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无何有之乡

　　波尔立卡孤儿院外，天空飘落下的不是雪，而是烧烬的灰絮。苍白、死寂盘旋在这片空间的上方。

　　壁画下跃动的火光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执行者面向壁炉而坐，身后的人影久站而不做声。她们的目光在精致的器皿上相会。

　　“傲慢的国王落下了她的王冠，远征的队伍无一生还。沿途的村镇燃烧着大火，肆虐的恶龙亡于厄疫。”执行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瞥了眼身后之人。

　　“你写的剧本还是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终点。”

　　“这是孩子们渡过的第几个冬天？”

　　“小赫萝拉总是吵着要看蒲公英，我也总是和她说，直到春天来临......”

　　“每当剧本落幕，我都在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会走向虚无。生命、恒星，哪怕是无限辽阔的寰宇，也终有一天会走向热寂。”

　　“至于生命，会在它之前凋零。”

　　“可当我望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我却又觉得，你所设想的结局，并非无法实现。”

　　“安洁莉娜，你真有趣。”

　　身后之人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执行者愣了一下。于她而言，有趣从来都是形容他人的词语，当听到有人用这词形容自己，难免会感到错愕。

　　那人缓缓走出黑暗，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一头耀眼的金色低马尾在背后扎束整齐，正如执行者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她并没有因为失败而颓废，神情自信而高傲。

　　她在刚刚为自己写下了结局。

　　“你看完了我收藏的书。我本以为给你一万年的时间，你也不会打开它们。”

　　“你对它们产生了兴趣吗？安......”

　　犹豫片刻，她接着说：“安洁莉娜。”

　　“这不代表它们有趣，只是照顾那些孩子，或者什么都不干更无趣。”

　　“还有......”

　　执行者来到金发少女的身前，目光轻蔑张扬。

　　“你刚刚是不是想叫‘安娅’？”

　　“可又知道自己要拜托我，所以放低了姿态。”

　　金发少女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执行者。

　　二人如同多年未见的朋友，无需过多的言语，执行者意识到了什么。

　　“这会是最后一面吗？”

　　“嗯。”金发少女回答。

　　短暂的沉默，执行者忽然说：

　　“真少见，你不是上位者的样子。”

　　“要是再多一点窘迫，肯定会更迷人的。”

　　“将一切都交给我，可以吗？”

　　“你就不怕我突然觉得无趣，亲手毁掉你的一切？”

　　执行者直勾勾地注视着金发少女。

　　对方实在太让她痴迷了，只要待在对方身边，无时无刻都会感到愉悦。不会再被空虚包裹、窒息。一直都是这样......如果对方消失掉的话，她一定会发疯的。

　　执行者决定了，

　　只要金发少女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与理想有哪怕一点联系。

　　自己就亲手毁掉对方的一切。

　　因为她在刚刚失去了一切。

　　“告诉我，为什么？”

　　面对那愈加贪婪窥探的目光，金发少女给出了执行者从未料想过的回答。

　　“因为这对我来说很有趣。”

　　最终，金发少女在执行者失神、祈求的目光下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刚才，执行者都一直都对此深信不疑，并将那荒诞可笑的剧本续写到了今天。最无法忍受孤独的她，忍受了最长久的孤独。

　　望着下方的场景，望着许小柚坚毅的目光，执行者笑了。

　　她的笑声疯狂而邪异，宣泄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对方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放弃那荒诞的剧本。对方从不觉得有趣。自己仍是其为了完成剧本而利用的工具。

　　直到最后，对方仍在欺骗自己。

　　下方的几名少女面面相觑，狂笑过后，执行者平静呢喃。

　　“我已经厌倦战斗了，毁灭总是比拯救要容易得多。”

　　“我开始好奇了，你没写下的剧本，究竟是空白还是未来。”

　　说着，执行者缓缓地摊开手，苍白之手收拢，融入她的体内。一枚巨大的光茧包裹住了她。密密麻麻的符号出现在光茧的表面，微弱的金光亮起。

　　“「无何有之乡？」”

　　混沌的呢喃在黑湖上空交响跌宕。

　　“这是，她的神赋！？”艾弗玫意识到什么。

　　他从未见过如此扭曲而神性的神赋。

　　紧接着，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光茧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黑色的湖水发疯般涌向上方，整个湖泊都开始倒灌，疯狂地抽空。苍白的大手一瞬被漆黑所浸染，那并非噤默的黑，而是绝对的虚无！

　　「执行之茧」

　　「所属势力：未知」

　　「阵营：相对中立」

　　「生命值：MAX%！」

　　「错误代码：0x00000000」

　　「出现未知的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系统正在崩溃.......崩溃崩溃崩溃崩溃崩溃崩！」

　　咔擦，执行之茧的表面碎裂。

　　一瞬间，恐怖的吸力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般席卷而来。光线骤然暗下，空间弯折扭曲，如同透明的漩涡！

　　极星会教众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动作，望向执行之茧的目光狂热而真挚。只见他们张开双臂，身形瞬间被撕裂！

　　人、湖泊，再到头顶的黑日，尘埃在这一刻被拉成细丝，光茧表面完全碎裂，内部漆黑一片。风暴尖啸湍涌，万物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碎、重塑，整个世界都在向黑洞的位置坍陷！

　　...

　　现实。

　　雅尔加，坐落于群岛的城市。周围是尖叫逃窜的人群，颓废的青年站在海堤旁，攥紧了手中的易拉罐，眺望席卷城市而来的巨浪。

　　巨浪遮蔽住了阳光，天空数个临近的庞巨星体让这一幕看上去像某张末日专辑的封面。

　　而在半个月前，这座城市的议员们还在为是否继续开采地下水而争执不休。过度开采地下水让这座城市每年以20cm的速度沉降，预计再过20年，整个雅尔加北部都将沉入海底。

　　现在，人不用再为这种小事争论不休了，青年想。

　　在某条未知的世界线，显然那里对这座城市的地下水资源开采的更加疯狂，与之融合的瞬间，倒灌的海水就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青年闭上双眼，享受着咸湿的海风与最后的宁静。

　　也许这样结束会更好，他不用再因拮据错过晚上商场的促销活动。

　　想象中的巨浪并未到来，人们停止了尖叫。青年正值疑惑，缓缓睁开眼。

　　更令他感到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巨浪消失了，准确来说整片海洋都消失了，露出陡峭的海坡与边缘锋锐的石脊，天空临近的星体正在被撕碎、解体，未知的黑洞占据了整片天空，海洋、城市、车辆，世间的一切都在被吸向那个黑洞。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