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恶犬（2）

　　安洁莉娜见许小柚半天没说话，一脸无趣，自顾自地走进了屋。

　　“我说，你也太落魄了吧，屈尊在这种地方。哟，这电视还能亮呢？”

　　安洁莉娜踢了电视两脚，电视画面‘啪’地一下灭了，看样子是坏了。

　　她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安娅......”许小柚哑声。

　　安洁莉娜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注视得不自在，默默转过头。

　　“别那么叫我，你不膈应我都肉麻死了。”

　　许小柚抽抽鼻子。

　　不知道怎么了。对方虽然出现得很突然，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许小柚一脸欣慰，想给安洁莉娜一个拥抱。

　　安洁莉娜见对方浑身脏兮兮的，有些抵触，可见许小柚如今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心生不忍。最后她没有拒绝少女的拥抱，任由对方紧紧抱住自己。

　　久别重逢，两位少女无言许久。时间在雨点的击打声悄然流逝。

　　许小柚将头埋在安洁莉娜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感动得快流下眼泪。

　　“安娅，这种时候就你对我好。”

　　“果然，你是在意我的......”

　　见对方一脸回味，似乎还想说更多不负责任的暧昧话语，安洁莉娜果断将许小柚的小火苗掐灭。

　　“停停停，到此为止。”

　　“所以，你还打算在这里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

　　安洁莉娜抱胸，

　　“我找了你两年，几乎每一天都在打探你的消息。”

　　“我都忘了我走过多少巢都......”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语也有些暧昧了，安洁莉娜干咳一声，不自然地继续说，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小柚没有回应，只是回到铜锅前，继续夹起锅里的涮肉。

　　“还吃个屁啊吃。”

　　安洁莉娜见金发少女这样，内心生出一股无名火。上前就要一脚踢翻许小柚身前的小铜锅。

　　许小柚赶忙摆手护住自己的小铜锅。

　　“别急，我还在想。”

　　思考再三，许小柚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安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你应该知道，【重启未来】的副作用。我已经用了两次，应该会失去你才对。”

　　“而且，你是怎么摆脱沉浸舱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的‘私人物品’了。”安洁莉娜不以为然打断。

　　“我可不是你的拥趸，更不是亲人与眷侣，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挺有意思的，才会来找你。”

　　许小柚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一声。倒也是，正因如此，对方才会出现在这里。

　　也正因如此，只有安洁莉娜能将她带出困境。

　　“至于怎么摆脱那个玻璃棺材的，我觉得是我想通了吧。”

　　安洁莉娜坐在许小柚身前，一口吃掉许小柚夹住的涮肉。

　　她嚼了嚼，声音含糊不清。

　　“我之前总在想，每个人都会死，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我想通了。你说得对，谁能保证死之后的世界是否会更没有意义？”

　　“也许会比现在还更无聊。”

　　安洁莉娜变出一打啤酒，将其中一瓶递给许小柚。

　　“诺。”

　　许小柚接过，打开拉环，不做声地‘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至少我还有你，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重要的。”安洁莉娜说，“至于你，不觉得自己走得太快，忽略了很多东西吗？

　　许小柚默默地听着，心底深处的潭水泛起一丝涟漪。

　　“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我总想着，先走着，把未来几个月的路走完。给自己争取到可以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过年的时候，能和你们在一起，团聚也好，祝福也罢，做些不着调的事情，让自己安定一些。”

　　“可不管我怎么走，走得多快，都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新的麻烦，一个、两个，处理完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拨开迷雾后，是聚拢来的更多迷雾。”

　　“我反而越发地不安定......”

　　“不安定，就会想去做更多。我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漩涡。”

　　“我想从中抽出身，可无论我怎么做，都会在漩涡里陷得越深。”

　　安洁莉娜静静地听着许小柚倾诉的话语。对方总是表现得对什么都不在意，冷静且理性，仿佛只要坚定地走下去，就能实现理想、走到旅途尽头。

　　许小柚从未开口与她提及这些，这是对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袒露心声。

　　“到了后来，身边的人一一离去，我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事物，想要去挽留也来不及了。”许小柚长出一口气。

　　她想到了大剧院与唐歆别离的最后一幕，想到了秩序化身中白悠悠灰败的面容，想到了在荆棘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的赤樗椿。

　　“我不再试着摆脱那个漩涡，任由自己在漩涡里越陷越深。”

　　“我现在想啊，如果我真的走到了旅途的终点，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嗯。”

　　安洁莉娜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回应。

　　“辛苦了。”

　　听见这句话，许小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莫名感到鼻尖一阵酸楚。

　　她抬头看向安洁莉娜，久久才从这种情绪中缓过来。

　　“你也是，这两年来辛苦了。”

　　两名少女笑着碰了碰手里的啤酒，寒风中的小屋内氛围变得融洽。

　　“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讨厌理想主义者，不还是做着和他们相同的事情？”

　　许小柚起初只当是对方的调侃。

　　忽地，她想到什么，抬起头。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安洁莉娜。

　　“你刚刚说什么？”

　　安洁莉娜不明所以：

　　“理想主义者？”

　　“安娅，你是从什么地方醒来的？”

　　许小柚声音加快地追问。

　　“白昼城？那里已经人去城空了。”

　　闻言，她的耳边回响起绿洲决赛前的那一晚，简六最后的话语。

　　“还记得常春藤送你的东西吗？”

　　“那枚召唤白昼城的火种。”

　　“保管好它，那是唯一的钥匙。”

　　许小柚从怀中翻出匣子。

　　桃心形状的匣子质感摩挲，表面雕刻着红桃皇冠，两柄长剑交错在皇冠前，无形中散发出尊贵与威严。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