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臣服与封臣税

　　听完菲利普的介绍，卡尔不禁咋舌。

　　鹰身人女妖的巢穴！

　　恶地里最让人头疼的飞行怪物之一，成群结队地袭击落单的旅人，连商队护卫见到它们都得举着盾牌缩成一团。

　　结果在这帮猎户眼里，女妖不是威胁，是食物来源和材料产地。羽毛做箭羽，骨头磨针，肉烤了吃，蛋壳烧陶罐——简直是把每一只鹰身人女妖从头到脚榨得干干净净。

　　当然，为了生存，他们肯定也没少死人。毕竟鹰身女妖那也是很凶狠的怪物，猎人和猎物从来不是固定的。

　　“而且，”菲利普补充道，“那些鹰身人女妖反倒成了他们的天然掩护。外人路过那片悬崖，一看到头顶的女妖巢穴就赶紧绕路了，谁也不会想到悬崖底下还藏着个溶洞。”

　　“霍普说他们在那儿住了快两年，除了薇拉法师骑蝎尾狮从天上发现之外，从来没被其他人找到过。”

　　“因为没有人想到，一支人类部落，就住在天天有鹰身人女妖尖叫抓人的悬崖底下。”卡尔说，“倒是个好思路。”

　　而且相比于恶地其他可怕的存在，与鹰身女妖共存说不定更安全。

　　“对！霍普那家伙脑子挺好使。”菲利普咧嘴笑道，“不过他们的生活也确实艰难。地下溶洞里常年不见阳光，只能在洞口附近种点不需要光的蘑菇，粮食全靠鱼和猎物，一旦暗河枯水或者猎物迁徙，他们就得饿肚子。”

　　“俺跟他们说了咱们领地的情况——有农田，有牧场，有银月湖，有能打铁的铁匠铺——他们眼睛都亮了。霍普说他愿意跟咱们往来，用鱼干、女妖羽毛和兽皮换咱们的粮食和铁器。臣服的事他没当场答应，说要跟族人商量，但俺看他那表情，八成是动心了。”

　　“另一个领地呢？”卡尔问。

　　“另一个在废弃哨站北边，挨着一片风蚀石林。这个领地跟霍普那边完全不一样，大张旗鼓的，光看寨子就知道他们不怕被人发现。大概四五十户人，两百来口，领头的是个女人——叫卡特琳。”

　　“以前是商队的护卫队长，后来商队在恶地遭到地精劫掠，她带人突围，遇到了沙尘暴，走散了，最后流落到这片石林里，占了一处废弃的绿皮矿坑当据点。”

　　“绿皮矿坑？”

　　“对，绿皮挖的。不知道是哪个兽人部落的老巢，废弃了至少十几年，矿坑入口被人用碎石堵了大半。那个矿坑挖得特别深，里面岔路多得很，易守难攻，出入口只有两个，一前一后，都被她修了防御工事。”

　　“她在入口架了三道木栅栏，用削尖的树干斜插在地里，尖头朝外，看着就扎人。栅栏后面堆着装满碎石的麻袋，能挡箭，也能挡冲撞。”

　　“她还攒了几桶劣质火药，用陶罐装好，埋在入口两侧的碎石堆里，拿浸了油的麻绳当引线——她说要是绿皮来攻，点燃引线就能炸塌入口，直接把进攻的绿皮活埋一半。”

　　“有点东西。”卡尔微微点头。能在恶地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可不是嘛！”菲利普继续兴奋地说道，“他们那里因为有水源，加上废弃矿坑的石壁特别厚，里面冬暖夏凉，绿皮之前就挖好了通风竖井，生活条件比霍普那边强不少。”

　　“他们在矿坑外面的平地上开了一小片菜地，种了些耐旱的芜菁和豆子，养了几只从地精手里抢来的猪——那种猪瘦得跟狼似的，但好歹是肉。”

　　“另外还采石头。风蚀石林那边的石头质地很硬，他们把石头凿成石砖，用来加固矿坑的内墙，或者堆在外面的菜地边当围墙。俺看了那些石砖，凿得虽然粗糙，但结实得很，拿去盖房子完全没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们最大的问题是绿皮。那片石林附近有一支叫‘血手’的绿皮战帮，大约三百多号，盘踞在石林西面的峡谷里，离他们不到十里路。卡特琳他们跟碎骨者打了大半年，从最开始的被动挨打打到后来摸透了绿皮的行动规律——绿皮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主要是来抢粮食和猪，偶尔也抢人。”

　　“俺们去的时候，她正带着人在寨子外面挖壕沟，说要再加固一道防线。她手下的人个个身上都有疤，但精气神挺足，不像那些被绿皮打怕了的流民。卡特琳本人更有意思——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手里一直拎着把斧子，不是吓唬人那种，就是习惯了，斧柄上的包浆都磨得发亮了。”

　　卡尔点了点头，问道：“具体的位置呢？”

　　“废弃铁矿山！”菲利普张开地图在上面瞅了一眼，说道：“距离咱们有点远，大概六十来里路，骑马快的话半天就能到！”

　　“这么说，我们三个领地差不多构成一个三角形了？”卡尔望着地图上菲利普标注的两个新地点，目光在血茵领、霍普的溶洞和卡特琳的矿坑之间来回扫视。

　　三个点位分布得相当均匀，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在几十里之间，在恶地这个尺度上，已经算是近邻了。

　　“对，俺算过路程。”菲利普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从咱们这儿到卡特琳的矿坑，骑马半天，步行一天。”

　　“卡特琳到霍普那边稍微远一点，翻过龙背山的山脊就到了，但霍普认识一条穿过扭曲森林边缘的兽道，能把时间缩短一半。咱们到霍普那边反而最近——走血角山南麓的山脚绕过去，两个多时辰的事。”

　　一个三角形。在军事上，这意味着三个据点可以互相支援、互为犄角。任何一支来犯的敌军，在攻击其中一个据点的时候，都会暴露在另外两个据点的夹击威胁之下。

　　“他们的态度呢？”卡尔问。

　　“霍普那边愿意交往，愿意跟咱们换物资。臣服的事他说要考虑，但俺觉得问题不大。”

　　菲利普掰着手指头数：“他缺粮食，缺铁器，缺布，缺一切在溶洞里造不出来的东西。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鱼干、女妖羽毛和兽皮，这些东西在恶地换不到粮食——别的开拓领自己都吃不饱，哪有粮食跟他换？只有咱们有足够的余粮。他迟早得靠过来。”

　　“卡特琳呢？”

　　“卡特琳的态度挺直接的。”菲利普灌了一口水，用手背抹了抹嘴，“俺一开始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态度挺横的，说自己不依附任何人。但当俺提到咱们领地有三百多号士兵，有矮人铁匠铺，有上千亩良田，还有精灵法师和生命女神修女的时候——她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她说，‘我需要亲眼看看你们的领地和领主，再决定要不要臣服。’她想知道咱们到底是不是有实力，以及咱们对待盟友是不是真心。”

　　“主动要求先见我本人再谈条件。”卡尔微微点头，“这说明她是个实在人。”

　　“还有，”菲利普补充道，“俺临走前问了她一句，你们现在最缺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盐和铁。她那把斧子的刃已经磨得只剩原先的一半宽了，还在用。”

　　“说他们寨子里总共就剩两把像样的斧子，剩下的武器都是在战场上捡的，什么样的都有，从锈剑到头带钉子的木棍，一点都不统一。”

　　“她手下有个壮汉，用的是一把从绿皮尸体上扒下来的铁棒，铁棒上还带着干了的绿皮血渍，看着瘆人，但用起来除了砸什么也干不了。要是咱们能给他们提供铁器，她愿意拿石砖来换。”

　　“石砖换铁器。”卡尔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这笔买卖不亏。领地的城堡和万神殿都在建设中，石砖的需求量很大，矮人们从血角山上采花岗岩费时费力，如果有现成的石砖供应，能省下大量工期。

　　“盐呢？”卡尔问。恶地不产盐，最近的盐矿在威格森道夫以东，价格昂贵，运输困难。

　　很多开拓领的领民因为长期缺盐，脸色蜡黄，手脚浮肿，干活没力气。

　　“金锚商会的盐，咱们自己库存还算够。”菲利普想了想，“不用多给，按月供应一部分盐，她的领民就能维持基本体力。”

　　卡尔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个开拓领，总人口加起来接近三百。加上血茵领现有的一千多领民，总人口就往一千五靠拢了。

　　更重要的是，霍普那边能提供猎人、向导和山地侦察兵，卡特琳那边能提供石砖和一支常年跟绿皮打交道的民兵。

　　这些都是血茵领目前紧缺的补充力量。

　　盘算完，卡尔就做出了决断：“带我去见他们，顺便叫上小艾萨克。”

　　菲利普愣了一下：“现在就去？天都快黑了——”

　　“明天一早。”卡尔说，“让施泰特准备一支护卫队。不用太多，但要让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实力。另外通知小艾萨克，带上他的账本和样品——粮食、铁器、盐，每样带一些。”

　　“臣服不是吞并，也不是羞辱。他们能在恶地活下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我们要的是一种互利的关系——我们提供军事保护、粮食和铁器，他们提供石材、猎人向导和后备兵力。”

　　“我会让他们保持自己的尊严和自主权，但要让他们明白一件事——在恶地，单打独斗迟早完蛋，抱团才能活下去。”

　　菲利普立即重重点头，去执行卡尔的安排。

　　第二天清晨，队伍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

　　施泰特亲自挑选了护卫队的成员——十二名焰阳骑士全部出动，由埃德加亲自带队。

　　三十六名火枪手排成三列纵队，火枪擦得锃亮，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二十名血茵尤里克之怒连队的老兵担任后卫，菲利普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精金板甲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再加上梅里主动派来的五名山羊骑士，巴洛·棘草亲自领队，说是“去看看热闹”。

　　小艾萨克则带人赶着两辆马车跟在队伍中间，车里装满了样品——十袋精磨的黑麦面粉、两桶盐、三把矮人锻造的精工级武器、十件普通级别的皮夹、几匹从商队手里收来的粗亚麻布、以及五筐刚从翡翠花园摘下来的新鲜蔬菜。

　　蔬菜在恶地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小艾萨克特意在上面盖了一层湿布，免得被太阳晒蔫。

　　六十几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营地，马蹄和皮靴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扬起一路尘土。

　　这个规模在恶地已经算得上一支小型军队了，足以让大多数流窜的绿皮战帮主动绕道。

　　但卡尔知道，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能被吓退的敌人——而是那些看到大军还敢往上扑的。

　　比如鹰身人女妖。

　　队伍沿着血角山南麓的山脚向东行进，绕过了扭曲森林的边缘，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龙背山南面的悬崖地带。

　　“就是这儿。”菲利普勒住马，指着前方那片陡峭的灰色岩壁，“悬崖上面就是鹰身人女妖的巢穴。上次俺们来的时候，光是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就有两三只飞下来试探。霍普的溶洞入口就在悬崖根底下。”

　　施泰特抬头看了一眼悬崖顶部。即使站在山脚下，也能看到十几只鹰身人女妖在悬崖上方盘旋，它们的身影在灰色的岩壁映衬下格外显眼。偶尔有一两只俯冲下来，在队伍上空兜个圈子，发出尖锐的鸣叫，然后又拉高飞回巢穴。

　　“它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施泰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现在只是在试探。等我们靠近悬崖脚下，它们会发起集群攻击。”

　　话音刚落，悬崖顶部忽然爆发出一片嘈杂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一百只猫同时被踩了尾巴，又像是一百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锯骨头，震得人耳膜发麻。

　　然后，一大片黑影从悬崖上腾空而起。

　　卡尔眯起眼，快速估算了一下数量。

　　六十只，也许七十只——比菲利普描述的多出不少。

　　那些鹰身人女妖盘旋着聚集成一团，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面巨大的破鼓被人用力敲击。

　　“六十多只。”施泰特的声音依旧平静，“比预想的多。它们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倾巢出动。”

　　鹰身人女妖群在悬崖上空盘旋了一圈，随后齐齐尖啸一声，同时向地面俯冲而来。

　　它们俯冲的速度快得惊人，尖锐的爪子向前伸出，满是细密利齿的嘴张到最大，翅膀贴着身体收紧，像几十支从天上射下来的利箭。

　　卡尔依旧平静地坐在他的狮鹫雷霆之爪背上，小家伙现在已经非常强壮，上战场可能还不行，但是驮着卡尔这百十斤的重量完全不在话下！

　　骑着狮鹫的4环法师，往那里一站，就充满了高贵气质和威压感，让人十分安心。

　　他只抬了抬手，下令道：“齐射。”

　　埃德加立即举起手臂，向前用力一挥。

　　三十六名火枪手早已排好了三段射击阵型。三十六支火枪齐刷刷地抬起，枪口对准了天空中那片飞速逼近的黑影。

　　“放！”

　　第一排十二支火枪同时开火。

　　硝烟腾起，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十二颗铅弹呼啸着飞入女妖群中，当场打穿了七八只女妖的翅膀和身躯。

　　几只女妖尖叫着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碎石坡上，羽毛和鲜血溅了一地。

　　第二排开火。又是十二发铅弹，这次打得更准——女妖群已经开始混乱，有几只试图升高逃跑，反而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枪口。

　　又有五六只被击中，其中一只被铅弹直接打爆了脑袋，尸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摔在悬崖壁上，又弹了一下才掉下来。

　　第三排还没来得及开火，剩下的女妖已经炸了锅。

　　鹰身人女妖从来不是以勇敢著称的生物。

　　它们会袭击落单的旅人，会围攻受伤的猎物，但当猎物反过来用比它们的尖叫更响、比它们的爪子更致命的方式还击时，它们的勇气就会像烈日下的水洼一样迅速蒸发。

　　三十多只女妖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悬崖顶上飞，有的往远处的扭曲森林方向逃窜，没有一只还敢留在原地。十几只跑得慢的还没飞出火枪射程，被第三排齐射又打下来几只，剩下的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拍打着翅膀消失在晨雾中。

　　但还是有六七只最凶悍的女妖没有逃。它们从侧面的崖壁绕了个弯，借着碎石坡的掩护低空俯冲下来，爪子朝着队列最前方的埃德加抓去。

　　埃德加甚至没有拔剑，鹰身女妖的利爪挥到他精金板甲上连一点划痕都留不下，但他猛然一挥拳，砸到了鹰身女妖的胸口，那像人类一样曲线突起的柔软胸脯顿时炸裂，胸口肋骨全部折断，锋利的骨刺直接刺穿了她的内脏。

　　剩下的几只被其他焰阳骑士接手了。十二名骑士甚至没有列出战斗队形，只是各自挥剑，像是在训练场上练习基础剑术一样，一剑一个，不到十息功夫，地上多了六具女妖的尸体。

　　最后一个女妖被菲利普用战锤拍在地上，像拍苍蝇一样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和羽毛。

　　战斗从头到尾不到两分钟。悬崖上空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逃散的女妖偶尔传来的、带着恐惧的尖叫声在风中消散。

　　卡尔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女妖尸体，转头对菲利普说：“让人把尸体堆到一起烧了。羽毛可以收集起来，霍普应该会感兴趣。”

　　当一切重新归于寂静时，悬崖脚下那块被巨石半遮着的岩缝里，传出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岩缝里钻了出来。

　　他的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材精瘦而结实，露在兽皮衣外面的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有爪痕，有咬痕，还有几道看起来像是刀伤的旧疤。

　　他的脸被胡须遮了大半，但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危险中才能淬炼出来的警觉。

　　他正是这个领地的领主霍普，已在这个溶洞里住了快两年。

　　两年里，他带着他的族人用藤网和削尖的木矛猎杀鹰身人女妖，每次都要精心布置陷阱，有时候甚至要赌上几条人命，最多也只能猎到两三只。

　　而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这支陌生的武装力量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像拍苍蝇一样把他头顶上那些让他们恐惧了整整两年的女妖群打掉了将近一半。

　　卡尔骑着狮鹫雷霆之爪走上前去，在这怪兽坐骑的加持下，他显得格外威严和孔武！毕竟狮鹫本身就快两米了，他坐在上面，三米多的高度，充满了压迫感。

　　霍普根本不敢谈什么反抗的事情，他连忙恭敬地行礼，说：“您一定就是血茵领的领主·卡尔大人了！我们霍斯顿部落向您致以崇敬的问候，强大的法师阁下。”

　　卡尔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打招呼，“听说你这里有鱼干和女妖羽毛，我带了铁器和盐来跟你换。”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谈谈合作的事。”

　　谈判是在溶洞里进行的。

　　溶洞内部比卡尔预想的更加宽敞。洞顶那条裂缝透下来的阳光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下暗河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显得部落更加幽邃。

　　几十个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简易窝棚沿着暗河两岸排列，窝棚之间用藤条编成的隔断分隔出不同的区域——居住区、储存区、屠宰区，甚至还专门辟出了一小块用来晾晒鱼干和兽皮的加工区。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血腥味和燃烧兽脂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并不让人感到肮脏。

　　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碎石和杂物都堆在角落里，暗河边上用石头垒了一圈简易的取水平台，看得出这里的居民在尽力维持着一种艰难但有尊严的生活。

　　几十个族人围在洞穴深处，男女老少都有，绝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兽皮缝制的粗糙衣物，只有领头的几个穿的是拼补了无数次的麻布衣——那大概是从流落到此的商队尸体上捡来的。

　　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那就是深深的震惊。是那种在看到远超自己认知范围的事物时才会出现的、近乎麻木的震惊。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埃德加和那十二名焰阳骑士的时候。

　　焰阳骑士的板甲在洞里依然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胸甲上的米尔米迪雅圣徽在暗河水面反射的波光中明灭闪烁。

　　对于那些在溶洞里住了两年、日常接触的不是兽骨就是燧石的流民来说，这种装备已经不是“精良”能形容的了——那是只有在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

　　不过也确实如此，在恶地上，一套精良的板甲就是价值不菲，普通领地根本难以奢望。

　　霍普带着几个年长的族人坐在卡尔对面，木矛已经放在了地上。卡尔注意到，即使是在谈判的时候，霍普的眼角余光也始终瞟着洞口方向——那是长期生活在危险中形成的本能，不是不信任，而是戒不掉。

　　卡尔率先开口，开门见山。

　　“我的领地就在血角山另一侧，距离你们不到四十里。有农田，有牧场，有水库，有铁匠铺。领民超过一千人。装备，你们刚才已经看到了——像这样的士兵，我的领地里还有三百个。”

　　霍普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身后那几个年长的族人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显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领主不是在吹嘘，火枪齐射的声浪还在溶洞的石壁上回荡，那声音骗不了人。

　　“我不打算赶你们走，也不打算强征你们的男人当炮灰。”卡尔继续说，“你们在这里住了两年，这里就是你们的地盘。但恶地的规矩你们都清楚——单打独斗迟早完蛋，抱团才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淀了几秒，然后提出了条件。

　　“臣服于血茵领。不是吞并——你们继续住在你们的溶洞里，维持你们的狩猎传统和生活方式，保留你们内部的治理事务。但作为附庸，你需要向血茵领履行封臣义务。”

　　“每年提供五名强壮领民作为军事服役。服役期为三年，三年后可以轮换，也可以自愿续期。如果他们在战斗中阵亡，需要你们补齐名额。这些人会在我的军队里接受正规训练，装备矮人锻造的武器和铠甲，而不是继续拿削尖的木矛跟女妖拼命。”

　　“另外每年上交一头牛，外加九百六十四枚铜便士——折合80枚银先令，也就是每年4枚金王冠。作为附庸的经济封臣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