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无人深空（5）

　　在那之后，她们又去了许多星球，一片荒漠的赤蝎星，科技先进的镜都星，登上了象征九龙文化中心的三艘星舰，直至在某次旅行的前夕。

　　星光洒落的舷窗下，熟悉的深空，熟悉的观景舱，一身睡衣的红发少女将面前的画纸揉得乱糟糟的，满眼都是血丝，缓缓转过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稀疏平常地打着招呼。

　　许小柚：“我需要知道真相。”

　　“好~”赤樗椿弯起眼睛，“无论柚子想知道多少次真相，我都会告诉你。”

　　“无论多少次。”

　　反应过来的刹那，许小柚脚下一空，骤然坠落向漆黑的深渊，无尽的黑暗笼罩来。噩梦般破碎的镜面上，无数对猩红的瞳孔凝视着她，窒息感将她的思绪拖入泥沼，混沌的泥浆灌满意识，心脏像是要被一双手用力捏碎！

　　漫长的坠落过后，噩梦的尽头，她坠落到一片蓝色的花海，熟悉的歌声萦绕在她的耳边。

　　再次睁开眼时，红发少女正担忧地看着她，她正身处于一架平稳运行的飞船。

　　“我是撞到头了吗？小椿，我们刚刚飞越了一处小行星带？”

　　“看来没有间歇性失忆的并发症。”机器人点点头说。

　　“下一站是奥威斯大剧院。”赤樗椿提醒。

　　“不在淅川星停靠一下吗？”许小柚扶着额头说。

　　“飞船外面的涂层刮蹭挺严重的，需要补一补漆，要是被星际海盗定位到可就麻烦了。”

　　赤樗椿：“......”

　　“你有听到什么吗？”赤樗椿歪着头问。

　　“水声？”许小柚回答，“你是不是没关汽水机。”

　　赤樗椿鼓起嘴嘟哝：“小孩子才会忘这种事情好不好。”

　　“可能是阿克曼脑子里的水吧。”

　　机器人震怒：“我是机器人！”

　　淅川星，某处用于清洗飞船的维修厂中，远方传来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呐喊，一场无限制综合格斗大赛正在赛馆中进行。

　　许小柚左顾右盼，最后转过头，发现红发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

　　“是在等什么人吗？”赤樗椿说，

　　“他不会再出现了，永远。”

　　新的旅途开始了，家具星、巧克力星、梦工厂星、玩具屋星。

　　某处停靠的站台前，星光洒入的过道，舷窗之下。

　　“就在这下车吧。”许小柚说。

　　“我向公司辞了职，想了想，我觉得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

　　“那我也辞职。”赤樗椿赌气似地说，“柚子去哪我就去哪。”

　　许小柚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不是真相，对吗？”

　　“你还是猜到真相了。”赤樗椿眼神微黯地说。

　　她缓缓地起身，周围的空间发生变换，细小的裂痕从空气浮现、蔓延，最后整个空间都碎裂开来，黑暗笼罩一切，无数破碎的画面上演。

　　古典剧院的上空，无数金发少女的身体吊悬在黑暗中，形状各异，苍白的肌肤上鲜血淋漓。

　　黑暗的岩窟之下，错综复杂的迷宫中，长着蛛腿，体型庞大的怪物扑倒了金发少女，大口噬咬，鲜血四溅。

　　大雾弥漫的港口，金发少女追逐着唯一的灯光，气喘吁吁地跑到灯光前，澄黄的灯光动了，隐藏在雾中的怪物现出了它的身形，丝状的白雾将她笼罩。

　　大海之上，狂风恶号，怒涛翻涌，一片小舟飘摇，天际边的‘恐惧’具象化了，暴露了她的触爪与獠牙。

　　烛火闪烁的餐桌前，少女病态苍白的脸部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暗红的发丝滑落，她轻哼着歌谣，手心的餐叉叉起的，赫然是一颗蓝色的眼球！

　　无数个她察觉到异样，试图脱离困境，可最终都被怪物所扑倒、吞噬，剧院、迷宫、大雾中、古海、繁华的都市、狭隘的巷道、静谧的花园......无人的深空，在对方为她精心编织的梦网之中，她无处可逃。

　　噩梦的画面，如同层层的万花筒绽开，而她在噩梦中越陷越深，坠落到更黑暗、更危险的梦境深处。

　　幻梦再度破碎。

　　红色的眼瞳映入眼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小柚问。

　　赤樗椿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轻轻地摇晃着小腿。

　　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每一次许小柚猜到真相的时间都会提前，最初是几年，到一年，再到几个月，最后是短短的几天。

　　“因为，”

　　“我，喜，欢，你。”

　　“在这里陪我吧，柚子。”

　　烛火映照的餐桌上，红发少女的脸庞为鲜血所沾染，她叉起餐桌上的甜点，缓缓地向许小柚伸来；精致的甜点上洒满了蓝色的糖霜。

　　“够了......”

　　花海之上的歌声不再遥远，重复而急促地回荡在许小柚的耳边。

　　许小柚猛地伸出手，紧紧扼住了赤樗椿的脖子，撞向舱壁。

　　大片碎裂的痕迹，自红发少女的身后蔓延开，少女身后的舱壁像拼图那样一块块地掉落，掉落进一片虚无中，黑暗再度将二人所在的位置笼罩。

　　“告诉我真相。”

　　“我是在......保护你。”

　　赤樗椿挣扎着，这次少女的力道出奇的大，让她难以呼吸。

　　“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

　　“我保证......”

　　“这里有我们的一切，你只需要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只需要知道真相！”

　　许小柚向前一用力，碎裂的痕迹瞬间铺散开，所有的拼图轰然倒塌，整个世界都落入虚无。周围的景象一霎闪烁，漆黑的深空出现几抹猩红，肉瘤肿胀扭曲，血管破裂开。

　　片刻后，一切又恢复寂静。

　　赤樗椿面如死灰，血色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滚落。

　　熟悉的景象上演了。

　　黑暗缓缓褪去，

　　无尽的猩红映入眼帘，整个世界都被这抹猩红所占据，丝丝条条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无数粗壮的血管争先恐后地蠕动，未孵化的胚胎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放眼望去，一座沦为血肉巢穴的太空站显现，随着视线越拉越远，猩红的血肉还在蔓延、生长，蔓延到更深更远处的无人深空。

　　“这就是真相。”

　　双颚触碰震颤，赤樗椿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她的眼中倒映着陷入疯狂的金发少女。而在血色的光芒下，她庞大的身体呈现出了近乎扭曲的诡异倒影。

　　“别担心，”

　　“我会引领你重新进入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靴子踏上了这座沦为血肉巢穴的太空站。靴子的主人有着邃蓝色的眼瞳，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睡眠舱内、半边身子与周围的血肉融为一体的‘自己’。

　　看上去‘自己’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因为对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是一个为虫族毁灭的宇宙。

　　经历了七千次循环，像这样被虫族毁灭的世界线有很多，可大多都局限在人们脚下的那颗星球。像她第一次所经历的那样，如果不是唐歆，恐怕她会被永远困在那里。

　　在那之后，她又经历了无数条世界线，每当在某一条世界线陷入过深，少女的歌声便会将她唤回。

　　许小柚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世界线，她想弄清楚。

　　这个世界的人们究竟是如何摆脱头顶那片星空的桎梏、踏入群星时代，最后又为何被卷土重来的‘神秘’所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