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当他们离开以后（3）
小姐，您的恶名传遍全诡异！ · 一只大郝仁 · 2,516 字
十一少见地沉默了，如此沉重的交接，即便是这副性格的载体，也无法轻易给出回应。
许久后，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无论是出于朋友的身份，还是一位仿生人。我都会完成这个约定，无论时间有多长。”
“谢谢。”
似乎双方都觉得这个交接太过沉重，彼此相视良久再无言。
电影还在播放，两名少女离开了数年如一日的车厢，踏上了未来的旅程。
逐光塔内，许小柚躺进了休眠舱；紧急储备的能源足够这座休眠舱继续维持运转35204年。隔着玻璃罩，十一与她做着最后的告别。
她摆出了舞会结束后致意的动作，这让许小柚想到了在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们在黑暗的车厢中共舞着一支摩登舞，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车厢，窗外是荒颓的文明废墟。
“Amiba再见。”
“Amiba再见。”
她们用凯斯特人的语言告别。
蓝色的冷雾弥漫了上来，渐渐模糊了金发少女的视线，在愈加模糊的光线下，十一重新变成了仿生人的模样，向许小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不知过了多久，沉眠舱被打开了，许小柚还未从感官失协的状态回过神，十一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带着一丝歉意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逐光塔内的景象亦如往常残破，粗重的电缆暴露在外，火花跳动。巨大的监测仪器屏幕熄灭，微弱的光芒在黑暗里以固定频率闪烁，一切都在指明；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未曾有人抵达过这里。
“我睡了多久？”许小柚问。
“706年4月17日22系统时。”十一回答。
“他们回来了吗？”许小柚问。
“很遗憾，还未有。文明还处于摇篮，可您看。”
十一伸手，全息的投影呈现在许小柚面前。
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原野，地平线的远空，金色的朝阳下，森林的痕迹开始出现；这是她在沉睡前走遍世界也未曾看到的景象。
战火曾将这个世界变成焦土，在他们离开后的数百年间，大自然的一切都表现出了坚强的生命力，蓬勃竞发。
她看到了破土而出的幼芽，看到了冻土下无数积蓄力量的幼小生命。
十一将一束花送给了她。
“您看，新生已经到来了，我能否邀请您陪我出去看看呢，只是走走也好。”
“抱歉。”许小柚摇摇头。“请继续让我沉睡吧。”
十一微微垂眸，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振作了起来，恢复礼貌的微笑。
“Amiba。”她说。
“Amiba。”许小柚回应。
...
又是漫长的沉睡，历史的书页加快了翻动的速度。在他们离开的时间，日升日落，世间的一切都按照自然的规律运转着，「神秘」仿佛消失了，怪谈、奇迹，都成为了过往书页的某个注脚，星空变得深邃而纯粹。
再次醒来的时候，许小柚没看到十一的身影。
阳光透过裂隙，落在了她的脸上，形成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就连逐光塔，也成为了植被生长的天堂，绿色的草毯铺满了地面，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大树，它的枝杈蜿蜒生长，垂直而上，沿着裂隙的方向生长出墙体外，郁郁葱葱的景象让许小柚恍惚。
她看到了一头幼年的麂鹿，它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黑亮的眼睛透着对这一切的好奇。这里已然成为了文明的遗迹，显然对初生的生命而言，想要理解那些高大的设施与仪器是件难事。
许小柚离开了休眠舱，来到了塔外，下方同样成为了绿植的天堂，与上次不同的是，许多本应灭绝的生物重新出现了，它们的足迹遍布山野大地。
十一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她身着纯白的连衣裙，站在麂鹿与鸟兽的中间，与动物们相处和谐，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这副景象祥和得像一副映像画作。
“您看，它们都出现了。”
“他们回来了吗？”许小柚问。
十一脸上闪过几分讶异与失落。
她双眼微阖，嘴唇紧抿，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可许小柚质问的目光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还没有，可这些生命......”
“他们离开以后，这些本来消失的生命奇迹般重新出现了。”
“而它们最后一次存在的记录，是在两千年前的数据库里......”
“我想说的是......”
十一话还没说完，便被许小柚打断。
“别再唤醒我了，在人类的文明从摇篮里醒来之前。”
这是金发少女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与她沟通，神情看上去严肃而坚定。
十一愣神了久久，像是做出了某种打算。她问：
“您到底在寻找着什么呢？”
“诚然，在漫长的时间中，一切都会按照相似的轨迹运转，也许您会在新生的文明遇到似曾相识的面孔，可您要知道，那并非是您熟悉的人。”
“任何粒子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时间之后必然能回到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的位置，这是庞加莱回归的概念。”
“即便是粒子在经历亿万万年，也终究只能回到接近其初始位置的位置，更何况是一个人。”
“您所想保护的人们，已经消失了。”
“这不应该是你考虑的事情。”许小柚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再次重复：“别再唤醒我了，在文明出现之前。”
“我......明白了。”十一说。
明明在阳光下，她看上去却很悲伤。
“Amiba。”
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
第三次苏醒的时候，时间已然往后走了相当漫长的跨度。久到逐光塔内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再也看不出任何文明留下过的痕迹。
十一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句留言。
“他们回来了。”
许小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的文明走出了摇篮，迎来新生了。
至少，如她所想的，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仍留下了文明的火种。或许是某个原始部落，也许是深埋地下的避难所中幸存的人们。
他们回来了，
代表着人类文明走出了最艰难的时刻，大规模的聚落开始陆续地出现了。
许小柚重新开始了漫长的追寻。
而世界的某处角落，
一具残缺的仿生人按照程序预先设定的日期完成了最后的唤醒。
她在留言中撒了谎。
这突破了她身为仿生人理应遵守的框架，可早在文明毁灭的前夕，这些框架便不复存在了。
千万年间，
十一走出了逐光塔，踏及了世界上的所有角落。
得到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真相。
那场灾难，真的杀死了所有的人类。
她的文明，没能留下任何的火种。
而想要再次完成从灵长类到智人的跨越，所需要的时间远不是一万年所能衡量的。
休眠舱的能量并不足以维持许小柚沉睡到那个时候。
她的能量，也已经不再足以继续维持这副身躯的运转。
十一无法想象，如果告诉了对方这个残酷的真相。剩下的时间许小柚究竟该如何去渡过，她只能给对方留下一个虚假的希望......
也许第一次唤醒许小柚是因为孤独，数百年的孤独让她难以忍受，提前唤醒了许小柚，哪怕她清楚对方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她只想再听听对方的声音。
而第二次唤醒许小柚，十一的内心便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可她最终望着少女那双坚定的眼睛，失去了将那个猜测说出口的勇气。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