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特别调查组，出击！！【求月票】

　　“关东资产开发……居然是关东国际开发的前身？”

　　桐生也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关东资产开发，平成元年八月解散清算，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关东国际开发承继。

　　也就是说，这几栋皇居附近的旧楼，在昭和六十年代初由银行低价转让给关东资产开发，然后到平成元年又转入了关东国际开发的名下。

　　而两年后，关东国际开发又从三菱银行拿到了三百亿授信。

　　要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桐生也哉说什么都不肯相信。

　　但问题在于，关东资产开发是凭什么从三菱银行手里，以一个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那几栋楼的？

　　如果是市场行为，价格应该贴近公允价值。

　　可铃木千代子刚才说得很清楚，这是有问题的折价。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当年经手这笔资产转让的银行内部人员，是谁？

　　桐生也哉放慢脚步，心中整理着线索。

　　昭和六十年代初，那是1985年到1986年之间。

　　在这个时期，三菱银行东京总行负责非核心资产处置的部门，应该是总务课下面的资产管理组。

　　而资产管理组的审批权限，在课长手上。

　　如果当时的总务课课长还在银行体系内，现在应该已经升到了很高的位置。

　　桐生也哉在大脑里快速过了一遍三菱银行的职级晋升节奏。

　　课长是中层管理职。

　　正常情况下，从课长到部长，快则五年，慢则八年。

　　如果那个人昭和六十年左右做课长，到平成三年，也就是今年，正好是五到六年的跨度。

　　如果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某个部门的次长或部长了。

　　总务课课长再往上，最自然的晋升路径是总务部次长，然后是总务部部长。

　　也有可能会横向调到其他部门，比如融资部、营业统括部或者风险统括室。

　　但问题在于，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在银行内部配合关东资产开发做了那笔低价转让，那他就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部长。

　　他的背后一定会有派系。

　　否则，一笔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资产转让，不可能在审批流程里无声无息地通过。

　　这个人，会是谁？

　　桐生也哉下意识想要询问小野田和铃木千代子两人。

　　但稍作思索后放弃了。

　　他们刚聊过资产低价外流的问题，现在他如果突然抛出这个问题，那不就是在告诉别人，他在怀疑当时的总务课课长吗？

　　所以桐生也哉也只能暂时按下这个疑惑，决定明天去银行好好调查一下。

　　……

　　从桔梗门出来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四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小野田和铃木千代子，已经没有了那种拘谨。

　　一路上两人聊聊笑笑，说了很多生活上的事情，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变近了。

　　桐生也哉和千早百合则跟在几步之后。

　　走到出口，小野田停下脚步：

　　“桐生桑，千早系长，今天多谢你们。平时周末基本都在加班，很少有机会出来走走。”

　　铃木千代子站在他身旁，也笑着说道：

　　“皇居这一带，傍晚确实很适合散步呢。”

　　桐生也哉笑了笑，然后侧过头看了千早百合一眼：

　　“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四个人在桔梗门前分开。

　　小野田和铃木千代子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铃木千代子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你的媒人事业进展不错。”

　　千早百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契机而已。”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

　　“后面的事，要靠他们自己。”

　　千早百合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夕阳西斜的人行道上。

　　忽然，她开口道：

　　“桐生君。”

　　桐生也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

　　“嗯？”

　　“你刚才在想那笔资产转让的事，对吧？”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没想到居然被千早百合看出来了：

　　“前辈看出来了？”

　　千早百合目光落在前方渐沉的暮色里：

　　“因为铃木主任提到那笔资产转让之后，你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显然是在想事情。”

　　桐生也哉没有否认：

　　“我只是觉得，关东资产开发跟关东国际开发这两个名字，有些太过相似了。”

　　千早百合脸上露出一丝怀疑，询问道：

　　“仅仅是因为这个？”

　　桐生也哉眨了眨眼睛：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千早百合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总感觉你知道些什么。”

　　桐生也哉心中一突，笑着掩饰过去：

　　“前辈说笑了，我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我直觉告诉我，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千早百合点点头：

　　“等明天正式开工，确实可以顺便查一查。”

　　见话题被自己转移走，桐生也哉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两人走到千早百合停车的地方。

　　她掏出钥匙将车解锁，问向桐生也哉：

　　“怎么过来的，一起回去？”

　　桐生也哉的脸上浮起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前辈，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千早百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别忙到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前辈放心。”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目送她将车开走，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掏出手机，坐进了奔驰S。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然后桐生也哉想了想，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

　　黑田修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饭局上。

　　但很快，那嘈杂声便远了一些，大概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桐生君，这个时间打来，出什么事了？”

　　“黑田社长，打扰了，没什么大事，就想向你打听一家公司。”

　　“哦？哪一家？”

　　“关东国际开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田修一话语里带上一丝疑惑：

　　“你刚去东京没多久，怎么就跟这家公司撞上了？”

　　“说来话长。黑田社长知道这家公司的底细吗？”

　　黑田修一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道：

　　“关东国际开发……东京那边的盘子，我在大阪隔得远，不是很熟。但这家公司的威名，我确实听过。”

　　“说说什么样的？”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对这家公司感兴趣了？”

　　桐生也哉想了想，没瞒他：

　　“银行的案子，牵出来的线头，落在这家公司身上了。”

　　“那就不奇怪了。”

　　黑田修一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吸了一口才接着说：

　　“关东国际开发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政策不倒翁’。你猜猜看为什么？”

　　“因为有后台？”

　　“聪明，黑崎健吾这个人，你不太容易在报纸上看到他，泡沫最热那几年，别人抢地抢项目，但他专盯着那些还在图纸上、还没立项的规划区下手。”

　　“结果你猜怎么着？每次他下完手，过不了多久，政府那边的规划就落地了。”

　　桐生也哉听到这里，听懂了：

　　“这说明他手里有上面的信息渠道。”

　　黑田修一说道：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渠道。”

　　“我跟东京那边的同行聊过几次，提到黑崎健吾，他们大多数都是笑一笑，不接话的。”

　　“肯多说两句的，也就是说这人背景很深，但深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清。”

　　桐生也哉点点头问道：

　　“你跟他本人打过交道吗？”

　　黑田修一回道：

　　“没有。我是做关西这块生意的，跟东京那边的盘口交集不多。”

　　桐生也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黑田修一能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发动引擎。

　　桐生也哉一边开车，一边整理手头上的线索。

　　一个是是关东国际开发本身。

　　黑崎健吾作为社长，一定知道谁在银行内部替他扫清了审批障碍。

　　另一个则是皇居资产转让的经手人。

　　这是他最容易找到的银行内部配合者。

　　最后一条线索就是宫本宗一了。

　　毕竟这位，才是当时审批流程中层级最高的银行内部决策者。

　　如果银行里有谁是幕后黑手，就算他的可能性最高。

　　等桐生也哉梳理完这些线头。

　　他已经驱车回到了三番町的职员宿舍。

　　这时候，他想到自己手上还有一张价值三亿円的房产报销卡。

　　如果这时候用掉，说不定能在东京换一套小公寓住住。

　　但随即桐生也哉摇了摇头。

　　再过几个月。

　　到时候同样是三个亿，面积说不定能多一倍。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房价高峰呢。

　　……

　　周一早晨。

　　三菱银行总行大楼。

　　八点四十分。

　　五楼东侧的小房间，门口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门牌：

　　「特别调查组·非相关人员请勿进入」

　　松本隆弘坐在靠窗的位置。

　　千早百合坐在长桌另一侧，手里翻着一份昭和六十年代初的资产处置记录副本。

　　桐生也哉在她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人都到齐了，那就先说一下基本情况。”

　　松本隆弘合上面前的档案，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行长已经定调，我们这个调查组不设期限，不设范围，只要跟关东国际开发相关的线索，都可以查。”

　　“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直接调阅任何部门、任何年份的档案。不用走总务课的内部审批流程。所有调档申请，用调查组的名义，直接由我签字确认。”

　　千早百合手中的笔微微停了一下。

　　“也包括融资部和风险统括室？”

　　“也包括。”

　　松本隆弘说道：

　　“行长昨天已经给所有部门发了一份内部通知。通知的措辞是：'配合特别调查组的工作，是总行层面的优先事项’。”

　　优先事项。

　　这个用词在银行的公文体系里，几乎是最高的指令级别。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以任何理由拖延或拒绝配合，就等于在违抗行长层面的指令。

　　“还有一件事。”

　　松本隆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昨晚让人准备的调查组授权令，行长已经签字了。”

　　“理论上讲，有了这份东西，我们可以在不影响正常运营的前提下，约谈任何层级的在职人员，也可以约谈已离职的员工。”

　　千早百合的目光微微一凝：

　　“也包括……？”

　　松本隆弘点头道：

　　“无论是常务还是专务，我们都有权调查。”

　　桐生也哉听到，微微心惊。

　　只能说松本隆弘不愧是中野良派系的，刚从大阪支行失利回来，就给了这么大权限。

　　这关东国际开发案要是真被松本隆弘做成，那他基本上可以靠这个功劳直接洗刷之前的过错，照常晋升部长了。

　　松本隆弘给特别调查组定性之后，看向两人说道：

　　“现在调查组虽然成立了，但这个调查方向还是有点模糊。”

　　“桐生君，你对这个案子比较熟悉，你来说一说，我们后面应该主要向哪些方向调查？”

　　桐生也哉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

　　“松本次长，我跟千早系长昨天下午在皇居附近散步时，偶然发现了一个线索，可能跟关东国际开发有关。”

　　松本隆弘抬起眼：

　　“还有这么巧的事？请说吧。”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千早百合。

　　千早百合放下手里的档案副本，接过话头：

　　“昨天下午，我们在皇居东御苑附近散步的时候，看到几栋旧楼。总务课的铃木千代子主任提到，那些建筑在昭和六十年代初曾是我们银行的资产。”

　　“根据铃木主任的说法，那几栋楼在昭和六十年代初由银行转让给了一家叫‘关东资产开发’的公司。转让价格比当时周边同类地块的市场均价低了大约两到三成。”

　　松本隆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关东资产开发？这个名字和关东国际开发只差一个字。”

　　“对，桐生君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让我今天抽调了资料。”

　　“而资料显示，关东资产开发这家公司，在平成元年八月已经完成了解散清算。它的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由一家叫‘关东国际开发’的法人承继。”

　　松本隆弘听完之后，将那几页档案副本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说道：

　　“昭和六十年代初……那正好是广场协议签订前后，东京地价刚开始加速上涨的时间点。银行选择在那个时期处置非核心资产，本身并不反常。”

　　“但折价两到三成转让给一家后来变成关东国际开发前身的公司，这个操作，确实值得深挖。”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

　　“桐生君，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桐生也哉在松本隆弘的目光注视下，回答道：

　　“我的建议是，先找到昭和六十年到六十一年间，经手那批旧楼处置的总务课课长。”

　　他看向笔记本，将自己的思路逐步铺开：

　　“能做成这种折价转让，绝不可能只是经办人的自作主张。”

　　“在那个年代，银行资产处置的最终确认权在总务课课长手里。如果总务课课长不点头，那几栋楼不可能以一个明显低于市价的价格流向关东资产开发。”

　　千早百合放下手中的档案副本，顺着他的思路接了一句：

　　“也就是说，如果那笔交易本身就有问题，那么当时的总务课课长，大概率是知情者甚至主导者。”

　　“对。”

　　桐生也哉点头：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关东资产开发在平成元年八月解散清算，紧接着资产就全部承继给了关东国际开发。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松本隆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桐生也哉继续道：

　　“昭和六十年左右，旧楼低价转让给关东资产开发。平成元年八月，关东资产开发解散，资产转入关东国际开发。然后两年后，平成三年四月，关东国际开发就拿到了三百亿授信。”

　　“这三件事如果孤立看，每一件都可以找到合理解释。”

　　“但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完整链条：先低价获取资产，再资产重组归拢，最后以银行融资做大。”

　　“也就是说，在三菱银行内，有人在帮助关东国际开发做大！”

　　“而且这个时间，可以回溯到五六年前！！”

　　桐生也哉抬起眼，落在松本隆弘脸上：

　　“而当年批准那批旧楼转让的总务课课长，必然是本案的突破口。”

　　松本隆弘听完两人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桐生、千早，你们两个太让我惊讶了。”

　　“调查组成立才不过一个小时，你们居然就已经把线索找了出来。”

　　说着，他笑了笑：

　　“说实话，我本来做好了前两周都在梳理档案、寻找切入点的准备。”

　　“但现在——”

　　“我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当年经手那批旧楼转让的总务课课长到底是谁！”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人事课的分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人事课，大垣。”

　　“大垣课长，是我，松本。我需要调一份昭和六十年到六十一年间的总务课课长任职档案，现在就要，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

　　“昭和六十年……总务课课长……稍等，我查一下人事变动记录。”

　　约莫过了半分钟，大垣秀斗的声音重新响起：

　　“找到了。昭和六十年四月到昭和六十一年十月，总务课课长是——”

　　“高木佑介。”

　　桐生也哉听到听筒里的声音，瞳孔猛缩，脑子轰得一下炸开了。

　　高木佑介！？

　　当年经手那批旧楼转让的总务课课长，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