旁观战的涅玛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冷若寒霜的脸上爬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别说是战将级的卡娜没有看清莎拉的动作,就连身为圣将级的她也只看见了一道残影!

  这家伙搞不好已经到达了圣将级的巅峰!

  甚至不排除……她已经踏入了神将级的领域!

  西娅则是急的尾巴打转,一会儿看着罗炎想要说什么,一会儿又看向对峙着的莎拉和卡娜,生怕刀剑无眼,弄出人命。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炎先前的那句嘱咐,这颗讨厌的脑袋还真就已经落在地上了。

  “你的废话有点多。”

  冷漠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卡娜,莎拉干净利落地收回了手中的匕首。

  “还要继续比划吗?”

  胜负已分。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继续羞辱对手的必要。

  听着那轻描淡写的声音,卡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又被倔强与愤怒取代。

  这只可恶的……臭猫!

  竟敢这般瞧不起我!

  看着背对自己向魔王走去的莎拉,卡娜的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就在莎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的瞬间,她动如脱兔般地向后猛地一跳,猛地与前者拉开了十数米的距离!

  莎拉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继续表演。

  “我还没输!”卡娜狞笑着说了一句,身上的鳞片忽然开始褪色,渐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我承认你手上有点本事!但战斗还没结束呢!”

  看着消失在树丛中的卡娜,莎拉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就这?

  不过虽然并不将这家伙的手段放在眼里,但她的眼神中却并没有太多嘲讽的意思,反而相比之前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敬意。

  那并非是出于对对手实力的敬意,而是对弱小者敢于拔剑直面强者的勇气的尊敬。

  她承认。

  这家伙是个武者。

  只是弱了点,而且狂妄自大了些。

  “够了,卡娜,已经可以了!她的实力远在你之上,你输给她并不丢人!”西娅瞪着不远处的树林,焦急地训斥了一句。

  这家伙隐藏的很好,甚至连她都发现不了确切的位置。

  但很明显——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隐匿,是不足以击败神将级的强者的!

  森林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那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样,让人听不出具体的位置。

  “请容我拒绝!事后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算您砍下我的头颅我也认了!但现在,我决不能……就这样输给这家伙!”

  说罢的同时,一片青芒从附近的树丛中飞驰而来,如闪电一般射向了毫无防备站在空地上的莎拉。

  然而——

  那毫无防备只是看上去毫无防备罢了。

  看似满身都是破绽的莎拉早已将五感沉浸在四周,她的感知力如同一张密集的大网,覆盖了半径数十米的整片区域……一草一木的摇曳,乃至树丛中昆虫的呼吸,都逃不过她的直觉。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自以为藏得很完美的卡娜。

  几乎就在她发动攻击的一瞬间,莎拉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动作,轻描淡写地将匕首横在了身前。

  铛——!

  金属交鸣的脆响声荡开,化作一阵清风摇曳了周围的树丛。

  卡娜瞪大眼睛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青铜弯刀,再看向莎拉的眼神再无半点轻视的意思,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折服。

  没有一丝可以辩驳的余地。

  如果说先前那柄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还能用偷袭来找补,那么现在她不但在正面交锋的力量上输给了对手,还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隐匿踪迹上被对方狠狠压过了一头。

  “……是我输了。”

  她单膝跪在了地上,拾起断成两截的刀刃,双手向前奉上,无怨无悔地说道。

  “鄙人,卡娜……愿听候您的发落,任凭您处置!”

  莎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卡娜双手奉上的青铜断刀,随后将匕首收回刀鞘,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魔王大人让我不要见血,我不会处置你,而你的剑也不必献给我,献给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即可。”

  卡娜错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就这样放过自己的莎拉,琥珀色的竖瞳写上了一丝错愕,而很快那错愕又化作了动容。

  在沙脊部落,输掉决斗就意味着输掉了自己的鳞片和尾巴。

  尤其是自己先前那般挑衅,已经许诺了任凭对方处置,对方就算用最残忍的酷刑将她折磨致死,她也不该有任何怨言。

  喉咙动了动,卡娜真诚地开口说道。

  “我会将我的剑献给魔王大人,而您的宽恕和仁慈我也会一并记住……这份人情我一定会还您。”

  莎拉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神色如常地回到了魔王大人的身旁,用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我做的对吗?”

  这还用问?

  简直太对了好吗!

  罗炎当然能看懂莎拉眼神中的期待,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干得不错。”

  沙脊一族现在算是魔王军的自己人,对于不服气的刺头,稍微敲打一下就行了……就像对信号不良的电视机一样。

  对于下手的轻重,莎拉拿捏的刚刚好。

  不愧是我家的猫!

  感受着穿过头皮的温暖,莎拉沉默寡言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看着,她的表现还算是克制,并没有发出其他的动静。

  西娅惊讶地看着这边,而一旁的涅玛看向莎拉的眼神,更是带着明显的忌惮与震撼。

  此人对力量的把控竟如此精准,攻击行云流水不说,更是只用一击就将族母大人赐予卡娜的青铜弯刀斩断!

  她现在越发的肯定,这个总是站在魔王身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的神秘女人,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至于那位深不可测的魔王……

  她根本不敢去想!

  不只是卡娜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场的所有沙脊一族的青年才俊,都改变了对莎拉的最初看法,再不敢有一丝的质疑。

  沙脊一族只臣服于真正的强者。

  而毫无疑问,站在她们眼前的这位就是!

  西娅跪在了罗炎的面前。

  “魔王陛下,请您息怒,我恳请您宽恕卡娜的无礼,她只是急于向您证明自己,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起来吧,我并没有生气,何来息怒的说法?”

  罗炎淡淡笑了笑,示意西娅起身,接着看向在场的沙脊一族战士们,用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的勇气可嘉,只是实力弱了一点……不过这并不是你们的错,而是你们信奉大地之母阿泰亚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祂的力量已经无法眷顾你们,更何况龙神的结界笼罩在这里。”

  这是实话。

  如果说龙神的信仰在奥斯大陆上仍有一席之地,那么大地之母阿泰亚以及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等等诸元素之神,早就已经和冥神一样被时代彻底的抛下,只有关于元素的理论作为众人的共识而留存下来。

  帝国学邦的魔法师无需向阿泰亚祈祷也能使用地系法术,而阿泰亚也早已无法主宰大多数信徒灵魂的轮回。

  站在这里的蜥蜴人,其实已经是少数仍然能获得阿泰亚眷顾的信徒了,初生的灵魂是很难觉醒超凡之力的。

  这一点在奥斯大陆上亦是如此。

  说到这儿的罗炎停顿了片刻,看着垂下头颅的一众蜥蜴人们,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虽然大地之母阿泰亚已经无力眷顾她的孩子们,但你们很幸运的遇到了我。”

  “我可以赐予你们不曾拥有过的力量,让你们真正意义上的站起来,只要你们发自内心的臣服于我,向我献上你们的信仰和忠诚。”

  现场安静了下来。

  众蜥蜴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互相对视,低语声此起彼伏。

  “魔王大人他在说什么?赋予我们不曾拥有过的力量?难道他是想说……他能提升我们的灵魂等级?!”

  “这怎么可能?!灵魂等级不是天生的吗?我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后天提升……”

  “也不是没有办法,据说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取悦了神灵……”

  “你是说神选者?!可是……那种情况也太稀有了吧!”

  议论纷纷的不只是沙脊一族的青年才俊们。

  站在旁边的西娅,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赐予她们更强大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一般的族人并不清楚,但西娅身为沙脊部落族母一系的成员,心中却是无比清楚的,超凡之力是与灵魂等级挂钩的!

  然而灵魂是神灵的领域,一般人别说是改变灵魂的品质了,就是连触碰灵魂都无法做到!

  哪怕是亡灵法师也只是通过幽冥之力间接的驾驭亡魂为己所用而已,能够升格灵魂的法术在她的知识储备中更是闻所未闻!

  想到这儿的她,在看向罗炎的眼神中不由多了一抹异色。

  她不排除这位魔王是在信口开河。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大人的手中真的握着媲美神灵的权柄?!

  且不论西娅的心中掀起了如何的惊涛骇浪,站在罗炎身旁的莎拉却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对于魔王大人的能力,她是亲眼见过的,自然不会像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们一样感到意外。

  看出了在场众蜥蜴人的惊讶与难以想象,罗炎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示意涅玛过来一下。

  涅玛略微犹豫,但还是不敢怠慢地上前,单膝跪在地上。

  “陛下,您有何吩咐。”

  罗炎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扬起食指,一道绿芒从指尖射出,没入了涅玛的额心。

  涅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过就算她来得及,恐怕也不敢反抗,毕竟这位大人手中掌握的不只是她的命运,更是握着整个沙脊一族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她发自内心的顺从,那墨绿色的光芒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她的鳞片,直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随着那墨绿色的光芒完全融入涅玛的额心,她浑身一震,只感觉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这是……”感受着那浩瀚汹涌的力量,涅玛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自觉地握紧了双爪。

  长久以来,她一直困在圣将级的瓶颈,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的修行都无法突破半分!

  而如今,那个一直以来束缚着她的枷锁,居然就这样轻松的被一道绿光给突破掉了!

  神将级!

  她突破了!

  涅玛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强壮的肩膀轻轻地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法言喻的感动与狂喜之中,无法自拔。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激动到泪水甚至从冰冷的脸庞滑落,恨不得当场献上自己的心脏。

  “多谢……魔王陛下!感谢您赐予我新生!”

  她的激动不只是因为实力的增长。

  更多的还是她清楚,灵魂等级的晋升不止将作用于她的今生,还将伴随她的来世!

  她的命运彻底被改写了!

  在场的蜥蜴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涅玛的反应,一双双琥珀色的竖瞳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敬畏的神情。

  “涅玛这是……突破了?!”

  “应该是真的!我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了!很明显已经达到了神将级!”

  “魔王陛下居然真的重塑了涅玛的灵魂?!”

  “这……”

  沙脊一族的蜥蜴人们瞬间彻底臣服于这难以想象的奇迹,纷纷跪倒在地,就像在膜拜神灵。

  西娅的内心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难以置信地望着罗炎,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惊人的事实。

  发生在眼前的神迹完全佐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位魔王陛下,果真不是凡夫俗子,而是一位真正活着的神灵!

  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只是客套奉承,却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了……

  西娅缓缓地、无比虔诚地跪下,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以最为谦卑的姿态表达她此刻的敬畏。

  “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您所展现的神迹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请原谅我等的怠慢,如果我们早知道您是真正的神灵,肯定会在您双脚踏上这片大地的第一时间就和您站在一起。”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庄重。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图腾……沙脊一族将永世追随您的脚步,永远效忠于您!”

  那语气已经庄重到了肉麻的程度。

  罗炎轻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的面板上跳动的信仰值增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获得这群原住民的信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只需要将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再做一遍就是了。

  看着满脸虔诚跪伏在地的涅玛,他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是我预支给你的奖赏,如果你想要更多,那就去战场上获得更多的功勋,证明你自己。”

  他先前就看出来了,这位“圣将级”的战士已经达到了突破的瓶颈,只是困于灵魂等级的限制才迟迟无法突破。

  圣将级对标奥斯大陆的精钢级,将精钢级的灵魂升格到白银级需要十万点信仰值。

  这笔开支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现在也就是1.5天的信仰值收入而已,相比他手中握着的上千万信仰值更是个零头,用来作为收买人心的胡萝卜是再适合不过。

  而且,从涅玛的反应来看,这笔投资还是相当划算的。

  心怀虔诚不仅仅是贡献信仰之力的前提,也是被信仰之力施加影响的前提。能够被自己的神格施加影响,至少说明她的心中是有一丝对自己的虔诚的。

  若是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抗拒或者怀疑,他的信仰之力都不可能穿透她的灵魂,完成对她的升格。

  从涅玛的身上收回了视线,罗炎环视了在场跪伏在地的众蜥蜴人一眼,尤其是那只刚刚输在莎拉手上的卡娜。那双眼睛中燃烧着对力量的渴望与野心,身为一名披着人皮的恶魔,他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赤果的眼神。

  沐浴在那一双双狂热与虔诚的视线中,罗炎用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也是一样。”

  “你们所有人都有机会变强……只要你们足够的忠诚。”

🍋 第276章 料事如神的魔王大人

  就在沙脊部落向大墓地俯首称臣的同一时间,一场盛大的血祭仪式正在圣甲龙王国的阿萨姆城进行。

  金色的晨曦尚未洒入圣湖的湖面,阿萨姆城的金字塔尖却已被血光照亮。

  通往祭坛的石阶上,三千蜥蜴人奴隶赤裸上身,头戴象征献祭者身份的骨制面具,依次缓慢而坚定地攀登着高耸入云的金字塔。

  他们有奴隶,也有战俘。

  有甲龙一族,也有沙脊一族,亦或者风吼、潮汐等等。

  他们脚下的石阶,早已被前人的血肉浸染,脚步所及,皆是粘腻湿滑。

  他们每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分。

  然而无人敢停。

  “快点!”

  身披藤甲的蜥蜴人卫兵用黑曜石矛猛然戳向走得迟缓的奴隶,呵斥着将其推向前方。

  那奴隶踉跄几步,却没有反抗,如提线木偶垂着脑袋,脸色刷白如雪,仿佛已接受命运的安排。

  金字塔之巅。

  血祭祭坛已然染得通红!

  高高在上的龙神雕像张开獠牙,血盆大口犹如无尽深渊,仿佛正贪婪地期待着血与魂的供奉。

  诡异的祷词在祭坛的上方回荡,诉说着无边的恐怖与森严。

  “……众生皆苦,唯有血肉可慰龙神!”

  大祭司泽尔·图阿身披刻满“血祭印”的祭袍,佝偻却高大的身影立于祭坛中央。

  他的声音如衰老的乌鸦一般嘶哑,凄厉的声音穿透了一张张献祭者面具,深入他们的骨髓乃至灵魂里。

  “赞美祂,用你们这微不足道的躯体!”

  “喂养祂,用你们怯懦的心脏!”

  “感激祂,你们是被神选中的羔羊,是幸运的魂灵!”

  “只需一点痛楚,便可摆脱低贱之身,来世投胎为真正的圣甲龙子民……自此再无贫贱,再无屈辱,再无锁链!”

  “你们将享受永世的繁荣,永生轮回在无尽富饶的阿萨姆城里!”

  奴隶们没有回应,只因发出声音便是不敬,便会遭受鞭挞和责难。

  他们只是低头,一步步走向终点。

  有些人手脚颤抖,眼神呆滞。有些人早已嚎哭失声,被拖上祭台后依然不忘张嘴祈求宽恕与怜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也没有任何回应。

  泽尔高举龙骨权杖,那柄镶嵌着古代“魂印”的法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光弧。

  “龙神在上——”

  “请饮此血,以慰神怒!”

  “请吞此魂,以赐天命!”

  第一名奴隶在祭司的引导下,双手捧着黑曜石匕首,绝望地将其缓缓按入自己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强行划破鳞片,血泉喷涌,滚烫的心脏被掏出,献于神像之前。

  说他们懦弱倒也不绝对,至少他们是有慷慨赴死的勇气。

  然而若说他们是勇者,那无疑是亵渎了真正的勇敢。

  在祭坛边缘的沟槽中,鲜血缓缓流淌,灌注下方的圣池。

  在鲜血的浇灌下,整座神庙就如同一棵繁茂的大树,向上生长着死亡与恐怖的枝叶。

  不远处,圣王伊兹端坐于由龙骨铸成的黄金座椅之上,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与血光交汇的晨雾中,散发着幽冷的辉芒。

  他目光漠然地俯视着这场杀戮盛宴,仿佛那一个个倒下的奴隶只是落叶般无足轻重。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起伏。

  也没有悲悯。

  “……这些微不足道的虫子,能有资格死在此地,已是荣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低得仿佛自喉咙深处吐出,传入泽尔耳中。

  泽尔微微低头,笑容虔诚如空中的艳阳,朝着伟大的圣王微微颔首。

  “正如陛下所言。愿他们的血,为即将踏上的征伐之路铺下坦途。”

  巴卡尔将军所率十万大军已经抵近中部沙漠,很快就会抵达特拉克尔使团覆灭的峡谷。

  届时,圣甲龙王国的军威将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胆敢触怒圣王的蛮族。

  那群生活在沙子里的变色龙们会像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到时候,圣甲龙王国会增加一大批奴隶,这些老了没用了的家伙正好提前清理掉,给那些新来的奴隶们腾出位置。

  顺便也用这些奴隶们的血,来抚慰一下龙神躁动的灵魂,巩固一下大结界的防御。

  种种迹象表明,大结界之所以松动,正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在祭祀活动上懈怠了。

  否则海上也不会飘来如此强悍的敌人,连三万甲龙兵都栽在了他们的手上。

  在泽尔的身后,那些尚未上祭台的奴隶望着地上的血流与尸体,双膝发软,有人试图后退,却被长矛抵住了后背。

  许多人的心中尚存侥幸,认为登上台阶不过是朝拜而已。

  毕竟他们还有力气。

  他们还能干活。

  哪怕是作为战场上的炮灰,也好过被无意义的屠宰在这里。

  直到亲眼看见这鲜血淋漓的场景,他们才终于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朝拜,而是那传闻中的“大祭祀”!

  而这一次——

  他们便是祭品!

  在龙神雕像的注视下,金字塔之巅的哀号渐次响起,与低沉的咒语一道汇入迦娜大陆上空,化作诡谲的阴云,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蔓延而去。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安宁……

  ……

  “啧啧,真是野蛮。”

  青铜神像的阴影下,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雕塑一般伫立。

  看着那血腥的祭祀活动,塔诺斯的嘴角翘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他注视着那颗鲜活的心脏在祭坛上跳动,直到数秒之后才停下。

  身为铂金级恶魔的他也算杀人无数,却也是头一回见到心脏被剥离胸腔之后跳动的样子。

  这些蜥蜴人在折磨人的本领上倒是有两把刷子,不过看来也仅此而已了。

  “愚昧的仪式,原始的信仰……我还以为你们藏着什么底牌,没想到这就是你们全部的把戏。”

  塔诺斯淡淡嘲笑了一句,那声音宛若夜风吹过墓穴,寒气刺骨。

  作为魔王军中最不受魔王信任的魔将,他对自己的生态位是有自知之明的。

  也正是因此,他对于魔王陛下交给自己的每一个任务都万分小心,生怕其中藏着什么陷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在来到阿萨姆城之后,塔诺斯并未急于现身,而是小心翼翼地潜伏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确认——

  这座位于湖中的城池虽然气势恢宏,防御森严,但大多数士兵都是睁着眼睛开小差。

  不止如此。

  他们的力量也很孱弱,他潜伏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让他感到危险的存在!

  那些号称受到龙神赐福的圣血勇士虽然气势不俗,但强悍的也只是气势而已,论实力也就比一般冒险者强一些,勉强有个精钢级的实力,最强者竟然只是个白银!

  那个白银级的强者,想来就是传说中的“神将级”勇士。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圣王伊兹……那家伙更是个笑话,虽然身上确实有着巨龙的气息,但实力却还不如那些圣血勇士,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吉祥物罢了。

  这家伙既没有表现出任何神选之力,也没有那个黄毛勇者的聪明伶俐和冷静。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塔诺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

  也正是因此,他足足等待了三天才终于决定现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哑谜。

  就在所有甲龙族蜥蜴人都沉浸于祭祀的庄严与狂热之中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祭坛的中心。

  没有风,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祭司精心布下的“地印”防御网都未能捕捉到他的脚步,不知这位不速之客是怎么到的这里。

  当他闲庭信步地跨出阴影,站在龙神神像之前的那一刻,整个祭坛顿时陷入死寂,就连握着黑曜石匕首的奴隶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塔诺斯轻轻咳嗽一声,正准备优雅的宣读自己的开场白,祭坛上才响彻了乱作一团的声音。

  “敌袭!”

  “有刺客!”

  “快!保护圣王陛下——!”

  圣甲龙兵们惊怒交加,举起长矛迅速形成包围圈,黑曜石的矛头指向中央那道黑影。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塔诺斯眼中却像一群围绕火堆起舞的虫豸,毫无威胁可言。

  圣王伊兹的金瞳骤然收缩,疯狂跳动的心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一丝恐惧。

  大祭司泽尔更是当场握紧龙骨权杖,龙魂印瞬间激活,圣坛四周浮现出一道道象形印纹,如魔法的波纹激荡于空气。

  “刺客?”塔诺斯微微挑眉,被这句无厘头的话差点给气笑了。

  杀这群玩意儿还需要偷偷摸摸?

  看着那祭司的动作,他只是弹了弹手指,连刀都没有拔出,就震碎了那扑面而来的金印。

  精心准备的法术被打断,泽尔身躯一震,口中渗出一丝鲜血,顺着鳞片滑落在地。

  好强!

  那是什么邪术?!

  “你是谁?”伊兹咆哮出声,语气又惊又怒,“竟敢亵渎龙神的庙宇——”

  “安静。”

  塔诺斯只说了两个字,整个祭坛顿时陷入可怖的静默。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祭坛上方,那是来自铂金级强者的气息压制,而非任何魔法。

  所有声音仿佛被吸入某种黑暗的深渊,祭司的吟唱停滞,连奴隶的哀号都像被捏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此刻的他们就像独自面对恶魔的帝国老农。

  而和帝国老农不同的是,这恐怕是他们千年来头一回直面来自地狱的恶魔,连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们缺乏某种抗体,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是如此,

  站在阴森的龙神像前,塔诺斯的目光掠过众人僵硬的脸,淡漠如地狱魔神殿的裁决者。

  “吾名塔诺斯,魔王大人麾下“暗影魔将”,以使者之名义在此向尔等虫子宣告——”

  “魔王陛下对你们屡次进犯表示震怒。”

  “你们袭击了我们的营地,弄伤了他的仆人,还狂妄地献祭了他的子民,用他们的心脏取悦你们那贪婪的伪神。”

  “这不仅仅是对魔王陛下的挑衅,也是对整个地狱的挑衅。”

  他的话语仿佛审判,冷酷的声音没有留下一丝辩驳的余地。

  “现在,魔王陛下已不再宽容。”

  塔诺斯眸中闪过一丝赤红的魂火,他缓缓举起一只手,黑影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仿佛无数幽魂在哀嚎、在尖啸。

  他在提高音量的同时,也放大了在场所有蜥蜴人心中的恐惧。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俯首臣服于伟大的魔王陛下,祈求他的宽恕——”

  “要么,沦为阴影之中哀嚎的祭品!”

  话音落下,整座金字塔一片沉寂,似乎都陷入了短暂的黑夜。

  那庞大的压力压的所有人都透不过气,即便是站在祭坛旁边的祭司,也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圣甲龙王国的荣耀、神圣与威严,被塔诺斯的身影彻底压制。

  而更令他们恐惧的是,这家伙并非魔王本人,只是魔王麾下的魔将之一!

  无声的对峙中,只有奴隶们的心跳声在血池中回响,像是在替这座煎熬中的阿萨姆城,诉说那即将迎来终末的命运……

  “狂妄之徒!”

  圣王伊兹猛然站起身,黄金龙椅在他身后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他周身的鳞片泛起金辉,竖瞳中燃起滔天怒焰,宛如古老的神明正在苏醒。

  “区区恶魔走狗,来自地下的蛆虫,也敢在神圣的祭坛上撒野?!”

  他不知道地狱是什么玩意儿,但想来不过是一群生活在地底下的虫子。

  伊兹咆哮着,猛然挥臂下令。

  “给我上!将这亵渎神明的异教徒剁成碎片!让龙神的烈焰焚尽他肮脏的影子!”

  “杀!!”

  十名身披黑曜石重甲的圣血勇士竖起手中的巨剑,气势如虹的向他杀来。

  他们双眸泛红,口中咆哮着古老战舞的咒语,鳞片上燃烧着鲜红的“嗜血印”,浑身上下散发着狂热的气息。

  塔诺斯本能地凝神,暗影于他身边如潮水般翻涌,又如小溪萦绕他的指尖,翻转似无形的刀片。

  他从不小看敌人,哪怕是他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对手。

  毕竟强如扎克罗长老,都在看似孱弱的魔王陛下手上殒命,这年头谁身上没两张底牌藏着?

  况且是这种底蕴深厚的古老蛮族,保不齐他们身上就留着几个龙神的赐福。

  神灵的力量是凌驾于超凡之上的,越是强大的超凡者越是能感知到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及不可理喻的强度。

  看着眼前这十只直立行走的虫子自信满满地冲上来,塔诺斯很难不怀疑,他们之中会不会藏有龙神选中之人。

  然而——

  仅仅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意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魔王大人在战略眼光上的差距。

  那冲在最前头的一名圣血勇士甚至还未喊完他的战吼,就被一道黑影贯穿咽喉。

  破布似的身躯还未倒下,第二人便被塔诺斯以空手硬撕,将其鳞片连同骨骼一并扯出。

  第三、第四、第五……

  如风卷残云!

  血肉横飞,黑曜石甲碎裂如陶罐,片刻之间散落一地!

  塔诺斯眼睛瞪大,挥舞着缠绕指尖的魔光,越打越是心惊,越是愤怒,越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这也……太弱了吧!?

  仅仅片刻,十名圣血勇士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祭坛之上,如同十袋腐朽的血肉被随意抛洒,将他们的血肉供奉给了龙神。

  “这个就是你们的强者吗?!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藏着掖着?”

  塔诺斯愤怒的咆哮着,冷静的面孔微微扭曲。

  这些人越是弱小,他便越是觉得,和空气斗智斗勇了三天的自己是如此愚蠢。

  无法忍受他的羞辱,一名挥舞着黑曜石重剑的蜥蜴人咆哮着冲了上来。

  那琥珀色的竖瞳中写满了惊恐,以至于从那大剑上喷涌而出的龙神之气都显得犹犹豫豫,一个弹指便被击的粉碎。

  砰——!

  黑曜石重剑寸寸断裂,那甲龙族勇士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省人事。

  大祭司泽尔眼神惊恐,覆盖着鳞片的脸上失去血色,瞳孔惶恐不安的震动。

  那甲龙族勇士可是神将级,居然连神将级的强者都无法伤这家伙一根汗毛!

  这家伙到底得多强?!

  “我太失望了……”塔诺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失望。

  看着再一次冲上来的十数名甲龙族战士,他的身影迅速化作一道残象,萦绕在指尖的黑气几个闪烁翻飞,便将那十数道身躯斩成上百段肉块,与那蹦飞的鲜血一并洒落在地。

  他站在尸堆之上,抖落指尖的一抹血迹,自始自终都没有拔出腰间的匕首。

  “哈哈哈哈哈——”

  塔诺斯忽然仰天大笑,狂放不羁,笑声回荡在整座金字塔上空,惊得无数奴隶下意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而站在那些奴隶们周围的祭司和士兵更是如临大敌,紧张的戒备着,却无人敢上前送死。

  靠数量他们是有机会堆死这家伙的,但这个数量恐怕是得以万甚至十万计,而且这还得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他一直留在这里。

  塔诺斯似乎是笑够了,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僵住不动的圣王,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手上有什么传说中的神器,或者某个钻石级的守护者藏在暗处,没想到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实力,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圣将级?神将级?呵呵,你们可真有脸给自己脸上贴金。”

  看来龙神是真的衰落了。

  或者——

  祂已经忘记了这群孤儿。

  塔诺斯一边说着,一边如散步似的走到祭坛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的阿萨姆城,如同在俯瞰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的心中无比虔诚。

  那是对魔王大人的虔诚。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明白,魔王陛下为什么只派他一个人来这里。

  因为完全没有派第二个人来的必要。

  塔诺斯的瞳孔中写满了无限的叹服,以及一丝淡淡的忏悔。

  那位大人果然深不可测,料事如神——

  所谓的圣甲龙王国果真就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可怜虫,只需他动动手指便能从地图上抹去。

  倒是自己格局太小,把魔王陛下想的险恶了,误以为那位大人是想借着机会除掉自己。

  其实仔细想想,以那位大人的手段,真想要自己的小命何须用借刀杀人的方法?

  连扎克罗长老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他想弄死谁恐怕也就是一个眼神的事情……

  看着这家伙全然无视了自己,站在王座前的圣王伊兹脸色铁青,浑身鳞片怒张。

  大祭司泽尔脸色更是煞白如纸,嘴唇颤抖,几乎念不出一句完整的咒语。

  “来人!护驾!”

  终于克服心中的恐惧,泽尔嘶声大喊的同时挥舞着龙骨权杖,激发神庙内部的“封印”。

  顿时,一道道符纹从祭坛地面浮现,如密密麻麻的蚁群涌向祭坛四周。

  另一边,严阵以待的甲龙兵如潮水般冲上金字塔石阶,手中黑曜石长矛耸立如林,护住圣王与大祭司,准备将其撤离至神庙下方的地宫。

  看着他们自作多情的举动,塔诺斯只是冷冷一瞥,嘴角翘起嘲讽。

  “别挣扎了。”

  他的声音淡漠,仿佛面对的是一群即将被活埋的虫子。

  看着仓皇而退的圣王与大祭司,塔诺斯一步未追,只是静静的站着,口吐略带戏谑的声音。

  “伊兹是吧?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

  他毫不避讳地直呼圣王之名,气的周围的甲龙族祭司口眼斜歪差点吐血,却又奈何不了这家伙,只能在那儿干生气。

  伊兹怒目而视地瞪着他,已经顾不上圣王的威严,鼻孔喷出粗重的吐息。

  “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你的血对魔王陛下还有用,所以今天我不杀你。”

  塔诺斯淡淡笑了笑,眼神冰冷的看着伊兹,欣赏着猎物又惊又怒的表情。

  “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吧,魔王陛下会亲自来这里向你问罪。”

  “天罚很快就会降临。”

  “记住,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浓重的黑影,在不知何时升腾而起的黑雾中慢慢消散,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塔诺斯离开了阿萨姆城,就像他无声无息地来时一样。

  而就在他的身后,那座血流如注的祭坛上,一群惊慌失措的贵族和士兵们正面面相觑,交换着彼此眼神中的惊疑不定。

  圣王伊兹沉默不语,双手死死握住黄金座椅的扶手。

  那强大的气息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不知道该从脸上做出何种表情。

  不远处的龙神像似乎也低垂着头颅,就像那些沉默匍匐在地的奴隶们一样,找不到那座困住他们命运的迷宫的出口。

  一切似乎已成死局。

  整个阿萨姆城的天空像是被笼上一层黑影,毒辣的阳光就像利刃,撕咬着每一名圣甲龙王国子民惶恐不安心灵……

🍋 第277章 峡谷中的遭遇

  迦娜大陆,中部沙漠,双尾裂谷。

  赤阳高悬,天地炙热如炉!

  风沙啸鸣着从裂谷中穿过,卷起一层层滚动的黄沙,仿佛预先奏响的战鼓。

  圣甲龙王国的大军正缓缓行进于沙原之上,如黑色洪流般朝着双尾裂谷推进。

  十万甲龙战士整齐列阵,放眼望去就像一道行进在大地上的长蛇。

  他们身披藤甲,甲片上嵌满黑曜石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黑曜长矛和巨剑握于手中,锯齿状的锋芒如巨兽的裂口,随着他们行进的步伐前后摇晃,犹如磨牙的野兽!

  军阵的前列,行进着圣甲龙王国的贵族军官们。他们有的头戴镀金羽冠,有的腰悬翡翠圣符,甲胄上除了悬挂着黑曜石甲片,还点缀着金光闪闪的丝线和饰品,就如敞开大门的宝库一般耀眼。

  他们昂首阔步,目光中尽是傲慢与不屑,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而就在他们的最前列,一头披挂重甲的龙龟缓缓前行,而那龙龟背上的骑士正是圣甲龙王国的战将之首——巴卡尔。

  他身披重甲,黑曜与黄金交织成巨龙鳞片般的铠甲,身形魁梧如山,面如岩雕,战印在鳞片之间若隐若现,仿佛神血在体内流淌。

  “……哈哈,巴卡尔将军,我敢和您打赌,沙脊一族的爬虫们在听到您的名字之后,恐怕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缩在沙丘背后没露个影。”

  骑行在龙龟的身侧,一名跨坐着矮脚龙的贵族战将眉飞色舞,语气中尽是阿谀。

  “圣王陛下还是太慎重了,就为这么些爬虫竟然劳烦您出手。要我说根本用不着您亲自上阵,您只需一声令下,我等便可为您深入沙漠腹地,将那群变色的脑袋斩下献到您的面前!”

  “和慎重没有关系,这是圣王陛下对他们的惩罚,或者说龙神大人降下的天罚……血债必须血偿,圣王陛下亲口嘱咐我,务必以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巴卡尔冷笑一声,双眼中闪烁着掠食者般的金光,语气阴冷的说道。

  “那些游荡在沙子里的下等虫子,竟敢屠我使团,看来他们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俯视脚下沙地,毫不掩饰言语中的杀意,仿佛已看到敌人的头颅铺满裂谷。

  “我要将那“族母”的头骨洗净,镶上金边,灌上铅,放在龙神庙最高处,让她亲眼瞧着我们是如何蹂.躏她的族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愚蠢。”

  那名贵族哈哈一笑,嘴角向上扬起,揶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巴结。

  “能把头颅安放在龙神庙的最高处……对那只虫子来说倒也算是荣幸了。”

  巴卡尔呵的笑了一声,胸中豪迈万丈地扬起下巴,接着一拉缰绳,站在高处俯视前军,铿锵的声音如雷霆滚动。

  “勇士们!”

  “这些沙丘中的背叛者不但背弃了古老的誓约,勾结了大海之外的异族,还残忍的杀死了我们的使者!”

  “今天,我们将用他们的鲜血洗净裂谷,将他们的骨头筑成骨墙,将他们的族母带回圣城——在龙神面前,剖开她那颗罪孽的心脏!”

  “为圣王而战!”

  “为龙神而战!”

  十万甲龙族的怒吼震彻天穹,随着他们手中抖动的兵器,如波涛一般层峦叠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支无法阻挡的黑曜石洪流。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部队忽然传来动静。

  一名骑着矮脚龙的斥候疾驰而来,奔至巴卡尔近前,勒住缰绳禀报:“将军,裂谷前方沙尘中,出现了四道身份不明的人影……看样子不像是这片土地上的魔物。”

  “人影?”

  巴卡尔皱了皱眉,不过那皱起的眉头很快便化作一声轻笑,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八成是来自大海之外的外来者,”骑着矮脚龙跟随在巴卡尔身旁的贵族傲慢抬头,语气不屑的出言嘲讽道,“看来沙脊一族早早就和那些家伙勾结在了一起,八成就是他们将那些人引过来的!”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圣甲龙王国贵族战士的共鸣,周遭传开一片嘲笑的声音。

  “哈哈……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想早点儿去龙神庙朝圣。”

  “我们是不是该尽快成全他们?”

  “还是给他们个痛快吧,他们的血只会弄脏了圣湖的水。”

  听着众将士们的笑谈,巴卡尔的嘴角也翘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抖了抖披风上的沙尘,语气冷傲的说道。

  “无论是谁,胆敢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都唯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贵族战士,下令吩咐说道。

  “尤格,你带一队轻骑兵上前,把那四条虫子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遵命!”名叫尤格的贵族战士双目闪闪发亮,拔出背在背上的黑曜石巨剑,握住套在矮脚龙脖子上的缰绳,大声领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巨剑,朝着身后的部队吆喝了一声。

  很快,十数余矮脚龙骑兵从前军分离,犹如陡然出鞘的长剑,裹着滚滚沙尘,朝着一公里外的那四道身影杀了过去!

  望着那四道越来越近的矮小身影,压低身子的尤格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鳞片,仿佛已经从那呼啸的风沙中舔到了鲜血的味道。

  来吧——

  我的大宝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迎着呼啸的风沙,他在心中兴奋的狂吼。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与他遥遥相望的那四个小玩家,此刻的心情比他还要兴奋和激动,以至于那摇曳的魂火都差点变成了魂环,从颅骨里射出来。

  “卧槽!”

  “这风!这沙!这蜥蜴!”

  “简直屌爆了好吗?!”

  三句话都是“猪头人骑士”一个人说的……或者该说是一个蜥蜴。

  此时此刻的他正扮演着守宫族蜥蜴人的角色,职业是战士,手中扛着一柄长柄战斧,从头到脚的气质非常的符合他的人设。

  至于站在他身旁的,自然是扮演骷髅战士的“牛头人战士”老兄,以及身为骷髅法师的“一叶知秋”和亡灵鼠刺客的“忽晚”。

  从开服到现在他们已经组队有段时间了,组着组着就成长期队友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支援沙脊部落的任务。

  “有一说一,这特效确实牛逼,大战场的气氛烘托绝了!”忽晚心中感慨了一句,对《天灾OL》开发团队的技术实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确实。”

  举着单筒望远镜的一叶知秋也点了点头,颅骨中的魂火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按捺着激动的语气低声窃语。

  “……几万npc同框,每个NPC的建模居然还能做到细微的差异。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开发团队到底是不是地球人了。”

  这是科学能办到的事情吗?!

  他虽然不是从事相关行业的专家,但对于电子硬件的发展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前沿领域的研究很多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想领先行业半步都是相当困难的,但想要领先一整步那更是难如登天!

  而《天灾OL》所展现出来的技术力,已经不是领先一两步能形容了,至少也是十步二十步的代差!

  总之,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心中的惊讶。

  即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领教,这款完全沉浸式VR游戏带给他的震撼了……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猪头人骑士兴奋地横起了手中的长柄战斧,猥.琐地舔着嘴唇说道,“准备上吧,兄弟们!最前面的那个记得交给我!”

  “别激动,说好的咱们是诱饵,别一上来就把对面给吓跑——”

  忽晚前半句话刚刚说出口,按捺不住兴奋的猪头人骑士就已经嗷嗷叫着,抡起战斧朝着疾驰而来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非但不逃跑,竟敢还向自己冲过来,骑着矮脚龙的尤格兴奋地挥动缰绳,捂着大剑便一马当先的杀了上去,誓要拿下这场战争的第一颗蜥蜴脑袋。

  只可惜——

  他显然低估了眼前这只守宫族蜥蜴人战士的实力。

  猪头人骑士的等级已经是“精钢级大成”,换算下来也就是迦娜大陆的“圣将级巅峰”!

  考虑到玩家们高强度的作战经验,就算是和迦娜大陆的顶尖战力“神将级强者”碰一碰都不在话下,更别说这几个战将级的前锋了。

  区区青铜级的玩意儿——

  实在是太弱了!

  和小孩坐一桌去!

  猪头人骑士一点儿也不当面前这只蜥蜴是自己“来时的路”,嗷嗷叫着就一斧子抡上去,以力破巧,硬生生砸碎了为首那名贵族战士手中的黑曜石大剑。

  看着手中破碎的黑曜石残片,尤格大惊失色,脸色骤变,想要掉头却已经来不及,整个蜥惯性地撞上了迎面砸来的战斧,就这么连同胯下的矮脚龙一并被斩成了两截!

  刺啦——!

  炙热的鲜血肆意飞溅,喷洒在滚烫的沙地上,烤出呲呲的声响。

  看着身边的头儿一瞬间就领了盒饭,周围十几名骑兵都慌了神,按着身下躁动恐惧的矮脚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

  就在他们与猪头老兄交错而过、冲锋势头停下来的一瞬,黑色的石弹就如疾风骤雨,一瞬间将他们覆盖了进去!

  “嗖嗖——!”

  炮弹般的石块击穿了穿插着黑曜石和黄金饰品的藤甲!

  噼噼啪啪的声响从沸腾的尘埃中飘出,随之迸射出的还有碎肉与血雾!

  十数名甲龙族骑兵当场毙命,甚至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矮脚龙奔跑了出去,背上还拖拽着残缺不全的蜥蜴人尸体……

  “卧槽!你想把我也杀了吗?!”

  看着扬起魔杖施法的一叶知秋,惊魂未定的猪头人骑士忍不住尖叫了一嗓子。

  看这家伙没出息的样子,扛着大剑的牛头人战士嗤笑一声嘲笑道。

  “你以为一叶老兄是你?人家是瞄准了再射的好么。”

  一叶知秋淡淡一笑,接着从腰间摸出两管药剂,仰头饮下。

  冰凉的油液顺着脊椎一路下滑,随后被他的骸骨吸收了进去。

  两支药剂的效果分别是增加魔力基础回复速度和增加基础法伤。

  补完buff的他继续念动咒语,同时将手中的双手长杖,遥遥对准了前方浩浩荡荡的大军。

  “该干活了。”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被他们展现出的实力吓到,那浩浩荡荡的军队仍然朝着他们的方向挺进。

  诱饵作战仍然有效。

  虽然对手的孱弱让他们的精心准备看起来有些自作多情……

  见猪头老兄没有坏了大伙儿们的计划,忽晚总算松了口气。

  拔出挂在腰间的两柄匕首,他的颅骨中幽幽魂火闪烁,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头笨重的龙龟,以及龙龟背上的甲龙族将军。

  从附近身份显赫之蜥蜴对他的态度来看,那家伙想来应该就是这支部队的主将。

  再不济也是个高级将领!

  “打头阵的那个交给我。”

  “嗯。”

  一叶知秋微微点头,看着疾驰而去的身影,挥下了手中的双手杖,咒语的落点瞄准了那龙龟的后方。

  “锋利的岩石听从我的召唤,于狂风中汇聚,化作粉碎一切的暴雨!”

  “群体·落石术——”

  “碾碎他们!”

  随着那柄双手长杖重重挥落,狂风驾驭的石块犹如倾盆而下的大雨,朝着浩浩荡荡的圣甲龙大军前列倾泻而去!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轰击,正在行进中的前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像挨了一轮投石索齐射,上百名甲龙兵被射的皮开肉绽,痛苦中重伤倒地。

  看着突然暴毙的尤格和挥舞魔杖施法的亡灵,骑在龙龟背上的巴卡尔又惊又怒。

  尤其是那突然降下的石弹雨,更是令他心惊肉跳,只能硬着头皮咆哮着下令。

  “所有人——给我冲上去!用你们的大剑砸碎他们的烂骨头,给我碾碎这四只蚂蚁!”

  虽然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眼前这四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不好对付,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别无选择,只能靠着数量优势碾碎他们。

  毕竟他麾下的十万大军,总不可能为了这区区四个人掉头。

  那对于圣甲龙王国的威严和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颗石弹呼啸飞来,“嗖”的一声命中了他旁边的亲卫。

  那亲卫也算有着士卒级的实力,然而在那石弹面前却连抵挡一下都做不到,半边身子被砸的血肉模糊,甚至发不出来一声惨叫便从矮脚龙背上摔倒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心腹亲卫惨死在面前,巴卡尔怒不可遏,看着远处那高举双手杖的骷髅法师,双目恨不得射出火焰!

  “老子要剁碎了你!”他咆哮着,推动身下的龙龟迈开脚步向前踏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全然没有注意,一双阴冷的目光已经盯上了他的脖颈……

  ……

  圣甲龙王国的前军乱成了一团,如同散沙一般,朝着屹立在峡谷中的四道身影冲了上去。

  牛头人战士挥舞着大剑迎敌,接连砍翻了十数名甲龙族士兵,脚边的沙地一片血腥泥泞!

  猪头人骑士也是一样,手中长柄战斧挥舞如风,硬生生的在那冲锋的洪流中撕开了一道豁口,让那甲龙族士兵近不了半分。

  一叶知秋则是仍然冷静地施法,尽可能地给圣甲龙王国的前军制造更多的混乱,并伺机向后拉扯……让混乱向后方扩散的同时,将前军引入他们早已为这群蜥蜴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另一边,双尾裂谷附近的一座半山丘上,屹立着十几道身影。

  其中有来自大墓地的玩家,也有沙脊一族的战士与将军。

  虽然魔王陛下并没有将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大军放在心上,但这股力量对于势单力薄的沙脊一族确实是灭顶之灾。

  为了让这群尚有利用价值的盟友不至于死的太快,罗炎派出一名小恶魔玩家翻山越岭,根据沙脊部落使团提供的地图抵达了中部沙漠一带,并在这里刻画了临时传送阵,接着从枯木港一带投送了一百名领取了增援沙脊部落任务的玩家过来。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即可!

  当然了。

  也有的玩家打算趁这个难得机会,测试一下最近研发的新式装备。

  比如大墓地大名鼎鼎的“俺寻思”集团。

  此时此刻,一台体积庞大笨重、结构怪异却粗中有细的手摇式加特林,便摆在“一口闷了化学池”的面前,水桶似的金属枪管上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部署在阵地上的加特林一共有五台,沿着丘陵的边缘呈扇形分布,形如一只倒扣着的碗!

  这玩意儿的造型只能用复古来形容,且没有标准弹药可用,装填的步骤更是繁琐……但用来欺负一群土著却是绰绰有余。

  看着那根造型怪异的管子,沙脊一族的主将卡萨不安地摇晃着尾巴,脸上写满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

  “好用的东西!”

  一口闷了化学池也不解释,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神秘。

  “一会儿你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牛逼了……对了,记得站在旁边看,千万别凑到前面。”

  卡萨咽了口唾沫,眼中写着茫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的手下只有三千名战士,而这几乎已经是沙脊一族的全部精锐。

  虽然她不想拿手下的性命和部落的未来去赌,但圣甲龙王国的大军就在面前。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这个看起来不大靠谱的亡灵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甲龙族大军,匍匐在沙地上的沙脊族战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心中默默祈祷,紧张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一口老兄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不紧不慢地招呼着便宜雇来的萌新们上岗持枪,同时自己也趴在了一台枪管的后面,将枪口微微上扬,做好了射击全部的准备。

  眼瞅着那杀气腾腾的圣甲龙兵进入射击范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他顿时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同时奋力转动了手中的轮把。

  “兄弟们!向魔王大人献上忠诚的时刻来了!”

  “给我狠狠地摇起来!”

  “嗷嗷嗷!!!”

🍋 第278章 压倒性的胜利!

  裂谷之中,激战正酣!

  驾驭着胯下的龙龟,巴卡尔怒吼着冲在最前方,带着前军如黑浪压顶般扑向那四个胆敢阻挡圣王兵锋的鼠辈。

  “杀啊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浩浩荡荡如同潮水,发动全面冲锋的甲龙兵们,誓要将眼前那股微不足道的干扰势力碾为齑粉!

  看着在浩浩荡荡的大军面前犹如“风中残烛”似的四个鼠辈,巴卡尔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他能感受到,魔王军派来的四个仆从实力不弱。尤其是那个骷髅法师,魔法掌控极为老练,想来应是魔王麾下魔将一员。

  然而那又怎样?

  就算是神将级的强者,也没法在挥上千次刀后保持气息不乱。

  面对十万甲龙大军的冲锋,他们终究不过是一抔尘土罢了!

  可就在他的兵锋将要将对面淹没的时候,一阵不同寻常的“砰砰砰!”声响忽然从侧方的山丘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任何他听过的战鼓,节奏极快,仿佛某种狂乱之物正在怒吼——

  “什么东西?!”他的竖瞳瞬间收缩,敏锐的抬头向侧前方看去。

  也就在此时,尖锐破空声骤然袭来!

  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惨叫与哀嚎,随着纷飞的鲜血迸射开来。

  “嗖嗖嗖——!”

  黑曜甲片瞬间炸裂,一枚枚细小却高速的金属弹丸如暴雨倾盆,从高地俯冲而下,狠狠砸进毫无准备的甲龙大军之中。

  五挺加特林机枪翘起枪口,以跨射姿态将枪林弹雨抛向了圣甲龙王国大军的阵地。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东西,前排的甲龙族战士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打成筛子!

  有的被直接贯穿头骨,当场倒地,有的胸甲炸裂,鲜血喷涌,在沙地上挣扎几秒后归于沉寂,留下肠子和碎肉一地。

  “这是什么东西?!”

  巴卡尔瞳孔猛缩,眼睁睁地看着一排又一排的甲龙兵像麦穗般被割倒,沙地上血流成河。

  而下一秒,他忽然听见那风中刺耳的尖啸声,正迎面向他扑来!

  “嗡——!”

  金属弹丸带着炽热的空气擦着他的头颅飞过,擦裂了他肩甲,炸开一蓬碎甲与鳞片。

  他猛地调动体内的气,缠绕龙血战印全力运转,护住周身要害,才勉强挡下了接下来的数发攻击。

  即便如此,仍有三枚弹丸击中他的胸前战甲,硬生生砸得他闷哼一声,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这……到底是什么巫术!?”他双目通红,呼吸急促。

  不——

  那不是巫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并非火焰、冰霜、风雷,甚至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一种元素或能量——

  “将军!!我们的侧翼正在崩溃!!尤其是骑兵队伤亡惨重——”

  就在巴卡尔心念电转的时候,传令兵带着惊惧的神情从侧方的军阵奔来。

  他满身鲜血,像是受了重伤。然而不等他报告完侧方军阵的情况,便被一发乱弹击中眉心,当场倒地,不再动弹。

  巴卡尔死死咬紧牙关,望向那片尘埃滚滚的高地,只见丘陵边缘,几座奇形怪状的金属器械正闪烁着冷冷寒光。

  在那金属器械的背后,似乎有亡灵趴在后面疯狂转动着机关把手,并且高呼着什么邪恶的咒语,好似在施法。

  他听不清那诵念的咒语是什么,但从那狞笑与狂热的姿态不难看出来,那些卑鄙的家伙就是屠戮他手下的元凶!

  “这群该死的尸体!!!”

  他愤怒地举起大剑,发出愤怒如雷的咆哮,声震战场:

  “全军听令!侧翼转向!掩护前锋部队向西南方向冲锋!给我拔掉那座山头!!”

  “杀!!!”受到重创的甲龙兵勉强稳住阵型,用气势凶悍的怒吼回应了巴卡尔将军的命令,抛下且战且退的四个“魔将”,朝着山头的方向攻去。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巴卡尔将军还是他的麾下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命令真正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

  毕竟这是广泛意义上的机枪,首次登上这颗星球的战场!

  就连文明程度远比他们先进的多的帝国和地狱,都没来得及在战场上品尝……

  就在那震耳欲聋的连续爆鸣声中,圣甲龙王国的蜥蜴人前赴后继的迈向了死亡!

  “哒哒哒——!”

  山丘之下,鲜血比夕阳更先一步,将枯黄的沙地染红!

  几个萌新恨不得将把手摇的冒烟儿,五挺手摇式加特林不间断地吐着火舌!

  密集的金属弹幕如割麦子般,将成排的甲龙战士碾碎在冲锋途中。

  圣甲龙王国的前军如潮水般涌向高地,却在冲锋途中一次次被那五道火线打成碎浪。

  血肉四溅!

  鳞片飞扬!

  冲在最前的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枪林弹雨碾作了肉泥!

  “冲啊——呃啊!!”

  “啊啊我的腿!!”

  “该死!这是什么巫术!”

  “不……那不是巫术!是……大地之母阿泰亚降下的天罚!”

  一口兄非常想插一句,那什么大地之母可没这本事,还得是无比邪恶的魔王陛下。

  越来越多的甲龙兵在惊慌中乱了阵脚,一些蜥蜴人甚至跪在了地上,胡乱地向龙神或者大地之母祈祷,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徒劳。

  他们本是以冲锋为荣的勇士,但眼前这如梦魇般的“石头雨”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的藤甲失去了作用,手中的盾牌根本无法抵挡,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楚就死了一大片,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还将继续死下去。

  这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冲锋!

  恐惧,开始蔓延!

  绝望的情绪从最前排蔓延到整个翼侧,一些士兵已经丢下武器四散逃亡。而那些仍在高呼着万岁向前冲锋的蜥蜴人,也只是出于惯性迈开脚步,寻求的甚至已经不是胜利,而是一个解脱。

  巴卡尔怒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恨不得将手中的黑曜石巨剑捏碎。

  “前进!!给我继续进攻!那只是外来者们的小把戏!”

  “你们是无所畏惧的甲龙兵!是龙神的利爪!即使是战死,也是尔等的光荣!”

  他怒吼着,嗓音沙哑,却压不住兵阵的崩溃,原本整齐的阵型早已变成一盘散沙。

  前方又是一排甲龙兵倒下,被射成蜂窝的尸体滚下沙坡,堵在了后方士兵的脚边。

  来不及躲闪的同袍跌倒在他们身上,随后也被子弹收割倒下!

  那交叉攒射的火力网就像一把把镰刀,挥舞着死亡!

  “这也……太牛逼了。”

  染血的铁剑插在了地上,“牛头人战士”望着远处山丘上喷火的加特林,喃喃出声,眼中满是骇然与兴奋。

  “操!这特么是作弊吧?!”“猪头人骑士”将战斧扛在了肩上,一脸晦气地哔哔道,“这群显眼包……咋不把坦克一块儿开来?!”

  在奇幻世界的游戏里玩火力覆盖有意思吗?不觉得出戏吗?

  真男人就得干男人该干的事儿!

  好吧。

  他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由于那几挺重机枪的DPS过于出色,以至于全场的仇恨都被一口老兄给吸干了。

  那些蜥蜴人彻底放过了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从身旁冲过,似乎是决定将这根“难啃但威胁有限”的硬骨头留给身后的增援去啃。

  看着羡慕嫉妒恨的猪头老兄,“牛头人战士”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也许是担心被对面缴获了吧。”

  也没准是狗策划想给他们一些游戏体验,毕竟把那几辆坦克开过来,对面估计直接掉头就跑了,连冲锋的勇气怕都没有。

  但——

  究竟为何谁又知道呢?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悬念,想怎么赢都是魔王大人一个人说了算。

  或许那位大人只是想测试一下大墓地的新式装备吧,说不准连增援沙脊一族都是顺带的。

  毕竟以这些原始人的推进速度,就算沙脊部落弱不禁风一推就倒,也一定是倒在阿萨姆城的后面。

  魔王军完全可以放着这十万大军不管,直捣黄龙,活捉伪王,拿下阿萨姆城……到时候这10万远征军也只有投降这一个选择。

  他们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现在庆祝还太早了。”

  “一叶知秋”依旧冷静,魂火在眼眶中微微跳动。

  他望着高地上的火力线,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看过一口老兄的测试,他做出来的那玩意儿确实很能打,但生产工艺也很明显的根本不达标,从材料到零件都是一堆问题。如果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真有那么真实,这玩意儿的故障率不可能小。”

  这和魔晶大炮不一样。

  魔晶大炮在游戏世界是有“前置应用基础”的,用到的冥文都是现成的,只是在应用方法上创新了一下。但转轮机枪这东西,除了枪管和击发装置,有太多开创性的设计了。

  猪头和牛头相视一眼,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兆。

  这老懂哥好像就没误判过,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真乌鸦嘴了。

  然而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也许是狗策划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决定给他们上点强度,不远处的山丘上果然传来了新的状况。

  “哒哒——咔。”

  一挺加特林机枪骤然停摆,喷火的枪口哑然无声,只剩下一脸懵逼的玩家转着没了反应的握把。

  紧接着,第二挺加特林也冒起黑烟,突突两声后彻底卡死。趴在后面的骷髅茫然地拍了拍机身,又敲了敲弹夹,就像在修电视机一样。

  “卧槽!怎么又卡了!”

  “一口闷了化学池”的公鸭嗓子从远处传来,冲着那俩个掉链子的萌新气急败坏叫道,“什么情况?!你们在搞什么玩意儿?!”

  趴在转轮机枪前的萌新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不造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

  骂归骂,他也不能在这干等着,只能将手上这台机枪扔给了搓着手等在一旁的萌新,撒开腿朝着旁边的机枪阵地狂奔。

  另一边,第三挺机枪也疑似开始换弹,来自山丘上的火力骤减。

  明显感觉到来自山丘上的压力减轻,巴卡尔的眼神陡然一亮。

  环顾着那三座哑火的高地,他仿佛重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看来这些恶魔们的巫术也不是毫无限制的!

  “就是现在!”

  浑身战意高昂,他咆哮着高举黑曜石巨剑,猛然一挥!

  “给我冲上去!”

  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震碎了萦绕在血雾中的恐惧。

  刚刚还被压制得几近崩溃的圣甲龙王国前军,随着山头火力的停歇,再一次拾起了那摇摇欲坠的决心。

  看着自始至终没有后退一步的巴卡尔将军,他们决定跟着将军大人再冲一次。

  “冲啊啊啊!!”

  “那些恶魔们要撑不住了!冲上去!!”

  看着山脚下再度聚集起来的甲龙士兵,卡萨脸色一沉,示意身旁的亲卫吹响了号角,准备带领沙脊一族的战士上前迎敌。

  “沙脊一族的战士们!我们的身后,即是我们的家园!圣甲龙王国想要灭亡我们,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们会将我们的鲜血涂抹在大地上,让伟大的大地之母阿泰亚看见我们的忠诚!”

  她双手反握沙蚀弯刀,全身战意高昂,眼神坚定不移,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等、等下等下!你们冲上去了我就不能开枪了啊!”

  正在捣鼓着机枪零件的“一口闷了化学池”赶忙站起身来,试图阻拦,“你们冷静点!我这边说不定再摇两下就修好了!!”

  卡萨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却坚定,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无妨,等你的魔杖再次重振雄风,朝着我们的方向挥洒便是,就算被你们误伤,我们也不会责怪你们……这是我们的选择。”

  她直到现在也没看懂,这位亡灵勇士所说的“厉害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某种释放魔法的道具。

  能够获得如此恐怖的力量庇护,想来就算她死在这里,沙脊部落也定然不会有事了。

  她死而无憾!

  “一口闷了化学池”张了张下巴,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台像条死蛇一样趴窝的加特林,无奈地憋出一句。

  “……呃,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少派一点人上去送死,我这边真的说不定一会儿就修好了……”

  卡萨:“……”

  萦绕在沙丘上的悲壮气氛,一瞬间化作被风吹散的沙砾荡然无存。

  所幸两人的对话并没有被其他士兵们听见,对沙脊一族战士们高昂的士气并无影响。

  “跟我上!”卡萨面不改色地转身,带着身后飞跃而出的沙脊族战士们齐声怒吼。

  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飞翔的变色龙,趁着滚滚而下的黄沙扑入甲龙族士兵的阵中。

  不得不说。

  这些沙漠中的部落,被圣甲龙王国按着头皮捶是有原因的。

  这些沙脊一族的战士虽然士气高昂,但作战确实毫无章法可言。

  明明对面都被机枪扫成了筛子,她们却还是先于对面变成了散兵游勇,在战场上各自为战。

  反观圣甲龙王国的军队,虽然也毫无阵型可言,但仍然维持着三五成群的小股规模,尽可能的避免落单,甚至是小范围的围歼敌人。

  这些变色龙果然还是更适合当刺客,结阵迎敌对她们来说太难了。

  “一口闷了化学池”看的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把那并不存在的鼠标抢过来自己微操。

  当然。

  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卯足了力气折磨身下那条犹如死蛇般的加特林,试图让它重新转起来。

  随着混战的开始,高地上的机枪阵地算是彻底熄了火。

  而没过多久,圣甲龙王国后续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赶来,崩溃的战线又有了回稳的趋势。

  眼看着高地即将陷落,一口老兄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缕幽影忽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那硕大龙龟的背上。

  那是一只亡灵鼠。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哪怕是咆哮着的巴卡尔将军……

  除了挥舞着双手杖的一叶知秋。

  看着登上龙龟的那道身影,他咧开的骷髅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容。

  终于等到机会了。

  忽晚兄弟。

  没有一丝迟疑。

  忽晚压抑着脚步,静静地上前,同时熟练地拔出了那柄泛着绿芒的匕首。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就像处理案板上的西瓜一样,毫不拖泥带水地扎进了巴卡尔的后颈。

  他盯着那里已经好久了!

  “噗——!”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破碎的鳞片之下,鲜血喷涌而出!

  巴卡尔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喉咙,下意识的试图伸手捂住,却还没来得及将手抬起,便感到视野高高的飞起。

  随后,在空中翻滚着的他,看见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的跪倒在地。

  “不……”

  他绝望的想要发出声音,张开的嘴里却只剩下漏过的风。

  模糊的意识很快坠入了深渊。

  带着悔恨与愤怒,他用最后的余光看见了,圣甲龙王国的阵线崩溃的画面……

  圣甲龙王国远征军主将——

  巴卡尔,战死!

  抓住机会的卡萨一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蜥蜴脑袋,将其挂在了长矛上高高举起。

  “胜利!!!”

  她兴奋的大声呼喊,将巴卡尔的脸戳向那些甲龙族士兵们,让他们看清楚那流淌着鲜血的双眼。

  恐惧如潮水一般扩散。

  巴卡尔的战死如同压垮矮脚龙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甲龙族士兵们的心理防线。

  “我们的将军死了!”

  “巴卡尔大人……死了?!”

  “怎么会——!?”

  他们恐慌着后退,甚至握不住手中的兵器,更不敢面对那张鲜血淋漓的脸。

  第一个逃兵开始出现。

  他崩溃地丢掉了手中的黑曜石长矛,没命地朝着远处的方向奔跑,只为离这个萦绕着死亡的坟场更远一点。

  巴卡尔大人死了!

  他们已经输了!

  他不想变成亡灵!!

  随着第一个逃兵的出现,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接着便是整条防线的崩溃,士气崩溃的甲龙族士兵开始成片成片的奔逃!

  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如破鼓崩裂,土崩瓦解的前军很快冲击了赶来增援的中军。

  巴卡尔将军战死的消息在中军传开,随之而来的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沿着那如巨虫般爬行在沙原上的十万大军,从首向尾蔓延!

  沙脊一族士兵发出如潮的怒吼,朝着溃逃的圣甲龙王国远征军追了上去,誓要将这群侵略者们屠杀在阿泰亚赐予他们的圣土上。

  鼓声与咆哮在沙丘上回荡,就如提前奏响的凯歌一样嘹亮。

  这场战役最终以沙脊一族和玩家们的胜利告终,而且还是以少胜多的史诗大捷!

  至于圣甲龙王国——

  那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来时有多威猛,走得就有多狼狈。

  这不逃个几十公里,怕是很难再集结起来了……

  目送着那滚滚尘埃远去,一叶知秋将双手杖插在了地上,像拐杖一样倚着,稍微歇息了一会儿。

  如此高强度的施法,纵使有魔药续航,给他带来的负荷依旧不小。

  与此同时,沙丘之上。

  “一口闷了化学池”终于修好了他的爱枪。

  伴随着一声充满灵性的喀嚓声,那沉寂许久的火舌再次喷出,随之响起的还有一声兴奋却多余的尖叫。

  “噢噢噢老子修好了!!!”

  一口老兄刚喊完就尴尬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仗已经打完,自己在这儿捣鼓半天算是白费力气了。

  而就在那重伤伏地的龙龟附近,“忽晚”老兄正神色默然地站在巴卡尔的尸体旁边,接受着一群沙棘族蜥蜴人妹子们的欢呼和簇拥。

  那些热情奔放的母蜥蜴们将他团团围住,吐着细长分叉的舌头,将他抛到了天上。

  这家伙似乎害羞了?

  一口闷了化学池羡慕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慢慢停下了摇着地握把,最终还是忍不住酸了一句嘴。

  “妈的,人头狗……”

  明明老子才是MVP好吗!

🍋 生病了请一天假

  每次去BJ都感冒,这次平安无事度过,我还偷着乐来着,结果回来着了……

  实在抱歉兄弟们,发烧的时候脑袋跟灌了铅似的,坐在电脑前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恳请一天病假缓一缓。

🍋 第279章 众部落箪食壶浆喜迎魔王

  就在双尾裂谷战役结束之后不久,一则帖子忽然出现在了《天灾OL》官网论坛上,并靠着噱头满满的标题迅速获得了上万点击。

  《裂谷战报送到!五挺加特林怒扫圣甲龙王国前军,当场打成筛子!不吹不黑,这波我一个人就等于一支军团!》

  发帖人正是一口闷了化学池。

  在贴文中,他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双尾裂谷中的战况,从圣甲龙王国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A了上来,到最后俺寻思集团的丐版加特林大展神威,十万大军打出GG望风而逃……把还在排队等封测资格的云玩家们爽的不要不要的。

  当然,这其中添油加醋的环节是少不了的。

  比如一叶老兄的施法环节以及忽晚老兄最后拿下巴卡尔的人头等等,都被他一句“四个玩家将敌人引入包围圈”给概括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万蜥蜴人排着队让他突突完了。

  光是打字还不满足,一口老兄还在贴文的下方骚气地配了一张手绘的插图——只见那抽象的铅笔画中,一只高大威猛的骷髅趴在加特林的后面摇得飞起,枪口突突着火焰,身前火光连天、尸横遍地!

  然而由于他的绘画技术不敢恭维,画的实在是太抽象,除了他自己之外根本没几个人看,也没人看得懂。

  不过这重要吗?

  游戏嘛,开心就好。

  围观吃瓜的老哥们看爽了,一口老兄自己也爽了,这就足够了!

  没了头发:“6666!”

  没了烦恼:“一口老哥牛逼!”

  时不时看看我家养的猪:“卧槽,羡慕哭了……这经验值岂不是噌噌噌的涨?”

  咕咕咕的鸽子精:“萌新求带!大佬,我不要钱,手脚干净不乱捡,让我混个经验可以吗?”

  一口闷了化学池:“好说好说,下次吧哈哈!”

  传奇咸鱼王:“话说哥,咱不是有录像水晶吗?为什么不直接发游戏画面截图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当时太刺激了,我忘了开,只有手绘了,将就一下哈。”

  萌新和云玩家们的吹捧让一口老兄一时间也有些飘飘然,以至于嘴巴越来越没有把门。

  最终还是有当事人看不下去了,跑出来插了嘴。

  一叶知秋:“咳,我多嘴插一句,用道具弄死的目标经验值是有衰减的,包括不限于火枪、魔法卷轴……所以,指望混经验的还是省省吧。”

  “啊?!”

  盖世嘤熊:“卧槽,这化粪池不当人啊!”

  猪头人骑士:“不应该啊,你都知道他以前的ID叫啥了,不像是新人啊……这货又不是第一次不当人了。“滑稽””

  这是游戏刚开服就存在的规则,利用地图机制杀怪并不会积累经验……甚至于这一点还是他发现的。

  按照官方设定集后来更新的说法,只有当包含着强烈意志的攻击行为,才能在击杀之后从对方的强烈情绪中汲取灵魂能量。

  用火枪击杀魔兽获得的经验不如用刀剑和弓箭多,而一般攻击行为的经验获取效率又不如附加了“气”或者其他超凡之力的攻击行为,范围技能不如单体锁定技能。

  虽然一叶知秋并没有问过那几个帮忙操作机枪的萌新升了几级,但他用脚都能猜到经验收益肯定不多,否则那几个家伙早就跑论坛上来装逼了,还用得着等一口老兄自己吹牛?

  没想到一叶老兄亲竟然亲自下场拆台,一口闷了化学一时间也是措手不及。看着有老玩家给萌新们科普他的黑历史,他慌忙抠字狡辩,试图将失控的帖子掰回来。

  “鬼扯!确实有经验衰减不假……但还是能混到一点的好吗!我这是给新人谋福利!”

  猪头人骑士:“得了,要没人出来说一声,你下一步该让萌新付费给你干活儿了。“鄙视””

  一口闷了化学池:“卧槽你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干过?!”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摸着良心讲话,付费上班这种不当人的事儿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这一点魔王大人可以为他作证!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参与过双尾裂谷战役的玩家并不多,但随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是将整场战役的经过还原了个七七八八,剔除掉了一口闷了化学池虚构的部分。

  根据一众参战玩家的一致意见,俺寻思集团的加特林确实厉害不假,但那离谱的故障率和繁琐的装填方式也是真的折磨。

  另外,根据对战场尸体的清点,圣甲龙王国前军大概有五千人,真被机枪打死的只有一千出头,大多都是被吓跑了或者打伤了。而除了机枪的杀伤之外,沙脊一族的战士们在追杀溃兵时也拿下了不少人头,再然后就是一叶知秋老兄的魔法。

  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虽然缺乏超凡之力,但本身的防御力却不俗,尤其是甲龙族更是自带皮甲,外面还套了一层藤甲。

  对付这种半人半魔兽的家伙,想要一枪毙命还是很难的,除非是打到了要害上。

  十万大军的减员不到十分之一,远远赶不上之前在北部海岸附近森林中的那场血战。

  不过,古典时代的战争大抵便是如此。双方的组织度都非常低下,基本上把对面的士气打崩了,胜负也就分出来了。

  北部海岸,魔王军营地。

  罗炎端坐于主帐之中,闭目冥想,火盆中橙红的微光映照在他沉静的面容上,就像一座细经雕琢的大理石像。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并未停留在这间帐篷里,而是沉浸在深邃幽暗如宇宙的识海。

  在他的识海中,一片淡蓝色的虚拟光幕正闪烁在一座巨大的石碑上,屏幕上流淌的正是《天灾OL》官网论坛里沙雕网友们的欢快交谈。

  “五挺加特林仨卡壳,一口老哥差点翻车!”

  “战斗录像公布!忽晚老哥牛逼,一刀封喉,拿下全场最佳!”

  “全服第一亡灵鼠实至名归!”

  “沙脊部落主将卡萨小姐姐照片。”

  “卧槽,我看这变色龙也挺英姿飒爽、眉清目秀啊。”

  “卧槽,这里有个恒河玩家!”

  “??我是蜥蜴人怎么了?”

  “只有我关注龙龟肉好吃吗?”

  “……”

  看着论坛上乱七八糟的交谈,罗炎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出他所料,他派往中部沙漠增援沙脊一族的一百个小玩家顺利完成了任务,将沙脊部落从毁灭的命运中拯救。

  不过说实话,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原始人大军,从一开始他就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之所以安排这场战役,主要还是为了测试一下俺寻思集团手搓加特林的实战效果。

  如今来看,一口闷了化学池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这种划时代的武器虽然火力不俗,但稳定性和制造工艺上仍需改良。

  “……看来俺寻思集团的新式装备还需要再沉淀一下。”

  罗炎心中暗自盘算着,或许可以让黑风堡军工厂的工程师们参与到对这款新式装备的改良,把下一代加特林再优化一些,说不准可以把这玩意儿弄到魔晶坦克的车顶上。

  累赘?

  不存在的。

  魔神内阁的军事大臣就好这一口,火力越足越好,炮塔越多越好,纸面数据越夸张越好。

  就算装备超重了也无所谓,大不了车厢里塞个擅长地系法术的小恶魔,一边用魔法加固地面一边往前开。

  至于前线士兵和后勤人员爽不爽不知道,反正凯撒·科林爽了就行了……这位才是真付钱的那位。

  就在罗炎心中盘算着的时候,体态轻盈的悠悠在他周围兴奋的转着圈,叽叽喳喳说道。

  “不愧是魔王大人,区区十万大军完全不是您仆人的对手呢……这下圣甲龙王国应该知道您的厉害了!”

  它仿佛已经看见,阿萨姆城的蜥蜴人们跪倒在魔王大人的脚下,将他的雕像放在金字塔顶端朝拜时的画面了!

  听到悠悠说的话,罗炎淡淡笑了笑。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在看到我们的魔晶坦克之后也该明白了。”

  对于圣甲龙王国的圣王而言,无论是向龙神献上祭品还是向自己的履带献上祭品,本质上都是一个意思。

  他们之所以能坚持下去,表面上看是愚蠢和傲慢,但归根结底还是可以用来献祭的祭品多到不值得可惜。

  悠悠歪了歪脑袋,并不理解魔王大人这句话的意思,而罗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在论坛上逛了圈便结束了冥想。

  接下来就是等塔诺斯的消息了。

  如果那家伙平安回来,他就可以下令阿拉克多那边对阿萨姆城展开最后的进攻了。

  就在罗炎结束冥想的时候,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位披着黑袍的侍僧走进来,低声禀告。

  “魔王大人,风吼部落的使团又来了,这次是他们的首领乌尔加·风裂亲自带队。”

  罗炎随口问道。

  “他来做什么?”

  “他带来了太阳阶梯山脉的地图,并向您表达了臣服的意思。”

  那披着黑袍的侍僧语气恭敬地继续说道。

  “他还说,先前他的使者没有准确的传达他的意思,将他嘱咐的臣服理解成了结盟,恳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他对您的威严钦佩不已,在见到您第一面的时候,他的心中就认定了您就是他的主人。他和他的子民愿永远追随您的脚步,直到时间的尽头,请您再给他一个机会。”

  虽然并没有看到乌尔加的脸,但罗炎光是听眼前这位侍僧的转述都能感觉到他措辞中的惶恐与谦卑。

  想来先前森林中那场吞噬三万甲龙兵的大火,这位风吼部落的首领飞在天上看的一清二楚。

  相比起负隅顽抗的圣甲龙王国,长期挣扎在生死存亡边缘的小部落明显更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

  不过,罗炎并未急着召见这位主动归附的首领,而是选择将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晾一天再说。

  “你去告诉乌尔加,就说我正在冥想,今天没空见他,让他在我们的营地外扎营稍作休息。等我有空了,自然会召见他。”

  说到这儿,罗炎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记得把他们安排在沙脊部落使团驻地的旁边……如果有其他部落的使团来了,也安排在那附近。”

  当有一群舔狗的时候,让他们互相卷才是王道。

  侍僧恭敬颔首。

  “遵命。”

  ……

  此时此刻的乌尔加并不知道,尊敬的魔王大人在想什么,还真以为他是在冥想,于是老老实实地扎营在了沙脊部落使团的旁边。

  与此同时另一边,沙脊一族的领地上,战争阴霾还没有完全散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天灾OL》的官网获得第一手消息,而情报的传递需要时间。

  沙脊部落的议事大厅,烛火昏黄,宽大的帐篷下凝聚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息,空气阴沉的仿佛能下一场雨。

  一张铺展在巨大石台上的地图前,一只高大而端庄的母蜥蜴人正神色严肃地站立着。

  她的鳞片是高贵的金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头顶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冠冕令她愈发显得高贵典雅。一条长长的尾巴轻轻垂在她的身后,镶着黑曜石甲片的战袍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姿,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她便是沙脊部落的族母——艾瑟玛塔·哈玛卡,也有不少沙脊族蜥蜴人称呼她“哈玛卡母亲”或者“哈玛卡大人”。

  此刻,站在地图周围的长老们面色焦虑,正低声交谈着。

  “……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了双尾裂谷,最晚后天他们就能抵达我们在流沙丘陵设置的哨卡。”

  “魔王陛下提供的增援也只有不到百人,这根本无法扭转战局,卡萨将军带领的三千精锐怕是只能拖延些许时间罢了。”

  “迁徙吧,族母!我们必须立即撤离到西南部的荒野……就算失去现在的领地,也好过让整个族群被那些嗜血的野兽们灭绝。”

  长老们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深深的担忧与不安。

  艾瑟玛塔沉默地盯着地图,她清楚这些长老们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三千对十万,这场战斗的结局几乎无需猜测,看来魔王大人已经放弃了他们。

  作为沙脊一族的首领,她必须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大家的忧虑……”

  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看着地图上的旗帜和标记,终于做出了决定。

  “卡萨会为我们赢得必要的时间,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魔王陛下的帮助下尽可能地保存我们族群的火种。”

  她顿了顿,刚准备继续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议事厅外传来。一名信使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地喊道:

  “族母大人,前线传来捷报!”

  “说。”艾瑟玛塔眼上鳞片微微一动,却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那信使低垂着脑袋,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

  “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大军被彻底击溃!不止如此,主将巴卡尔战死,甲龙族士兵已溃不成军,正在向后方全面撤退!卡萨将军与魔王陛下派来的援军守住了阵地……族母大人,我们赢了!!!”

  赢……了?

  整个议事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无人出声,更不知该作何表情。

  艾瑟玛塔也愣了一下,仿佛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许久才回过神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确定……圣甲龙王国的大军被击退了?”

  信使坚定地点头。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魔王派出的援军虽然不到百人,但他们能够使用……呃,一种特别的法术!”

  “凭借着那如神灵在世一般的力量,他们轻而易举地击溃了甲龙族的前军,并且在战斗中斩杀了敌方主将巴卡尔!卡萨率领三千勇士趁势追杀,圣甲龙王国大军乱作一团,首尾不能相顾,目前已经撤退至中部沙漠之外!”

  大厅内的长老们终于回过神来,兴奋的惊叹此起彼伏: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

  “嘶……没想到这魔王军的力量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部落终于得救了!哈玛卡大人,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艾瑟玛塔也难掩激动,金色的竖瞳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

  她握紧双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郑重地说道。

  “看来,我们低估了魔王陛下的强大,更低估了他对盟友的重视。”

  她缓缓转身,眼神中多了一丝果决与敬意:

  “诸位,除了阿泰亚的意志之外,我无法解释这不可思议的胜利。命运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沙脊一族的未来注定要与魔王陛下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看向了帐篷门口站着的亲卫,吩咐说道。

  “传我命令,准备行装,立刻启程!我将亲自前往北部海岸,向魔王陛下表达沙脊部落的忠诚与臣服!”

  “是!”侍卫躬身退出帐篷,脚步匆匆的准备去了。

  大厅内的长老们齐齐单膝跪下。

  “谨遵您的意志,族母大人。”

  艾瑟玛塔微微点头,扔下议事厅里的众人和地图,昂首阔步地走去了帐篷之外,精神抖擞,金色的竖瞳中兴奋难耐。

  已经没有继续讨论迁徙的必要了。

  以魔王军目前展现出来的力量,别说是十万大军,就是再来一百万,结局恐怕也是一样!

  从今往后,沙脊一族将挺胸抬头的生活在阳光之下,再也不必忍受圣甲龙王国蛮横无理的掠夺!

  在魔王大人的庇护之下,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存!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抓住沙脊一族的未来!

  ……

  魔王军设置的传送阵距离沙脊一族的都城不远,而连接的站点则位于魔王军堡垒的南边。

  通过那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魔法阵,仅仅片刻的功夫,艾瑟玛塔便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抵达了北部海岸附近茂密而潮湿的雨林。

  墨绿色的幽光从她的脚底散去,雨林中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还未等她适应那空间错乱的颠簸感,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她的耳旁传来。

  “姐姐,您来了。”

  艾瑟玛塔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妹妹西娅立于传送阵前,正微笑着等待着自己。

  看见西娅平安无事,她的心中涌出一丝欣慰,走上前说道。

  “西娅,许久未见,部落的事多亏你辛苦了。”

  西娅微微欠身,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阿泰亚赋予我的使命,都是应该的……族母大人,请随我来吧,我带您去我们使团的营地。”

  两人缓步走过一段密林,很快便来到了沙脊部落使团所在的营地前。

  营地规模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周围还搭建了若干简易的训练场。

  “这是……”

  艾瑟玛塔眼神微动,目光落到一旁训练场上,眼中露出一丝略微的惊讶。

  那里正是她之前作为礼物献给魔王的一百名沙脊族青年才俊。

  她们此刻正认真地握着短匕,对着草人模型反复练习着精准而致命的刺击技巧。

  她们动作迅捷,每一次挥刺都凌厉干脆,显然是专门为暗杀和潜行作战所准备的训练。

  看起来她们已经在这里练习了有段时间。

  “魔王大人对我们的训练方式并不满意,于是打算重新训练她们,”将目光投向了训练场上,西娅轻声说着,随后目光聚焦在了一道身影上,“目前负责训练她们的是莎拉大人……她是魔王大人的侍卫。当然,直觉告诉我,他们的关系并不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艾瑟玛塔对她的后半句话并不在意,顺着她的视线朝那些认真训练的沙脊族战士们前方看去,只见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士正背手而立。

  她穿着一袭贴身而朴素的轻甲和战袍,淡漠的神色看不出表情的波澜,头顶一对醒目的猫耳微微晃动,神态虽随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看透的气息。

  直觉告诉艾瑟玛塔,这个看似瘦小、似人非人的家伙不好对付!

  她还来不及细问,不远处的帐篷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看到艾瑟玛塔,涅玛冷若寒霜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讶,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族母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是来向魔王大人表示感谢的……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艾瑟玛塔神色温和地将涅玛扶起。

  但下一瞬,她脸上便闪过一丝异色,神情惊异地打量起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哈玛卡血脉赋予她的力量让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涅玛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涅玛,你的实力……难道突破了?!”艾瑟玛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涅玛并未隐瞒,面带虔诚地低头坦白。

  “是的,族母大人……您可能已经感觉到了,那正是魔王陛下赐予我的力量。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我成功突破了圣将级的瓶颈,晋升至神将级。”

  果然是突破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艾瑟玛塔心头猛然一震,难以言语,脸上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提升灵魂等级……那是唯有传说中神灵才拥有的力量!

  只有足够虔诚的勇士,死后回归阿泰亚的怀抱,才有可能在来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涅玛似乎没注意到族母此刻的震惊,她的脸上满是对魔王陛下无比崇拜的神情。

  那眼神……仿佛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都彻底交付于他。

  西娅轻轻咳嗽了一声,沉浸在魔王大人的恩情中的涅玛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她干咳一声,迅速收敛神色,恭敬地退到了西娅的身后。

  艾瑟玛塔愣愣的看着涅玛,脑海中百般念头闪过,却汇不成一句话。

  “姐姐……”西娅适时地低声开口,这才将她从震惊中唤回现实。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为何他能办到神灵才能办到的事情,但苦于我们对大结界之外的世界了解太少,我始终想不到答案。”

  顿了顿,西娅继续说道。

  “唯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在过去的千年里,古之大陆可能发生了我们无法预料的变化。这种变化不只是凡间,也包括天上……”

  战不在兵,杀不用刀……他们所展现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西娅认真地望着艾瑟玛塔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这位来自大结界之外的魔王,很可能便是那片大陆上新诞生的神灵。我们臣服于他,或许正是顺应命运的安排。”

  艾瑟玛塔久久无言,最终轻叹了一声,重整了脸上的神色,郑重地看着西娅说道。

  “我了解了……事实上,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西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姐姐——尊敬族母大人仍然怀揣着利用魔王大人的念头,并不打算发自内心的臣服。

  她并不是站在魔王军的立场上产生如此的顾虑,恰恰相反这正是为了沙脊一族。

  圣甲龙王国毁灭沙脊部落尚且需要十万大军,但这些家伙……可能几个人就够了。

  在绝对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她们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都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顾虑是多余的,尊敬的哈玛卡大人是识大局的。

  正当艾瑟玛塔的心绪还沉浸在妹妹西娅和涅玛的话语之中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使团营地的附近似乎并非只有沙脊部落的旗帜。

  透过雨林的树影,她清晰地看到几座不同的营帐依次排列开来,颜色各异的旗帜在营地上方飘扬。

  “西娅,那些人是谁?”

  艾瑟玛塔眼神微微一凝,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西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略带认真地点头道。

  “那些是其他部落的使团,他们比我们稍晚一些抵达这里。其中有生活在太阳阶梯山脉一带的风吼部落,也有生活在海湾地区的潮汐部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小的蜥蜴人势力也派出了使者。”

  艾瑟玛塔皱了皱鳞片,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魔王大人的伟力。”

  这群偷老鼠干的秃鹫!

  艾瑟玛塔在心中不禁骂了一句,明明是老子先来的!

  此刻的她全然忘记了,就在昨天自己还在议事厅里和族长长老们愁容满面地商量着迁徙事宜……显然她自己也不是一开始就对魔王的力量深信不疑的。

  “是的,”西娅点了点头,竖瞳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如今圣甲龙王国明显陷入颓势,许多原本徘徊观望的势力都动了倒戈的心思。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摆正自己的位置,恐怕将会错过一次关键的历史机遇。”

  说到这儿,西娅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柔声说道。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下注的时间更早,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魔王身旁,也因此得到了他们没有得到的机缘……包括涅玛突破实力的瓶颈晋级神将,包括魔王大人的亲卫对我们族中青年的亲自指点。”

  一名神将级强者已经足以改变沙脊一族与其他部落之间的实力平衡,尤其是这位神将级强者现在还在魔王大人的身边。

  而如果沙脊部落的流沙刺客能在魔王军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她们在魔王军的地位无疑也将水涨船高,说不定还有希望取代旧日霸主圣甲龙王国,成为迦娜大陆上新的霸主!

  听到这里,艾瑟玛塔心中既是宽慰,又不禁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如此巨大的利益,显然不只她能想到。虽然沙脊部落因为提前下注的缘故,算是抢占了一些先机,但迦娜大陆上的其他势力也绝非易与之辈。

  若稍有迟疑,这种微弱的优势恐怕会在眨眼之间荡然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转头对着西娅和涅玛说道。

  “看来,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一点了。”

  甚至是追加一些筹码!

🍋 第280章 进军阿萨姆城

  魔王军营地,位于中央的主帐内,罗炎正端坐在椅子上,眼前的魔法水晶球缓缓旋转,折射出营地外繁忙热闹的景象。

  只见那水晶球中,一座座简易搭建的帐篷沿着树林的边缘扎成了长队,五花八门的旗帜横七竖八地插在周围,附近是体型、肤色与打扮各异的蜥蜴人,如同一幅打翻的调色盘。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七十多个部落向他派来了使团,其中一多半还都是首领亲自来的。

  根据卢米尔深入森林收集到的情报,目前迦娜大陆上主要的蜥蜴人部落便是风吼、潮汐以及沙脊,族人加起来有数十万,占据所有蜥蜴人部落民的三成。

  在看到沙脊、风吼部落都表达了归顺的意思,以及圣甲龙王国的大军被变成了尸鬼之后,其他原本抱着试探想法派来使团的蜥蜴人部落,也都纷纷打消了侥幸的念头。

  对于大墓地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迦娜大陆面积将近7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南美洲,沿海分布的岛屿岛链更是无数,若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打过去,他基本上不用干别的事了。

  眼下最佳策略便是通过传教以及恩威并施的方式,将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同化为大墓地的一部分,然后控制几个主体族群统治其他族群,接着利用蜥蜴人快速繁殖的优势迅速填满整个大陆。

  罗炎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进展都很顺利。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这些其他部落的蜥蜴人从沙脊部落的青年才俊们口中得知了涅玛的经历,并看到了沙脊一族从自己这儿获得的恩惠之后,他们全都无一例外地卷了起来……在讨好自己这件事情上。

  飘在一旁的悠悠兴致勃勃地盯着水晶球,就像在看一块诱人的蛋糕。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钦佩,由衷地叹服说道。

  “不愧是魔王大人,略施小技就收服了这么多蜥蜴人部落。看他们排队投奔的架势,怕是把整个迦娜大陆都惊动了吧!”

  罗炎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

  “基操罢了,不值一提。”

  这点小事儿确实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还是他在雷鸣城的布局更具技术含量一些。

  悠悠钦佩不已的眼中冒着小星星,透明的身躯在天上转着圈,显得无比雀跃。

  如果能够将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全部同化成大墓地的子民,魔王大人的神威无疑又将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阴影之中,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波动,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神色谦卑地单膝跪地。

  “陛下。”

  塔诺斯单膝跪地,瘦削的脸上满是谦卑,语气低沉恭敬地向罗炎禀报。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向圣甲龙王国的圣王当面传递了您的意志。”

  看到塔诺斯平安归来,罗炎心中悬着的半颗石子终于也落在了地上。

  看来龙神是真的已经放弃了他的子民,眼下这片大陆上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制衡他的力量存在,阿萨姆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们怎么回答的?”看着紧张禀报的塔诺斯,罗炎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塔诺斯低着头,沉声回答道。

  “这群弱小的爬虫非但对您的仁慈和宽恕置若罔闻,居然还敢向身为您的使者的我出手,试图靠着数量将我留下。”

  塔诺斯本是想趁这个机会卖一波惨的,博取一下魔王大人的同情,但想到那些虫子们的傲慢和愚蠢,他的嘴角还是绷不住的扬起了一丝轻浮的弧度。

  “陛下,属下已经查探完毕,那些聚集在阿萨姆城和龙神庙的甲龙族祭司与长老们根本就是一群弱小的虫子,毫无反抗之力。而他们所谓的“圣王”,也根本德不配位,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爬虫。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神灵赐予的力量,无能狂怒的他就像一条可怜虫……如果不是您说要留他一命,我当时就将他的脑袋砍了。”

  顿了顿,他抬起头颅,目光炯炯的继续说道。

  “依我看,您根本无需与他们浪费口舌。只需您一声令下,我便能将那些宵小之辈的头颅为您带回来!或者您要活的也行!”

  罗炎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塔诺斯,我们要以德服人,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你把他们都杀了,我找谁打听大结界的情况,魔神陛下的信仰又从哪里来?你给祂补上?”

  塔诺斯愣了一下,慌忙低头。

  “属下愚昧,请大人恕罪。”

  “我不是在怪罪你,只是提醒你凡事要多考虑一下。”

  罗炎轻轻挥手,示意他把头抬起。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可阿萨姆城毕竟是圣甲龙王国的权力与信仰的核心,对付这群泯顽不化的虫子,适当的武力震慑还是必要的。”

  说罢,罗炎转头望向帐篷一角的阴影处,那里正缩着身形巨大而谦卑的地穴蜘蛛阿拉克多。

  这家伙既然在这儿,显然是活儿已经干完了,正等着向自己邀功。

  看他如哈士奇般一脸期待的样子,罗炎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阿拉克多,火箭弹的发射阵地准备好了吗?”

  见魔王看向自己,阿拉克多蛛躯一震,恭敬而兴奋地点头说道。

  “陛下,我们的发射阵地阵地已经在阿萨姆城附近秘密部署完毕,三千枚火箭弹全部就位!只要您一声令下,那群胆敢忤逆您的虫子即刻将化作一片火海!”

  说着说着,阿拉克多忍不住吸溜了一口唾沫,差点儿滴到了地毯上。

  烤蜥蜴干!

  想想都美味!

  看着干劲十足的阿拉克多,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重新转回水晶球内喧嚣的营地之外,平静地说道:

  “很好,既然那些顽冥不化的家伙打算继续顽抗下去,那就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来自地狱的怒火吧……还有那成为祭品的感觉。”

  停顿片刻,他看向了挂在帐篷一侧的地图,用威严的声音继续下令道。

  “全面攻势将在后天晚间发动,届时我会亲自出马,你先去前线等着我,为即将发动的攻势做好一切准备。”

  “圣甲龙王国欠下的血债将以血偿还,我的子民不是这等虫子能随意开肠破肚的。”

  阿拉克多抖动着身子,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是!魔王大人!”

  塔诺斯:“……”

  目送着阿拉克多硕大的身形扭去帐篷之外,罗炎忽然注意到塔诺斯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他,和颜悦色的说道。

  “塔诺斯,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见魔王看向自己,回过神来的塔诺斯慌忙低头,心中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前一秒还说以德服人来着,下一秒就改成了血债血偿。

  这翻脸的速度,只能说不愧是魔王学院毕业的……

  罗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

  “没有就退下吧,你也回去准备准备,我会带着你和布兰希娅一起出征。”

  布兰希娅也来了?

  有这必要吗……

  塔诺斯心中惊讶,却不敢多嘴,恭敬颔首领命。

  “是,魔王大人。”

  虽然一名铂金级魔将已经足以秒杀阿萨姆城一众所谓圣将级、神将级强者,但罗炎自认是个谨慎的反派,可不会干那种留一手的事情。

  三天前他就已经将布兰希娅和她麾下的五百名黑龙弩手调来了前线待命,目前这位荆棘魔将正在旁边的帐篷里冥想恢复魔力,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亚空间移动方式对于黄金级以上的超凡者的影响还是相当明显的,尤其是迦娜大陆超凡之力稀薄,恢复魔力远比在外面的时候困难的多。

  诺斯行礼退下之后,罗炎打算将这些天聚集在他营地附近的使者们召唤过来,把宣誓效忠的流程一次性走完。

  正好这时候,帐篷外的侍僧求见,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恭敬垂首说道。

  “魔王大人,沙脊部落的族母艾瑟玛塔求见,说是希望当面向您表示感谢和敬仰……要让她进来吗?”

  虽然魔王大人已经吩咐过,推掉所有会面的请求,将来这儿的使者一律安排在营地外面排队,但考虑到沙脊部落毕竟不同于其他部,已经臣服于大墓地,属于魔王大人的“面子工程”,于是他还是有眼力见的来禀报了一声。

  “让她进来吧。”

  看着恭敬垂手的侍僧,罗炎继续吩咐说道。

  “另外,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通知营地外等待的一众使者,就说我的闭关结束了,都让他们进来吧。首领来了的,直接进帐篷觐见。若是哪一部落首领未到,那也无妨——谁作为使团代表来了这,谁便是那个部落未来的新首领。”

  侍僧心中微微一震,顿时明白了魔王陛下的意思,神色严肃道。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不多久,营帐外传来一阵脚步。

  随着营帐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众神色各异的蜥蜴人使者鱼贯而入,原本宽阔空旷的主帐霎时间也是变得拥挤了起来。

  这些蜥蜴人有公有母,有的身材高大壮硕,有的纤细修长,有的头顶艳丽的羽冠,亦或者长着鱼鳍和腮,身披饰满贝壳与珍珠的华服。

  他们的鳞片的颜色从翠绿到金光闪闪再到深蓝,五颜六色,不一而足……让这严肃的会面一时间看起来倒像是争奇动物展。

  就在罗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的时候,这些来自迦娜大陆各处的首领们也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魔王。

  据说就是这家伙,一出手便消灭了三万甲龙兵,挥挥手便夷平了一片森林!

  在迦娜大陆蜥蜴人们共同的传说中,人类都是弱小不堪的玩意儿,若不是因为龙神心善束缚了巨龙的力量,他们早灭亡千八百回了……而历来流落到这片海滩上的人类也大多都是这个下场。

  可事到如今,整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蜥蜴人们却都站在这里听候一位人类的发落,如此可悲的结局,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倒也并非所有蜥蜴人都在心中垂头丧气、唏嘘不已。

  也有不少投向魔王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与敬畏,甚至是仰慕的情绪。

  譬如沙脊一族的“族母”艾瑟玛塔,那个身长两米的大姑娘目光炯炯,尾巴在地上轻轻的扫动,就像爬行的蛇一样。

  还有风吼部落的“大风首”乌尔加,此刻温顺地低着头,为自己亲自来了一趟而庆幸不已。

  真是好险!

  他差一点儿就失去一族之长的位置。

  那交错着庆幸与讨好的眼神,简直和阿拉克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好像恨不得取而代之,成为魔王大人胯下的坐骑。

  罗炎的目光缓缓从这些蜥蜴人的头顶扫过,大概记住了几个主要角色的特征,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无需紧张,本王召你们前来,并非要奴役你们,你们的族人、土地、财富,都将继续由你们自己掌控。”

  听到这句话,众多蜥蜴人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静静听着,不敢大声喘气。

  看着这些蜥蜴们听话的样子,罗炎温和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用威严而不容抗拒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对你们的要求并不高,唯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做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诸部落可以保留自己的传统和文化,我不会干涉你们,但你们需向大墓地全面开放传教权,准许我们的侍僧在你们的部落建设神殿以及展开祭祀活动,让本王的信仰之火自由传播,并且不得迫害侍奉于我的信徒。”

  随后,罗炎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每年需按照本王定下的标准向大墓地进献朝贡,以表示你们的忠诚与敬意。而我们会基于你们对大墓地的贡献,给予你们一定的物质补偿。”

  “只要做到这两点,你们便是本王治下受到庇护的子民,你们的部落也将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

  罗炎并没有说拒绝的话会如何,那种事情根本无需多言。

  站在这里的蜥蜴人早就从沙脊族那儿得知了臣服大墓地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根本就不会走进这间帐篷。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沙脊一族的族母艾瑟玛塔迅速单膝跪地,右手抚在胸前,率先表示了她的忠诚。

  “尊敬的魔王陛下,沙脊一族愿永远追随您……是您拯救了我们,让我们避免了灭亡的命运,我相信这不但是我的选择,也是阿泰亚的意志。”

  乌尔加错愕地看向艾瑟玛塔,看着那潮湿的快要滴出水来的竖瞳,心中暗骂这头发.情的母蜥蜴居然如此狡猾。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他扑腾一声,迅速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忠心。

  “风吼部落愿追随你的脚步,陛下……是海风将你的船带到了岸上,我们相信这正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意志。作为祂的孩子们,我们已经长大,应该离开我们的巢穴……于是祂将我们托付给了您,请您务必收留我们!”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听着这谄媚的措辞,艾瑟玛塔目瞪口呆,如果不是魔王大人正在这里,她指定得狠狠的嘲笑一下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

  “说到海……我们认为这正是大海的旨意,大结界束缚住我们太久,就像一座牢笼,将我们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或许正是海神不忍心我们流落于如此凄惨的命运,所以才操纵着洋流,让您的战舰搁浅在了海滩上。”

  一名胳膊上长着鱼鳍的两栖蜥蜴人走上前,他的鳞片是璀璨的蓝色,低垂头颅,单膝跪地。

  “作为海神的孩子,请允许我代表潮汐一族向您致以歉意。今后我们将追随于您,直到大海的尽头。”

  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就像是一首诗,这回连潮汐一族也不要脸了,站在周围的蜥蜴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纷纷追随这三位前辈,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谨遵魔王陛下旨意……我等愿永远追随于你!”那一只只奇形怪状的脑袋低垂着,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生怕慢了一步,引起魔王大人的不悦。

  罗炎很高兴,没有一点不悦,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使者们语气温和地说道。

  “很好……我很高兴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从今往后,我们的命运将牢牢维系在一起,而迦娜大陆的历史也将掀开崭新的一页。”

  “我为你们准备了宴会以及丰盛的食物和美酒,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枯木港,你们可以随意享用。”

  “而我可以向你们承诺,你们的未来会比今天更美好……每一天都是。”

  虽然绝大多数的蜥蜴人都没有将这句客套话当真,但罗炎却并没有对他们说谎。

  毕竟,他们的日子已经足够糟,就像在一座下陷的盆地正中央,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那都是上坡路。

  他只要带着他们往前动动就好,完成这个承诺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

  在蒂奇的海盗船酒馆,宴会持续了一整晚。

  虽然那露天的酒馆和罗炎在雷鸣城皇后街的晨曦之拥没法比,但吹着海风、吃着烤肉、喝着美酒,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大墓地丰富的物质条件让一众“酋长”的大开眼界,其震撼不亚于雷鸣城地下迷宫的小恶魔,误打误撞飞到皇后街瞄了一眼。

  玩家们烹饪的美食不止撑圆了他们的肚子,也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顾虑和忐忑,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遵从魔王陛下的安排,开垦这片荒芜的大陆,争取早日让自己的族人们也过上这般天堂——哦不,地狱的好日子。

  而相对于纵情痛饮享受宴会的众多部落首领们,圣甲龙王国的王公贵族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罗炎同样为他们准备了一场宴会。

  只不过盛满高脚杯的却并不是美酒,而是甲龙一族的蜥蜴血。

  夜幕低垂,屹立于圣湖之上的阿萨姆笼罩在浓重的阴云之中。

  龙神庙上的圣王和贵族们丝毫未曾察觉厄运的降临,仍然沉浸在那神圣而森严狰狞的祭祀中,试图用奴隶们的血肉平息龙神的怒火。

  如果献祭三千个不够,那就再献祭三千,甚至是三万个。

  历来有天灾降临,他们都依着这法子成功熬到了最后。

  当然了。

  至于究竟是祭品平息了龙神的怒火,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龙神自己消了气,那就没人知道了。

  所有蜥蜴人的心中都惴惴不安,但也只能说服自己,连圣王都不着急,自己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头戴羽冠的祭司挥舞着蜥蜴人骨祭器,面部涂抹着颜料的助祭拍打着蜥蜴皮鼓,嘴里唱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歌谣……或者说咒语。

  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圣王伊兹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祭司们的舞蹈,稍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向龙神的在天之魂献上了祈祷。

  只要大结界发动——

  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大结界从来都是好好的,哪怕是现在。

  只是就连龙神也没想到,结界之外的人们会从亚空间通道混进来。

  就在这庄严神圣的氛围中,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灾厄忽然降临了。

  伴随刺耳的尖啸声,一道道炽热的火光从天穹坠落,瞬间将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阿萨姆城的街道和广场上肆意炸开,火浪如同愤怒的龙息一般席卷了城内的一切建筑。

  从天而降的炮弹如空中飞鱼,一排接着一排落下,倾泻着死亡!

  刹那间,大片城区化为焦土,花岗岩碎片滚到街上,如同拍碎的豆腐。就连那巍峨的龙神庙,亦被炸的坑坑洼洼,石像碎裂,烛台歪倒!

  噩梦才刚刚开始!

  冲天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炙热的气流几乎将圣城之外的湖水蒸发!

  爆炸声、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昔日繁华傲慢的王都顷刻之间沦为炼狱一般,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更猝不及防!

  城中子民纷纷惊恐地跪伏在地上,颤抖着高呼龙神的名字,以为是自己触怒了龙神,神明降下怒火以惩戒他们的罪孽。

  手握着黑曜石长矛的战士们也是一样,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神火提不起半点战斗意志,更不知如何反抗,只剩茫然与恐惧。

  龙神庙塔尖的祭坛上,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圣王伊兹彻底愣在了当场。

  雷鸣般的爆炸声剥夺了他的听觉,他已经听不到那蜥蜴皮鼓的奏响,更听不见祭司们的颂唱。

  祭坛上的祭司们已经停止了献祭,茫然无措地望着金字塔之下的惨状。

  望着眼前火光冲天、宛如末日的景象,伊兹的喉咙就像被一坨石头堵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憋了许久才颤抖着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身旁的贵族们都失去了言语,一旁的大祭司泽尔更是面如死灰,手中的法杖脱手落地,双眼之中满是绝望与茫然。

  “陛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终于有人回过了神来,一名浑身挂满黄金饰物的贵族失声尖叫着,惊恐地看向了圣王。

  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向伊兹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往日那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的惊慌失措和彷徨。

  伊兹沉默着,死死盯着被火焰吞没的王都,爪子紧握成拳,尖锐的鳞片几乎刺破皮肤,一丝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滴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惊慌失措地冲上了王宫高台,声音颤抖着大喊。

  “陛下,大事不好了!城外北方……出现了一支军队!数量不明,正在向阿萨姆城进发!”

  圣王伊兹浑身一颤,瞬间清醒,收缩的竖瞳中满是恐惧。

  “什么?!”

  他猛然转身望向圣湖之外,只见天边已升起滚滚狼烟,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正在缓缓逼近,仿佛死亡的使者,正一步步踏入圣甲龙王国的腹地。

  那是哨所点燃的狼烟!

  而从那连成一片的黑烟和火光来看,那自北部海岸方向而来的大军,显然来势汹汹,数量不少!

  “快,快下令……集结所有士兵,防守城门!”伊兹声音嘶哑着大喊,从黄金王座上跳下,推搡着那些呆立着的将领,试图挽救已然崩溃的局面。

  站在祭坛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觑,瑟瑟发抖,互相交换着眼神里的恐惧,谁也不敢出头。

  事情到这个节骨眼上,任谁心里都清楚,这座曾经被他们视为荣耀的圣城已然化为一座末日的囚笼。

  审判终究还是到来了。

  而与此同时,圣城之外。

  一支浩浩荡荡的部队正跨过温热的湖水,朝着屹立湖中的城墙踏去。

  他们之中有亡灵,有魔人,还有蜥蜴人,甚至不是碳基生物的石头人……以及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魔物,虽然数量不算众多,却杀气腾腾。

  军阵的前列,坐在阿拉克多背上的罗炎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燃烧着的阿萨姆城。

  暗影魔将和荆棘魔将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旁。

  借着远处倒映的火光,布兰希娅欣赏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和刚做的指甲,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的魔王欠身说道。

  “陛下,区区一群虫子还有劳您亲自出手,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交给妾身处理就是了。”

  说着,布兰希娅还略带藐视地瞥了一眼塔诺斯,似乎是在嘲讽他办事不利,就这几只小虫子居然还让魔王大人亲自来了一趟。

  塔诺斯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有些恼火地瞪了这个老娘们一眼,但碍于魔王就在旁边,终究还是把这口气给咽了下来。

  “……那里毕竟是龙神的子民,我和那家伙也算有点渊源,或许能从那祭坛上发现些什么。”

  说着的同时,罗炎拔出细长的魔杖,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

  “进城。”

🍋 第281章 皇宫飞起来了?!

  大地在颤抖。

  火焰在翻滚。

  黑云在咆哮!

  就在圣甲龙王国上下陷入一片绝望混乱之际,阿萨姆城的北门方向,魔王军正如黑暗中逼近的死神,每一步都踏在了甲龙族士兵们的心口上。

  一双双瞳孔中刻满了恐惧。

  紧紧握着黑曜石长矛,如临大敌的蜥蜴人士兵们还没从先前那轰鸣的炮火中缓过劲来,下一刻又坠入了新的深渊。

  “都给我振作起来!你们是龙神赐福的勇士,怎么能倒在这里!给我冲上去,撕碎他们!”

  坍塌的城门下,一名身披血红重甲的圣血勇士咆哮着,亲率四百余名残缺不全的神庙武士,向魔王军阵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为了龙神!”

  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阵,圣血勇士怒吼着,战印激活,浑身肌肉贲张如钢铁浇铸!

  只见他手中的黑曜石长矛锋利的刃尖映射着惨淡的火光,身后的神庙武士们齐声怒吼,高举木盾冲向前方。

  三百步!

  两百步!

  那圣血勇士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然而就在他即将看清那黑暗中的一张张脸的时候,五百名来自绝境城的黑龙弩手却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硕大的重弩。

  下一瞬,夜空骤然响起密集而尖锐的破空之声,密密麻麻的黑点就像扑面而来的蝗虫。

  “嗖嗖嗖嗖——!”

  根本不等众蜥蜴人回过神来,铺天盖地的箭雨便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

  那些锐利如龙牙的弩矢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贯穿了神庙武士们手中的木盾!

  盾牌纷纷碎裂炸开,血肉随即飞溅!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四百余名神庙武士竟被一波箭雨射杀大半,尸体堆满了城外大道,鲜血流淌成河。

  那毕竟是连“骑士之乡”的骑士们都畏惧的箭雨,又岂是区区几片浸泡过油脂的藤甲能抵挡得了。

  “啊啊啊!”

  看着瞬间死伤大半的手下,那圣血勇士顿时红了眼睛,目眦欲裂,浑身燃起猩红的战印,缝合了血流如注的伤口。

  就在他斩断身上的弩箭,正欲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传来了奇异的震动。

  “什么东西?!”

  他猛然低头看去,只见漆黑的荆棘犹如黑蟒一般,迅速从地下攀爬而出,缠绕住了他的四肢与躯体。

  锋利的刺尖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黑曜石甲片,深深刺入他的血肉之中,疯狂地吸取着他的鲜血。

  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逝,那圣血勇士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试图从这荆棘丛中挣脱出来。

  然而他越是用力,那黑色的荆棘便缠得越紧,犹如无数贪婪的蚂蟥一般,将他的血液抽离。

  短短数息之间,这名强大的圣血勇士便化作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无力地垂挂在荆棘之中,被粗壮的荆棘从地面托起。

  远远的望去,就如一面破败的旌旗……

  看着城墙外的惨状,石墙上的甲龙兵们纷纷胆寒,艰难地咽下唾沫,手脚冰凉,肩膀发颤。

  “啧……”

  不远处,手握黑色荆棘长鞭的布兰希娅轻轻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她缓步走上前,纤长的舌头轻轻舔过鲜艳的红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遗憾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圣血勇士么?我还以为这家伙的血液会很美味来着,没想到还不如银松森林的猴子。”

  啊……

  真是太弱了。

  塔诺斯闻言冷冷一笑,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早知道你喜欢喝猴子的血,我就送你几只了。”

  布兰希娅柳眉一竖,冰冷的视线从他身上扫了过去,直到看见魔王注视着自己,这才有所收敛的退下。

  行走在阿拉克多的旁边,身着轻甲的莎拉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坐在胖蜘蛛背上的魔王,跃跃欲试地说道。

  “魔王大人,敌方主将此刻想必就在城墙上,我可以替您将他的脑袋带回来。”

  “不必。”

  罗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城墙,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脑袋对这场战役来说无足轻重,就让他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部下是如何绝望的溃败便好。”

  难得有这么容易的仗,也得给玩家们一点儿游戏体验,免得他们又跑去官网上骂狗策划,NPC把人头全抢了。

  莎拉虽然遗憾,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阿拉克多一样,一如既往忠诚地待在了罗炎的身旁。

  此时此刻,站在石墙上的城防将军并不知道,就在刚才,他正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不过就算知道,他大概也无暇去思考了。

  望着城外那一片血腥的景象,那蜥蜴人的嘴唇微微颤抖,竖瞳中刻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这……怎么可能?受到龙神赐福的圣血勇士……居然连一回合都没有撑住?!”

  圣血勇士至少也是圣将级!

  而那些跟随一同冲锋的神庙武士,也都是直接隶属于圣王陛下的精锐,至少也有着精锐级的实力!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整个蜥蜴人呆立在城墙上,手里的青铜短剑几乎都要拿不稳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之前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言——

  魔王的信使曾悄无声息潜入龙神庙,当着众祭司的面从容宣读了魔王的旨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

  神庙中的十名圣血勇士暴怒出手,却没有一人能够拦下那个可怕的信使,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碰到半分。

  直到今晚之前,他还觉得这传言是荒诞无稽的笑话,嗤之以鼻地将其当做是谣言。

  然而如今看,那根本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想到这里,城防将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利爪紧紧攥住,再也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

  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魔王军,他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身边士兵嘶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那些恶魔们爬上来吗?围墙已经没用了!给我快上!去堵住城门,决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那些士兵满脸绝望地看着他,但想到违背命令的下场,还是咬紧牙关地冲向阶梯,朝着城门涌去。

  趁着士兵们奔赴城门之际,那城防将军迅速退至城墙后方阴影中,慌乱解开藤甲上的绑带,丢掉象征荣耀的青铜短剑,跌跌撞撞地从隐秘的阶梯溜下城墙,向着城内阴暗的小巷仓皇逃去。

  士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将军早已逃走,他们刚刚冲到城门口集结,迎接他们的便是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

  “嗖嗖嗖——!”

  沉重的箭矢穿透盔甲,射爆木盾,蜥蜴人士兵成片倒下,痛苦的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阵线瞬间崩溃!

  终于被那接连不断的死亡压垮了士气,甲龙兵们哭喊着后撤,根本没有人再愿意坚守城门。

  沸腾的火光终于照亮了魔王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街道上只剩下散落满地的装备,以及鲜血淋漓的尸体。

  坐在巨大的地穴蜘蛛背上,罗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阿萨姆城和溃逃的士兵们,身后的军阵犹如移动的山岳一般,整齐的步伐声压得城中的每一只蜥蜴都透不过气来。

  城门被攻破!

  驻守在北门口的数万甲龙兵甚至连阻挡一下魔王军行军的步伐都做不到,便被碾为齑粉!

  与此同时,就在那浩浩荡荡的军阵之中,一双双惨绿色的瞳孔却是兴奋不已,东张西望着。

  他们都是大墓地的玩家。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与被热浪烤干的血腥味儿,以及那犹如真实世界一般的战场,他们此刻心中皆是心潮涌动,仿佛灵魂都在颤动!

  “卧槽!这光!这火!这燃烧的城墙和爆炸的特效!还有这逼真的感觉……简直碉堡了好吗!!”

  “6666!”

  “狗策划牛逼!”

  这时候,忽然有好事者喊了一嗓子,那叽叽喳喳的声浪顿时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泼在了炙热的油锅上!

  “兄弟们加把劲儿,为“队友祭天”报仇!”

  “为魔王大人献上忠诚!”

  “为了沙脊一族的蜥蜴娘!!!”

  “???”

  “嗷嗷嗷!!!”

  玩家们兴奋地叫喊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过坍塌的城门,卷入了燃烧着的城中。

  远处的街道上,又一名来自神庙的圣血勇士正在组织防御。

  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亦或者奴隶,凡碰到的都被他抓了壮丁,胡乱地塞上一柄黑曜石长矛就推去了前面。

  这种临时拼凑的部队显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就像硬碰上石头的鸡蛋一样,很快就被兴奋过头的玩家们轻松解决。

  不过,这些炮灰们到底是争取了一点时间,让那个圣血勇士支撑到了驻扎在其他城区和围墙区段上的士兵们赶来。

  看着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蜥蜴人,骑在阿拉克多背上的罗炎却是不慌不忙。

  他倒是希望他们能坚持的久一点儿,别像在双尾裂谷时那样,枪声没响多久就全跑了。

  然而他到底是高估了这些爬虫们。

  巨大的魔晶坦克刚刚开到阿萨姆城的主干道上,缓缓转动的魔晶炮甚至还没开炮,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冲上来的甲龙兵们便惊慌失措地丢掉兵器逃跑了。

  唯一勇敢的只剩下一头体积笨重的龙龟,撞碎倒塌的房屋抢到街上,缩着硕大的脑袋朝着魔晶坦克发动了冲锋。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徒劳。

  猩红色的魔光一闪而逝,剧烈的爆炸便将那龙龟的脑袋轰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失去重心的龟壳翻倒在街旁。

  这时候,街角的一名祭司忽然跌坐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大蜘蛛背上的青年。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他的脸色骤然变化,琥珀色的竖瞳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嘴里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的身旁不远,正打算冲上去拼命的圣血勇士忽然听到那祭司的惊呼,愣神之余猛然回头。

  “你在说什么?”

  祭司抬起颤抖的手,枯瘦的指尖指向了不远处的罗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会错……是龙神的气息!他的身上,竟然有龙神的气息!甚至比……比圣王陛下还要纯粹!”

  可是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

  龙神古塔夫在上……您为何要对自己的子民如此的残忍,甚至将力量赐给甲龙一族的仇人!

  那祭司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圣血勇士闻言心头一震,错愕之余,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那个坐在蜘蛛背上的男人。

  从附近其他恶魔对那人的态度来看,此人大概便是这群恶魔们的首领,甚至于此人就是魔王本尊!

  他同样无法理解,为何龙神会将力量赐予一个屠戮龙神子民的家伙。不过和旁边的祭司不同,他对于不理解的事物会试着去理解,而不是抱着一根筋的想法骂娘。

  他的目光渐渐从复杂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顿悟,也正在这时,他的心中涌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一直以来都是帕尔家族欺骗了我们,龙神并不在这方结界之内。而这位来自大海之外的魔王,才是被古塔夫大人选中的神选者?”

  帕尔家族就是圣王伊兹·帕尔的家族,因为拥有纯金色的鳞片而号称拥有最纯净的龙神之血。

  然而仔细想想,沙脊一族的族母好像也是金色的……区区颜色又能说明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起来。

  回想起方才己方大军被魔王军轻松击溃的场景,圣血勇士忽然之间便自己说服了自己。

  “……若他真的是龙神选择的继承者,那我们之前的抵抗岂不是一直都在违背龙神的意志?”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抵挡不了这只军队了。

  他们不是在与凡人作战,而是在与神灵作对!

  而且还是他们侍奉的神灵!

  很快那圣血勇士又想到,这些人来自大结界之外的海上。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龙神故意将他放进来,为了将他们从千年来的枷锁中解救?!

  又或者——

  纯粹是为了惩罚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献祭来自海上的使者!?

  在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之后,他心头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神情渐渐变得虔诚而敬畏。

  人在面对无法扭转的命运时,总难免会试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找精神上的出口。

  就好像黑风堡的哥布林们明明是被恐惧恶魔家族的铁拳一顿乱锤,却将气撒在了其他哥布林的身上。雷鸣郡的农民们明明是被权力圈走了土地,却咒骂那该死的金子太诱人。

  他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祭司,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祭司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这些来自海上的家伙并非入侵者……而是龙神派来解救我们于苦难的使者?”

  那祭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脱口而出道。

  “这怎么可能?!”

  这是圣血勇士该说出来的话吗?!

  真是岂有此理!

  那祭司非常气愤,咬牙切齿,双爪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刺入鳞片……然而这份耻辱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对上圣血勇士那不开玩笑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望向周围,当他的视线越过溃败的甲龙兵们,看到魔王军中亦有蜥蜴人出没的时候,那浑浊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澈了。

  好像——

  也没有那么的不可能。

  至少那个人类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是假的,他确实是得到了龙神赐予的力量……

  祭司犹豫了许久,怒火中烧的眼神渐渐软化,就连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动摇,甚至于忏悔。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

  圣血勇士咽下了一口唾沫。

  “但现在回头也为时不晚不是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同时望向了那位个坐在巨大蜘蛛背上的人类,眼中的愤怒与仇恨不知何时已化作深深的敬畏。

  与此同时,坐在阿拉克多背上的罗炎正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小玩家们的团战表现,心里琢磨着怎么进一步开发他们的潜力。

  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这些原本誓死抵抗的蜥蜴人们忽然扔掉手中的兵器,纷纷跪伏于地,满脸虔诚地高声呼喊道。

  “龙神在上……”

  “请宽恕我们的冒犯!”

  “尊敬的神之使者,我们恳求您宽恕愚昧无知的我们……我们不知道,您才是地上的真龙!您才是我们的拯救者!”

  神之使者?

  地上的真龙?

  什么情况?!

  塔诺斯下意识看向身旁云淡风轻的魔王,眼中写满错愕,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前魔王大人说自己和龙神有些渊源的时候,他只当魔王是在吹牛,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然而从这些龙神信徒们的反应来看……难道魔王大人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

  布兰希娅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罗炎,明显也没想到被魔神选中的魔王大人居然还能和龙神扯上关系。

  眼中闪烁着异彩,她不自觉地咬住了指甲。

  这也……

  太不可思议了吧?!

  别说是塔诺斯和布兰希娅,罗炎自己也愣住了,被这群蜥蜴人叩首便拜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他的身上确实有龙神的气息不假,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家伙的狗鼻子这么灵,更没想到这帮前一秒还嚷嚷着要和他拼了的家伙,下一秒就将他当成救世主高高捧起了。

  这个弯拐的他猝不及防。

  到底谁才是变色龙啊?!

  不过,眼下这局面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至少省去了他打扫战场的麻烦。

  只是看着这座燃烧的阿萨姆城和满地的尸体,罗炎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悠悠一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别的不说,那些冲在前面的家伙反正是白死了。

  魔王军没有杀俘虏的传统,更何况还有服务器的规则约束,玩家们眼看着敌人都跪了,而魔王又在旁边看着,只能无奈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突然就投了?”

  “这也没预警啊……害的我差点儿误伤了。”

  “淦!我还以为能爽一波呢,这也太不禁打了。”

  “差评!!!”

  玩家们叽叽歪歪的叫嚷着。

  由于翻译水晶被关掉的缘故,那些蜥蜴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些骷髅尸鬼们阿巴阿巴地开合着嘴巴怪可怕的。

  不过纵使如此,他们还是不敢将头抬起,深怕触怒了这位尊敬的龙神使者……

  至于魔王为什么会变成龙神的使者,他们暂时还没转过弯来,但看祭司们都跪了,也跟着跪总不会有错。

  罗炎很快收敛心神,面色肃穆,施展了扬声的魔法,让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古塔夫的后裔们,我很欣慰你们及时醒悟了过来……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龙神选中的人,为了将你们从谎言中拯救,远渡重洋而来。”

  因为是临场发挥,罗炎也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个故事编圆了,但看着这帮家伙反正都已经信了,便懒得继续编了,直入正题说道。

  “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如此便能减轻你们身上的罪孽,我会赦免你们。”

  根本不用他说这句话,那些蜥蜴人战士们早早就丢下了盾牌和长矛,已经拜倒在了地上。

  火光照耀着他们虔诚的脸,显得诡异而荒诞……就像他们那愚不可及而野蛮的祭祀一样。

  望着投降的族人,大祭司泽尔面如死灰,沉吟许久,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龙骨手杖。

  结束了……

  从祭司到士兵,所有蜥蜴人都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甲龙一族千年来的骄傲被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摧毁殆尽。

  除了一只蜥蜴还在坚持……

  望着熊熊燃烧的王都,站在金字塔尖的圣王伊兹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嘴里碎碎低语着。

  “叛徒……一群叛徒!!”

  握着匕首的手疯狂颤抖,他的口中不断地吐出语无伦次的诅咒,仿佛要将整座阿萨姆城都钉在耻辱的柱子上。

  “你们这群愚不可及的蠢货……竟敢向敌人跪下!很好……很好!你们果然不值得拯救!难怪龙神会降下惩罚,祂早看穿了吃里爬外的你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

  既然如此——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告慰龙神的灵魂吧!

  伊兹狞笑着,猛然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顺着手臂涌出,洒落在了身后的祭坛上。

  古老而诡异的符文被鲜血填满,乌漆嘛黑的沟壑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幽绿色的光芒!

  下一瞬间,整座阿萨姆城剧烈地颤抖起来,宛如地震一般,几乎将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蜥蜴人们震倒。

  “什么情况?!”

  “地震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环顾着四周,原本因为蜥蜴人的投降而兴趣缺缺的眼神又振奋了起来。

  罗炎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所有的轻视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慎重。

  “陛下……我们要不还是先回避一下?”塔诺斯迅速凑到了罗炎的身旁,恭敬说道。

  他感到了一股不好的气息正在扩大,但他又不敢一个人逃跑,只能怂恿老板先跑。

  罗炎还未开口,他胯下的阿拉克多忽然挪动六只眼睛齐齐看向前方,抬起前肢惊声叫道。

  “魔王大人,快看那里!”

  罗炎立刻抬头望去,只见阿萨姆城中央那座巨大的金字塔,竟然缓缓地悬浮了起来。

  巍峨的花岗岩建筑耸立空中,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月光,阴影覆盖了半个城市……宛如神迹一样!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们彻底沸腾了起来,激动地叫出声来,掏出录像水晶截屏。

  “卧槽!”

  “皇宫飞起来了?!”

🍋 第282章 又掉下来了

  夜色如墨,火光映照着阿萨姆城支离破碎的轮廓。

  而就在这片燃烧的焦土之上,巍峨如山岳的龙神庙忽然剧烈地震颤,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升向了空中。

  没有任何支撑。

  也没有魔法的痕迹。

  那庞大的金字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一寸一寸向上抬升。

  敦厚坚实的花岗岩底座散发着神圣而不可抗拒的威严,巍然凌驾于整座阿萨姆城的上空,就像巨人缓缓抬起的脚掌,让那注视着它的一双双瞳孔无不露出惊恐的表情,在恐惧中动摇。

  大片的石块从空中掉落,砸的下方的甲龙族蜥蜴人们抱头鼠窜,四处躲闪奔逃。

  “哈哈哈哈!”

  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火光和火光中的一张张错愕惊恐的脸庞,站在神庙之巅的圣王伊兹发出狂傲而放肆的大笑,就好像整座阿萨姆城都被他踩在了脚下一样。

  “丑陋的虫子!无耻的叛徒!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这是先祖赋予他的最后手段——

  当圣甲龙王国发生灭国级的灾难,且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时,只需将帕尔家族的血脉洒在神庙之巅的封印上,让他那高贵而纯净的“龙神后裔之血”填满祭坛上的刻印,即可解除施加在神庙上的古老封印,唤醒龙神灌注在帕尔一族血脉中的恐怖力量,从而为帕尔家族的敌人降下天罚!

  火光照耀着伊兹脸上疯狂的笑容,看着即将迎来毁灭的敌人和那些卑躬屈膝的族人,他的心头只觉得无比畅快。

  虽然阿萨姆城的惨状令他肉痛,但区区一点损失并不算什么。

  整个阿萨姆城都是他的宫殿,行走在这儿的不过是侍奉他的奴仆和供奉龙神的祭品,而在那圣湖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奴仆和祭品可用!

  只要能将这群踏上迦娜大陆的恶魔们赶走,别说是一座宫殿,就是十座,一百座……甚至一千座!

  他也能重新盖出来!

  顶多花些时间罢了。

  伊兹得意地欣赏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而那升上天空的神庙也越飞越高,以至于他脚下花岗岩石阶的边缘,几乎和整个阿萨姆城的轮廓重叠在了一起。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纵使他此刻满腔热血,怒火翻涌,被越来越冷的晚风吹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伊兹咽了口唾沫,将目光投向远处,猛然发现自己的高度居然已经与太阳阶梯山脉的山峰齐平!

  而现在不只是阿萨姆城,连圣湖的轮廓都渐渐消失在了花岗岩石阶的边缘,以至于高山那头的海平面都映入了他的眼帘……而他脚下的阿萨姆城更是愈发渺小,几乎要在那宁静的湖面上缩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点,在他的位置甚至已经看不见。

  伊兹心中有点儿慌了。

  或许他不该和这神庙一起飞到天上,但那点儿时间好像也不够他从金字塔尖跑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双臂迎着呼啸的晚风,用雄浑的语气开口说道。

  “龙神在上……既然您已经回应了我的祈祷,请为那些恶魔和罪民们降下惩罚吧!这个高度,我想已经足以彰显您的威严了!”

  别再飞了!

  龙神没有回应。

  只是一味地将供奉祂的神庙升高。

  难道是咒语不对?

  伊兹皱着鳞片,又换了套措辞,把同样的话再说了一遍。

  然而那龙神就像没有听到似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甚至于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庙宇飞行的速度愈发的快了!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冷,烛台上的火焰早已熄灭,而青铜器皿和石阶上更是凝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感受着那愈发刺骨的寒冷和愈发凛冽的寒风,挂在伊兹嘴角的笑意终于是凝固住了。而他那原本傲慢的竖瞳,也渐渐写上了一丝迟疑,甚至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慌张。

  然后?

  祭坛上的刻印已经激活了,可帕尔家族的祖训却并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更没有告诉他该如何驾驭这足以移山填海的神力。

  就在伊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强风忽然袭来。

  那突如其来的气流瞬间将伊兹吹翻了过去,沿着陡峭的花岗岩石阶向下翻滚,磕掉了他两颗门牙,差点儿将他摔晕过去。

  他慌忙地伸手,几番颠簸磕碰,终于胡乱地抓住了龙神雕像下的獠牙,这才勉强没有从这腾空而起的神庙上坠落。

  “不——该死!”

  看着悬在双脚之外的夜空,伊兹的心中一片惊恐,心脏几乎要从嗓子尖蹦出来。

  此刻的他已经无暇去顾忌地上的人,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嚎和咒骂,声音更是近乎于求饶。

  “尊敬的龙神陛下,您,您已经飞的够高了!”

  “求求您——快,快停下!”

  ……

  另一边,万丈之下!

  巍峨的龙神庙腾空而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宫殿飞起来之后就没然后了,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漆黑的夜空越飞越远,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没入云中,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天空好似没有尽头一样……

  阿萨姆城的街头巷尾,残存的甲龙族蜥蜴人全都呆滞地仰头望着那座金字塔消失的方向,身体僵硬,尾巴绷紧,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什么?”

  “难道是龙神大人回应了我们的祈祷?!”

  “可是……祂把庙给搬走了是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哪怕是先前将魔王军牵强附会成了救世主的圣血勇士,哪怕是这座城里最能言善辩的祭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离奇的状况。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

  仿佛只是为了把魔王军吓一跳。

  不过看那骑在蜘蛛背上的魔王淡定的表情,似乎就连这唯一的作用都得打上一个问号。

  站在一棵倒塌的树下,一名甲龙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胆怯说道。

  “……陛下他,是不是忘了怎么下来了?”

  旁边的甲龙兵听见连忙拉住他。

  “嘘!你可别瞎说,说不定……还有后手呢!”

  至于后手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眼下只有寂寥的晚风能替他们挽尊了。

  一些聪明的蜥蜴人心中已经开始动摇,好不容易刚雄起一点儿的勇气,又被这莫名其妙的操作给按到了。

  这真的是神迹吗?

  又或者——

  伟大的龙神真的是站在圣王陛下那一边的吗?

  没人知道。

  ……

  龙神庙“旧址”旁的街道上,泽尔站在灰尘瓦砾之中,苍老的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从容。

  数分钟前,他几乎是用滚,仓皇地从石阶上跳了下来,这才没有被那上升的龙神殿一起带去天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

  按理来说,无比虔诚的他是应该将这视作是恩赐的,但他还是本能地做出了跳下的举动。

  望着那几乎在空中消失成一个点的龙神庙,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头发紧,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

  “圣王陛下……您到底在干什么?”

  他大概能猜到陛下应该是用圣血激活了祭坛上的刻印,但最后的结果是让整个龙神庙飞起来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帕尔家族为何会将这当做是最后的杀手锏?

  这么做有任何的意义吗?

  所有甲龙族蜥蜴人都想不明白。

  无论是处在核心权力圈层的贵族和祭司,还是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炮灰和奴隶们。

  而与这些茫然无措的蜥蜴人们不同的是,站在阿萨姆城中的玩家们却是相当的兴奋。

  尤其是那些前一秒还在咒骂着狗策划又玩寸止、MVP全让NPC抢去了的家伙,这会儿都喊起了“666!”和“牛逼!”来。

  “我擦,这经费要爆炸了!”

  “什么经费,这不就是狗策划后台调调数值的事情!”

  “这是调数值能办到的?!”

  “牛逼!这CG狗叼的!”

  “嘿,还好老子录屏了,等回去就剪成PV装逼去!”

  “要BOSS战了吗?!”

  “搞快点!!!”

  玩家们一片吵闹声不断,有议论着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有跃跃欲试地做好了BOSS战的准备。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反应过于轻松了,以至于一些蜥蜴人在看到了他们的反应之后,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会不会就是魔王军干的,进而又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魔王。

  尤其是西娅和涅玛。

  来自沙脊一族的她们也参与到了这场复仇的军事行动中,并且一直紧紧跟随在魔王中军附近不远。

  看着面无表情端坐在地穴蜘蛛背上的魔王,西娅的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异彩,而涅玛的表情更是敬佩到如视神明,恨不得叩首便拜。

  神迹又一次降临在了她们的面前!

  西娅此刻只无比庆幸女王陛下的英明,让她们第一时间站在了最正确的位置上,而不是和甲龙族的虫子们联手。

  否则——

  沙脊一族的下场恐怕只会比甲龙一族更惨,毕竟她们可没有无穷无尽的炮灰可以浪费。

  此时此刻的罗炎并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那些诸部落的蜥蜴人们,直接将这原地起飞的金字塔算在了他的头上。

  老实说,他也很懵逼,心中的惊讶丝毫不逊色于当初在黑风堡的领主府,看着不可一世的扎克罗长老死在了自己白银级的咒语下。

  不过,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魔王,他到底是没有将惊讶的表情写在脸上,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座神庙消失在夜空之上。

  话说回来……

  被“大结界”分割的世界理论上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亚空间一样的地方,与世隔绝的墙壁应该不只是四周才对,天上一样是有的。

  所以这家伙一直往上飞,究竟是会飞到外太空去呢,还是撞在空气墙上呢……

  罗炎不禁陷入了思考。

  站在罗炎的旁边,塔诺斯缓缓咽下一口唾沫,颤声询问道。

  “陛下,这是……您安排的吗?”

  先前他提议暂避锋芒,魔王大人并没有搭理他,然后他便看着那座巍峨的神庙越飞越高,直到飞上云端消失不见了。

  看着罗炎脸上淡定的表情,他的心中虽然觉得荒唐,却也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解释——

  为了在投降的甲龙一族之中立威,魔王大人直接施展了他那诡谲莫测的神力,将甲龙一族的精神图腾从地上抹去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超凡之力外,还有超凡之上的力量!

  不只是“暗影魔将”塔诺斯,“荆棘魔将”布兰希娅也是一样,望着消失在夜空中的庙宇,美眸中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她从未见过哪个超凡者能仅凭借魔法的力量,让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宫殿升到云端上!

  那可是数以万计的蜥蜴人奴隶,耗费不知多少个日月完成的奇观……就刚才那一下,别说是扎克罗长老,恐怕就连当初在黑风堡截杀扎克罗的神秘血族都做不到!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是罗炎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不只是因为女人的第六感,更是因为罗炎脸上的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扎克罗长老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战胜、最终曝尸黑风堡庄园楼下的时候,那个魔王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的……

  听到塔诺斯的询问,罗炎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不是。”

  塔诺斯神色一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低下头,神情比先前更加恭敬了一分。

  不愧是魔王大人——

  真是深不可测!

  “……”看着塔诺斯脸上的表情,罗炎知道这家伙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再解释一次又显得欲盖弥彰,他也就懒得多说了。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现在更想知道,那个飞到天上的金字塔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中再也没了半点声响,那无形之中笼罩在整个阿萨姆城上空的威压,似乎就这么不知不觉消失于无形。

  一众仰着脑袋看着天空的蜥蜴人仰的脖子都酸了,也没见到夜空中传来什么新的变化。

  大祭司泽尔活动了下脑袋,叹息一声正要放弃,忽然间一粒细碎的砂子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他的眉头抽动了下,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

  空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就像滚过夜空的闷雷一样。

  泽尔猛地抬头看向天上,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一颗流星突兀的出现在了空中,瞬间击穿了厚重的云层,朝着地面疾驰而来!

  那正是先前升到空中的龙神庙!

  虽然它的结构已经完全解体,但高速的气流和压差却将那一块块巨大的花岗岩砖挤压在了一起。

  由于速度太快,以至于那砖石表面的油脂被点燃,在夜空中拖拽出数万道纠缠在一起的尾焰,远远望去就像一颗坠落的烈阳!

  甲龙一族上千年来日复一日堆高的花岗岩金字塔,此刻正如闪电一般归来。它就像龙神亲手怒掷下的标枪,带着怒焰与雷鸣撕裂着一切,狠狠地砸向阿萨姆城的心脏!

  “魔王大人小心!”

  阿拉克多一声惊呼,前肢迅速触地,试图原地刨个掩体。

  莎拉则是挺身而出挡在了罗炎的身前,然而刚把匕首架起,就被罗炎拎着衣领拽回怀中坐下。

  “岩石墙壁!”

  厚重的岩墙拔地而起,罗炎面不改色,手上魔杖连续点出,如演奏交响乐的指挥棒。

  “钢铁肌肤!”

  “迅捷之风!”

  “冰霜护甲!”

  “……”

  身为魔王学院的高材生,他精通数十种不同的状态魔法,能上的BUFF基本上都给自己套上了。

  而就在他念到第五个咒语的时候,那巨大的宫殿已经如高轨道上坠落的小行星一般,重重砸在了阿萨姆城的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数万只巨龙发出的怒吼,瞬间剥夺了在场所有人的听觉。紧接着是远比龙息更可怕的冲击波,顷刻之间扫荡了整条街道!

  房屋被摧毁!

  城墙被震倒!

  那是天灾级的灾难!

  三千枚火箭弹的洗礼和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无论是杀伤还是摧毁,都比不上这颗撞击地面的“小行星”一根汗毛!

  沸腾的烟尘与气浪如同滚动在地面上的海啸,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就将整个阿萨姆城吞没了进去,无处宣泄的力量甚至向上凝聚成了蘑菇云的形状!

  一块横扫的巨石撞上了罗炎召唤的岩墙,两者双双碎裂,化作碎片被狂暴的气流卷走。

  罗炎一手按着僵住不动的莎拉,举着魔杖的右手迅速再次施法,这才将那恐怖的余波挡下!

  大地震颤了整整十秒,随后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死寂。

  等到尘埃散去,罗炎松开了因为受惊而僵住的莎拉,环顾了一眼四周,只见燃烧在城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不过与之相对的,整个阿萨姆几乎被夷为平地,附近连一座完好的建筑都没剩下……

  一颗骷髅头滚到了罗炎的脚底,颅骨中魂火未烬,磕磕巴巴的骷髅下巴还在咒骂。

  “妈的……我就知道……狗策划没安……好心的……”

  罗炎:“……”

  不远处,碎石瓦砾又是一阵响动,只见塔诺斯一脸狼狈地推开废墟残骸站起身来。

  那落魄的样子,罗炎一时间也猜不出来这家伙是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临场发挥演的。

  “魔王大人!您没事吧!”

  “我很好。”

  看着一脸关切的塔诺斯,罗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又将目光看向了搀扶着漆黑色蔓藤站稳的布兰希娅。

  她刚才倒是用藤条替自己加固了一下岩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疏于对自身的防御,胸口上挨了一下,漆黑色长裙被撕开了一大片雪白,不过没多久便被细小的荆棘缝上了。

  “陛下……下次您使出这样的神威,可以提前告诉妾身一下吗,至少让妾身有个准备。”布兰希娅一脸哀怨地看了罗炎一眼,优雅地欠身说道。

  “我说了不是我弄得。”

  不管这俩二货信不信,罗炎扔下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嘱咐他俩尽力救治爆炸余波的幸存者,随后催动身下那头已经快硬了的阿拉克多,朝着阿萨姆城的中心走去。

  蜥蜴人的体质属性不俗,甲龙族在防御上尤为突出,幸存者倒是意外的有不少。

  许多飞出去十几米开外重重砸在墙上的家伙,摇一摇竟然还能动,换成人类肯定是凉透了。

  不过,罗炎越是向城中心的方向走去,幸存下来的蜥蜴人就越是寥寥,当走到爆炸中心附近的时候,满地狼藉的街上只有一条不省人事的蜥蜴躺着,附近全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骸和碎石瓦片一起混着。

  大概是身上有什么护体的魔法道具,那个紧握着骨杖的家伙居然还剩下一口气。

  因为等会儿还有事情要问,罗炎随手扔了一发治疗术过去,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看着骑在蜘蛛背上的魔王,大祭司泽尔·图阿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片刻后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拜见……真龙陛下。”

  “叫我魔王。”

  轻蔑地瞥了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一眼,罗炎拍了拍阿拉克多的脑袋,拦住了这个看到虫子就管不住嘴的笨蛛,示意它继续向前。

  爆炸的中心被削成了一座下陷的深坑,就像是死火山的喷口。

  穿过重重迷雾和崎岖的石块,罗炎终于来到了那宫殿坠落的正中央,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只见在那冲击坑的正中央,一座约莫十数米长的银白色长梭形构造,正静静地嵌在凌乱的花岗岩石碓上。

  它的外壳由某种未知金属制成,表面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银光,既不像青铜,也不像钢铁……更不像任何这个时代应当拥有的材质。

  而更诡异的是,在经过如此剧烈的冲击之后,它的外壳上竟没有留下一丝划痕!

  尤其令他不可思议——

  他在它的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魔法元素的波动!

  “……这可不像是帕尔家族的传承。”

  罗炎喃喃自语了一句,翻身从阿拉克多的背上跳下,踏入徐徐燃烧的火光之中,来到了那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银白色构造面前。

  那极简主义的构造与周遭残破的石柱和断裂的龙纹浮雕格格不入,这东西绝不是还在玩青铜器和石块的圣甲龙王国能造出来的!

  莎拉紧紧跟在罗炎的身后,眼神忌惮的望着那座银色的构造,右手死死握住匕首,随时准备拔出。

  不过与莎拉不同的是,罗炎的眼中倒是没有太多忌惮,唯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兴奋。

  他伸出右手,轻轻触摸了那银白色的金属,居然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凉爽。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前便传来低沉的龙语——

  “身份正在扫描……验证失败……”

  罗炎:“……”

  验证失败还行。

  罗炎一时间不知该震惊于回荡在耳边的龙语,还是该诧异于面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功能,但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着——

  传说中的龙神居然是天外来客?!

  而且疑似来自某个科技水平很高的文明!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不过想到林特·艾萨克穿越者的身份,突然冒出来一个外星人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罗炎思索着该如何打开眼前的这座巨蛋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只见先前被他救活的那个蜥蜴人老头,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并递出了手中的骨杖。

  “陛,陛下……”

  “您试试这个。”

🍋 第283章 起源

  那是龙骨做的骨杖。

  罗炎曾经在莉莉丝教授的魔法工坊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因此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材料。

  身份扫描……难道是DNA验证?

  龙神赋予他的“巨龙之血”毕竟不是真给他换了血,只是一种龙语语境之下的buff。

  罗炎心中微微一动,立刻从那蜥蜴人老头的手上夺过骨杖,朝着那银白色的金属构造戳了上去。

  果不其然!

  就在那根骨杖触碰到银白色金属构造物的一瞬间,那银色的金属镜面上果然再次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身份正在扫描……信息匹配中……验证成功……”

  成了!

  虽然这其中夹杂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但罗炎还是依靠有限的词汇量理解了个大概。

  伴随着“呲”的一声轻响,光洁的金属外壳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接着如张开的大嘴一般向两侧展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

  乳白色的光芒将通道的内部点亮。

  罗炎从中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而那光洁的表面也找不到一处具体的光源,就好像材料本身在散发着光芒。

  这是……

  科技?

  罗炎眼中的神色越发惊讶,不仅仅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更是因为这台造型怪异的装置经过了上千年的岁月和上千万只原始人的折腾,居然还能成功启动!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陛,陛下……”大祭司泽尔满眼激动,三并两步的走到罗炎身旁,激动的匍匐在地上,满眼热切地说道,“您,您居然打开了我们甲龙一族代代相传的神器!您的体内果然流淌着真龙的血液,您才是龙神的后裔……我等甲龙一族愿意永生侍奉于您!”

  罗炎瞟了匍匐在地上的大祭司一眼,顺手将刚用完的龙骨手杖扔进了储物戒指。

  真龙血液还行……

  他分明是用龙骨激活的这玩意儿身上的机关,这家伙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代代相传的神器?什么意思。”

  看着魔王直接把自己的拐杖给没收了,泽尔虽然肉痛却又不敢索要,只能苦着脸低着头说道。

  “传闻……在龙神庙的最深处,埋藏着龙神的蛋,只有拥有龙神血脉的人才能开启!”

  罗炎微微抬了下眉毛。

  “那你们为什么自己不用。”

  “这……”泽尔迟疑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说道,“陛下……恕我直言,您真的希望龙神回来吗?”

  看着泽尔闪烁的眼神,罗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确实。

  换做他是圣甲龙王国的国王,一样不希望那什么龙神回来。

  让祂回来干啥呢?

  抓更多的奴隶?把石头变成黄金?

  没必要啊。

  一群部落民加起来也打不赢甲龙一族一根手指头,只要圣甲龙王国内部自己不出问题,他们就是这片大陆上无敌的存在。

  偶尔有两个倒霉鬼冲到了海滩上,弄死就是了。

  神像就老老实实待在神龛上享受供奉得了,那龙神古塔夫真要从神庙上走下来,恐怕这群贵族、祭司们是第一个吓死的。

  如此想来,这神庙恐怕不光是为了供奉龙神古塔夫,用献祭震慑不虔诚的信徒,同时也是为了“镇压”古塔夫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将这庙越盖越高,越盖越厚实了。

  这不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野心家的意志,而是整个圣甲龙王国统治阶级的共识。

  不过如今圣甲龙王国已经被彻底打垮,旧日的共识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这大祭司也就很顺从地献上了“钥匙”,将清算历史的权力也一并交给了他——

  是唤醒龙神的蛋。

  还是维持旧的秩序!

  泽尔紧张地看着罗炎,等待着这片大陆新的主人,对他们所有人的未来做出选择。

  和紧张兮兮的泽尔不同,罗炎倒是没那么丰富的内心戏,毕竟他压根儿没觉得这玩意儿是什么龙蛋,倒觉得它更像是一艘宇宙飞船。

  或者说的更确切些——

  像是宇宙飞船的登陆舱。

  罗炎在它的外部结构上没有发现明显的动力部件,而且长梭形的结构也有点儿像是根据空气动力学设计的。

  众所周知,真宇宙飞船是不需要考虑空气动力学,只有在大气层内飞的飞行器需要考虑。

  当然了。

  这只是他基于自己浅薄的见识做出的推测,毕竟地球上也没有类似的东西,恐怕某个机械之神都未必能搞清楚这其中的原理。

  “莎拉,你守在门口,我进去瞧瞧。”扔下一句话,罗炎没做任何犹豫,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是!”

  看着打算独自前往的魔王大人,莎拉虽然担心,但还是将右拳贴在胸口颔首,忠诚地守在了门口。

  泽尔惦着脸想要跟上罗炎的脚步,但没走出两步,一道锐利的视线便如匕首一般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鳞片滑落在地上,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倒退了一步,却撞在了阿拉克多的蜘蛛腿上。

  “小心点儿,小家伙……”阿拉克多张开了流着哈喇子的嘴,长着六只眼睛的脑门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魔王大人让我留你一命,但你可别自己走进我的嘴里了。”

  泽尔吓的魂都快丢了。

  “阿拉克多,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莎拉神色淡漠的看着阿拉克多,语气冰冷地训斥了一声。

  阿拉克多蛛躯一震,脸上虽然丝毫不怂,轻哼了回去,但身体还是很老实地趴了下来,只在心中腹诽着。

  另一边,进入银色金属构造内部的罗炎独自一人迈步向前。

  他脚下的地板毫无缝隙,每一步踩下去都泛起浅浅的荧光脉络,像是活体金属在回应他的存在。

  罗炎微微眯眼,沉声低语了一句:

  “——炼金之眼。”

  幽蓝色的法阵在他眼底悄然展开,灵识如波纹般向四周扩散,洞穿了坚实的墙壁。

  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魔法,不过却非常的好用。

  在炼金之眼的辅助下,他的视线轻松地穿透了那一面面散发着乳白色柔光的墙壁,仿佛整个构造体只是一具透明的骨骼。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看不懂那内部的构造,那复杂而精巧的设计对他来说就像是外星人的作品——

  不。

  准确的说不是“就像”,而是“就是”。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确认,这玩意儿就是地外文明的飞船!

  而传说中的“龙神”古塔夫,居然是外星人!?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罗炎环顾着周围,嘴里情不自禁的再次发出了一声似曾相识的感慨。而悠悠和他的反应也是一样,静静的飘在旁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龙神居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嗯……虽然我觉得有些离谱,但仔细想想林特·艾萨克不也是的么?还有我自己。”

  这个世界上广泛存在的某种物质,能够回应有意识个体强烈的精神能量,并干涉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则。

  为了锚定人们不安定的精神,于是这个世界上诞生了神灵。

  不过这是从结果推导原因。

  更有可能的事实是,不稳定的精神遭致了灾祸,而为了寻求精神上的安宁,人们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无意识地呼唤了诸神的降临。

  在这个过程中,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不只制造了本土的神灵。

  也无意识地从外界拉来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人。

  比如混沌四神。

  比如机械之神。

  而现在——

  还得再加上一个龙神!

  罗炎震惊了。

  在踏上迦娜大陆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这片孤岛一般的土地上,居然会发掘出如此令他震惊的事实。

  如果龙神是外星人,那么这些自称拥有龙神血脉的蜥蜴人和那传说中的巨龙,岂不是外星人的后裔?!

  真是细思极恐。

  罗炎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了一处略显突出的圆形空间。

  这里的墙壁内凹,座位围绕着中心的银台排列。一面大弧形的黑镜垂直悬在前方,就像是驾驶窗。

  然而在外面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看到这扇窗户。

  “这里是……驾驶舱?”

  罗炎环顾着周围,散去了凝聚在眉宇间的魔法,试图从这平整如镜面的黑镜上寻找到启动的按钮。

  很遗憾。

  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泽尔交给他的龙骨手杖,于是当即又将它从储物空间中取了出来,戳在了屏幕上。

  “……已识别”

  龙语文字浮现在了黑镜的中央,罗炎大致推测那几个看不懂的文字应该是“DNA”、“遗传信息”之类的意思。

  而也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了“滴”的一声轻响,一道淡蓝色的脉冲光圈瞬间沿着黑镜的中央扩散开来,直到没入旁边的墙体。

  就在罗炎仔细观察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低沉的龙语从四面八方向他传来,随之漆黑的镜面上也一并出现了白色的字幕——

  “生物识别已完成……”

  “登记名称:古塔夫;访问级别:舰长;权限已激活。”

  罗炎眉头紧锁,屏息凝神倾听地同时盯着黑镜上的字幕,靠着兴趣使然所学的那些龙语知识,勉强看懂了黑镜上呈现的内容。

  那似乎是一篇日记,由龙神古塔夫亲自书写,详细地记录了他乘坐的“征服者”号失事的全部经过……

  ……

  “舰长日志·第5478循环·征服者号临时记录备份”

  “记录者:古塔夫·A·沃尔特,泽塔帝国第九科研舰队总指挥官,征服者号首席舰长。”

  “记录类型:个人私密日志“未归档””

  “——我知道我终将被遗忘,但至少该有人知道我们来过。”

  “砂子、石头、一望无际的树,还有一群脑子不太聪明的无毛猴子,很不幸我坠落在了这个倒霉的地方,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将我吃掉,而是将我当做了从天而降的天神……就因为一场由于风险着陆而引发的山火烧死了他们几个人。”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得说到一场该死的实验……虽然我对回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我还是想尽可能把我知道的事情记录下来。”

  “倒霉的具体日子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实验代号是“Delta-71”,我不知道捡到这篇日记的你能否在科研条目中检索到相关项目名称,我的上司告诉我是绝对机密,但现在……去他妈的,等我回去再说吧。”

  “总之,这个研究很邪门儿,项目负责人告诉我,说这是帝国最高优先级的研究项目,目标是寻找到比超空间跳跃技术更先进的亚空间跳跃技术。据说在亚空间中,时间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就连维度也可以随意的操纵……我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只要是为了帝国,再危险的实验我也愿意接受。”

  “实验的内容很简单,我需要驾驶我的科研舰穿过一扇位于111号科研站附近的星门,然后再从门的那头飞回来……就这么简单,本该就这么简单!但麻烦就在于,我过去之后门消失了!”

  “这是一张单程票,我飞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周围没有信号,也没有什么门,我好像凭空出现在了这里!在跃迁波束衰减后,我的航图成了一张空白的纸,没有星标,也没有信号,甚至连基本的宇宙背景辐射也与我所熟知的模型对不上号。”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次跳跃消耗的能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征服者号并非远行星考察船,而是主要执行近轨道附近科研任务的常规科研舰,舰并不具备超空间引擎和跃迁引导装置,而那台实验型号的亚空间引擎也彻底瘫痪掉了。”

  “真是见了鬼了!我还记得那负责人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他们用无人舰搭载亚空间引擎,连续三次跳跃都取得了成功,确保万无一失才找到了我……怎么我一坐上去就失败了?”

  “抱怨的话到此为止,我尝试向附近的站点发射信号求救,但很遗憾没有回应。而就在这时,附近天然卫星的引力场捕捉到了我的科研舰,我没有时间调整轨道,只能切换应急方案——在坠毁之前搭乘登陆舱,对附近疑似有生命迹象的未知行星进行迫降。”

  “着陆还算成功,除了引发了一场大火。和我在外层空间观测到的一样,这是一颗充满氧气和液态水的行星,重力略大于标准重力,生态极为活跃,哺乳动物占据演化的优势地位,甚至已经孕育出了文明……只不过他们的文明相当的原始。”

  “殖民部的弟兄应该会对这里感兴趣,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儿。麻烦的是,这次意外让我彻底失去了回去的希望,唯一的超空间通讯模块在科研舰上,且已经彻底失联。而登陆艇上的被动信号发射装置并不具备长距离通讯能力,我只能寄希望于偶然路过这里的飞船能发现我。”

  “但我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非常的渺茫。宇宙背景辐射的异常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而星图的对比也让我更加确定,这里恐怕已经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宇宙……”

  日志读到了一半。

  罗炎越看越是诧异,这简直就是鲁滨逊漂流记的星际版……或者该说是“古塔夫漂流记”。

  “好家伙……龙神古塔夫居然真的是外星人?!”悠悠震惊地整个魂儿都僵住了,定在漆黑的镜面上一动不动,张着抽象的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罗炎并没有搭理它,而是食指摩擦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地说道。

  “泽塔文明……科研船……亚空间?实验?”

  虽然他并不能读懂这篇日志中的每一个单词,只能靠着脑洞和推理试着进行理解,但还是将信的前半段理解了个七七八八,并对一些生僻用词做了记号,一方面理解接下来的内容。

  而更令他惊讶的果然还在后面——

  “……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不同的不只是头顶的星星,还有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我是一个坚定的物质主义者,对于精神能够影响物质的论调我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然而那些原始人们却向我展示了那令我匪夷所思的力量……他们凭空从手上变出了火焰,无中生有的变出水,又让水结成冰!”

  “我起初以为那是什么戏法,但热量指示器上的变化却告诉着我,他们的能量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或者至少是通过泽塔帝国所不了解的方式,从另一个维度上挪过来的!”

  “难以置信!一群原始人竟然掌握了来自更高维度上的能量!怀着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无事可做的我试着翻译了他们的语言,并以神灵的姿态与他们交流,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超凡之力的存在。而这所谓的超凡之力,比我最初设想的情况还要惊人……这似乎是一种广泛存在于所有的维度,并且完全由意识所决定的精神力场!”

  “有趣的是,他们将我当成了他们的神灵,认为他们的力量是我赋予给他们的,并请求我赋予给他们更多。我告诉他们这太难了,让他们换一个愿望。然后那个自称国王的家伙就恳求我,让我赐予他一头坐骑,最好是能飞,而且足够大,足够凶狠!”

  “这对我来说倒是不难,d-7447肉用蜥蜴完美符合他的标准,最多在DNA代码里编辑添加一对翅膀。正好我也需要补充一下安全可靠的蛋白质来源,于是我就用基因合成技术制作了d-7447肉用蜥蜴的胚胎,嘱咐那些原始人替我将它们喂养大。”

  “那些原始人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份礼物,并将其称之为巨龙,接着又称呼我为“龙神”。虽然我对他们起的名字并不喜欢,尤其讨厌和那些肉用蜥蜴们混为一谈,但通过他们我能更方便的了解这个世界,于是我决定暂时利用他们一下,满足他们对我的精神依赖……我发誓,这绝不是因为我实在无事可做,更不是因为他们的吹捧让我飘飘然。”

  “就这样,我们平安无事的相处了五十年。他们将我当做神明供奉,替我喂养d-7447肉用蜥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巨龙,然后用巨龙的力量去征服其他的原始人王国。至于我,则是隐居在这陌生星球的森林里,一边等待着遥遥无期的救援,一边用那富裕到无处宣泄的时间钻研神秘的超凡之力,顺便做一些打发时间的实验。”

  “然而就在第五十一年的时候,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头本该不具备任何智力的d-7447肉用蜥蜴居然获得了智慧生物的心智,甚至还掌握了极其危险的魔法!为了逃避作为祭品的命运,它在祭坛上大闹了一场,不但杀死了信奉我的原始人首领,还摧毁了他的城堡,将他的村子烧了个精光!”

  “我倒是不在乎那群无毛的猴子们,但非法启蒙非智慧生物在泽塔帝国可是重罪!尤其是启蒙肉用蜥蜴……妈的,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我一定会上新闻的头条!”

  “当时的我还没放弃回去的想法,我的第一反应是必须做点什么,在那该死的救援队抵达这里之前!然而麻烦却在于,那些该死的巨龙们不但会飞,还将我当做了它们的父亲……妈的,这我还怎么下得去手?!”

  “我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借那些无毛猴子们的手。他们虽然力量孱弱,但数量够足够多。我告诉他们,那些忤逆我的家伙都是恶龙,只要他们能替我杀死那些堕落的败类,就赐予他们那什么超凡之力……”

  “正好,这群无毛猴子们也被失控的巨龙折磨的够呛,立刻表示愿意成为猎龙人,替我狩猎龙族的叛徒,甚至将灵魂献给我!呵呵,这帮蠢货,完全不知道麻烦就是老子弄出来的,真是又愚蠢又可笑。”

  “我将“屠龙”的工作交给了他们,同时研究d-7447肉用蜥蜴为何会突然觉醒心智,到底是谁非法启蒙了它们。”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一名猎龙人回到了我的身边,激动的跪在地上向我表示感谢。他似乎真的因为我的许诺而得到了力量……虽然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获得力量的不只是他!”

  “我似乎,真的拥有了媲美神灵的力量……”

🍋 第284章 血染之地

  媲美神灵的力量……

  在看到日志中的这一行的时候,罗炎的眼中浮起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猎龙人的传说似乎是龙神神格凝聚的关键点。

  或者换个说法——

  龙神古塔夫是在赋予信徒力量之后,才被信徒们捧到了神座之上。

  “获得的力量的前提是给予力量……可是,如果当时的他还不是神灵,又怎么能给予信徒力量呢?”飘在罗炎的身旁,仍然困惑着的悠悠忍不住小声说道。

  罗炎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猜测是……或许两种行为并不存在先来后到的关系,而是同时发生的。”

  “同时发生?”

  看着镜子里歪着脑袋的悠悠,罗炎点了点头。

  “是的。”

  龙神和祂的信徒们共同编织了关于猎龙人的传说以及奖励规则,而祂的信徒们相信被奖励的力量是由龙神赋予,这两件事情合在一起共同完成了一套相互自洽的信仰之力分配体系,从而完成了诞生神格的先决条件。

  以神之名聚合众人之想,再以神之名分配创造的果实……超凡的力量和凌驾超凡之上的神格是一同诞生的!

  原来如此。

  罗炎渐渐领悟了这其中的奥秘,眼中的神色也愈发明亮,顺着日志上的内容继续阅读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同样站在拥有神格的立场上,他在试着理解了古塔夫的处境之后,能够看懂的内容也越来越多了。

  因为那就是最优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解——

  换做是他,一样会这么做。

  “……我顿悟了,只要能够获得更多的信徒,扩大信仰版图,我的力量也会随之变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拘泥于自己的信徒非得是那些丑陋的无毛猴子——”

  “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DNA,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

  罗炎能够感觉到那透过文字传来的兴奋。

  而与此同时,这位思路打开的古塔夫舰长也彻底放下了原本的坚持,不再束手束脚。

  “……五十多年了,项目的保密期都快过了,救援队仍然不见踪影,连信号都没有。或许泽塔帝国早就把我给忘了,或许他们没有遗忘,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法用天文单位来衡量,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纠结违不违法?去特么的未开化物种保护条例,我现在是紧急避险!没错,如果成为真正的神灵,我说不准就能回家!”

  “我的推论并非毫无理由,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虽然低下,但他们对亚空间的运用和理解却远远超过了泽塔帝国最前沿的学者。111号科研站的蠢才们还在琢磨如何把飞行器送进亚空间,他们甚至可以奢侈的把亚空间拿来当仓库,甚至是肉身穿梭传送门!”

  “就这样,我创造了第一个效忠于我的物种。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适应这个星球的环境,我对他们的鳞片和肌肉纤维做了小幅度的改良,让他们拥有完整心智的同时保留了野兽的野性,让他们对领地和繁殖拥有更强的欲望……如此便能方便他们快速的扩张物理疆域。”

  “实验很成功,在我的帮助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很快孕育了文明的火种,并在意识到我的存在之后立刻将我奉为神明,对我的每一个指示唯命是从!”

  “我必须得说,这些光溜溜的小可爱们可比那些无毛猴子让我看着顺眼多了,我简直就像回到了家乡。我甚至有想过,如果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就用余下的时间帮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建立自己的文明也挺好。说不准在未来的某天,他们会怀揣着对启蒙者的向往,替我找到回家的路,将我的遗物带回我的故乡。”

  “我送给了他们一个名字——甲龙族,就像当初那些没礼貌的土著们给我起名一样。”

  “自从踏上这颗陌生的星球以来,我从未像此刻一样雄心壮志。在我的引导下,他们扩大族群,发展迅速,短短五十年的时间就取代了那些无毛猴子,足迹遍布整个大陆,甚至将手伸向了更遥远的世界!”

  更遥远的世界,指的应该就是古之大陆了。

  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走出新手村,罗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称赞他小心谨慎,还是该吐槽这也太苟了。

  当然。

  考虑到这颗星球上都是“外星人”,古塔夫苟一点儿倒也无可厚非。这家伙毕竟不是林特·艾萨克那种魂穿过来的穿越者,不但一落地就融入了这个世界,还是既得利益者圈子的一员。

  以蜥蜴人的繁殖速度,五十年的时间同化一片大陆也算是中规中矩吧。

  不过,这家伙应该是在古之大陆碰了一鼻子灰。毕竟从结果来看,那边的蜥蜴人过的都挺惨的,基本上只能住在人类完全不要的地块,无论是地狱还是地表都无法融入,处境甚至不如哥布林。

  罗炎顺着日志继续往下看去。

  不出意外,他看到了那意料之中的转折。

  “……我失算了。”

  “我考虑到了“古之大陆”上可能存在麻烦的本体信仰,以及由本土神系所衍生的“神选者”,甚至针对不同情况做了充分的应对预案,但这里的情况仍然复杂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名为“乌拉诺斯”的天空之神不但能操纵天气,还能在万里无云的晴空降下根本不讲道理的雷霆!他们的信徒信仰虔诚而坚定,对我所展现的神迹不屑一顾,而想要从肉体上消灭他们,亦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果我的征服者号科研舰尚在,我或许有办法解决掉他们,但现在,仅靠登陆舱里剩下的那些用一点少一点的高科技,装神弄鬼是够用了,但想要取得战略上的优势还是太难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更糟糕的是,侍奉于我的甲龙一族在超凡之力的强度上,遭到了古之大陆土著们断层式的碾压!”

  “这种情况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困扰了我相当久,直到我们踏上古之大陆的第五个年头,我才从只言片语的线索中找到了原因所在。甲龙一族的超凡之力之所以孱弱,全都是因为我们对超凡之力的钻研中,忽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那便是“灵魂”的力量!”

  罗炎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龙神的信徒们完全是用BUFF在作战,而当时奥斯大陆上的人类们已经学会使用铭文和魔法了。

  如果古塔夫将泽塔帝国的战舰开过来倒也罢了,但他手上能用的大多都是些一群头一次投胎的原始蜥蜴人,自然就被奥斯大陆上的英雄们给当成经验刷了,完了搞不好还投胎到了对面去。

  这应该是第一纪元早期发生的事情。

  如果那家伙早来个几百年的话,赶在奥斯大陆的人类进入“神话时代”之前降临,或许情况会好一点。

  罗炎继续往下看去,很快便看到了古塔夫对失败的反思和总结。

  “……我的研究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我先入为主地认为所谓超凡之力不过是一种能够对神经信号做出回应的高维物质,却没有意识到干涉这种高维物质压根儿不是什么神经信号!而是某种更在此之上——甚至能脱离肉体而存在的“纯粹的意识”!”

  “古之大陆的土著们将其称之为“灵魂”!他们认为更高等的灵魂能驾驭更强大的超凡之力,而想要在下一次轮回中拥有更强的力量,就得为他们信奉的存在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长久的文明进程中发明了锻炼超凡之力的办法,能够最大限度地开发超凡之力,在集众人之想凝聚神格的同时,还将个体的力量开发到极致。”

  “说来好笑,无论是轮回还是灵魂,都是我们在踏上星空之前就嗤之以鼻的东西。还有那什么修炼……听起来更像是忽悠人的把戏。”

  “然而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那帮家伙并没有吹牛,他们念念咒语就能扫平我的蜥蜴人大军,挥挥剑就砍翻了我的城墙!”

  “虽然那些炮灰我要多少有多少,但仍然架不住一些信仰不坚定的家伙开始倒戈……甚至被对面的神灵同化,成为了祂们的仆人。”

  “迦娜大陆上的土著神灵都是近似于原始崇拜的存在,并没有形成广泛意义上的宗教乃至神话。而祂们的信徒的超凡之力也大多来自于自身的信条,并没有一套建立在广泛共识基础上的“修炼方法”。”

  “我的研究完全继承于那些土著中的先知,相当于站在矮子的肩膀上。我们的落后不只在于力量的使用方法,还在于更深层次的理论。”

  “虽然我及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眼下的局面依旧令我束手无策——因为冥府的存在,我无法掌控信徒们灵魂的去向。”

  “那是在我踏上这片星球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被写好的底层代码,这个世界上的有心智生物能够根据自己潜意识里身份的认同,在来世转生成他们想要成为的物种!”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于“蜥蜴人”的认同度太低了,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被归为“亚人”一类,低于矮人和食人魔,平行于鼠人和哥布林。反而是我最初创造的“龙族”被认为是强大的“幻想种”,但却得和魔兽共用一个转生池,并且由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太融洽,他们敬畏我却并不喜欢我。”

  “由于以上这些原因,强大的灵魂几乎不会投胎到我这里,而由于蜥蜴人相对劣势的地位和糟糕的生活状况,即便我提拔了一些强大的个体,他们在转生的时候也会因为过低的身份认同,而带着我赐予他们的灵魂等级投入其他神灵的怀抱。”

  “对神灵来说,这个规则简直太不公平了!每次轮回都是一次收割,弱小的神灵只会在恶性循环中越来越弱!”

  “我只能对战略做出调整,培育更多更强大的有心智生物,试图从技术的角度扳回优势!比如会飞的风吼一族,会潜水的潮汐一族……甚至是变色龙也被我纳入了调色盘,作为对抗灵魂等级劣势的备用选项!”

  “除此之外,我开始尝试修复和巨龙的关系,改变对巨龙的灭绝策略……反正被我启蒙的低级生物已经到处都是了,早就不差这一点儿了不是吗?大不了等我统一了这颗星球之后再慢慢收拾它们。另外,从那次事件之后,我已经改吃素了好多年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悠悠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家伙为什么对巨龙的恶意这么大……那些巨龙好歹也是它的孩子吧?”

  罗炎想了想说道。

  “可能因为是肉用蜥蜴吧。”

  这其实不难理解。

  人和猪都是哺乳动物,基因相似度据说高达98%,而外形差异恐怕还不如蜥蜴人和巨龙之间的差异大。

  他能接受猴子学会说话,但如果哪天饭桌上的猪忽然口吐人言,他恐怕也得膈应一下。

  当然了。

  这位古塔夫先生在写下这篇日志的时候,明显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道德水准出现了严重的下滑。

  由于在超凡之力上的劣势,他不去思考甲龙一族为何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如此之低,反而固执地走向了大力出奇迹的道路——用更多更丰富的基因代码和来自泽塔文明的狠活儿,对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进行狂暴轰入。

  这种思维模式倒是很符合古塔夫个人的身份和背景,种种迹象都显示着他是一位“来自高度发达且原子化的物质世界的特殊技能专家”。他拥有极强的专业技能和科学素养,但脱离了蜂群以后就像个没头苍蝇,净干一些顾头不顾尾的蠢事儿。

  罗炎对他的评价毫不客气,反正这家伙的骨头大概都握在自己的手上了,是断然不可能跳出来打自己的。

  此人虽然顿悟了灵魂的存在,但其实并没有正眼瞧过那东西,更没有倾听过那些诞生于他自己之手的灵魂们的诉求,仍然和以前一样,只是将它们当成一种资源、矿石、道具——或者说“物”,来进行学术层面的研究。

  不过,也许是同为反派的缘故,罗炎发现自己倒是意外的能共情这家伙,甚至比对林特·艾萨克这位异想天开的老乡还要能共情。

  他一开始也是有着很高的道德操守,但在地狱生活的时间长了,也慢慢的入乡随俗了。

  当然。

  共情不等于认可。

  对于自己的子民,无论是哥布林还是人类或者是蜥蜴人,罗炎都会体贴地让他们自己来选择更喜欢被哪种姿势狂暴轰入。

  “……基因技术治标不治本,想要获得更强的超凡之力,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将那个什么冥神给解决掉。否则我费尽心思培养的神选者最终都会被轮回给剥夺走,哪怕我能延长他们的寿命,也没法避免他们在战争与成长过程中的意外损耗。”

  “从这一刻我开始意识到,轮回的权柄必须抓在自己的手上。而在此之前,我必须尽可能谨慎的下注,确保每一份信仰之力都用在值得的信徒身上……比如那些巨龙。”

  “顺便一提,它们最终还是认同了我父亲的身份,回到了我的怀抱之下……除了一些固执的家伙。”

  “在与乌拉诺斯的信仰之争中,甲龙一族终于占据了上风……虽然有一些亚种蜥蜴人叛逃,但总体上还是我们的优势更大。唯一令我感到棘手的是,我的头号敌人冥神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那些家伙简直是这片陆地上所有一切生灵顽固精神的投射,想要消灭祂就得彻底拔除掉“死亡面前一切平等”这一顽固的旧思想。仅靠我的力量实在太渺难了,或许我应该寻找一个盟友……”

  这个盟友,大概就是圣西斯了。

  龙神在奥斯帝国并没有被过多的污名,就连巨龙也是相对偏中性的词汇,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时至今日,奥斯大陆上仍然有不少冒险者修炼龙神派的“气”之力量,只是没有供奉龙神罢了。

  “如果是您会怎么做?您会如何战胜冥神呢?”悠悠好奇问道。

  “我?”

  罗炎淡淡笑了笑,随口说道。

  “我并不认为战胜死亡有任何意义,冥神的陨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甚至于……遍布这片土地的亡灵,无处可去的死者,甚至是持续不断的来自混沌和地狱的恐吓,很可能就是因果对于一千年前那群鼠辈们的惩罚。”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非要战胜他不可……圣西斯其实已经把标准答案写出来了,换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方法并不是很复杂。

  利用人们的短视、无知、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许诺人们消灭死亡就不用死了,等赢了之后再把圣言书改一改。

  这是经过这颗星球上的历史的检验的最优解,想要战无不胜就得无所不用,等赢了以后再谈以后。

  日志进入了高.潮的部分。

  古塔夫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和罗炎在魔王学院的历史课本上看到的大差不差,只是这儿是“敌军盟友”的视角罢了。

  龙神古塔夫大概是夸大了甲龙一族对于终结第一纪元的历史作用,但也没准是奥斯帝国和地狱都因为各自的现实需要,默契地把这群爬虫们的功劳从书上擦掉了。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奥斯帝国的皇帝对我的巨龙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骑在巨龙脖子上这件事情。除去巨龙本身的助力,那家伙还通过征服巨龙凝聚了无数人的信仰……一切就像当初在迦娜大陆上发生过的一样。”

  “是的,我再次和那些无毛猴子们搅合在了一起。我其实没那么讨厌他们,一来他们不在我的食谱上,二来我在动物园里见过。等我征服了这个世界,我会考虑给他们一片保留地休养生息,同时方便我的研究。毕竟甲龙一族是泽塔帝国的后裔,我的孩子们最终还是要回到物质侧的阵营。”

  “军事上我们紧密合作,经济上我帮助奥斯帝国开辟了新的航道……虽然这个世界航海技术不发达,我也不会造那什么原始人的破船,但在生物科技的面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尤其是我现在不只是有会飞的巨龙,还有一些会飞的亚种蜥蜴,就是弄个热气球推过去都行。”

  “靠着三个大陆的财富,奥斯帝国很快崛起。我们互相弥补各自的不足……那些驾驭圣光的猴子们攻击性不足,而甲龙一族除了超凡之力不行什么都行,他们正好可以用他们的圣光法术给我们增加各种状态,帮助甲龙一族的勇士们在战场上冲杀。”

  “最先被征服的是乌拉诺斯,然后是大地之母,还有那什么海洋之神……最后是冥神哈根,也是最难对付的。因为我们不只是要征服他们,还要将他们彻底地消灭!”

  “然而,就在我们的联军高歌猛进的时候,前线却发生了一件令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那艘已经沉默不知多久的登陆舱,忽然监测到了强烈的亚空间跳跃信号!”

  “当时的我还以为是泽塔帝国的救援队终于找到了我,一度吓得躲了起来,但很快我便发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那是一群似人非人的家伙,他们突然出现在了一座被屠灭的城池,就站在那堆成山的尸体上。他们像食腐的真菌一样,带着被腐化的叛军迅速蔓延,高呼着卡尔曼德斯的名字占据了帝国的一个行省,并声称要用火焰焚烧这个悲惨的世界,为痛苦和死亡带来真正的终结!”

  “这对于同样宣称要消灭死亡的奥斯帝国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挑战,但所幸的是帝国的皇帝就在附近,他在圣西斯的庇佑之下亲自出手,很快将那不祥的火苗扑灭了。”

  “我松了口气,但很快我又发现,一切只是开始。不到一年的时间,亚空间的波动再次传来,而且这一次在帝国的腹地,并且悄无声息。”

  “我派出使者,以预言的名义告知了我的盟友,但帝国的皇帝并没有信任我……而这也为之后的灾难埋下了伏笔。一个自称疯语者的家伙在帝国境内掀起了叛乱,险些打下了帝国的都城,而这也是我们离失败最近的一次,帝国的皇帝被迫迁都,并且在教会设立了裁判庭。”

  “说实话,令我恐惧的其实并不是战场上的得失,无论是几万人还是几十万人的死亡对我来说都只是个数字。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似乎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外来者。”

  “我能感觉到,一双冥冥之中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那似乎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又或者来自维度之外的虚无……总之,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编织着一切的因果,修正着所有的偏差。”

  “我向我的盟友诉说了我的担忧,而他们却对此不以为然,表示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类似的事情在过去的千年里时有发生,尤其是在古之大陆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他们甚至给那四个频繁光顾的常客取了个名字,叫做“混沌”,寓意域外的诸神。”

  “原始人的愚蠢正在于此,他们的眼睛永远只能看见自己的脚下,看不见头顶的星空。他们就没有想过,一群拥有跨星系远征力量的精神主义者,对于他们这些连跨个大陆都费劲、甚至不知道脚下的大地是颗球体的土著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颗星球背后的水恐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些被称作混沌的域外之神们已经殖民了数个星系!他们就像泽塔帝国一样,只不过他们仰仗的并不是重视效率与产出的科学技术,而是那完全不讲道理的心灵力量!与此同时,他们对外星球的殖民思路恐怕也与我们不同……他们更侧重于精神上的塑造与启蒙。”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否则为何他们明明拥有踏上这片土地的能力,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手?”

  “很明显,他们的利益诉求并不是物理上的征服,至少现在不是!他们真正要做的是让历史的走向符合他们的预期,让这颗星球上的“棋子”们的运动轨迹不要偏离他们设想的轨道!”

  “我似乎招惹了相当麻烦的存在,如果让那些“高等文明”发现了我,我肯定会被解剖!”

  “我把我的猜想……或者说预言,告诉了那些土著们,试图说服他们停下,然而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却说我疯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冥神,什么主宰轮回……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是动物园里的动物,棋盘上的棋子,他们但凡清醒一点儿就该知道,最优解是彻底从这牢笼里逃跑,而不是当树上的猴子大王!”

  “我不能陪着他们一起作死,只能执行最后的17号方案了——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抹去我们存在过的痕迹,撤回到迦娜大陆上!”

  “很荣幸,我成功了”

  日志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日志的下方附有17号方案的详细计划,不过罗炎就是不点开也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点开扫了一眼。

  与他猜测的一样,所谓的17号方案便是当“龙神”古塔夫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当发生危及生命的情况时,甲龙一族将彻底放弃在古之大陆上的所有利益,完全撤回迦娜大陆上,并启动“大结界”,将整个大陆从这颗星球上隔离出去。

  用亚空间从一颗完整的星球身上硬生生切下一块陆地……这无疑是个疯狂的计划。

  看得出来他被吓坏了。

  而且脑子已经有点儿不太正常。

  假设他幻想的高等文明真的存在,而这颗星球也的确是高等文明的动物园或者养猪场……他凭什么认为“当树上的猴子大王”比“把笼子撕开一道缝”更加危险。

  罗炎记得自己听米兰达还是谁说过,代表谎言与阴谋的“诡谲之雾”诺维尔是知识与阴谋的具现,是疯狂与幻想的根源……其最喜欢的腐化对象便是失去理智的巫师和追求禁忌知识的学者。

  在他看来,古塔夫与这幅画像高度重合,尤其是在日志的后半段里,那稀松平常的字句描画的每一笔都是细思极恐的鲜血淋漓。

  将两块长在一起的肉用刀强行割开,每一根血管都会喷出血来。

  这家伙……

  怕不是走火入魔了。

🍋 第285章 魔王大人这冰箱里好像还剩了一颗蛋!

  随着龙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冰冷的驾驶舱里静谧无声,只剩下没有温度的文字静静地躺在漆黑的镜面上。

  这是留在一千年前的往事。

  同时也是流落异星的古塔夫舰长的一生。

  罗炎静静地注视着日志终止的地方,那如释重负的最后一句仿佛仍然在这寂寥的驾驶舱里回荡。

  “很荣幸,我成功了。”

  但很显然——

  也失败了。

  “龙神最后还是死了。”悠悠小声说道。

  罗炎点了点头。

  “是的。”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圣甲龙王国断然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德行。这群蜥蜴人就算没有跑步进入星际时代前夜,也是绝不至于发生如此严重的文明倒退,反不如一千年前的时候。

  大结界完成之后,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出乎龙神意料的状况。

  古塔夫显然没有想到这篇日志是他最后的遗言,因此许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在日志上交代。

  比如这座休眠舱上为何盖着一座金字塔。

  比如大结界降临之后发生了什么。

  以及——

  圣甲龙王国持续上千年的祭祀到底是在祭祀什么。

  看着沉思着的罗炎,飘在一旁的悠悠发出了一声轻盈的叹息。

  “真是难以置信……只是因为对混沌的恐惧,这家伙就用手中的力量将一整块大陆切了出去。”

  大结界的保护下,甲龙一族确实躲过了混沌的骚扰,但很难说龙神和混沌哪一个的KD更高。

  整篇日志看了下来,它没看见哪只蜥蜴人死于混沌的入侵,反倒是看见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死在了古塔夫看似逻辑缜密、实则疯狂无比的计划上。

  虽然他们本身也是后者创造出来的。

  不过,这不是祂能够为所欲为的理由。而想来祂被来自混沌的腐蚀缠上,并最终客死他乡,也正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对于祂的惩罚。

  “……这里已经没什么可探索的了,去下一个区域吧。”

  从漆黑色的镜面上收回视线,罗炎在房间里寻觅了一圈,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儿,开始搜索这艘“遗骸”飞船的其余部分。

  虽然这座登陆舱用到的科技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但其本身的结构却并不复杂,基本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将有限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一副闲不下来的样子,左瞄瞄右瞧瞧,对这儿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只可惜,它什么也碰不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罗炎,希望他能替自己弄明白那些古怪的仪器都是干什么的。

  这也是从机械之神那儿继承来的“神性”吗?

  看着疯狂暗示自己去碰那些奇怪按钮的悠悠,罗炎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反对你的好奇心,但在不确定这些按钮的具体功能之前,我们还是不要随便乱动这里的东西比较好。”

  “可是可是,魔王大人,万一它能帮您变出一头巨龙呢?”

  绕在罗炎的身旁转着圈,悠悠语气激动地说道。

  “可是巨龙诶!骑着巨龙……不比您那头笨蜘蛛拉风多了!”

  罗炎承认,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他是个谨慎的魔王。

  “……我知道,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它会将我带去天上。”

  这台登陆舱上大概是搭载了反重力装置或者类似的东西,他可不想让这玩意儿飞上去然后再摔一次。

  就算他受得了,阿萨姆城也受不了。

  还是交给欧克和他的哥布林技术团队们去琢磨怎么把这先进的老古董利用起来吧。

  来到一扇封闭的门前,罗炎取出手中的骨杖点在门上,轻松通过了DNA识别,调取了访问权限。

  银白色的门退向一旁,乳白色的光芒很快从墙壁上亮起,将他面前那座幽暗的房间点亮。

  从这儿的布局来看,这里大概是实验舱。

  或者说——

  第一颗龙蛋诞生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与这充满科技质感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罗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在重新工作的换气系统将那可疑的气味排空,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环顾四周一眼,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了一具无头干尸的身上。

  “这是……”悠悠小声地惊呼了出来,迅速飞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仔细端详。

  那具尸体安静的躺在一张倾斜的床上,就像是手术台。

  而诡异的是,他的脑袋不见了。

  不止如此——

  还丢掉了一条腿。

  罗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骨杖。

  不出意外,这就是古塔夫先生丢掉的那根腿骨。

  这根骨头能够千年不腐,不像是科技的力量,更像是魔法——

  或者说“神灵的祝福”。

  “……神灵定下的信条一旦形成,就算是神灵自己也无法左右么?”

  罗炎在心中暗自思忖着。

  龙神的骸骨在龙神死后因为信徒们的崇拜,自动成为了比一般巨龙骸骨更上级的神器素材,甚至获得了祂活着的时候都没有的硬度和耐久。

  只可惜,没有猎龙人把祂的灵魂封印在“圣器”里,否则他倒是想把祂解放出来,和这位舰长朋友当面聊聊泽塔帝国的事情。

  想到这儿的时候,罗炎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么来看还是自己的玩家们方便。

  通过官网论坛发布的活动或者更新公告,他可以轻松修改玩家们的共识,并让玩家们毫不怀疑地相信游戏内容的更改……即便某些改动并不符合玩家们的利益,甚至可能让部分玩家骂娘。

  干涸的血液在脖颈以下结成了暗红斑块。

  顺着操控台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排细小而杂乱的脚印与斑点。

  因为是“龙神之血”,它们并没有完全风化,而是风干保存了下来。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罗炎蹲下身,小心地将这些粉末装进了一支玻璃试管。

  而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张斜着的床上,有一个细小到几乎隐形的接口,被凝固风干的血痂完全堵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罗炎略加思索了片刻,目光沿着墙边继续移动,很快看见了一台椭圆形的封闭装置,有点像是科幻小说中常见的生命体征维持舱。

  不知是因为泽塔帝国的审美问偏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它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颗椭圆形的蛋。

  罗炎走过去瞧了一眼,发现内部早已空空如也,营养液干涸,玻璃舱壁上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他想起了日记中那句不经意的陈述:

  “……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DNA,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

  ——不仅仅是创造他人。

  祂显然也能够创造“自己”。

  “克隆……?”罗炎的心中浮起一丝明悟,随后目光扫过旁边的实验台、冷却槽、治疗床上的神经端口,又看向那具无头尸体。

  结合现场的痕迹、尸体状态和周围的数据线索,他很快拼凑出了日志上没有写完的故事——

  那是大结界封闭之后、被龙神的子孙们刻意抹去的历史。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觉得奇怪,他怎么像是不会衰老一样,搞了半天原来是“换头”。”罗炎拍了拍手,从那台疑似休眠舱的装置旁边站了起来。

  当然。

  换头只是一种形象的比喻。

  用更学术一点的说法应该是——借助克隆技术与神经移植技术,不断的将神经系统从旧的躯体中剥离,然后转移到新的躯体。

  不过这项技术显然并不完美——在脱离旧的躯体而尚未完全融入新的躯体之前,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最脆弱的状态。

  祂的遭遇显而易见。

  在那一瞬间——祂被背叛了。

  罗炎转头望向墙上模糊的指痕,那似乎是强行切断维生系统时留下的痕迹。

  古塔夫在日志中有提到——祂的孩子们虽然敬畏祂,但并不喜欢祂。

  现在看来,不喜欢他的不只是“d-7447肉用蜥蜴”,也包括那些其他型号的蜥蜴人。

  他们不但谋杀了祂,还从祂的遗骸上取下了一根骸骨,并将其做成了标本。

  “居然是谋杀……”悠悠小声的低语了一句,倒映在玻璃舱门上的雾团翻滚着困惑,“可是……为什么?甲龙一族不是很崇拜祂的吗?而且如果祂的信徒们不信仰祂的话,大结界又是怎么完成的呢?”

  那总不可能是魔法的力量。

  更何况直到现在,甲龙一族仍然在进行着祭祀龙神的活动。

  看着陷入困惑的悠悠,罗炎沉默片刻,随口回了一句。

  “这并不矛盾,活着的永远是人,死了才能变成真正的神。”

  大结界的完成让古塔夫确信自己的权威已经到达了顶峰,而这也意味着他对自己身边之人的戒心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虽然没有可以考古的史料,一千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无从知晓,但他还是能从那琐屑的线索中还原出事情的经过。

  一千年前,圣甲龙王国的初代国王趁着古塔夫最虚弱的时候,背刺了古塔夫——完成了屠龙!

  这家伙显然是个聪明的蜥蜴人,他很清楚甲龙一族遭遇的所有灾祸全都是因为那个满嘴胡言乱语——说着要带他们逃离高等文明的奴役、征服寰宇奔向文明的家伙。

  古塔夫所描绘的未来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远的就像是谎言。而这种完全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谎言,也许能骗一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蠢才,但想要骗过聪明的蜥蜴人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些狡猾的家伙心里清楚的很,被混沌害死的蜥蜴人可以装几艘船,但古塔夫害死的那些小伙子可是血肉堆成了山。

  搞不好,这家伙自己就是“域外的诸神”,要么就是已经被混沌腐蚀了!

  否则如何能解释,同样是神灵的信徒,甲龙一族的超凡之力永远要比人类矮上一截,对上人类的神选更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

  或许只有杀了祂,才能将祂从肉体凡胎中解放出来,才能将甲龙一族的命运从一次又一次的化作尸山骨海的循环中解脱。

  只可惜,完成屠龙的那个家伙虽然有过人之处,但也终究只是个凡人。

  在被信徒们烧死以身殉道和成为信徒们的主人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谎言,从一个向下的螺旋进入另一个向下的螺旋。

  “……他将古塔夫的骸骨高高举起,为古塔夫的离去痛哭流涕,然后为祂编纂了最后一页史诗——在弥留之际,祂嘱咐他将自己的骸骨转交给最虔诚的信徒,作为圣甲龙王国的祭司。然后由祭司为他带上了王冠,以神的名义统治地上的国度。”

  “……聪明的蜥蜴人们也许猜到了真相,但因为古塔夫死了他们便不必一次又一次地作为祭品而牺牲,他们很聪明地站到了国王和祭司的身旁,成为了团结在帕尔家族周围的贵族。至于那些不聪明的蜥蜴人,他们没必要知道,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至于外面的那座神庙……”罗炎抬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后说道,“最初的用途恐怕也不是为了供奉龙神,而是为了将这座登陆舱给埋起来。”

  一千年前的那场冲突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比如,因为监测不到古塔夫的生命体征信号,以至于这座登陆舱上的反重力返回装置启动……以古塔夫在日志中展现出的谨小慎微的性格,是极有可能留有这样的后手的。

  为了封印这座登陆舱,古塔夫的神选者——也就是圣甲龙王国的初代国王,使用与大结界类似的亚空间暂时压制住了这座登陆舱,并以“为龙神修建坟墓的名义”在登陆舱的顶上建了一座巨大的金字塔以备不测。

  只不过,也许是美颜开的太过,帕尔家族的后代渐渐忘记了修建这座金字塔的初衷,更遗忘了解开龙神庙上的封印意味着什么。被反重力装置抬到天上的龙神庙非但没有拯救圣甲龙王国于水火,反而对着阿萨姆城降下了“天罚”。

  这也是谎言的弊病。

  说谎就像骗人服毒,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免自己也会沾上。

  也许第二代第三代国王还记得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到了第四第五代,从小接受壁画的熏陶,那是一定会把谎话说的自己都信了的。

  而圣甲龙王国的蜥蜴人们也不得不开始承受“用谎言来掩盖谎言”的代价——以龙神的名义进行的献祭又开始了。

  为了大结界的稳固,他们需以心头之血进行浇灌,最终使这金字塔变成了如今这般鲜血淋漓的模样,也为昔日的盟友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对龙神古塔夫的考古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罗炎将龙神的尸体回收到了储物戒指。

  对于一名亡灵法师而言,这可是不得了的素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庞大的信仰之力凝聚在这千年不腐的骸骨上,早已经使其变成了圣遗物一样的存在。甲龙一族只从他的身上取了一根骨头,还是太有礼貌了。

  不过这倒也便宜了他。

  罗炎在这实验室一样的房间里又寻觅了一圈,很遗憾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而那些疑似很有用的仪器也因为没有说明书而不知道该怎么启动。

  说实话,他也没抱很大希望能把这些仪器派上用场。

  隔了上千年的时间,这登陆舱还能打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就在罗炎正打算暂且离开这里、交给大墓地的“专业人士”们继续调查的时候,隔壁的舱室里忽然传来了惊喜的叫声。

  “魔王大人,这冰箱里好像还剩了一颗蛋!”

🍋 第286章 不愧是魔王大人这也太能扯淡了!

  冰箱里还剩了颗蛋?

  听到悠悠的呼唤,罗炎心中惊讶,快步走进隔壁的房间。

  当他穿过敞开的舱门,只见到光洁的玻璃镜面上正倒映着悠悠滚圆的身子。

  那家伙此刻正像一只欢脱的水母,绕着一台流线型的金属箱体来回飘动。

  透明的玻璃舱盖上结着一层淡淡的霜,单从外形上看,这东西和隔壁房间里的生命体征维持舱倒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躺在里面的并非是活物,而是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蛋!

  罗炎靠近观察,只见那淡灰色的蛋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理。

  他的脸色微微变化。

  不会有错——

  这是一颗龙蛋!

  或者用泽塔帝国的学术术语,这是“d-7447肉用蜥蜴蛋”。

  “不可思议……这颗蛋好像还活着!”悠悠绕在那休眠舱的旁边,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确实……这台休眠设备居然工作了1000年都没有断电,看来泽塔帝国的技术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罗炎微微点头,心中惊叹不已。

  就在他将手伸向疑似触控屏幕的界面,打算解除休眠将这颗难得的魔法素材回收的时候,旁边的悠悠忽然又一惊一乍的叫了出来。

  “等一下!”

  “怎么了?”罗炎下意识的收回手,向悠悠投去疑惑的视线。

  悠悠飘近龙蛋,绕着它飞了两圈,似乎是为了看得仔细些。

  过了片刻,它回到了罗炎的身旁,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

  “魔王大人……这颗蛋上好像附着有一个灵魂!”

  附着灵魂?

  在这颗蛋上?

  罗炎眼中惊讶之色更是明显。

  “你确定?”

  “嗯呢!绝对错不了!”悠悠兴奋地点着抽象的脑袋,叽叽喳喳地说道,“它蜷缩在蛋黄里面,我差点没注意到!”

  罗炎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浮起一丝慎重的神色,盯着那颗淡灰色的蛋陷入思考。

  这确实有些奇怪。

  根据他在魔王学院里学到的理论,“初生的灵魂”往往是在出生之后的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的。

  具体的时间节点通常是在学会说话之后,也有极少数会在此之前。

  从这个时间节点之后,人的记忆会趋近于连续,就像写在大脑里的代码被激活了一样,人性开始大过动物性,灵魂和肉体也算彻底长在了一起,只有死亡能将它们分离。

  这便是所谓的第一次投胎,或者说第一次做人。

  这类人往往有着较强的“npc属性”,优点是没有前世的冤亲债主,不会被轮回的因果纠缠,但坏处也很明显,比如第一次做人还不熟练,比如因为刚刚和这个世界建立因果而存在感薄弱,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万军丛中凑个小数点。

  无论是帝国还是地狱,绝大多数的人类和哥布林其实都是第一次投胎,并且也就这一次投胎的机会,只有部分受魔神、圣西斯或者其他神灵眷顾的灵魂才能再次投胎。

  而这也就说到了第二种情况——

  那便是转生。

  比起初生的灵魂,转生的情况就多种多样了。有的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灵魂就已经和胎儿长在了一起,也有的是在呱呱坠地之后,初生的灵魂还没长熟,与二次投胎的灵魂长在了一起。

  罗炎自己就属于后者。

  而且也许是因为亚空间偷渡的缘故,他既没有喝地球那边的“孟婆汤”,也没有在这个世界的转生池里洗去记忆,而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直接融入了新的身体。

  想来林特·艾萨克也是这种情况。

  而眼前这颗龙蛋里的灵魂,很明显便是属于前者——一个转生来的灵魂,和尚未孕育灵魂的受精蛋长在了一起。

  这家伙不是第一次做龙!

  而是投胎来的!

  “可是迦娜大陆有巨龙吗?”罗炎思索着,看向悠悠继续问道,“还是说……是魔兽?古塔夫的日志似乎有提到过,巨龙和魔兽共用一个灵魂转生池。”

  飘在空中的悠悠迟疑了片刻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迦娜大陆上的魔兽也很弱吧?如果是低等生物的话,应该是没办法投胎成为巨龙这样的幻想种的。”

  说到这儿悠悠也觉得奇怪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来想,迦娜大陆上的龙蛋里是绝不可能寄宿着灵魂的。

  正常情况下,只有等这颗龙蛋孵化之后,才有可能靠着迦娜大陆上甲龙一族对龙神的信仰,缓慢积累信仰之力完成灵魂等级的升格,最终成为神话中的巨龙……

  而以迦娜大陆上稀薄的超凡之力来看,也不排除它的灵魂永远无法成长到与肉体相匹配的程度的可能,最终成为一只顶着巨龙头衔的肉用蜥蜴。

  罗炎微微皱眉,仔细观察着那颗疑似孕育着灵魂的龙蛋。

  也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也不是不可能。”

  悠悠迅速看向了他。

  罗炎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附着在这颗龙蛋上的灵魂是古塔夫自己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啊?!”悠悠瞪大了抽象的眼睛,“这……这种事情可能吗?!”

  龙神投胎到了一条龙身上。

  不对——

  悠悠猛然顿住了。

  正如魔王大人所说的,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人格与神格从来都不是统一的,而是可以分开的……想来龙神也是如此。

  成神的是龙神。

  死去的是古塔夫。

  而所有龙神的信徒都相信,龙神是一切巨龙的父亲,甚至龙神自己也是以此自居的。

  当他的神性升上天空,余下的人性自然也就重新回到了自己亲手创造的转生池中。他成为不了蜥蜴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这一处了!

  罗炎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从古塔夫的日志上,他能明显地感受到那家伙在字里行间中对“肉用蜥蜴”的嫌弃,而如今这家伙却转生成了自己最嫌弃的玩意儿,不得不以局中棋子的身份把上辈子玩烂了的游戏重玩一遍。

  真是何其的讽刺。

  罗炎无意嘲讽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只是纯粹觉得此事滑稽无比,其戏剧性就好像吃了一辈子猪肉的人转身成了猪。

  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和自己一样,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显然和罗炎想到了一块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悠热情高涨,兴奋地怂恿道。

  “魔王大人!我们把它孵出来吧!把龙神孵出来,这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这还用你说,”罗炎嘴角扬起一丝腹黑的笑容,“我正好还缺一头会飞的坐骑。”

  来自泽塔帝国的科研舰舰长……这颗星球上应该没有比这更拉风的坐骑了。

  他发誓。

  他绝不是因为好奇古塔夫在看到自己新身体之后脸上的表情,才打算将这龙蛋孵出来。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孵过蛋,也不知道该怎么孵这玩意儿。

  不过想来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帕德里奇家族的图书馆中有足够丰富的知识能够供他借阅,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请教莉莉丝教授或者爱朵尼娅夫人。

  “这次考古真是赚大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孵化这玩意儿,我们先把它带回去,等回了地狱再找人打听下。”

  “嗯嗯!”

  悠悠欢快地绕着龙蛋转了几圈,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小龙破壳而出的那一幕。

  罗炎笑着摇了摇头,在休眠舱上摸索了一阵,最终通过“龙语”启动了解冻程序,将冰封千年的龙蛋从休眠舱中取了出来。

  龙神的信仰赋予了这颗蛋远远超越一般碳基生物的生命力,即使经过千年的岁月都没有衰减分毫。

  罗炎能感觉到,那蛋壳之下澎湃的生命力量,正在蠢蠢欲动着。

  将龙蛋抱在怀里,他抬头环视四周,确认再无遗漏之物,终于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谜团的房间,朝着登陆舱外走去。

  而与此同时,登陆舱的舱门外。

  阿拉克多正急不可耐地来回踱步,六只眼睛时不时朝着门里张望,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魔王大人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出来?”

  看着那一片漆黑的舱门,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能自顾自的焦虑。

  身为一名蜘蛛,他的第六感一直很准,远远超出了他的智商。

  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莎拉,阿拉克多试图用眼神怂恿后者进去瞧瞧。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蜘蛛和猫的跨物种默契,也低估了莎拉阁下对于魔王陛下的忠诚。

  既然魔王说过谁也不许进去,她是断然不会向门口走进一步的。

  无视了阿拉克多的挤眉弄眼,站在门口的莎拉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微闭着双眼,抱着双臂安静站着。

  她当然不是睡着了。

  只是她的耳朵远比眼睛更灵敏,闭着眼睛更方便她将五感沉浸在周围,以及留意门背后的动静。

  这绝不是因为好奇。

  纯粹是为了魔王大人的安全考虑,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这银色的“神龛”里面没有供奉着奇怪的东西。

  这时候,一缕腐朽的微风吹过了银色登陆舱外的乱石堆。

  伴随着荆棘生长的悉索声响,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踏过粉碎的砂土从不远处靠近了过来。

  来者正是布兰希娅——大墓地绝境城的城主,魔王麾下的四魔将之一。

  看着伫立在乱石堆中的银色“神龛”,她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后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莎拉身上。

  “魔王大人去哪儿了?”布兰希娅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莎拉睁开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的回答。

  “就在里面。”

  布兰希娅扬了扬眉,径直朝门内迈出一步。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短剑便抵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魔王大人说过,任何人都不许进去。”莎拉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布兰希娅眯起双眼,看着横在胸前的“牙签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而残忍的弧度。

  “区区一只野猫,也敢挡我的路?”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

  打猫也是。

  也就在她停下脚步的同一时间,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抱着双臂依靠在一块巨石旁边的塔诺斯不知何时显出了身形。

  “啧啧啧……连精钢级的小丫头都能对你龇牙咧嘴了,某人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怒火窜上了眉心,布兰希娅迅速扭过头,恶狠狠地朝着塔诺斯瞪了过去。

  “如果你不想要这张嘴,我可以替你缝上。”

  扭曲在她身上的荆棘如吐信的蟒蛇,朝着塔诺斯的方向逼近。

  看着被惹毛了的布兰希娅,塔诺斯只是轻轻一笑,身下的影子如蜈蚣一般扭曲,和那扭动着的荆棘在无形之中角力。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形成无形的压迫感,以至于周围的火焰都弱了几分。

  站在旁边的阿拉克多看得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而等候在旁边的大祭司泽尔更是惊恐地憋住了气,直到快窒息了才猛地喘息了几口。

  他的骨气和逼格,早在向魔王献上权杖的那一刻就被摔得粉碎了……此刻站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蜥蜴人老头。

  魔王的部下平时也这么样吗?

  恐惧之余,泽尔的眼中不禁浮起一抹狂热。

  难怪他们这么强!

  原来天天都在互相打!

  此刻他倒是忘记了,曾经是如何用同样一套理由,瞧不起古之大陆上的人类们的。

  正话反话都让他一个人讲了。

  “……这是魔王大人的命令,我只是照做而已。”莎拉毫不畏惧地回了一句,手中的锋刃没有后退分毫。

  “闭嘴!我知道是魔王大人的命令,但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没想到这只臭猫一点儿也不怕自己,布兰希娅气的牙根痒痒。

  一旁的塔诺斯则是抱着双臂,用那戏谑的眼神拱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然而忽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收敛了戏谑的表情,扭曲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

  布兰希娅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便从哪银白色的“神龛”之中传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迅速回头,只见罗炎不紧不慢地踏出了舱门,目光锐利而平静。

  “魔王大人……”看着从门里出来的罗炎,莎拉的表情就像解冻的湖水一样,立刻软化了下来。

  布兰希娅的脸色则是微微一变,赶忙收起了敌意,低头行礼,柔声说道:“魔王大人,我,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就想进去看看……”

  罗炎看向了莎拉。

  后者轻轻点头,倒也没有添油加醋。

  “是这样的。”

  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罗炎点头说道。

  “你做得很好。”

  莎拉的脸上露出腼腆而柔和的笑容,靴子轻轻点着地面,心中雀跃,却又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

  罗炎接着将目光转向了布兰希娅,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提醒你。”

  听到那严厉的声音,布兰希娅肩膀微微一颤,心中既有恐惧,也有委屈,却又不敢再多言半句。

  塔诺斯不敢吱声,深怕魔王盯上自己。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罗炎的怀中,看到了那颗淡灰色的、覆盖着鳞片的巨蛋。

  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变,声音错愕地说道。

  “魔王大人,您怀中的这是……”

  顺着塔诺斯的视线,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了罗炎怀中的那颗巨蛋上。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

  包括阿拉克多在内……站在登陆舱外的众人早就注意到了那堪比巨龙的威压正从罗炎的怀中散发出来。

  毫无疑问——

  那是巨龙的气息!

  看着眼神错愕的众人,罗炎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自己的部下们在想什么。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自己。

  停顿片刻,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极具冲击性的话语。

  “这是龙神。”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那徐徐燃烧的火焰,都在沉默中拉长了噼啪的声音。

  莎拉是最淡定的人,但脸上还是露出吃惊的表情,长大的嘴巴彻底变成了O型,仿佛能塞进一支矿泉水瓶。

  布兰希娅和塔诺斯就更不用说了,两人都是瞳孔收缩,脸上惊讶难掩。

  至于阿拉克多,因为是蜘蛛,脸上倒是没有人类的表情,不过那颤抖的蛛腿却是将他心中的敬畏与恐惧暴露无遗。

  原来如此——

  难怪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到心神不宁!

  不过,在场这些大墓地的员工们心中的震惊,比起在场的唯一一只蜥蜴人还是差了许多。

  圣甲龙王国的大祭司泽尔原本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当他听到罗炎口中的话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般,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龙,龙神?!”

  复杂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挤成了一团,他最终是抬起头,望向罗炎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与震撼。

  “这……怎么可能?”

  龙神可是他们世代供奉的至高无上的神祇,岂会以这种……这种孱弱的姿态出现?

  而且——

  在圣甲龙王国秘传的古籍中明确提到了,龙神古塔夫虽然被认为是龙族但并不是巨龙,而是和甲龙一族类似的蜥蜴人!

  想到这里的泽尔心中气愤极了。

  这群可恶的人类!

  征服他们的肉体也就算了,还要将他们的历史也给扭曲了……真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当泽尔对上罗炎那笃定而玩味的眼神时,心中却由莫名的发慌,原本坚定的信仰也不自觉的动摇了起来。

  好像……

  也没那么的不可能。

  不是出于对征服者的恐惧,他是认真思考了,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圣甲龙王国秘传古籍之中的许多矛盾之处就能说得过去了。

  罗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泽尔脸上的挣扎。

  说实话,他不是很在乎这只爬虫能不能想明白。毕竟以蜥蜴人自圆其说的能力,他就算说自己就是龙神转世,他们最终也会相信。

  不过想到龙神的下场,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维持自己的人设,真话和假话兑着半说。

  “我在龙神的墓穴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泽尔咽了口唾沫。

  “您……发现了什么?”

  罗炎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泽尔的脸庞,声音中带着些许揶揄:“古塔夫先生早在一千年前就死了——死于你们圣甲龙王国初代国王的手里。”

  古塔夫……

  龙神?!

  圣甲龙王国的初代国王杀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泽尔的心头,他的面色陡然苍白,眼神甚至一时变得空洞。

  “不,这不可能!龙神是赐予我们生命和圣祝之地的神灵……我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果然是这样!

  从看到龙神庙飞去天上,他就在怀疑这种可能性了!

  “你别激动,死的是古塔夫,不是龙神。与其说你们杀了龙神,倒不如说是你们解放了他的灵魂,让他真正从一个孱弱的凡人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灵,获得了真正的永恒。”

  罗炎停顿了一会儿,轻轻耸了下肩膀。

  “我知道我这么说没法减轻你的负罪感,但我还是希望你客观地看待一千年前的事情……就算你们欠他一些东西,这一千年来你们血祭的那些人,也足够还债了不是吗。”

  泽尔浑身一震,双膝几乎跪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看着濒临崩溃的泽尔,罗炎也没有继续欺负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换上了严肃的口吻。

  认真的话他从来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聪明的人自然听得懂,蠢人无需听懂。

  而当他要认真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便是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我说了,你没必要这么难过,古塔夫对你们的选择是很欣慰的,祂在遗言中说了……祂成功了。”

  泽尔愣愣地看着他。

  “……成功了?”

  这句话似乎是一寸烛火,重新点燃了他心头的希望,将他那濒临崩溃的精神重新烧结在了一块儿。

  “没错,祂用最后的力量开启了大结界,庇护了甲龙一族整整一千年,让你们得以从一千年前的浩劫中幸存。”

  “不过这还不够,祂许诺过,祂要带你们奔向星空,带你们拥抱文明,寻找那藏在星海彼岸的泽塔帝国……而一个无法完成精神上弑父的孩子,是永远不可能走出父亲的怀抱的,你们只会永远的待在祂的怀里越变越小。为了成全你们的未来,祂用自己的血作为祭品,完成了最后的献祭。从那以后,你们每一个都是巨龙。”

  罗炎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龙蛋,感受着那透过龙鳞蛋壳的红温,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现在,祂已经从自己的使命里解脱了出来,终于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我的意思是龙生了。”

  迷茫的神色从泽尔的脸上褪去了,那干枯的鳞片上已是老泪纵横,和他的膝盖一起碰在了地上。

  “龙神大人……您这是……何苦呢?”他喃喃自语,情至肺腑,忍不住啜泣出声。

  太痛了。

  他心疼的不只是龙神,更心疼着千年来无数献身于血祭的甲龙一族小伙子们……原来他们其实不用死的。

  他的心中还有恨。

  该死的帕尔家族——

  为了一己私欲,那群世世代代以圣王自居的家伙不只愚弄了自己,更愚弄了所有人,甚至最后还想拉着大伙儿们陪葬!

  那只畜牲完全辜负了龙神大人!

  得亏龙神大人是好的,最终还是将这十恶不赦之徒射到了天上去!

  塔诺斯惊讶地看着那老泪纵横的蜥蜴人,又看向魔王,接着看了看魔王陛下手中的龙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难道……

  这玩意儿真是龙神的蛋?

  他都差点儿要信了!

  俯视着满脸悲怆跪在地上的泽尔,罗炎换上了威严的语气,怀抱着还是个卵的古塔夫继续说道。

  “泽尔,大结界已经庇护了你们千年,如今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龙神在遗言中向我交代了最后的旨意,祂将你们托付给了我,嘱咐我带着你们重新踏上祂曾经离开过的土地。而从此之后,你们所需要做的,便是将忠诚献给我。”

  “我明白了……”

  泽尔的声音无比的虔诚。

  “甲龙一族将向您献上永远的忠诚……我们将永远追随于您,直到星海的尽头。”

  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现在你也是大墓地的一员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莎拉和布兰希娅等等,脸上也都露出了敬畏且崇拜的神情。阿拉克多也是如此,只是敬畏之余还有些难受——万一那龙蛋真孵出来一头巨龙,尊敬的魔王陛下不骑他了该咋整?

  虽然巨龙的血脉压制让他八条腿打颤,但他看向那龙蛋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险恶了起来……

  飘在一旁的悠悠轻叹了一声,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也道出了众人心里不可能有的感慨。

  它是看过完整日志的。

  “不愧是魔王大人……”

  这也太能扯淡了!

🍋 第287章 宣告的命运

  圣湖上空。

  两只风吼一族的蜥蜴人扑闪着翅膀,一前一后地静静漂浮,眼中不约而同地刻满了惊惧与惶恐。

  “结束了。”看着只一击便被摧毁的阿萨姆城,乌尔加的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飘在他身旁的亲卫队长卡达尔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翅膀不可控制的颤栗着,颤声说道。

  “没想到圣甲龙王国居然连一个晚上都没撑下去……”

  仅仅一击,就将圣甲龙王国的千年基业彻底摧毁……

  这就是魔王的力量吗?

  简直强得可怕……

  “那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乌尔加声音沙哑地说着,眉心的鳞片挤成了一团。

  大结界确实困住他们太久了,以至于他们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彻底的脱节。

  就在迦娜大陆上的蜥蜴人们还在为几条河流的控制权而大打出手的时候,这群远道而来的征服者们已经掌握了远远超出他们认知的力量。

  不只是那发出可怕轰鸣声的火雨。

  还有那匹配神灵之力一般的魔法!

  甲龙一族用千年时间堆砌的神庙,被那个魔王轻而易举地拖到空中,又扔到了地上。

  碰上这种对手,乌尔加自知没有半点胜算,同时也无比庆幸当初好在是稳了一手,没有因为使者被扔了回来而怒不可遏地站到圣甲龙王国一旁。

  其实……

  这么来想大墓地还是很仁慈的不是吗?

  虽然那些活死人看着吓人了些,但至少他们是让使者活着回去了的,并没有将使者的脑袋砍掉。

  乌尔加的心中生出些许安慰,迦娜大陆换个主人对圣甲龙王国来说无疑是可悲的,但对风吼一族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至少没人嘎他们的心脏了。

  想到这里,乌尔加又不禁羡慕起了沙脊一族。

  那群狡猾的变色龙们这下是彻底赌赢了,作为最先站队大墓地的部落,恐怕能从圣甲龙王国的身上分到一大块蛋糕!

  昔日顶不将大墓地放在眼里的乌尔加,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如何增加风吼一族在大墓地的地位。

  也不知道魔王大人需不需要坐骑。

  如果需要的话,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

  乌尔加和他的部下并不知道,虽然魔王军也轰炸了阿萨姆城,但真正毁掉这座千年古城的却并不是大墓地的火箭弹,而是一段来自千年前的“奇谋”。

  龙神古塔夫又一次痛击了他的子民们。

  但想必就如千年前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用大结界将迦娜大陆硬生生从这颗星球上切出去一样,他的本意一定是好的。

  毕竟神爱世人嘛。

  只可惜现在尊敬的古塔夫先生现在是个卵,没法张嘴解释。

  不过没关系——

  虽然他没有嘴,但魔王是有的,可以替他说。

  龙神庙的废墟上,大祭司泽尔面对着一片狼藉的街道,用庄严而肃穆的语气向圣甲龙王国的祭司、贵族、以及活下来的士兵和子民们宣读了龙神的旨意——或者说魔王大人的旨意。

  为了掩盖祖先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为了逃避历史的清算,为了维系统治的法理,帕尔家族一次又一次地一意孤行执行血祭,甚至将来自海上的龙神的使者也一并献祭掉,终于遭至了今天的劫难。

  崩塌的庙宇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听到龙神不但为了甲龙一族牺牲了自己,而且一次又一次仁慈地宽恕了误入歧途的他们,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终于派来了能将他们身上的枷锁砸碎的神选之人……废墟上的甲龙族蜥蜴人们纷纷流下感动的泪水,在祭司们的带领下开始了集体的祈祷,完成了对过去的盖棺定论。

  抱着双臂靠在石墙上的塔诺斯瞧了一眼那群匍匐在地上的蜥蜴人们,嘴角不由翘起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敢打赌,他们的龙神如果真回来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清理门户,把这帮不肖子孙给屠干净了。”

  扬起苍白而纤细的玉手,布兰希娅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瞟了这个愤世嫉俗的家伙一眼。

  “你这么在乎一群虫子做什么,是看上了哪一条吗?”

  听着那带刺的声音,塔诺斯呵呵冷冷笑了一声,懒得和她争论,从黑暗中隐去了身形。

  “我只是担心,这群爬虫们拉低了大墓地的平均水平。轮回千年就这副德行,哥布林中的超凡者比例恐怕都比他们多一点。”

  拉低大墓地的平均水平?

  看着那如同毒蛇一般藏身于黑暗中的阴影,布兰希娅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看来你对我们魔王大人的力量认识的还不够深刻,化腐朽为神奇正是他最擅长的。”

  这些初生的灵魂是孱弱了一点,但又有哪个灵魂一生下来就是受到神灵眷顾的幸运儿呢?

  谁不都是从一无所有到枝繁叶茂的。

  包括最初四分五裂的大墓地。

  包括曾经一片荒芜的黑风堡。

  甚至于魔王陛下自己……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使是翻遍地狱的历史,也找不到第二个以一介孤儿的身份,坐到议会大厦议员的位置上的人类了。

  想到这儿,布兰希娅的眼中不由浮起一抹陶醉的光芒。

  赞美魔神!

  让这颗冉冉升起的紫月,降临在了绝境城的上空,让雷鸣郡的迷宫免于了分崩离析的下场!

  “我没有这么想过,你可别乱讲……”也许是出于对魔王的恐惧,前脚离开的塔诺斯又补了这么一句,这才真的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距离龙神庙废墟不远的街上。

  罗炎正在向自己的部下们发号施令,安排在阿萨姆城中驻扎一事,同时派出嗅觉灵敏的部下和小恶魔玩家,协助阿萨姆城的居民,搜索被废墟掩埋的甲龙族蜥蜴人。

  往后甲龙一族就是他的子民了,身为他们的领主,他还是得对他们负一点责任的。

  况且他们都是古塔夫的孩子,权当是为自己未来的坐骑擦屁股了。

  另外,罗炎还吩咐塔诺斯去寻找圣王伊兹的踪迹。

  根据大祭司泽尔的说法,那家伙似乎是跟着龙神庙一起飞去了天上,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很遗憾,塔诺斯只从神庙的废墟下面找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残骸——形状好似烤焦的肉酱。

  显然,帕尔家族的黄金鳞片并不比花岗岩更耐造,参考那堆碎成豆腐渣的龙神庙,他的下场已经无需多言。

  可惜了。

  罗炎本打算将他扔给愤怒的阿萨姆城居民,让他也尝尝被架在祭坛上嘎腰子的滋味儿,顺便巩固一下这些新信徒们的信仰,却没想到这家伙擅自死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倒是便宜他了。

  然而就在罗炎打算就此作罢的时候,一位甲龙族的祭司却跑来提醒他,表示帕尔家族还有其他族人。

  “帕尔家族愚弄我等千年之久实在可恶,他们犯下的罪行就如涂满龙神庙石阶上的血肉一般擢发难数!伊兹的死根本不足以祭奠龙神的灵魂……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愿意为您效劳,替您完成对帕尔家族的清算!”

  看着那张写满谦卑与讨好的蜥蜴脸,罗炎的脸上不由浮起玩味的笑容。

  “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不必过问我。”

  那祭司精神抖擞地挺起了胸膛。

  “是!魔王大人!”

  站在古塔夫的立场上,帕尔家族的初代家主是叛徒无疑,但站在甲龙一族的立场上却未必如此。

  那关键的一击不只是斩断了古塔夫的头颅,同时也斩断了套在甲龙一族脖子上的枷锁。

  不过,那家伙没有及时清算古塔夫的错误是事实,完全继承了大结界的遗产以及古塔夫的意志也是事实。

  如今甲龙一族在帕尔家族的带领下发生了严重的文明衰退,已经无限接近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这些原始人决定用原始人的方式来清算他的子孙,倒也无可厚非。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甲龙一族自己的内部事务。

  一句话打发掉了那个热心肠的祭司,罗炎便不再继续过问这件无关大局的小事儿。

  有趣的是,这一次他怀中的龙蛋没有红温。

  就当这是祂的默许好了。

  ……

  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七日,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不过目前仍然在废墟清理阶段,对建筑的修复还没有开始。

  一条条临时开辟出来的土路延伸至阿萨姆城外的营地,道路两旁布满了残砖断瓦,推着小车的骷髅兵正咯吱咯吱地跑着,锲而不舍地将一车又一车的垃圾往外搬运。

  当然,装在推车里的也不全是垃圾,还有一些从断壁残垣上刮下来的黄金和银器……这些宝贝都是能在蒂奇的酒店兑换成冥币的。

  只不过,由于兑换收益一般,远不如挖出废墟下的幸存者,因此专门在废墟里淘金的玩家并不多,更多是顺手而为,转卖给收破烂的萌新。

  令人唏嘘,曾经富丽堂皇的街道如今只剩焦黑的轮廓,以及被高温融化的石柱残根。

  “真是太惨了……”看着自己昔日陨落的地方,站在龙神庙废墟前的“队友祭天”轻轻感慨了一句。

  何必呢?

  他只是路过而已。

  不过没想到尊敬的魔王大人居然真替他报了仇,这游戏的NPC也太真实了……

  远处,身披战袍的玩家与地狱恶魔兵团仍在协助尸鬼与亡灵劳工清理废墟,不时传来石块倒塌与骸骨挖出的沉闷声响。

  而此时此刻,圣甲龙王国的圣湖旁,来自诸部落的首领和使者们正默然伫立着。

  他们之中大多数已经归顺大墓地,但此刻,面对眼前这毁灭的景象,依旧忍不住屏息凝神,心头泛起寒意。

  昔日的阿萨姆城此刻宛如一具剥去鳞片的巨兽尸骸,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圣甲龙王国的傲慢,遭致了魔王的怒火。

  “恐怕神罚也不过如此……”

  乌雅娜·翠鳞的声音低若潮声,浅绿色的鳞片仿佛泛着哀叹的光芒。

  她来自潮汐部落,是部族中的先知,曾多次口述海神的启示,警告同族切勿激怒那些外来者。

  虽然海洋之神的警示是假的,但好在她的谨慎是正确的。

  “哈哈哈哈!不愧是魔王大人……这群该死的虫子落到如今的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沙脊部落的族母艾瑟玛塔·哈玛卡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化作废墟的阿萨姆城。那双美艳的竖瞳中却没有一丝哀叹,只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和栖息在沿海地带的潮汐部落不同,沙脊部落和圣甲龙王国的仇恨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虽然没能亲自复仇是个遗憾,但如今她算是魔王大人的臣子,四舍五入一下也算她报仇了!

  赞美魔王!

  她那泛着金光的鳞片上浮起一抹陶醉的表情,细长的舌尖吐信似的舔了舔唇角。

  “万幸的是,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站在艾瑟玛塔的身旁,西娅的竖瞳中闪烁着恬静而睿智的光芒,平稳的语调就如同拂过沙丘上的凉风。

  她的视线越过圣湖,落在了阿萨姆城——或者说阿萨姆城的遗址上。

  和族母大人不同,她看见的不只是胜利,还看见了血与火之下,一个新生的神灵即将加冕。

  而他们恰好站在了正确的一边。

  “不可思议……”

  高山部落的长老喃喃自语着,风尘仆仆的灰鳞上写满了沧桑,两眼发直地望着湖中心的方向。

  “圣甲龙王国耗费上千年建造的神庙……居然一夜之间就化作了灰烬。”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绝不会相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收敛着翅膀站在旁边的乌尔加嘴角翘起了一丝嘲弄的笑容,看着这些目瞪口呆的异族,就像在看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

  “你们现在才明白么?”

  虽然他也是诸部落中的一员,但作为自从魔王大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在空中默默守望着那位大人的忠臣,乌尔加觉得自己和这些虫子有着云泥之别。

  乌雅娜·翠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其他几个边缘的部落也向他投去了不满的视线。

  除了艾瑟玛塔,她只是撇了撇嘴,压根儿没将这个靠后站的家伙放在眼里。

  毫无疑问——

  说到魔王陛下的臣子的,站在这里的众多蜥蜴人,有且只有曾与魔王大人的仆从“并肩作战”的她配得上这份荣耀。

  等一切结束之后,她要在中部沙漠的双尾裂谷修一座纪念碑献给魔王!

  旁边的乌尔加仍在喋喋不休着。

  “我早就说过,那位大人的力量早已超出我们对超凡之力的理解。别说是区区一座龙神庙,就是龙神亲自布下的结界,对他来说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

  众蜥蜴人一时默然,有的面露敬畏,有的低头沉思。

  就在此时,一道道漆黑色的荆棘忽然从湖畔的边缘涌现,惊吓了站在湖边饮水的矮脚龙。

  庞大的威压笼罩在湖边。

  众蜥蜴人纷纷看向那扭曲的荆棘丛,眼中交织错愕与警惕,还以为是魔王亲临,却只见一位优雅的妇人从荆棘丛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裙勾勒着她婀娜的身段,没过脚踝的下摆拂过青青草地,一双看似柔弱的眼神却暗藏着凌厉的刀锋。

  艾瑟玛塔浑身鳞片紧绷,鼻息微微粗重,在与她视线不经意接触的瞬间,竖瞳微微收缩。

  那是看虫子的眼神!

  然而——

  她的心中却提不起半分愤怒。

  只有来自生物本能的颤栗与惶恐!

  布兰希娅并未瞧她。

  或者说的更准确些,那慵懒的眼神虽然从在场的蜥蜴人身上扫过,却并没有在任何一张面孔上停留。

  作为魔王大人真正的臣子,她柔和一笑,声音婉婉有仪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魔王大人让我来接诸位入城,诸位请随我来吧。”

  说完,她便转过了身去,自顾自地走向了圣湖中央的阿萨姆城。

  众蜥蜴人面面相觑一眼,交换着彼此眼中的忌惮,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追随布兰希娅的脚步,他们沿着宽阔的道路来到了圣湖的中央,穿过半塌的城墙废墟。

  艾瑟玛塔四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圣城,没想到里面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圣甲龙一族的富裕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里的每一座建筑都是由石块堆砌的,即便破烂不堪,仍然能看见残留在上面的精美雕花。

  难怪她们不是甲龙族的对手,双方的国力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如果不是大墓地介入,她们恐怕真的被甲龙一族的远征军给碾死了……

  艾瑟玛塔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承认这一点。

  除去艾瑟玛塔之外的其他蜥蜴人首领,则是目光四处游动,看着街上的残骸惊愕不已。

  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将这座磐石打造的堡垒摧毁成这样……

  就连曾经在天上见过一次的乌尔加也沉默着。

  比起飞在天上的时候,双脚站在这片废墟上的他,更为深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怀揣着对魔王实力的畏惧,众蜥蜴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一座突兀拔地而起的石台位于空地的中央。

  那是一座用土系魔法召唤的石台,平整的岩石切面上仍残留着干涸的泥痕,显然只是刚刚塑成不久。

  站在石台上的正是魔王,而附近则是甲龙一族的蜥蜴人们,其中有贵族,有祭司,还有士兵。

  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们显然也已经臣服于新的主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仰视着石台上那道威严的身影,以臣子自居的艾瑟玛塔缓缓屈膝,恭敬而顺从地单膝触地,柔声说道。

  “拜见魔王陛下。”

  其他蜥蜴人首领和使者们见状也纷纷效仿,朝拜的声音在空地上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放眼望去犹如万国来朝的盛况。

  站在高台下的大祭司泽尔微微侧目。

  圣甲龙王国国力最鼎盛的时候,都没做到让这帮蛮夷们心甘情愿的臣服,没想到魔王大人只是一个眼神就做到了。

  他的心中轻轻感叹。

  果然……

  这位大人真就是带着使命来的!

  站在高台上的罗炎并不知道泽尔在想什么,更不在乎。

  今天他之所以将他的仆人们招来这里,并不是要和他们嘘寒问暖,展示自己的亲民,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看着单膝跪地的众首领们,他语气温和的开了口。

  “诸位,起来吧。”

  得到准许之后,众蜥蜴人纷纷起立,这才将视线抬起,小心翼翼地向那高台之上打量,试图揣摩那威严背后的深意。

  罗炎的目光俯瞰全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那用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宣布了迦娜大陆无可争议的未来——

  “从今日开始圣甲龙王国,已成为历史,不复存在。”

  高台前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蜥蜴人,无论是甲龙族还是来自各个部落的蜥蜴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威严的声音继续。

  “……从今往后,甲龙族将不再作为单一的族群,而是将根据生活的地域拆分为十二个独立部落,与迦娜大陆上其他上百个部族一并,组成——古塔夫联合王国。”

  “作为迦娜大陆唯一合法政治实体,联合王国享有对迦娜大陆一切领土以及领海之主权,其既是龙神后裔百族共有之国,亦是大墓地在迦娜大陆意志的延伸。”

  “其法理国王由酋长会提名,并由大墓地派遣的死亡司祭核准。各部落将按期推选各自酋长进入酋长会,与众选之王共同商讨国是,解决内部争议,并在侍僧监督下制定共同遵守的法律。”

  一些甲龙族的蜥蜴人低下了头。他们大多是昔日阿萨姆城的居民。

  他们之中有士兵,有商人,有文官,有贵族,亦有负责祭祀活动的祭司以及助祭。

  旧王国的崩解意味着他们的特权、封地、乃至龙神赐予的荣耀,将全数化为尘埃。

  他们原本依靠身份说话的日子,从今日起彻底结束了。

  广场的角落,一名年长的贵族暗自捏紧了爪下的权杖,指节泛白。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头,接受了命运。

  六日前,大祭司泽尔公开了千年前不为人知的秘辛,帕尔家族直系与旁系尽数被愤怒的龙神信徒们血洗。

  上千颗脑袋就滚落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街上,血水淌成了一条河。那血腥的一幕即便是现在想起,他的心中仍旧是颤栗恐惧不已。

  虽然阿萨姆城血祭活动时有发生,但先前献祭的主要都是奴隶,远不如六日前的那场浩劫给他带来的震撼深刻。

  这个悲惨的世道,能活着已经实属不易,他根本不敢去想别的东西。

  除去沮丧的旧日贵族们,也有一些甲龙族人,目光在这一刻反而变得炯炯有神。

  他们来自边境,来自荒野,曾被阿萨姆城的长老院排斥在核心权力之外。王国的崩塌在感情固然上令他们沮丧,但作为旧秩序下的边缘人,他们也从中看到了新的曙光。

  以前他们需要为了阿萨姆城的利益隐忍,但现在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利益发出声音了。

  “终于……轮到我们说话了。”一个体格强壮、来自王国边陲的甲龙族人低声自语,声音中压抑不住一丝兴奋。

  至于那些本就来自于各个部落的蜥蜴人,反应倒不强烈,或饶有兴趣地思索,或安静等待魔王继续说下去。

  他们对于建立一个全新的王国没有具体的概念,也不感兴趣,和甲龙一族的恩恩怨更没那么容易放下。不过单听魔王说的那些东西,对他们的利益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相比之下,他们更关心的是现实层面的东西:

  比如“土地怎么分?”

  比如“阿萨姆城的宝库谁来继承?”

  他们躁动着,交换着视线,小声地窃窃私语。

  回应着那一双双期盼甚至于热切的眼神,罗炎微微一笑,用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关于土地的安排。”

  “各部落的土地将重新划分,并作为酋长会的首个讨论议题。原则上,大墓地赞同依据各族居民们的生活习性,在原有地盘的基础上进行延伸。你们居住在山地的,仍可栖息于山川;生活在水泽的,仍可亲近河流与湖泊;喜好游牧者,可自由穿梭原野。”

  听到领地能扩大,众首领都是一阵欣喜,除了甲龙族的贵族们肉疼,却也只能隐忍下去。

  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罗炎继续说道。

  “另外,迦娜大陆的自然资源由古塔夫联合王国的全体蜥蜴人共同享有,我们准许各部落处置自己领地上的自然资源,但同时也要求各部落开放自己的边界,保障各族群自由迁徙的权力……你们可以自决自己的未来,但不得限制族人的去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广场上再次传开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迁徙自由?

  也就是说……

  甲龙一族可以去潮汐一族的地盘上游泳,风吼一族可以飞去甲龙一族的领地打猎?

  迦娜大陆上的诸部落大多过着游牧、游猎式的生活,并没有耕作的技术和传统,土地对他们来说更大意义上是草场和猎场,如果能互相去彼此的土地上打猎,那划分土地还有什么意义?

  真要是这么分,恐怕也只有潮汐一族和甲龙一族能讨到便宜,一个是下海摸鱼的没有竞争对手,一个是种地的不用四处迁徙。

  这一次,那些原本低着头的甲龙族蜥蜴人们倒是又将头抬起了,眼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挨完一顿毒打之后还能得颗甜枣。

  而乌雅娜·翠鳞则是惊讶地看着台上,又看了看旁边委屈的艾瑟玛塔,显然是没搞明白为什么好处会落到存在感极低的潮汐一族头顶。

  看着议论纷纷的蜥蜴人们,罗炎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不为之所动。

  意外?

  不合理?

  那就对了。

  他有说过他们自己的事情可以互相商量着来,但可没说过大墓地的事情他也要和他们商量着办。

  大墓地的意志会贯彻到底——他就是要让这些过着原始人生活的蜥蜴人们放弃原本的传统。

  游牧的土地利用率太低了。

  照他们以前的生活方式,等大结界一解除,分分钟得被外来的殖民者们干趴下,到时候还怎么帮他分担火力?

  当然,他不会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墓地的侍僧会带着来自坎贝尔公国的失地农民们向他们传授耕作技术,帮助他们完成社会转型的同时巩固对自己的信仰。

  从今往后,他们的种群会扩大十倍乃至数十倍,甚至作为本土的“凝结核”反过来同化来自帝国的殖民者。

  这一切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这是否是他们想要的,那就是另外的话题了,他本来也不是到这儿来做慈善的。

  败者没有选择的权力。

  至少和古塔夫比起来,他还是很仁慈的,至少会选择一个令双方都舒服的姿势进去。

  “除去自由迁徙的权利,我还要宣布另外两项赋予迦娜大陆蜥蜴人的基本权利——”

  “从今日起,奴隶制度将被废除。任何族群不得以血统以及身份为理由奴役他人。”

  “——另,一切活体献祭仪式将被禁止。”

  “违者最高将被处以死刑。”

  “自愿成为祭品也不行!”

  此言一出,整个高台前的广场上瞬间炸了锅,传开一片哗然的声音。

  “什么?!不再献祭?!”

  “那,那太阳怎会升起?!丰年如何到来?!”

  “魔王大人……恳请您高抬贵手,蓄奴是祖先留下的规矩,是我们存在的根基……”

  一名甲龙族的祭司大概是急眼了,居然胆大包天地喊了一句。

  “难道地狱就没有奴隶吗?”

  “有。”

  罗炎干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便没了下文,将那急的涨红了脸的蜥蜴气晕了过去。

  地狱当然是有的,包括帝国也有,但无论是规模还是比例都和这儿不可同日而语,更不是各自社会的主流。

  而且别人抓来不是为了吃啊。

  至少不全是。

  这群蜥蜴要是没有活祭的传统,只是为了让奴隶干活儿,他说不定也懒得操那闲心了。

  以迦娜大陆上的情况,以部落为单位成建制地将另一个部落抓起来当奴隶是基操。

  极端一点儿的情况,奴隶和自由民的比例甚至能达到1:1。

  这可不是什么抓些鼠人、哥布林下矿的程度,而是主体民.族之间系统性的相互迫害。

  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就算开那什么酋长会,这些部落们也得因为互相抓的那些奴隶们打出蜥蜴脑花来。

  更何况,不先把这些奴隶变成自耕农,他的劳动力从哪里来?

  看着这些虫子们在台下吵闹,布兰希娅的脸色渐渐垮了下来,冰冷的声音忽然笼罩在了全场所有蜥蜴人的头顶。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魔王陛下准许你们说话了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广场一侧的黑龙弩手抬起了手中的重弩,一根根冰冷的弩箭散发着肃杀之气,让那些热血上头的蜥蜴人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现场鸦雀无声。

  西娅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爪尖微微发亮。

  她能感觉到,那个自始至终没将她们当成同类看待的疯女人,是真的会下死手!

  “够了,布兰希娅,我没让你插嘴。”罗炎看了布兰希娅一眼,向她递了一个表示感谢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魔王陛下为什么要和这帮虫子们废话,但布兰希娅见自己的人情已经卖到了,还是心中窃喜地做谦卑状退下。

  “是,陛下……”

  黑龙弩手们收起了手中的重弩,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塔诺斯鄙视地瞧了这个装腔作势的老娘们一眼,随后便将视线给挪开了,继续默默地当自己的背景板。

  感受到头顶的压力散去,浑身被冷汗浸透的乌雅娜·翠鳞迅速跪在地上,语速飞快地说道。

  “陛下……潮汐一族……同意您的决定。”

  潮汐一族的奴隶本来就不多,毕竟那些奴隶只能放在海岛上,没法跟着他们一起随着洋流迁徙。

  这也许会伤害一些部落中贵族的利益,但只要对他们给予一定的补偿,甚至干脆将他们手中的奴隶买下来,其实也花不了太多代价。

  无非是几箱珍珠的事情。

  这时乌雅娜·翠鳞猛然发现,自己代表的潮汐一族,好像是这次改革中利益受损最小,收益最大的?

  真是怪事儿……

  “沙脊一族也是!”回过神来的艾瑟玛塔迅速滑跪,一刻也不敢停留,最多是看向台上的目光带着一丝委屈和幽怨。

  “艾瑟玛塔和哈玛卡家族永远忠于您的决定,陛下……您就是我们的神灵,我们已经发过誓,要将您的意志执行到底。”

  “我,我们……风吼部落也是,”乌尔加也是一样,甚至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最后只能将气洒在了旁边的甲龙族祭司身上,“说到奴隶,我们风吼一族根本没多少,倒是这群虫子们最爱干这事儿。”

  那甲龙族祭司气的嘴唇发抖,却又反驳不了。

  见大祭司泽尔警告地看着这边,他才吞下这口气,颤颤巍巍跪下。

  “魔王大人恕罪……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罗炎根本没再看他,只是看着台下的众部落首领们。

  他们的意见从一开始其实就无足轻重,况且现在三个最大的部落已经臣服,收拾几个顽固的刺头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废奴和禁止活祭的议题已经过去,现在他要宣布最后一条决议。

  而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你们现在可能还不了解,但用不了太久,你们就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顿了顿,罗炎回应着那一双双视线,说出了那句令在场所有龙神后裔都不自觉凝固呼吸的话语。

  “大结界会在三天之后解体。”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我希望各位团结一致,同舟共济,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变化。”

  “散会。”

🍋 第288章 大迁徙

  大结界将在三天之后解体——

  那威严的声音就像冻结一切的咒语,仿佛让广场上燥热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的寒冰。

  所有的喧哗一瞬间归于沉寂,以至于后面魔王又说了些什么,已经无人细听……

  在场所有蜥蜴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僵硬,尤其是那些毛细血管丰富的族群,鳞片更是变得苍白而透明。

  包括身心早已臣服的艾瑟玛塔。

  即便许久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听到魔王宣布这句话的时候,她高大的身躯还是不禁一颤,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下意识的恐惧。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千年来的封闭已经在他们的基因里种下了固执的种子,这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会让他们在试图探出头看向外面的一瞬间便缩回自己的壳里。

  包括那些信仰诸元素之神的部落民们。

  他们虽然不认同龙神信仰,但心中还是承认自己龙神后裔的身份的,否则和甲龙族也不会文化认同如此之高。

  这么来想……

  好像还是龙神的“大计划”更温柔一点。

  虽然他们以征服星空之名在地上死了一回又一回,但再巍峨的龙神庙也不可能把所有蜥蜴人立刻带去天上不是吗?

  然而废奴、禁止血祭、解除大结界……这些比迈向星空更实际一点儿的目标却不同。

  他们真有一个结界。

  也真有一群奴隶。

  更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手段来控制种群。

  然而魔王大人的“邪恶”也正在于此。

  他并没有彻底否认龙神的意志,而是反过来利用了长久以来在迦娜大陆蜥蜴人心中已经形成的扭曲的共识,去一点点地敲碎他们心中扭曲的固执。

  你们不是要跟着龙神上天吗?

  那就当是为了这个口号,咱先把这盖子掀开好了。

  也正是因此,他们虽然本能的恐惧,但倒也找不到一个自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抗拒。

  何况这不仅仅是魔王的旨意,据说也是“龙神的意思”……

  宣布“散会”之后,罗炎转身离开,将时间留给了在场的蜥蜴人们,让他们用今天余下的时间去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随着魔王和他的部下们陆续离开,站在广场上的黑龙弩手们也在之后不久撤走。

  窃窃私语的声音终于再次从广场上扩散开来。

  “不,他不能这么做……”高山部落的长老喃喃自语,仿佛那是个无法被理解的概念,“大结界若是崩塌,我们将暴露于……整个世界之下……”

  “我看见了末日的征兆,那群海上来的恶魔……会更多地涌入……”烈阳部落的女祭司吞咽了一口唾沫,抬起用绷带缠住眼睛的脸,梦呓似的低语,“太阳将沉入深渊……我们将一无所有!”

  恐惧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大风首乌尔加冷冷看了周围那些小部落的虫子们一眼,嘴里哼哼的冷笑了一声。

  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是那位陛下不能的?

  虽然他心里同样慌得一批,但看着这帮对魔王大人一无所知的家伙,他的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接受现实吧,至少那位大人仁慈地给与了我们自己完成改变的机会,他完全可以不和我们商量,将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就像他碾碎圣甲龙王国一样。”

  众甲龙族蜥蜴人怒目而视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的皮拔下来鞣制成皮甲!

  换做是以前,他们肯定这么做了。

  但现在,他们也只敢瞪着。

  不过,愤怒的并不只是甲龙族,一些抗拒改变的蜥蜴人同样感受到了冒犯,朝着乌尔加投去不满的目光。

  “大结界关乎整个迦娜大陆的稳定,维护它更是我们千年以来的契约……难道你们风吼一族就不在乎吗?”火喉部落的首领怒目瞪着。

  契约?

  乌尔加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快被甲龙一族灭绝了,还记得契约这东西?而且你和我抱怨有什么用,你要是有意见你就上啊。”

  乌尔加根本不在乎成为众矢之的。

  风吼部落是三大部落之一,也就潮汐部落和沙脊部落能让他正眼瞧一下,其余的部落不过是一群弱小的虫子而已。

  实在不行,他还能飞到天上去。

  “诸位,我们还是讨论一些更实际的问题吧。”眼看着争吵就要爆发,乌雅娜·翠鳞站了出来,走到了空旷的石台下。

  那是魔王曾经站过的地方,她不敢僭越地上台,只是站在台下示意众部落首领和使者们将视线看过来,并缓缓欠身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潮汐一族的先知,乌雅娜·翠鳞。我代表我正在追逐鱼群的首领,很荣幸与各位站在一起,共同见证新的历史……虽然我心很清楚,包括我自己在内,诸位并不是很满意即将到来的变革。”

  “海洋之神说了什么吗?”高山部落的长老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

  乌雅娜摇了摇头。

  “祂什么也没说,但我想祂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包括龙神在内,众神默许了祂为我们带来的改变。”

  蜥蜴人群一阵骚动。

  乌尔加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后又放松了眼角的鳞片,安静地等待着潮汐一族的长老继续说下去。

  “布兰希娅女士已经说的很清楚,魔王并非是和我们商量大结界的去留,而是告知我们三天后将要发生的剧变。我相信他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尤其是站在阿萨姆城的废墟上。”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我们潮汐一族沿海而居,追逐鱼群迁徙,时常会看见海中巨兽跃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如果将迦娜大陆比做成一头巨大无比的海兽,我们就如同寄居这头海兽背上的藤壶……诸位,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那将是史无前例的巨浪,不只是我们,恐怕整个世界都会被波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周围的蜥蜴人们脸色终于变了。

  “说起来……我好像想起来了。”

  艾瑟玛塔上前了一步,走到乌雅娜的身旁,神色凝重地环视了周围的众部落首领一眼。

  “在沙脊一族的壁画上有记载过,大结界形成之日,天地色变,山峦震动如惊蟒翻身,黑云蔽天。浑浊的黄沙席卷了整个中部沙漠,七天七夜日月无光,所有井水都化作黑泥……我想,如果建立结界的代价尚且如此巨大,那么结界解除呢?”

  众人惊愕地看向艾萨玛塔,一些年迈的长老脸色愈发艰难,似乎是也想起来了古老寓言中千年前的那场惊涛骇浪。

  “此事在风吼一族的壁画上亦有记载。”乌尔加声音沙哑,面色恐惧,不过也有一丝庆幸。

  乌拉诺斯在上。

  感谢您赐予您的子民们翱翔天空的翅膀!

  “太阳神在上……”烈阳部落的女祭司抬起蒙住眼的脸,神色痛苦的面向太阳祈祷,“请您庇佑您的子民。”

  现场一片混乱。

  乌雅娜用手杖跺了跺地面,示意众蜥蜴人安静。

  她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柔和的眼神中写上了一丝毫不退缩的决然。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我们必须立刻带着我们的族人避难……朝着太阳阶梯山脉,或者中部沙漠一带迁徙,直到动荡的时间过去。根据寓言中的记载,这些地方是相对安全的。”

  说着,她看向了风吼部落的大风首乌尔加,语气诚恳地说道。

  “潮汐一族需要你们的帮助,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会给予向我们伸出援手的你们报答。”

  中部沙漠对于潮汐一族来说太遥远了,三天的时间怎么也不够他们迁徙到那地方去。

  对上那双诚恳的眼神,这一次乌尔加倒是没有说风凉话,甚至放下了抱着的双臂。

  虽然他并不喜欢其他部落,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海啸不过是外部世界的第一轮冲击。

  他们之后还得面对更多来自大海之外的外来者,而潮汐部落将成为他们的第一道屏障。

  “风吼部族会提供支援。不仅是潮汐一族,凡是朝着太阳阶梯山脉迁徙的部落,在途中停留期间,我们都将协助你们在山地中找到落脚之地,提供物资与协助——直到这场风暴过去。”

  这份回应出乎许多蜥蜴人的预料,也为广场上悲观凝重的气息带来了一丝舒爽的凉风。

  下一刻,又有一道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几分沙砾的粗粝,却不失庄重与从容。

  “沙脊一族……亦不会置身事外。”

  艾瑟玛塔·哈玛卡缓缓开口,一扫平日的慵懒和轻浮,神态中多了几分女王般的威严。

  “我们会开放沙漠中的绿洲与地下通道,为所有选择中部迁徙路线的部族提供庇护与补给——直到浩劫退散,烈日再度升起。”

  “包括甲龙一族。”

  西娅向身为族母的姐姐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圣甲龙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与其沉浸在往日的恩怨,倒不如战略转向,趁这个机会收买人心,并在联合王国这个更大的舞台上为沙脊一族积攒筹码,为酋长会上的博弈铺路,甚至是竞争众选之王的位置。

  甲龙一族有十二个席位,是值得争取一下的。

  潮汐一族的乌雅娜先知也舒展了眉间的鳞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很高兴沙脊一族也以大局为重。

  看着艾瑟玛塔高大的身影,啮爪部落的长老露出感激的目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啮爪一族不会忘记你们的帮助……”

  不止他一人——

  此起感激的声音很快向四周扩散开。

  “我们也是!”

  “谢谢……”

  看着威望空前高涨的艾瑟玛塔,甲龙一族的大祭司泽尔虽然无意与他争夺联合王国国王之位,但还是轻叹了一声。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需要你们帮忙……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一定还你们。”

  “别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那位大人。”

  艾瑟玛塔淡淡一笑,扬起下巴,随后又低垂眉目地朝着魔王大人离开的方向恭敬颔首。

  “如今我们都已是魔王陛下的臣子,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相信那位大人也是如此希望的。”

  ……

  迁徙开始了。

  蜿蜒的队伍如同缓慢蠕动的巨兽,自阿萨姆城的废墟蔓延至天边,朝着中部沙漠的方向远去。

  他们都是阿萨姆城的居民,以及生活在圣湖附近的甲龙族蜥蜴人。

  大祭司泽尔也在迁徙的队伍中。

  包括从七日前的浩劫中幸存下来的贵族、祭司以及将军……随着圣甲龙王国与帕尔家族的覆灭,他们的身份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权贵,变成了古塔夫联合王国的普通公民。

  看着天边已经缩成一个点的废墟,拄着木头拐杖的他疲惫地轻叹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迁徙的队伍里。

  这次离开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不过就算回来。

  想必阿萨姆城也不会再是曾经那个纯洁的圣地了。

  以他这些天对那个魔王各项决策观察,那家伙几乎是一定会将甲龙一族的圣城,扭曲成“迦娜大陆全体蜥蜴人共同拥有的圣地”,然后将单一族群的印记从那片土地上淡化乃至抹去。

  另一边,扑闪着翅膀的风吼族蜥蜴人飞向空中,带着各个部落首领的信物与口信,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他们会尽快将消息带到各个部落,并帮助那些可能受到海啸波及的蜥蜴人们朝着附近的高地迁徙。

  三天的时间太短了。

  他们几乎是与时间赛跑。

  虽然之前会见众部落使者的时候,魔王已经提醒过各个部落的首领,他会将迦娜大陆从大结界的封印中解放出来,但当时的他们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儿,或者说还存有一丝幻想。

  但现在……

  在见证了那媲美神灵的力量之后,已经没有人怀疑那位大人拥有这个能力,并且对于大结界的态度是认真的。

  在接到了乌雅娜先知的信物之后,潮汐一族的首领没有多说什么,果断下令开始迁徙。

  他们将珍珠和金银埋在了海底,收拾起世代相传的鱼骨器皿、贝壳护符,怀抱婴孩,跟随着风吼族的翅膀指引,穿过茂密的雨林,朝着太阳阶梯山脉的方向迁徙。

  那是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们的眼中有疲惫,有焦虑……但也怀揣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环顾着周围崎岖的山地和身后的树林,一名年幼的潮汐族蜥蜴人好奇地看向了身旁背着行囊的父亲。

  “爸爸,大结界解除之后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孩子……”

  也许是被那张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脸鼓舞了低落的情绪,那强壮的公蜥蜴人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也许……不只是追逐近海的鱼群,我们还能去更远的地方追逐更多更大的鱼。”

  这么想的话,未来倒也没那么糟。

  那年幼的蜥蜴人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接着又兴奋地抬头看了天上,指着那只扑闪着翅膀的风吼蜥蜴人问道。

  “那……到那时候,那个长翅膀的叔叔会帮我们吗?”

  虽然部落里的大伙儿们总说那些长翅膀的家伙不值得信任,会在天黑的时候抓小孩带到山洞里吃掉,但他总觉得那家伙其实也没大家说的那么不堪。

  如果那家伙真有那么坏,为什么要帮大伙儿们避难呢?

  孩子的世界往往要比大人们单纯的多。

  也正是因此,他的父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应付了过去。

  “或许……会吧,等他下来,我们可以问问他。”

  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至少在他有的记忆里。

  不过……

  现在不也是一样吗?

  换做是之前,他也不敢想象,风吼一族会好心地提醒他们去避难,更不敢相信先知大人会将族中信物交到那些飞在天上的虫子们的手上。

  年幼的蜥蜴人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叽叽喳喳地说道。

  “太好了,有他在天上帮我们搜索鱼群,我们一定能打到更多的鱼!我们还可以分给他一些……”

  与此同时,沙脊一族也打开了沙丘下的秘道,点燃火把,领着来自圣湖平原的甲龙族难民们进入迦娜大陆的地下世界,穿过黑暗的隧道,朝着干旱而炽热的中部沙漠迈去。

  他们奔波着,祈祷着,畏惧着……同时心中也怀有一丝丝的期待,或许经历过这番黑暗之后,他们能看见不一样的天空。

  那或许不是他们期待的颜色。

  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阿萨姆城破碎的城墙边,罗炎静静凝视着远处如洪流般流动的蜥蜴人队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看来在生死存亡的威胁之下,这些各怀鬼胎的家伙也是能放下成见团结在一起的。

  哪怕是暂时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终归是个好的开始,旧的秩序和凝聚力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崩塌,而新的秩序和凝聚力也将在这个过程中形成。

  不止如此,还有悠悠渴求的信仰。

  当然,他并不否认那也是他自己所渴望的。

  漂浮在罗炎的肩旁,悠悠歪着抽象的脑袋,用带着疑惑与忧虑的眼神说道。

  “魔王大人,您……真的知道怎么解除大结界吗?”

  罗炎的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他们都信了我,你反而怀疑了?”

  “我我我不是怀疑您,只是您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呀?”绕在罗炎的身旁来回飞着,悠悠慌慌张张地解释说道,“如果三天之后大结界没有解除……到时候该怎么办?”

  “怎么办?再想别的办法呗。”

  啊这……

  悠悠目瞪口呆。

  虽然这儿没镜子,看不见悠悠的脸,但罗炎大概能猜到,此时此刻那张抽象的脸上的表情。

  猜错也无所谓。

  反正那表情意味着什么也是他说了算。

  罗炎淡淡笑了笑,用平和地语气继续说道。

  “其实想要解除大结界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古塔夫的日志你也看过了,那家伙看似心思缜密,但其实是个很潦草的人。”

  虽然古塔夫并没有来得及在日志里写下大结界的原理,但那篇日志已经将他的肖像刻画的足够生动。

  换句话说,罗炎就算不点开日志的“附件”,也能猜到里面大概写了一些什么东西。

  “……而只要了解了一个人的性格、经历以及思维模式,就不难顺藤摸瓜地分析出他在特定情形下的必然举动。”

  以古塔夫对信仰之力的理解,那家伙大概率是将其想象成一种类似于燃料的东西。

  这一点不止能从他对灵魂的态度上看出来,从“龙神派”修炼法门中关于“气”的描述也能窥见一分端倪。

  “……古塔夫对于灵魂、信仰、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基于一个“物”的概念进行钻研。所以我推测,他制造出来的大结界,大概率也采用了类似的原理。”

  物何以尽其用?

  唯有大力出奇迹!

  为什么要把数十年间已经扩散出去的子孙们,全都强行塞回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娘胎里?

  当然也是为了大力出奇迹!

  这就好办了。

  其实在看完了古塔夫的日记之后,罗炎在分析他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九年义务教育太偏执了,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仍然过于超前的原子理论将米兰达都给带歪到了邪路上去。

  也许那未必是一种粒子。

  毕竟谁能保证他们对于意外发现的“米氏粒子”,不是那游离在宇宙中的“超凡之力”在微观层面上对“他俩之想”的回应?

  这都是说不好的。

  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罗炎,悠悠困惑地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说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已经看透了古塔夫的选择?可是具体的该怎么做呢?”

  罗炎并不解释,只是嘴角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为什么我要将迁徙的时间压缩在这短短的三天里,而不是放到明年这时候。”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远处,跨越过阿萨姆城的废墟与宁静的圣湖,遥望着那仿佛连接着太阳的山峦。

  迦娜大陆的蜥蜴人将在朝着太阳阶梯山脉与中部沙漠迁徙的途中,再次见证千年前的风云变幻。

  他们将在长达七日的末日中凝聚众人之想,他们将在浩瀚无垠的天灾中虔诚祷告。

  数千万蜥蜴人共同凝聚的业力将叠加在一起,他们的心之所想将化作无形的“心矛”,彻底击穿千年前的先祖们用同样的业力筑成的高墙!

  那将是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就连牢不可破的亚空间都将在这群虫子们的面前颤抖。

  等黑云再次遮蔽了天地。

  等山峦再次化作搅动的巨蟒。

  等水井重新喷出黑泥。

  等一切雨过天晴。

  结界就会解开。

  被刀切开的血肉将重新愈合在一起,而这片孤岛一般的大地,也将重新回到它本来的位置上……

🍋 第289章 射向天空的心矛!

  北部海岸的沙滩,艳阳高照,平静的海潮翻滚着鱼鳞状的波纹,浪花下涌出腥咸的味道。

  一切与往日无异。

  让人不禁怀疑,那三天之后的“浩劫”是否真的会到来。

  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蒂奇还是老老实实地遵从魔王的旨意,和其他玩家们一起收拾起枯木港上的破烂,准备往太阳阶梯山脉上转移……

  想来那位大人是早就计划好了,所以枯木港上才没有大修大建,唯一一座堡垒也只是砌了堵墙,并且选在了附近地势较高的丘陵上。

  将最后一包行李塞进木箱,戴着船长帽的蒂奇将其用皮带圈着拖到海滩边的泥地,然后扔到了停在那儿的蒸汽拖车上。

  这种“顶着烟囱”的马车是大墓地的新奇魔导器之一,据说是叫拖拉机,什么东西都可以拉。

  蒂奇对魔法了解不多,并不懂其中的原理,只知道这玩意儿和蒸汽轮船上的那东西类似,只不过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地上跑的。

  察觉到车上的动静,坐在车头发呆的骷髅瞬间唤醒,机械地朝着身后叫了一嗓子。

  “100冥币!”

  “记魔王账上。”

  这家伙是魔王仆人的仆人,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召唤物,他没必要和这家伙客气。

  蒂奇随口应付了一句,接着在车厢上用力敲了敲,发出咣咣的声响,示意它可以滚蛋了。

  似乎是替自己的主人收到了任务奖励。

  那骷髅沉默不语地激活魔法阵点燃了锅炉,扶着操作杆和方向盘,朝着通往山上的小路去了。

  目送着那歪歪扭扭的车辙蔓延向山上,蒂奇很怀疑这台笨重的家伙能否将自己的行李平安送到。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那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是黄金、翡翠、宝石之类的珍宝,那位大人早就用传送阵送到大墓地那边去了。

  做完所有事情的蒂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海边,打算和自己的“酒馆”道个别。

  破烂的船舱就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木制的船壳已经在海风的吹拂下接近腐烂。甲板上涂满涂鸦与涂改过的价目表,酒桶拼的桌子还斜着一张没来得及收的扑克牌。

  撩起遮阳的船帆,蒂奇坐在门边的木箱上,从歪倒的酒桶里榨出了最后几滴浑浊的朗姆酒倒在杯子里,和漏风的门板干了一杯。

  “干杯!”

  他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扔向了不远处翻滚着浪花的海滩。

  终于要说再见了。

  他恨透了这艘破船。

  如果不是当初买下了这玩意儿,如果不是信了传播信仰可以升格灵魂的鬼话,如果不是信了殖民地遍地都是黄金的狗屁宣传,他现在大概躺在豪华的庄园里,睡在女仆们的膝盖上,享受着加了奶的红茶或者加了红酒的奶……怎么也不至于稀里糊涂当了魔王大人的狗。

  好吧。

  最后一件事儿其实没那么糟。

  而且,虽然他恨透了这艘破船带给自己的厄运,但偏偏又是它陪伴自己熬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期。

  把所有的问题推给一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似乎也太极端了,做出选择的终究是他自己……因为他心中的贪婪。

  想到就要和这家伙分别了,他的心中竟是生出一丝丝不舍来。

  “还有吗?”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蒂奇的思绪,后者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卢米尔正向他走来。

  “没了,刚才是最后一滴。”

  “我指的是你的行李。”卢米尔指了指酒馆的吧台。

  “……我说的就是行李,都在车上了。”

  蒂奇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站在面前的这位老熟人,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那双眼睛。

  和一个月之前相比,明显褪去了眼神中的青涩,就像经过打磨之后的青金石一样。

  一个月前这家伙可不是这样。

  虽然那时候的他也凶狠,也狡猾,也不好对付……但那种程度上的狡猾更像是贫民窟中恶棍们的色厉内荏,而不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位经验丰富且久经考验的探险者。

  如果再次对上,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仅靠武力压制他……

  见蒂奇直勾勾盯着自己,卢米尔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蒂奇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说起来我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

  卢米尔倒也没有遮掩,坦白地说道。

  “魔王大人安排我前往各个部落的居住地,调查他们的生活习性以及人口数量,为之后的传教工作铺路。那位大人说,要把大墓地的神殿建到每一个部落,每一个村落的每一个帐篷区,让大墓地的力量在基层形成新的凝结核,取代旧的信仰。”

  蒂奇咧嘴笑了笑。

  “那恐怕开支不小。”

  虔诚地将右手贴在胸口,卢米尔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有他的办法。”

  蒂奇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毕竟就算是圣城,也不可能建那么多教堂。

  不过这时候,他却从卢米尔的身上注意到了其他不寻常的东西,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你的灵魂升格了?”

  卢米尔点了点头。

  “是的。”

  “……妈的,我就知道,果然是这个原因,”蒂奇感慨了一声,对卢米尔的变化恍然大悟之余,眼中也不禁露出羡慕的光芒。

  他记得这家伙在魔王军抵达之后不久就展现出了黑铁级的实力,然后便被派去森林里执行任务。

  如此说来,这家伙现在应该有青铜级的实力了!

  这个等级对贵族来说不太够看,但基本上已经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巅峰,属于会得到神灵“关注”的阶位,换句话说就是有编制的那种。

  只要不是发生了死在迷宫里这样的意外、或者像自己这样迷失在了大海深处,大概率都是能够再入轮回,并且在来生获得不错的安排的。

  比如投胎到富裕的家庭,比如成为某个大贵族的私生子,又或者成为乡下男爵的“计划之外的孩子”,甚至是得到继承头衔和领地的机缘。而即便这些好事儿都没有发生,去当一名冒险者,也是能出人头地的。

  这家伙算是混出头了!

  看着一脸羡慕的蒂奇,卢米尔知道他在想什么,严肃的脸上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魔王大人从来不会亏待他的部下,只要向他献上忠诚,为大墓地作出贡献……就会得到他的提拔。”

  “即便是我?”

  “即便是你。”

  蒂奇咽了口唾沫,虽然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张诱人的大饼,但眼中还是透出了期待的光芒。

  我该怎么做?

  他用眼神询问卢米尔,试图从那张虔诚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得到取悦魔王的方法。

  看穿了他的心动,卢米尔继续说道。

  “你不必着急,魔王大人会为你安排新的工作……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即使你想烂在海滩上,他也是不会允许。”

  “太好了……”蒂奇咧嘴一笑,目光炯炯地说道,“我在这海滩上都快闲出蛋来……说吧,那位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他忍辱负重在这鬼地方当着名义上的酒馆老板,干着收破烂的活儿,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如今魔王陛下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价值!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拳脚一番了!

  只要不是去地狱,他什么都肯干!

  看着跃跃欲试的蒂奇,卢米尔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出使帝国。”

  “……?”

  空气微妙的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海风刮过木板的呼呼声,和时不时传来的一声海鸥长鸣。

  看着一脸认真说出那句话的卢米尔,蒂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出使帝国?

  “出使帝国?我?!你是认真的吗?!”

  “还有我。”

  “那更完蛋了!”蒂奇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仿佛绳索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们会一起吊死在港口!”

  看着这个一脸绝望的船长,卢米尔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这还用问吗?想想你是谁的人?!”看着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蒂奇不禁开始怀疑这人的大脑是不是被魔王给弄坏掉了。

  “魔王,但没人知道不是吗?”看着一脸绝望抱怨的蒂奇,卢米尔却是异常平静,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我之前去过萨尔多港,和那里的守卫一起喝酒,从他们手中买下了监狱里的战俘送回地狱,用的是印着帝国帝皇头像和圣西斯教徽的硬币……但我现在仍然在这儿和你说话,没有人发现我。”

  “你拿帝国本土和殖民地比……”蒂奇喃喃自语地说道,“你知道那儿的神职人员有多少吗?”

  那儿的教堂虽然不至于修到每一个村庄,但圣西斯的信仰绝对覆盖到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们的身份一旦暴露,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卢米尔淡淡笑着说道。

  “我们并不是作为魔王的使者回去,也不是开着你那艘已经破掉的海盗船,而是让你带着从阿萨姆城搜刮来的黄金和宝石,开着雷鸣城造船厂生产的豪华巨轮衣锦还乡。”

  蒂奇:“你想的太简单了!”

  “魔王的仆人这个单词又不会写在脸上,是你把帝国看的太神圣了……哪怕是圣城,也只是一座城市而已,生活在那儿的只是一群人,并不是神灵。”

  看着愣住的蒂奇,卢米尔淡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而且,那里真要是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神圣,那些一次又一次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乃至混沌的叛徒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蒂奇眉心抽动,声音沙哑地说道。

  “但他们都被吊死了……”

  “是的,但你要是和蟑螂这种生物打过交道就该知道,你踩死的虫子永远都只是屋子里的冰山一角。”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蒂奇,卢米尔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收回,看向了不远处的海上。

  冲刷着沙滩的波涛依旧平静,就像流淌在画布上的油画,然而越是如此,越说明那藏在暗流之下的风暴越是浩荡。

  “魔王并没有让我们立刻出发,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或者,你要是害怕,退出也是可以的。”

  扔下一脸纠结犹豫着的蒂奇,卢米尔独自转身,朝着海滩边缘的森林走了过去。

  “要变天了。”

  “我们该走了。”

  ……

  天变了。

  这次是真的变了。

  冲刷着海滩的浪花渐渐变成了十数米高的巨浪,呼啸在太阳阶梯山脉间的狂风犹如不息的龙吟一样。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像是伫立在风暴之中的孤岛,承受着那从亚空间吹来的乱流的撕咬。

  没有人怀疑。

  只剩下默默地祷告。

  中部沙漠,沙脊部落的营地,卷曲着尾巴的沙脊族蜥蜴人们正匆匆的奔走,将最后一点儿补给搬去地下。

  漫天黄沙平地而起,吹成了遮天蔽日的云,冷冽的狂风如同乱舞的刀刃,仿佛要割裂整片大地。

  耀眼的太阳已经彻底地消失,只余下一丝血色的残光,洒在收拢扎紧的帐篷和光秃秃的石屋上。

  距离“三日之约”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大结界的崩塌似乎比魔王宣言的时间还要来的更早一些。

  沙脊一族的祭司仰望着天空,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呼啸的黄沙,嘴唇微微颤抖着。

  太像了……

  此刻倒映在她瞳孔上的画面,简直和壁画上雕刻的一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一模一样!

  “魔王大人在上……”

  这就是您的力量吗?

  被这威压深深地折服,她在心中默默地祷告。

  没有人知道。

  那并不是魔王的力量。

  也不是任何人的力量。

  而是每一个人。

  营地外围的传送阵泛起微光,随即一道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一道金黄色的身影迅速浮现在了传送阵上。

  艾瑟玛塔·哈玛卡刚一现身,便抬手遮住面前飞沙走石的劲风,长袍被风吹得咧咧作响。

  她的目光一转,很快越过沸腾的沙尘,看见了奔走在营地中指挥族人撤离的卡萨将军。

  此时此刻的她正挥舞着手中的青铜弯刀,带着族中的精锐战士们,带领迁徙的队伍转移去沙丘南侧的地下通道。

  “水囊优先!还有燃料!我们要在地下度过至少七日,也可能更久!魔王会支援我们,但我们不能总指望别人帮忙!”

  “第四搜索队!再去营地里检查一遍,有个母亲找不到她的蛋了!动作快点!!”

  “卡萨,将军。”

  卡萨闻声立刻转身,看到是族母,立刻单膝跪地说道。

  “族母大人!您可算是安全回来了,我差点儿派人去找您——”

  “不必多礼,起来吧,然后告诉我撤离情况怎么样了?没有人走丢吧。”艾瑟玛塔不等她起身,直接问道。

  “一切都在按计划中进行!主力部队带着族人都已进入地下避难通道,除了几个粗心的家伙把蛋搞丢了,没有任何疏漏!当前营地中都是负责收尾的部队,只剩最后两个编队还在装运物资——最多再过一刻钟就能完成!”

  卡萨一边起身,一边用力压住头顶的兜帽,沙尘拍得她的皮革护甲咯吱作响。

  她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雷光,霎时间撕开黑云,而后是天崩地裂的炸响,震的她的胸口发颤,心魂跌宕。

  卡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双刚毅的瞳孔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恐惧的光芒。

  她自问不怕任何人,即便敌众我寡,亦敢追在圣甲龙王国的十万大军身后冲杀。

  但那自天穹而来的威压,终究不是凡人的力量……

  她感觉到了。

  可怕的存在正在注视着她们。

  “族母大人……这……这真是魔王的力量吗?”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卡萨颤抖着说道。

  艾瑟玛塔抬头凝视着被闪电撕裂的天空,眼中有错愕,有惊慌……但最终都化作了敬畏与虔诚,以及最后的安详。

  “是的,卡萨……那就是魔王大人的力量。”

  从天穹收回了视线,她看向了面露惧色的将军,用威严而不是敬畏的声音说道。

  “不过不必恐惧!”

  “他的吼声是为了砸断千年来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带我们走出龙神赐予我们的襁褓。”

  呼啸的狂风愈发汹涌。

  艾瑟玛塔闭上双眼,双爪合十抱紧,脸上前所未有的虔诚,如狂热的信徒一般祷告。

  “此刻,我们只需向祂献上我们的祈祷——”

  “我们的新生将在风暴的洗礼之后来到!”

  ……

  地表狂风大作。

  地下亦是震耳欲聋!

  坚固的花岗岩壁发出不安分的抖动,蜷缩在角落的蜥蜴人们紧闭着双眼,默默祈祷。

  仰望着那颤抖的穹顶,一名甲龙族祭司看向了旁边的泽尔·图阿,声音颤抖地说道。

  “泽尔大人……结界,好像真的被撼动了!我们,我们的世界正在崩塌,我好像听见了龙神的哀嚎!”

  这当然是一种解读。

  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话,那“世界末日”恐怕就真的降临了。

  “也许那不是哀嚎,而是祝福。”

  借着幽暗的烛火,泽尔沉默地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穹顶,脸上忽然露出苦涩的笑容,叹息说道。

  “还有……不要叫我大人,我只不过是生活在联合王国的一名普通公民罢了。”

  ……

  上百公里之外,太阳阶梯山脉,嘶吼的疾风犹如龙吟刮过山岗,仿佛要将那一座座山峰夷平!

  风吼部落的族人已经离开了他们世代居住的雷霆崖。

  那些曾傲视群山、翱翔于绝壁的身影,如今也只能蜷缩在山洞深处,与来自太阳阶梯山脉附近的其他部族一起成为彼此的依靠,共同忍受着那漫无边际的煎熬。

  收敛翅膀站在洞口,看着黑云翻涌的天空,乌尔加的眼中隐隐透着一丝恐惧的光芒。

  这一切真的会结束吗?

  还是说……

  世界将在此刻彻底崩塌,而这暗无天日的永夜将变成他们所有人的末日——作为诸神对他们打破契约轻信外来者的惩罚。

  滚滚雷霆既像是击碎枷锁的战斧,又像是旧神发出的不甘怒吼,让他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毕竟崩塌的不只是分割大地的结界,还有他心中的结界——以及那安放着风吼一族不稳定精神的承重墙。

  他曾无数次在风暴中翱翔,直面咆哮的雷云与乌拉诺斯对他的考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胆战心惊,并对未来感到迷茫。

  “会结束的。”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想,潮汐一族的先知乌雅娜走到了他的身后,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没有永不停息的风暴,也没有只起不落的海潮。”

  乌尔加斜了她一眼,迅速收敛了瞳孔中的胆怯,嘴角牵起一抹傲慢而牵强的冷笑。

  “海神告诉你的?”

  乌雅娜摇了摇头,鱼鳍轻轻摆动,就像蝴蝶的翅膀,将目光投向了山洞之外的远方。

  “海神从来不会告诉我们鱼群究竟在哪里,洋流又会将我们带向何方。但我们仍然相信,祂会将我们带去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因为相信的力量让我们可以一直找下去,就算这场风暴没有在第七天结束,也会在第八天,或者第九天结束。”

  乌尔加笑着说道。

  “这可不像是先知嘴里该说出来的话。”

  乌雅娜微微一笑。

  “或许吧,但我觉得……这正是先知最大的作用。我们终究不是天上的神灵,但我们可以神灵的名义团结在一起,让我们不至于在第八天倒下。”

  乌尔加略微哑然,错愕地看着她。

  说起来,他以前都没有注意,直到现在才发现,潮汐一族好像也是有翅膀的……

  那并不是风吼一族独有。

  看着不说话的乌尔加,乌雅娜换了一个话题。

  “刚才有个孩子问我,他说……想用鱼和你们换点东西。”

  “换什么。”

  “关于鱼群的信息。你们飞在天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想和你们分享他的猎物,只要你们能带他找到更多。”

  乌尔加瞥了她一眼,将目光挪开,投向了山洞之外的黑云。

  “等风暴过去之后再说吧……我没意见反正。”

  乌雅娜莞尔一笑,点头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为这之后的未来祈祷吧。”

  ……

  阿萨姆城的废墟上。

  怀中捧着龙蛋的罗炎坐在阿拉克多的背上,任由那狂乱的气流拨乱他的刘海,将他的披风吹得咧咧作响。

  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容。

  “果然让我猜中了。”

  手中的龙蛋隐隐作烫,像是在回应他那胜利的宣告。

  飘在罗炎的身旁,同样仰望着天空中异像的悠悠,轻声感慨道。

  “真是可怕,一群蜥蜴的集体祈祷居然能将一块大陆切出去……要是所有人都幻想世界毁灭,这个星球岂不是会四分五裂?”

  罗炎笑了笑。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所有的原子都在永不休止的运动,但你见我手上的龙蛋裂开了吗?”

  “众人之想”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大多数时候这股力量都是处在动态平衡之中的。

  “想要晴天的人”和“想要下雨的人”彼此所产生的愿力会互相抵消,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方向上的分歧。

  人们每天思考的东西可不只是天气,并且其任何一个念头稀释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除非有一股极强的信念,能够将所有人的想法凝聚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并消解一切阻挠的力量。

  就像龙神利用蜥蜴人对外界的恐惧封印了迦娜大陆,圣西斯利用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击坠了冥府,本质上用到的其实都是同样的原理。

  包括此时此刻,他利用从古塔夫的日志中吸收到的知识,铸成的属于迦娜大陆全体蜥蜴人的“心灵之矛”……

  也正是基于同样的力量!

  这不比什么半神牛掰多了?

  就在罗炎沉浸在那凌驾超凡之上的愉悦中的时候,悠悠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罗炎的思绪。

  “魔王大人……”

  那声音都带着一丝惊讶,让罗炎不自觉地从空中收回了视线,侧目看向了旁边的空气。

  “怎么了?”

  悠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怀中的蛋,直到确认那爬过鳞片的裂纹不是错觉。

  它小声说道。

  “你手里的蛋,好像真裂开了……”

🍋 第290章 龙神!

  天空中的裂痕正化作吞噬一切的漩涡,搅碎着撕裂的云层,阿萨姆城的废墟间呼啸着愈演愈烈的狂风,好似要将那大道都给吹飞了。

  罗炎盯向怀中的蛋壳,心中忽然一动,魔杖从袖口抖出。

  “大气屏障!”

  乳白色的气团形成了一道保护罩,将他周身十数米见方的区域笼罩了进去,石缝中胡乱摇晃的青草瞬间挺直了。

  躁动不安的空气瞬间寂静,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咔嚓”突然从他怀中响起。

  蛋壳碎裂。

  从罗炎掌心那枚温热已久的龙蛋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一只带着些许黏液的龙爪慢吞吞地探了出来,带着新生物的柔软,却又不可思议地透出几分不容亵.渎的威严。

  然而那份威严却并没有持续太久,以至于阿拉克多的八条腿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发抖,便被一声惊慌细软的悲鸣给打破了。

  “不……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了。

  罗炎的眼中浮起一丝期待,悠悠更是直接凑了上去,激动地盯着那逐渐碎裂的蛋壳,替它加起了油。

  “快!用力!”

  一只粉嫩的幼龙终于艰难地穿过蛋壳的裂缝爬出,就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鹦鹉。

  看着自己的两只爪子,它逐渐意识到什么,又将爪子伸向了胳肢窝底下,找到了耷拉在背上的“鸡翅”,古铜色的眼睛里顿时写满了绝望。

  痛。

  那眼神真是太痛了。

  “噗哈哈哈哈!”看着它滑稽的样子,悠悠已经很没品的笑不活了。

  一滴蛋液沿着蛋壳的边缘滚落,落在了阿拉克多的脑袋上,又划进了它的口器。

  那只胖蜘蛛滋溜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罗炎倒是没像悠悠那样幸灾乐祸,只是盯着它仔细观察,和他曾经在图书馆里看过的幼龙插图进行对比。

  而也就在这时,这位尊敬的“龙神大人”终于弄干净了眼睛上的蛋液,睁开了尚未发育完全的大眼,和罗炎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它整只龙一激灵,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似的瞳孔骤缩,暴怒的说道。

  “你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在这里?!呸,你是怎么进来的!”

  它的声音尚带些奶音,却强行挤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腔调,这次就连罗炎也忍俊不禁了。

  “你猜。”

  “我猜你@#%!”

  它的嘴里蹦出来一些难懂的龙语,扒着蛋壳的边缘就要爬出来,结果一不留神掰掉了一块,啪嗒地一声摔了回去。

  本来罗炎也没有抓的很稳,看着渗出来的蛋液更是下意识的缩了手。

  就这样,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古塔夫连着半碎的蛋壳,砸到阿拉克多的头顶,一路滚到了地上,就像个泄了气的篮球一样。

  罗炎看着它挂在蛋壳边缘的尾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话说这龙族还真是耐摔。

  换个人类幼崽,这一下怕是得送走了。

  悠悠凑到他的身旁小声说道。

  “它好像没有在蛋壳里时的记忆……不过又意外的记得变成蛋之前的事情。”

  “嗯,确实挺有意思的。”罗炎点了点头,一语双关的说道。

  或许蛋壳之所以红温,只是灵魂对外界刺激的下意识反应?

  “……魔王大人。”

  阿拉克多那低沉黏腻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阴险狡诈地说道。

  “我一看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把它交给您最忠诚的部下我来处理。”

  说着,那只身躯庞大的洞穴巨蛛缓缓前移,几只钩肢啪嗒作响,凑近了那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古塔夫,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掉出来了。

  古塔夫这才真正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周围不仅有个“篡神者”,还有一只活体蜘蛛正用六只眼睛盯着它。

  它整条龙瞬间僵住了,脸色发白。尤其是看到那八条毛茸茸的毛腿和硕大的蜘蛛眼睛,它的尾巴更是忍不住的隐隐发颤。

  “卧、卧槽?”

  这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

  是基因库泄露了?!

  猛然间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它的脸色变得愈发恐惧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这些异界来的怪物已经突破了物种的限制,实现了跨物种的基因流转?!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问题……

  一想到自己脑袋上可能要多背一桩“制造毁灭性生态灾难”的罪名,古塔夫脸色愈发的苍白,就像掉进冷水里的猫。

  罗炎知道它大概是在害怕什么,却觉得它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战犯头上的帽子差这一顶吗?

  不过这样子可没法好好交流。

  看着自顾自慌了神的古塔夫,罗炎淡淡开口,安抚了一句说道。

  “别激动,这儿可是精神能量能够具象化的世界,你贡献的那点儿基因也就凑个数,比不上当地人自己胡思乱想一根。”

  古塔夫微微一愣。

  “对哦……”

  它下意识回了一句,可忽然又想到什么,扯开蛋壳跳了起来,目光如箭直指罗炎。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你特娘的看过我的日志了?!”

  “是的。”

  罗炎轻描淡写地承认,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

  不过古塔夫却是心头巨震,瞳孔猛然收缩低语。

  “怎么可能……那日志……我是用泽塔语写的!你区区一个人类为什么能看懂我的语言?!”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1000年,早就不是你活跃的那个时候了,你说的泽塔语,现在被称为龙语,不只是龙族会,一些人类或者恶魔也会……如果他们感兴趣的话,”罗炎耸了耸肩,“顺便一提,地狱的魔王学院就有龙语课,虽然是选修。而且多亏了你那本日志,我还多学了几个单词。”

  “1000年?!嘶……居然过了这么久?!等等……不对!问题不在这儿!”古塔夫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像是想找出一个漏洞,“和语言没关系,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基因的概念……”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紧接着,它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因为兴奋而高昂。

  “我明白了……你也是从亚空间通道过来的!你是哪个悬臂上的?”

  站在一旁的阿拉克多和莎拉完全听不懂这番对话,两只魔物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写着“什么是基因”和“悬臂是指什么方向”。

  罗炎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我和你有点不同,我是灵魂直接投胎到这个世界……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这个宇宙和我的故乡是否是同一个宇宙。”

  “不是同一个宇宙?!这怎么可能!”古塔夫瞪大眼睛,整条龙怔在原地。

  片刻后,它缓缓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思。

  “不,倒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它的爪子在地上画着圈,龙尾微微晃动,嘴里开始嘀嘀咕咕一些难懂的话。

  罗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虽然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说啥。

  “……如果不是同一个宇宙,那就是多维裂缝折叠结构引发的类门限跃迁?可精神体怎么能穿过真空层……啧,难道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泡沫宇宙”理论?可是宇宙泡沫理论的前提……”

  说着的时候,它用稚嫩的爪尖在地上写写画画,那似乎是什么公式。

  “妈耶,这么说的话,我现在不是第二次生命,而是亚空间层内的残留人格记录……哦天哪,那我的身份就更麻烦了!”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a世界对b世界的投射镜像?”

  “呸!不可能!本尊者怎么可能是“副本”这种东西!我的记忆是连续的!除了在蛋里的时候……”

  它似乎是陷入了逻辑编织的迷宫里,一时间找不到出口。

  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的世界有一句古话,叫……我思故我在。所以你其实没必要想那么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至少目前而言这对你毫无意义。”

  “怎么是毫无意义!这很关键!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回去!”

  古塔夫激动的像只炸毛的猫,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喂!你也是来自物质主义的世界对吧?你肯定研究过量子相变理论对不对?你们那边的常数还记得吗?”

  “……7.62?”

  古塔夫瞪圆了眼。

  “那是什么?!”

  “我们那边的常数。”

  “……?”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古塔夫整只龙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问号。

  看着一脸呆滞的古塔夫,罗炎叹了口气说道。

  “我虽然来自物质世界,但我们在这条路上还没走到那么远。”

  罗炎希望它能换位思考的理解自己的困扰,却没想到这家伙“噗”地一声笑了。

  “……原来如此,只是比动物园里的猴子稍强一点的那种?”

  古塔夫抱起了双臂,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一千年前它在信徒们面前的时候也是这幅唬人的屌样,只不过现在的它脑袋上还顶着蛋壳,怎么看怎么滑稽。

  “得了,是我白问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我屁股后面混吧,我正好还缺一个打手。你要是干得好,等我征服了这个世界,倒是我可以封你做个球长。”

  罗炎瞟了它一眼,懒得和它一般见识。

  但他亲爱的莎拉小姐却怒了,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

  感受着脖颈处冰凉的杀意,古塔夫又惊又怒,瞪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猫耳猴子呵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给我退下!”

  莎拉冷冷地看着它,不为所动,手中的匕首反而向前逼近了一寸,仿佛它再多说一句,就将它的脑袋从脖子上削下。

  阿拉克多则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用眼神怂恿着臭猫的背影,前肢像苍蝇一样搓着手。

  见眼前这家伙居然不怕自己,古塔夫顿时慌了神,屏息凝神试图使用神力,却怎么也用不上来。

  可恶……

  古塔夫咽下一口唾沫,幼嫩的爪子死死捏紧,古铜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本能的忌惮。

  可恶……这副身体的极限就这样了吗?

  终于,仁慈的魔王还是没好意思欺负一只幼崽,替它解了围。

  “莎拉。”

  “可是,魔王大人……”

  看着回过头的莎拉,罗炎用温和而不容拒绝的声音说道。

  “它都已经这样了,你何不让让它。”

  “是……”莎拉犹豫片刻,最终垂下匕首,悄然退回到阿拉克多的身旁。

  阿拉克多的脸上浮起失望,“真没用”地看了莎拉一眼,只能作罢。

  虽然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但古塔夫却不领情,反而因为这份屈辱涨红了脸,虚张声势地大骂道。

  “等着吧……等我泽塔帝国的星舰君临这颗星球,定要把你们全都做成罐头!知道吗?你们完蛋了!识相点就乖乖把头低下,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看在本大爷对你们不算讨厌的份上,我可以封你做树上的猴大大王。”

  呵。

  这家伙口气还不小,该不会是忘了自己在日志上面都写了些啥。

  罗炎乐了,看着这个气炸了的小鬼开玩笑道。

  “那你把泽塔帝国叫来吧。你真把他们叫来,我就不去圣城买房了,去你们那儿买。等你们星舰一到,咱们沆瀣一气,一起合伙开发这星球上的猴子矿,做大做强岂不美哉。”

  古塔夫表情一僵,像是被一口饭噎住的小鹦鹉,好半天才悻悻说道。

  “……对付你们哪用得着帝国星舰,本大爷动动指甲就让你们灰飞烟灭了。”

  它哪里叫的来那东西。

  泽塔帝国要是能管到这里,他也不至于混到这悲催的份上了。

  罗炎用一句“哦”结束了这个话题,忽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趣地看着它接着说道,“说正经的吧,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蛋的。”

  古塔夫本来还嘴硬的昂着下巴,一听这话却顿时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尾巴,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纯属意外。我更换身体的时候出了点故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我现在又回来了!”

  看来它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遭到了自己的孩子们的背刺。

  罗炎并没有告诉它这段令人悲伤的历史,而是继续说道。

  “那你还能感应到自己的神格吗?”

  古塔夫嘴角一扬。

  “呵,这点小事儿,自然是难不倒本大爷……”

  话音未落,它的脸色微微一僵,再看向罗炎的眼神忽然带上了一丝惊恐。

  “……你做了什么?”

  那个一直以来对它有求必应的神格……

  它感应不到了!

  罗炎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稍微有些遗憾地看着古塔夫说道。

  “我什么也没做,但我大概能猜到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的神格已经离你而去了。”

  可惜了。

  这条鱼他本来想吃两次的,现在只能当个坐骑用了。

  古塔夫却是从他的表情中误会了什么,一脸悲愤的吼道。

  “我要吃了你!”

  那吼声毫无威慑力,以至于连阿拉克多都没有唬到,更别说坐在它背上的罗炎。

  “我说了,我什么也没做,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否则……我不是总能控制住我的部下们。”

  也就在他说着的时候,莎拉和阿拉克多都面色不善了起来。

  古塔夫的脸色僵硬。

  意识到自己是自取其辱,它的眼角抽动了下,努力挤出一个冷酷的表情,维持住脆弱的体面,随后合上了张开的嘴巴。

  “本大爷……只是热身一下罢了。”

  没人回应它。

  它的尾巴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咬牙切齿的咒骂。

  “真是一群没礼貌的猴子……”

  没想到几只臭猴子都能欺负自己,古塔夫怒不可遏之余,一股绝望的情绪也油然而生。

  原本高昂的头缓缓垂下,它蹲坐在地上,就像一滩金色的小泥鳅,被现实抽空了骨头。

  那是它一个世纪的积累。

  从蛮荒中崛起,从意识混沌中构建自我,再从无数信徒的膜拜中凝聚出神格之核……那甚至已经成为了它存在的意义。

  它承认自己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灵,一次又一次给信徒带来了苦难,但它仍然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有为了他们好的。

  当然。

  它承认私心也是有的。

  也许是大脑发育尚不完全,它对于情绪的控制完全不像是个活了上百年的家伙。

  罗炎也不知道它确切活了多久,史书上对此众说纷纭,甚至一部分学者认为它至今仍然活着,和隐居的巨龙们待在一起,也有人认为它在与冥神的决战中陨落。

  不过从日志上看,它在被自己的信徒们终结之前,通过频繁的更换身体是活了不少时间的。

  看着它如今这般落魄的模样,罗炎倒也不好嘲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接受现实吧。龙神是龙神,而你是古塔夫。人格是灵魂的一部分,也许会随着你的灵魂一起转生,但神格不是。”

  ““祂”是由你的灵魂和你信徒们的灵魂一起孕育的东西——就像攥在你手心里的气球。你一松手,祂就飞走了,成了天上的云,不管你们彼此有多么不舍。”

  这是罗炎自己的理解。

  古塔夫没有回嘴,只是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一动不动。

  直到很久之后,它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说得那么轻松……你知道我为了那玩意儿付出了多少吗?”

  它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语。

  可忽然,它又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带着茫然的神色望着罗炎。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神格的事情?”

  “因为……那东西我也有。”

  罗炎微微笑着,这一次是用龙语回答,“要不然我是怎么从你留下的神格上,把那些无人认领的信仰之力继承过来的?”

  就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的信仰之力暴涨了一大截。

  相信等到大结界崩塌,迦娜大陆的蜥蜴人们冲破了自己的“茧”,并将这份功劳算在他的头上再以史诗铭记……他增长的信仰之力会增长更多。

  古塔夫脸色苍白,久久不语。

  “说点儿实际的东西吧。”

  罗炎打断了它的放空,声音依旧温和,但却带上了之前所没有的认真。

  “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古塔夫强作镇定,扯出一个冷笑,语气里仍旧带着些许傲慢和虚张声势。

  “呵,就算没有神力,我还有我的信徒们……再次凝聚神格,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罗炎淡淡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你的信徒么?实不相瞒,由于你1000年前弄出来的那个结界,他们已经被我彻底打败了,而且……除了我,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管是在龙神的传说中,还是在蜥蜴人的传说中,龙神都并不是巨龙。

  古塔夫顿时瞪圆了眼睛,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最终也只咬牙切齿地憋出了一句话来。

  “你这个恶魔!”

  “谢谢你的夸奖,”罗炎点头致意,“不过你还是低估了我。”

  空气沉默了片刻,古塔夫终于收起了无谓的挣扎,眼神复杂地盯着罗炎,冷冷道。

  “合作是吧……行吧,你说来听听,你想要什么?”

  合作?

  罗炎的脸上露出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正好还缺一头会飞的坐骑。”

  阿拉克多和古塔夫的脸色几乎是同时狂变。

  “等一下……魔王大人,我……在下是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吗?我可以改!”

  “坐骑?!等等……你什么意思?!我?!”

  罗炎示意阿拉克多稍安勿躁,看着古塔夫微笑着点头,示意它想的并没有错。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当你的饲主……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适合你的位置。”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你要是拒绝的话,我也不排除另一个选项。身为一名亡灵法师,我完全可以把你做成骨龙……嗯,不过那可能有点硌屁股。”

  古塔夫听完这话,脸色瞬间比尸体还白,嘴唇抖得像要断片,张张合合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换做它实力巅峰期,别说威胁它,哪怕对它不敬的念头刚一冒头,它都能瞬间向那无理之徒降下制裁。

  但现在……

  它不过是一条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连飞都飞不起来的肉用蜥蜴……

  一想到肉用蜥蜴,它的心中便一片屈辱,恨不得把自己撞死在蛋壳上。

  但想到如果死在这里,下场恐怕会比活着更糟糕。无论是变成骨龙,还是洗掉记忆滚去投胎成蜥蜴人……对他来说都是最凄惨的下场。

  可恶……

  真是奇耻大辱!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按下心中的屈辱,古塔夫藏住上扬的嘴角,暗自盘算着。

  反正以这只无毛猴子的寿命,就算有超凡之力,也不过活个一两百年。

  按一百年来算,不打生长激素催熟,都不够肉用蜥蜴长成完全体!

  想骑老子?

  看咱谁先熬死谁!

  古塔夫心中阴恻恻地笑了,表面却一副“服了服了”的样子。

  咬了咬牙,它低下了头。

  “……好,我答应你。”

  这一声低得像蚊子哼哼。

  罗炎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大墓地欢迎你的加入……我相信你会喜欢上那里的生活。”

  某种程度上,它的“子孙”们还真是随它,干最怂的事,放最狠的话。

  他当然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但他并不在意。

  不想长大?

  那可由不得你。

  这个世界上除了科学的手段能够揠苗助长,还有魔法的办法。

  罗炎挥了挥魔杖,不顾古塔夫的挣扎和抗议,让那只缩在地上的“小蚯蚓”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四肢悬空地飘到了他面前。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它一边扑腾着小短爪,一边尖叫,“本大爷——不!本尊警告你!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你的废话太多了,老老实实待着,这才是为你好。”

  古塔夫:“%¥#@!”

  罗炎本想将它放到挂在阿拉克多背上的背囊里,防止一会儿解开大气屏障之后,这家伙被愈发剧烈的狂风吹走,却在这时忽然注意到了奇怪的东西。

  指尖捏住古塔夫后颈的鳞片,罗炎把它拎到了面前,不管那家伙尾巴乱晃、四脚乱蹬、吱哇乱叫,皱着眉审视了许久。

  “嗯?”

  把儿去哪了。

  ——

  “感谢“南之熾風”的盟主打赏!!!”

🍋 第291章 雨过天晴

  “无无无礼之徒,你你你在做什么?!”

  不但被翻出了肚皮,还被直勾勾地盯着看,古塔夫勃然大怒,尾巴啪地一下卷起抱在胸前,遮住了自己脆弱的肚子,气的满脸通红、张牙舞爪。

  罗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确实有些欠妥,简直就像在狗市上挑小狗一样。

  这么对待昔日的神灵,确实有失风度。

  旁边的视线越来越刺眼,不想被部下误会的罗炎轻咳一声,松开了拎着古塔夫脖子的手,让它落回到了杖尖凝聚的气流上,耸耸肩膀说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说起来你之前是公的还是母的?”

  “什么公的母的,别把我说得像个动物一样!”古塔夫气得龇牙咧嘴,嘴里就像吃了枪药一样,叽里呱啦又飙了一长串“龙语”。

  罗炎听不懂,也不想懂,只是在突然注意到这句话中所包含的庞大信息量时,才微微愣了一下。

  好家伙。

  难不成泽塔族是无性繁殖?

  当然,也没准只是他们的科技进步到一定程度,将繁衍的工作交给了自动化机器,族群中的个体全都跑去追求更高层次的乐趣了。

  但话虽如此,这家伙看起来却是一点儿高级感也没有。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把本大爷当观察样——”古塔夫还在大喊大叫,结果忽然语调一变,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仿佛终于注意到了头顶被风墙模糊的天空与一千年前的不同。

  “@#%!我的圣界!你对我的圣界做了什么?!”

  “……圣剑?”

  古塔夫气急败坏道:“@%#!圣!界!就是那个大,大结界!你在日志里都看到了吧!?我不是说了吗,整个星球都是更高等精神侧文明的牧场——”

  她是一本正经说出的这句话,但奈何这具龙体的声带还没有发育完全,以至于那带着奶音的嘴臭和胡言乱语听上去就像中学生的臆想。

  “哦,你说那个啊。”

  罗炎笑了笑,本想说自己的旗帜都插在对面的老家去了,但想想又觉得今天已经欺负她够多了,这个逼还是留到改天再装好了。

  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他挥了挥魔杖,散去了笼罩在此地的大气屏障。

  失去屏障的保护,狂暴的气流瞬间轰入了!

  古塔夫被吹的腮帮子乱甩,叽里呱啦的吵闹戛然而止,只剩下逆着风的哀嚎。

  “噢噢噢齁!”

  残留在地上的蛋壳被吹飞了出去!

  阿拉克多瞪圆了六只大眼睛,想追上去却又不敢摔下背上的魔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了嘴边的“机缘”消失,痛的心都要碎了。

  不过——

  它的痛和魂儿都快被吹跑的古塔夫比起来还是弱了一些。

  并没有任由这家伙在狂风中凌乱,罗炎挥了挥手中的魔杖,就像指挥交响乐的演奏者,引导着古塔夫落下的轨迹,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挂在阿拉克多身侧的包裹里,顺手又将包裹的纽扣给系上。

  “唰——”

  被风撑满的包裹就像鼓起的风帆,虽然胡乱吹拂的气流仍然凌冽如刀,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吹得古塔夫呼吸困难。

  看着趴在背包边上干呕的幼龙,罗炎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如你所见,被你困住了整整一千年的蜥蜴人们,正用它们的信仰构筑的心矛,突破你为它们精心编制的茧。”

  古塔夫虚弱的喘息,想要狡辩自己是为了他们好,但看着那张并不好骗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这是白费力气。

  她靠着那些高科技手段才勉强装神弄鬼,而这家伙靠嘴就够了。

  连魔法似乎都用不着。

  看着没有说话的古塔夫,罗炎微笑的点头,旋即又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既然你已经不是龙神了,古塔夫这个名字还是少用为好……毕竟就算你自称自己是古塔夫,也没人相信不是吗?”

  神格不是那么容易继承的。

  尤其是她没有像林特·艾萨克那样,为自己的神格设定了一套完备的继承规则。

  看着一脸绝望、嘴唇颤抖的小龙崽儿,罗炎略微思考了两秒,替她解决了没有名字的烦恼。

  “以后就叫你塔芙好了。”

  ……

  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浓密的黑烟从粗长的烟囱中升腾,宛如灰蛇般在天际游弋。

  木制的蒸汽帆船在怒涛中颠簸,船舷被浪花重重拍打,铁锚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哀鸣,“旅者号”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隶属于奥斯帝国金海鸥商会的货船,目标是支援正在重建中的萨尔多港。

  站在船头,凯德森船长一手握着生锈的单筒望远镜,另一手扣紧护栏。

  凝视着波涛汹涌的前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海天一线,灰茫茫一片,就连寻常可见的海鸟都消失了踪影。

  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在这片海域航行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它沉默地让我感到陌生。”

  也让他感到害怕。

  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副艾温披着湿透的披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船长,我们好像在原地转圈……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已经看见萨尔多港的灯塔了,但现在我们连陆地的影子都没看到。”

  “嗯……我也注意到了。”

  凯德森将望远镜放下,沉声说道:“我们恐怕偏离了航道……这个季节,这片海域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风向。”

  艾温神情凝重,转头望向船后。

  那不是退去的航迹,而是一串似有若无的漩涡痕迹,仿佛有东西在水下缓缓游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好像域外的邪魔在凝视着他的背影。

  圣西斯在上……

  他在心中反复祷告,默念那位大人的名讳,只寻求片刻的安宁。

  这时候,一名年轻的水手跌跌撞撞地从船舱口跑到甲板上,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尊敬的先生们……我,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答案,我们……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看到萨尔多港。”

  他本不想如此慌张,但那些老水手们总是在他耳边叨叨,说什么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这是他第三次出海,他答应过她怀孕的妻子会尽快回去看着孩子出生。他不想让他的孩子没有父亲,更不想让这成为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航行。

  “蒸汽引擎出了点毛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干你的活儿,别来这烦我。”凯德森随口敷衍了一句,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手下们真实的情况是自己迷路了。

  然而——

  他没注意到那小伙靴子上的煤渣,就是在锅炉房里粘上的。

  “我就是负责引擎的……”

  那水手惊恐地看着船长,彻底失去了理智,颤抖着说道。

  “难道……我们真的驶进了传说中的“诅咒海域”吗?”

  他的话语像一根滑落的火柴,瞬间点燃了甲板上早已涂满的燃料。

  水手们低声议论,互相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护符,也有心虚的家伙紧张地检查蒸汽阀门和帆索。

  那是流传在新大陆殖民地的传说,只有经常往返新大陆的水手才知道。

  据说在浩瀚洋的正中央,有一片会“吞船”的禁忌海域,名为诅咒海域。

  身处其中,指南针会失效,星辰会消失,整艘船像被巨兽含在嘴里,来回咀嚼,最终咽入海底。

  没有人从那里活着回来。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船长,凯德森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谣言当然是不屑一顾的。

  没人回来,这传说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这多半是码头酒馆里醉鬼们的浑话。

  然而话虽如此,他心中那根最深的弓弦还是不经意被触动了一瞬。

  尤其是当他看到手下们惊疑不定的脸,以及船舷之外愈发汹涌的波涛……

  “都给我闭上你们的嘴!要不我替你们缝上!想快点到萨尔多港,就别给我磨蹭!”

  他一声令下,声音中没有迟疑,用粗犷地嗓音打断了众水手们的胡思乱想。

  “全速前进!争取在天黑之前离开这片海域!”

  如果不能稳住士气,他在被诅咒之海吞掉之前,恐怕得先被这群发疯的蠢材们弄死。

  他必须得让他们忙起来!

  锅炉舱中很快响起了煤块投入铁炉的轰隆声,机械臂拉动汽压阀,老旧的船体发出沉闷的震动,带着恐慌与疑问向前疾驶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却骤然炸响了一道雷光!

  “轰——!”

  那雷声不是常规的轰鸣,而像是从天顶被撕裂的巨响,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巨人狠狠拍打了一下天幕。

  也就在那雷光炸响的一瞬,万里无云的天空就像被笼上了一床被子,滚滚黑云竟是凭空出现在了天上!

  整艘船都在剧烈晃动,甲板上的水手们应声惊叫,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艾温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等他缓过劲来,一道巨浪便如跃出水面的鲸鱼,狠狠拍在船舷上!

  撞碎的水花如锻炉上迸飞的铁水,伴着呼嗖的尖啸一股脑的砸下。

  “哐当!”

  凯德森船长一个踉跄,被浪头掀翻在地,打湿的船长帽滚到一旁。

  “妈的!”

  他咒骂了一声,狼狈地从甲板上爬起,浑身湿透,手腕还擦破了皮。

  顾不上捡帽子,他本能地想确认方向,却在这时,甲板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水手指着天穹,整张脸写满了惊恐。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泡沫。

  凯德森循声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僵硬,脸上失去血色。

  那是一片翻滚的黑云——

  不对!

  那不是云,而是一直通往深渊的巨口,又如同巨兽身上的伤疤,向外渗着像血一样浓稠的黑雾!

  “污秽”的东西不断向外涌出,直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乌红!

  云层之中,隐隐有雷霆闪烁,将漆黑的天幕撕裂,露出一寸寸的光芒。

  然而那并非是太阳的光芒。

  倒是有些像……来自地上?!

  凯德森模糊地看见了一道影子,就像是海市蜃楼,巍峨的山峦自云端之上蔓延,如同倒扣的大碗,罩在了这整片海上。

  他茫然无措的呆立着,整个人失去了言语,就像中了幻术一样。

  那是什么?

  他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而就在他不远处,蹲坐在地上的艾温,手中的烟斗“咣当”一声摔在了甲板上。

  和凯德森一样,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得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手指死死指向船舷的栏杆……那似乎是他仅剩下最后的力气了。

  “船长……那边!”

  凯德森猛然回神,转过头,看向那一侧的海面。

  惊恐的表情刻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道数十——乃至数百米高的巨浪,就如同一道分割天地的城墙。旅者号在它的面前,就如同一只趴在大象背上的蚂蚁一样!

  “我们在下降!”一名水手咆哮着吼道,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东西。

  很快有惊恐的声音回应了他——

  “不——”

  “是大海在上升!”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不会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乐观一点。

  狂风夹着咸湿的水雾横扫而来,甲板上的绳索像疯蛇一样狂舞,帆布啪啪作响,几近撕裂。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来,像是在摧毁一切胆敢靠近的入侵者。

  也就在这时,撕碎恐惧的吼声忽然响起,震慑住了众人的绝望。

  “不准抬头!”

  凯德森猛地拔出佩剑,剑尖闪着冷光,他像要将这道巨浪劈开似的怒吼。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我们要冲过去!”

  “是混沌!我们死定了!”抱着桅杆的水手失声叫喊,脸上刻满了绝望。

  “要死你自己去!老子还活着!老子要活下去!”

  凯德森咆哮着踏上舵台,手中的剑高高举起,在雷光之下映出一道扭曲的蛇影。

  “把桅杆砍断!蒸汽引擎的输出功率给提升至最大!就是给我把炉子烧炸了——也决不能让引擎停下!”

  那一刻,整个甲板仿佛被他的吼声震住,无所适从的众人们本能的奔跑了起来。

  不得不说。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和羊真的很像,一定得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牵着才能走的。

  面对那从未见过的海浪,他们原本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想法,却在此刻又重新凝聚了生的希望。

  锅炉喷出焦黑的蒸汽,烟囱咆哮着,将浓痰狠狠啐在了进那几乎凝固的雨幕上!

  脆弱的船体在巨浪间像一只逆风的水鸟,踉跄却执拗地前行。

  它一边下陷,一边前进——

  就像一头在悬崖边缘奔跑的野兽,即便每一次挣扎都可能坠入深渊,但它依然不肯停下地猛蹬着后蹄。

  雷声、尖叫、木板炸裂、蒸汽爆鸣……一切交织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只是数秒!

  似乎是众神听见了众人的祈祷,也似乎是那强大的信念扭转了他们命运的方向。

  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霹雳,“旅者号”像是撞破了某道无形的屏障,终于挣脱了缠绕在身上的厄运,带着满身创痕从混沌的海啸中冲向了阳光。

  耀眼的光芒猛地照在脸上,像利剑般刺进每个人的瞳孔。

  趴在船舵旁边的艾温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发出兴奋地吼叫。

  “嗷嗷嗷!!!”

  他们成功了!

  他们还活着!

  “帝国万岁!”

  “圣西斯万岁!!”

  水手们兴奋地咆哮着,拥抱着彼此,甚至跪下亲吻的咸湿的甲板。

  然而——

  当他们终于从甲板上爬起,喘息着望向四周时,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呆立在了当场。

  环绕在他们周围的不是海。

  而是蜿蜒如蛇的群山和密不透风的丛林……

  “嘁嘁嘁——”

  耳边的悉悉索索的虫鸣就像光怪陆离的梦,汹涌的海潮就像不存在一样。

  然而,从半截桅杆上滴下的水滴却提醒着他们,先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什么梦,更不是他们的幻想。

  “这是……萨尔多港?”

  “不太像……那里的叶子没这么宽,树叶不是这个形状。”

  “我们是不是开的太远了……”

  “可再远也不至于搁浅到山上吧?”

  水手们交换着视线,压抑着交头接耳的声音,环顾四周的视线中写满了恐慌。

  艾温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这儿的空气潮湿而沉重,比之新大陆最深处有过之无不及。

  这里真的有帝国的殖民地吗?

  这时候,巨大的鸟影忽然从头顶掠过,发出尖啸般的鸣叫,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惊吓一样,吓得他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搀扶着护栏走到船头,凯德森环顾了周围一眼,大脑一阵晕眩,好久才适应这时空错乱的感觉,却又被映入眼帘的画面给震撼的愣在了当场。

  他想过可能被巨浪碾碎,想过可能被海潮抛上天去,却从未想过这艘破船会搁浅在一片树林茂密的半山腰上。

  他沉默许久,这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圣西斯在上……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 第292章 魔都震动!

  地狱,魔都,中央神殿的冥想室。

  空旷的大殿内冥火摇曳,映照着花岗岩墙壁上复杂而阴森的浮雕壁画——无穷无尽的骸骨大军正与一头喷吐着火焰的巨龙厮杀,而那巨龙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人类、矮人、精灵、以及如今已无人在意的蜥蜴人。

  坐在冥想室的花岗岩座椅上,宗教大臣哥力高·索伦猛然抬头,空洞的颅骨中忽然折射出一抹渗人的幽光。

  就在刚才的一瞬,正在冥想的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种说不清的心悸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升起的寒意,以至于他的魂火都不可控制的摇晃了下。

  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龙神!

  不会错!

  可是……

  这怎么可能?!

  哥力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寂静燃烧的魂火就像是呆住了一样,缓缓消化着那冲击性的事实。

  而也就在这时候,整个神殿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摇晃,以至于那坚固的花岗岩墙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悬挂在吊顶上的铸铁吊灯更是荡的像秋千一样。

  哥力高下意识抓紧椅子两侧的扶手,那双惨白瘦削的指骨下方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是花岗岩破碎的声音。

  身为半神级的强者,地狱的宗教大臣,他本不应该表现的如此慌张,但无奈那股气息给他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了,连带着恐惧的记忆一并印在了他的魂火深处……

  以至于即便是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年,他仍然感到记忆犹新,无法遗忘。

  那是一千年前,地狱还未成立,冥神还未陨落的第一纪元。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冥神麾下死亡颂唱团中的一名死亡颂唱者,而那位被尊为“龙神”的存在,可是连冥神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哥力高永远不会忘记那场神战之后的废墟,以及陨落在那场大战中的袍泽。

  如果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龙神忽然消失了,而且是带着祂那无穷无尽的子民们一起消失,并给势如破竹的奥斯帝国带来了巨大的混乱……恐怕破碎的冥界连一缕残魂都不会剩下,而如今的地狱更是不会存在。

  哥力高缓缓站起身,骨骼咔哒作响。

  他望向高处半开的神殿圆顶,感受到某种被唤醒的古老力量,正从远方翻越世界的边界——就像一颗渐渐苏醒的紫月,缓缓浮现在海面上。

  “……龙神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

  只可惜,被唤醒恐惧记忆的他不知道……

  当年的那个古塔夫早已不复存在,或者说已经成为了“天上的神灵”。

  而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个名叫“塔芙”的小鬼罢了……

  这时候,冥想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披着黑铁甲胄的神殿侍卫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低声问道:

  “阁下,您没事吧?”

  哥力高垂下眼眶中微颤的魂火,平静地答了一句:

  “……没事。”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冷淡,但语调深处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压抑。

  然后,他慢慢坐回花岗岩座椅,腐朽的目光投向门外,片刻后颅骨中飘出低沉的声音。

  “这不是一般的地震……震动的源头在我们的头顶,而不是来自我们的脚下。”

  “派出使徒,去地表看看。”

  “我需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侍卫怔了一下,随即俯首应命。

  “明白。”

  脚步声渐远,神殿再度归于寂静。

  哥力高没再开口,只是微微侧过头,骨指敲击着椅扶,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等待。

  一千年过去了。

  经过千年的沉沦,他的老朋友们大多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剩下的全都是他们孙子的孙子——一群软弱无能而又腐朽无比的家伙在执掌着地狱的权柄。

  这些早已遗忘冥界旧日荣光的家伙们不满足于破坏冥界的传统,更是将整个地狱弄得乌烟瘴气,恶魔不像恶魔,哥布林不像哥布林,人类更是不像人类……总之哪儿哪儿都不行。

  所幸的是,他们的对手也是如此。

  而且因为寿命短暂的缘故,奥斯帝国堕落的速度更快,所以才让他们这些冥神的后裔们得以幸存下来。

  但那家伙不同——

  如果说奥斯帝国的强大尚且属于有迹可循的范畴,那么由龙神率领的蜥蜴人简直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种!

  他们前赴后继的死去,又前赴后继地冲上去,虽然超凡之力孱弱,但繁殖速度极快,环境适应力更是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不止如此,那些蜥蜴人还经常能掏出来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魔导器,将实力远强于他们的超凡者打个措手不及。

  比起帝国之后诞生的那个什么林特·艾萨克,倒是那家伙更像是“机械之神”一点,毕竟祂弄出来的东西至今无人能够模仿,而艾萨克的蒸汽机如今已经扩散的到处都是。

  只不过,相比起祂的其他传奇而言,机器发明只是祂诸多传说中最不值得一叙的插曲,以至于时至今日没多少人记得,又或者在以讹传讹中全都算在了那个后起之秀的身上。

  那是完全不同于冥神和光明神的力量——

  祂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哥力高在心中默默祷告。

  希望只是个错觉。

  一千年的时间,他简直不敢想象,祂和祂的信徒们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

  安克因家族的庄园,后院的幽影藤架下,黑叶茶正缓缓升腾着氤氲的雾气,茶香味儿混着古木、湿土与铁锈的气息,在紫晶穹顶散发的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安静。

  两位魔都权势滔天的人物分别坐在茶桌的两侧。

  一边是阿斯蒙·安克因——安克因家族的家主,魔都的执政官,六位内阁大臣中的首席大臣。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卡拉莫斯·梅卢西内——传奇魅魔家族的家主,魔都间谍机关的首脑,现任情报大臣以及整个魔都唯一一个令瑟芮娜夫人都感到忌惮的男人。

  那张阴柔帅气的脸和瀑布般的长发总是让人将他误会成某个贵族小姐,然而产生这种误会的人或者恶魔最后大多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有人说他是魔神的第三只眼。

  但阿蒙斯总觉得,这只眼大概是长在后面的。

  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同僚的这个绰号。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食指勾起茶杯,卡拉莫斯抿了一口茶水,随口说了一句。

  阿蒙斯失笑着否认道。

  “请不要误会,绝对没有……我可以对魔神发誓。”

  “根据我的经验,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莫名其妙地向魔神起誓。”卡拉莫斯看着表情紧绷的阿蒙斯,微微笑了笑。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就算是同为半神级强者的阿蒙斯也没敢与之正面接触,只能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梅卢西内先生,你找我大概不是为了和我喝茶。”

  “被你发现了。”

  卡拉莫斯淡淡笑了笑。

  然而就在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桌上的瓷器忽然毫无预兆的一颤,接着发出细碎的瓷响,不到片刻整张茶桌——乃至整个庄园都颤动了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一边是错愕,一边是意外。

  “好强烈的亚空间波动。”卡拉莫斯轻轻皱眉,耳尖微动,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托盘。

  也就在茶杯与托盘触碰的一瞬,整个庄园就像是静止了似的,不再颤抖……就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那纤弱精致的茶杯和陶瓷托盘给按住了。

  “是浩瀚洋的方向。”

  阿斯蒙微微抬头,凝视着庄园之外的穹顶,瞳孔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紫芒,而那紫芒的背后正浮现着错愕的光芒。

  “你看到了什么?”卡拉莫斯立刻追问。

  阿斯蒙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天空被撕裂,大海向上抬升,无风的海面上掀起了数十米——也许是数百米高的巨浪。无论是怎样,那都不是魔法能办到的,至少我没见帝国在战场上用过。”

  花园中安静了许久。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拉莫斯喃喃自语,修长的指尖悬在茶盖之上,仿佛陷入了沉思。

  “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么多……向我祈祷的那个可怜虫大概是死了。”

  收敛了瞳孔中的紫芒,阿斯蒙的视线落在了卡拉莫斯的身上。

  “浩瀚洋属于帝国的势力范围,刺探帝国情报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你去瞧瞧好了。”

  卡拉莫斯闻言,露出一个伤脑筋的表情,松开勾着茶杯的食指,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又给我出了个难题……那儿可是荒无人烟的大海,我敢打赌就算是帝国,现在恐怕都是一头雾水,我上哪儿刺探情报去?”

  阿斯蒙轻抿一口茶,语调淡淡:“我相信这难不倒你……毕竟你可是“魔神的第三只眼”,难道不是吗?”

  确实。

  卡拉莫斯也这么觉得。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虽然有些棘手,但并不是毫无办法。

  尤其是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我这儿……刚好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没想到他这么快,阿斯蒙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谁?”

  卡拉莫斯微微一笑。

  “科林亲王。”

  “你说凯撒那家伙?”阿斯蒙愣了一下,显然误以为他说的是魔都的军事大臣、那位铁血的老贵族。

  这事儿那他有什么关系?

  卡拉莫斯摇了摇头,笑意悄然挂在唇上。

  “非也。”他轻轻晃了晃茶匙,语调悠扬地吐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说的科林亲王,不是我们的科林亲王,而是最近在帝国风头正盛的——“科林亲王”。”

  帝国的科林?

  帝国有这号贵族吗?

  阿斯蒙微微皱眉,随后眉头又松开了。

  “看来你心里有数了,那就交给你了。”

  ……

  另一边,高等恶魔学院,某间阶梯教室。

  亮紫色的光线越过玻璃窗户洒在讲台上,照耀着一本缓缓翻页的魔典。

  正值魔咒历史课。

  站在台上的讲师是位老到近乎石化的炎魔学者,它的声音像岩浆泡沫爆裂,嘴里飞出的唾沫星子时不时将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烫醒。

  “……在那场冥界与地表人类争夺血色荒原的决战中,一位高贵的血族贵族出手扭转了战局。正好那位先生的曾曾曾孙女就在这个课堂上,让我们请她——”

  说着,他向睁着眼睛睡觉的薇薇安,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许久没有回应。

  海妮微特悄悄戳了戳薇薇安的胳膊,正昏睡着的薇薇安茫然抬头,挂在嘴角的水晶泡泡“啵”的一声破了,这才清醒。

  作为科林亲王的宝贝孙女,被任课教授拍马屁对她来说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不重要的边缘课程……而她也早就习以为常。

  反正就算她站起来乱答一通,甚至把刚才做的梦描述一遍,讲台上的那个老家伙也会替她圆到标准答案上去。

  然而和往常不同——

  就在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的一瞬,窗外便传来了“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阶梯教室都不安分的摇晃了起来。

  什么情况?!

  刚睡醒的薇薇安茫然地看着周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恶魔们也是一样懵逼,但看到薇薇安,脸上又纷纷露出懂了的表情。

  “啧,又是她。”

  “就在科林的先祖们痛击地表人类联军的一千年后,他的曾曾曾孙女却在教室里搞恶作剧……真给科林家族丢脸。”

  “嘘……小心被她听见了。”

  “呵……呵呵!听见了又怎样?有本事单挑!”

  “可是……你上次打输了啊。”

  “那是上次!这次肯定不一样!”

  听到这群恶魔们的叽叽喳喳,薇薇安敲了敲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开口:

  “你们在吵什么,想打架吗?”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在座的虽然都是高阶恶魔,但这里毕竟是中等部,白银级已经是天赋异禀……

  而这家伙不但是将门之后,更有着即使在高等部也属于顶级强者的黄金级实力。

  看着当堂龇牙咧嘴“威胁同学”的薇薇安,站在讲台上的教授大概是觉得没面子,重重咳嗽一声,弱弱地小声说了一句。

  “薇薇安同学……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和老师说一声,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身体不舒服?什么意思,”薇薇安皱着眉头,“我好得很!”

  被瞪了一眼的教授下意识闭上了嘴,原本寂灭的炎晶又要开始燃烧了。

  教室还在颤栗着。

  那炎魔教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并不是薇薇安干的,而是来自学院之外的某种力量。

  不只是恶魔高等学院。

  整个魔都都被牵扯了进去,天空上飞过大量的恶魔,似乎是朝着中央神殿的方向集结。

  这时候,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穿着漆黑制服、胸口佩戴督导徽章的教导员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说道。

  “全体肃静!”

  看到站在门口的教导员,炎魔教授终于松了口气,一脸威严地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学校也在和外面沟通,这不像是一般的地震,而且据说震源是来自上面,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面对这位正职教授,教导员顿时露出尊敬的表情,同时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学生们听见。

  然而虽然他说话的声音足够小,但还是架不住薇薇安的耳朵太好,一下子就听见了。

  上面?

  地表人类的世界?

  那岂不是……老哥的地盘?

  原本昏昏欲睡的薇薇安顿时精神了,脸色也为之一变。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炎魔教授示意教导员稍等,转身回到了讲台上。

  “同学们,今天的课程提前结束……你们都回寝室里,不要在校园里乱跑,等待教导处通知。”

  他的话音刚落下,推椅子的声音纷纷传开,尤其是小恶魔,嗷嗷叫着冲出窗外飞向食堂。

  薇薇安更是一马当先,率先扔开椅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着神色不自然的薇薇安,收起书本的海妮微特小跑着追了上去,跟在她身边关心地问道。

  “你干嘛去?这么急。”

  “回宿舍写信!”

  “……又是给你哥的?”

  “嗯!”

  薇薇安大方地点头承认,可随后又疑惑问道。

  “你怎么知道?”

  看着一头雾水的薇薇安,海妮微特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你都把关心写在脸上了……快去吧。”

  ……

  另一边,魔王管理司,楼道空空荡荡,办公间里只剩纸张和羽毛笔发出的“唰唰”声,几名地狱公务员正努力装作自己很忙。

  虽然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连中央神殿都惊动了,但这和魔王管理司这种隶属于内务部的边缘部门却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唯一的工作只有一件,那就是让议会的老爷们相信他们在维系魔王领与魔都之间的联系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千万不能把这个历史悠久的部门给裁掉。

  而就在那地震停息之后不久,走廊的另一端,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噔噔噔”的高跟鞋踏地声,急促的就像小跑。

  是谁这么不知优雅?

  一名动作温吞的梦魔皱着眉头,好奇朝着窗外瞅了一眼。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她立刻将脖子缩了回去,端正地做回了工位。

  米娅·帕德里奇!

  难怪!

  那噔噔噔的声音是如此有节奏感,就像交响乐的节拍……她都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

  并不知道那些同事们在编排自己什么,米娅此刻心乱如麻,正气势汹汹地冲进传送室外的走廊。,直奔向传送阵的方向。

  站在走廊外等传送阵排期的恶魔们纷纷让开,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即使被插队了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米娅小姐!米娅小姐——!”

  副司长格里恩紧追其后,头发凌乱,丝毫顾不上体面和优雅。

  “请你冷静一点!地表世界很大,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未必会波及到远在雷鸣郡的魔王领!”

  米娅头也不回,更听不见他在说啥,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冷冷丢下一句。

  “我要去看看!”

  整整七天没有回信。

  如果是平时,她只当罗炎在忙,等一等也就罢了。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联系……她没法不慌!

  作为帕德里奇家的人,她了解的情况要比魔都的一般市民多得多。

  据说,在地表的海上发生了剧烈的亚空间波动,数百米高的巨浪横扫了整片大地的海岸线!

  她没研究过人类世界的地图,但她知道雷鸣郡就在海岸边上!

  一想到罗炎的迷宫会被泡在海水里,她便急的恨不得跺脚。

  “这不合规矩!”格里恩已经急得跺脚了,情急之下说道,“而且……万一那边真发生了什么,您现在过去岂不是给罗炎先生添乱?”

  他知道规矩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帕德里奇家的千金要是出了事,而且是因为自己渎职……费斯汀先生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不用任何规矩!

  毕竟人家就是规矩之一!

  米娅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凄楚和悔恨,轻咬着微微颤抖的嘴唇。

  和大多数情绪上头的女人一样,整句话她只听见了“真发生了什么”这几个字,其他关键的信息全都省略了。

  “如果真是那样……我……”

  “你可千万别说“没我就不活了”。”

  一道温和而带着点打趣的声音,在传送室的门口响起。

  米娅猛地回头。

  只见罗炎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长袍,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刚从传送阵里走出来,身上的魔力余波还未完全散尽。

  “罗炎!”

  米娅愣了两秒,瞬间激动地扑了上去,直到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将将刹住了脚步,红着脸将头别了过去,藏住了失态的表情。

  纯粹是多余的。

  透过那烧红的耳垂和脖颈,罗炎将她的担心尽收眼底。

  “你……你没事吧?”米娅小声说道。

  格里恩一脸感恩的看着罗炎,脸上满是谢天谢地的表情,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给了格里恩学长一个“这里交给我”的表情,罗炎一边理了理袖口,一边轻笑着答道:“如你所见,我好的不行。”

  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彻底松开了米娅心头绷紧的那根弦。

  她这才继续追问道。

  “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听说好像和亚空间有关……难道又是混沌?他们没盯上你吧?”

  罗炎表情微妙。

  与其说知道,倒不如说就是他干的……

  当然。

  他肯定不会把真实情况汇报给魔都,尤其是关于“塔芙”的那部分。

  “我正打算汇报这件事情……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 请一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