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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节

第282章 前辈你觉得,人生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5,500 字

  傍晚六点,宫泽纤维的车间安静了大半。

  工人们已经下班,缝纫机罩上了防尘布,裁床也被收拾干净。

  只有角落那盏日光灯还亮着,照着地上几只封好的纸箱。

  桐生也哉蹲在最后一只纸箱前,伸手检查了一遍封口的胶带,确认没有松动,然后站起身。

  “三家店的发货清单都核对过了?”

  “核对过两遍了。”

  古川弘毅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份清单:

  “心斋桥那家叫‘余白’,梅田两家分别是‘森之根’和‘禾’。”

  “每家各一百件,男装女装各半,尺码按您之前分好的比例配货。”

  “明天我亲自送过去。”

  桐生也哉微微一愣:

  “你亲自去?”

  古川弘毅点点头:

  “这三家店是第一次接我们的货,对方可能还不了解我们是什么档次的品牌。我亲自送过去,当面交接,顺便跟店主聊几句,问问他们选品时看中了什么。这些反馈很重要。”

  桐生也哉欣慰点头:

  “你亲自去,我放心。”

  ……

  翌日。

  桐生也哉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罐咖啡,靠在街边的栏杆上喝了一口。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三十三分。

  按这个时间,古川弘毅应该已经装完车,准备出发了。

  他没有打电话过去问。

  问多了反而让人紧张。

  就他看来,一作上市的火爆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毕竟物美价廉的服装,有谁不喜欢呢。

  桐生也哉喝完那罐咖啡,把空罐丢进便利店门口的回收箱,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他还要去银行上班。

  苦逼的银行人。

  下辈子还是不干这一行了。

  ……

  上午七点四十分,古川弘毅已经到了心斋桥。

  “余白”的门还没开。

  他把小货车停在巷口一棵老树底下,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是深色的,左侧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余”字。

  似乎这类买手店,都是走得这种精致风。

  古川弘毅心中想道。

  高野绫子比预想中来得早。

  七点五十分,她骑着自行车出现在巷口,穿着一件浅蓝色亚麻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店门,然后才注意到巷口那辆小货车。

  古川弘毅推开车门,走到后备箱前:

  “高野店主,早上好。一作的货,今天送过来了。”

  高野绫子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车尾的纸箱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搬进来吧。”

  古川弘毅搬着纸箱走进店里,在柜台边放下。

  他取出清单递过去,然后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一侧。

  高野绫子没有急着签收。

  她蹲下身拆开封口,取出最上面那件白色圆领T恤,展开,翻看了一下领口的走线和肩线的弧度。

  “这批的版型,比上一批还要好一点。”

  古川弘毅微微一怔。

  高野绫子只看过样衣,就记住了那个版型的特征,现在拿到量产的大货,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差异。

  “是的,样衣之后,我们对几处细节做了微调。”

  高野绫子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把纸箱搬到柜台下方,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后续的款,大概什么节奏出?”

  “桐生先生说,先看首批反馈。如果销售顺利,冬装会在九月前后准备。”

  这一批夏天上市,自然是兼顾了夏秋两个季度的销售。

  高野绫子点点头,最后肯定道:

  “你们一作的衣服,质量好,价格压得这么低,销量肯定很好,后面卖得好的话,货源不会断吧?”

  古川弘毅连忙说道:

  “您放心,货源不会断,我们一作跟好几家纤维厂都有合作。”

  高野绫子嗯了一声:

  “那就好。”

  说罢,古川弘毅告辞:

  “高野店主您先忙,我去梅田那两家送下货。”

  高野绫子将古川弘毅送出门:

  “古川厂长慢走。”

  古川弘毅没有再停留,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余白”。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向梅田方向驶去。

  ……

  “森之根”的店主坂本正在把一盆新到的龟背竹搬进店里,看到小货车停在门口,放下花盆,拍掉手上的土。

  “一作?”

  “对。”

  坂本偏了偏头:

  “搬进来吧,架子在左边。”

  古川弘毅把纸箱搬进店里,按他说的放在左侧空架上。

  坂本拆开箱子,抽出一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在光线底下翻看了一遍领口内侧的走线。

  “这件针织衫的克重,大概在多少?”

  “两百六十克左右,春秋两季都可以穿。”

  坂本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好坏,只是把回执单递回来:

  “之前好像是说,第一天要反馈一下销售情况?”

  “对的,麻烦您了。”

  古川弘毅接过回执单,转身走出店门。

  第三家“禾”在梅田另一头的巷子里。

  门面更小,但窗明几净,一眼就能看到店内的原木色货架和几件零散挂着的衣物。

  店主柴田正在给几株绿植浇水,看到有人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放下水壶,迎了上来。

  “一作?”

  “是。”

  柴田接过回执单,蹲下身拆开纸箱,把八件衣服依次取出来,在柜台上铺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全部之后,她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们的定价,是自己定的,还是找人算过的?”

  古川弘毅微笑道:

  “这是我们厂内定价的。”

  柴田小姐脸上止不住地惊讶:

  “我还是好奇,定价怎么会这么低?”

  古川弘毅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分:

  “这是因为我们在设计之初就定好了方向,只做基础款,不做多余设计,把成本压到最低,让价格回归到消费者能轻松接受的程度。”

  柴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把那八件衣服重新叠好,放进柜台下的收纳筐里,然后直起身来:

  “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这个价格太低,担心质量会打折扣。”

  “但看了实物之后,反而觉得你们这个定价,会让很多消费者觉得‘便宜’和‘廉价’之间,不能再画等号了。”

  古川弘毅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柴田店主这番话,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给工厂设计师的。他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柴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回执单递还:

  “今晚关店前,我会把今天的销售情况打电话告诉你。”

  “多谢。”

  古川弘毅接过回执单,收进胸前的口袋里,转身走出店门。

  上午的阳光已经爬上了巷口那棵老银杏的树梢,叶片被照得透亮。

  古川弘毅站在小货车旁,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七分。

  三家店都送完了,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靠在车门边站了片刻,望着巷口那棵老银杏出神。

  桐生先生设计的那些衣服,今天开始,真正走进市场了。

  他转过身边拉开车门,边想着: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反馈。

  但古川弘毅知道,今天的数据反馈,决定了一作这个品牌的未来。

  ……

  上午九点。

  桐生也哉坐在融资审查课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贷后跟踪表。

  他的钢笔停在纸页上方,笔尖悬在“客户经营状况”那一栏,迟迟没有落下去。

  倒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审查问题。

  单纯是他有点心不在焉。

  桐生也哉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零三分。

  这个时间,古川弘毅应该已经到梅田了。

  按昨晚他发过送货路线清单,心斋桥、梅田南、梅田北,顺利的话两个小时之内能全部送完。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把钢笔搁在桌面上,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桐生主任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千早百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侧过头。

  千早百合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文件,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没有,只是在想一个哲学问题。”

  千早百合看了看他,询问道:

  “什么哲学问题?”

  桐生也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前辈你觉得,人生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

  千早百合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工作。”

  桐生也哉:

  “……”

  他无奈地放下钢笔:

  “前辈,你这个回答,真的很无趣。”

  千早百合看了他一眼,双手抱臂,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桐生也哉想了想,认真说道:

  “是为了等待一些事情的结果。”

  千早百合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你等到了吗?”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

  上午十点。

  心斋桥“余白”买手店才刚刚开门营业。

  玻璃门被推开,门前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野绫子正在整理柜台上的收银台,抬起头来,看见一位穿着浅灰色亚麻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已经站在了T恤展示架前。

  她正用手指轻轻捻起那件白色圆领T恤的领口边缘,像在确认面料的厚度和触感,然后低头翻了一眼吊牌。

  “两千五百円?”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这个面料……确定没标错价格?”

  高野绫子放下手里的记账本,走过去在展示架旁站定:

  “没错,就是两千五百円。”

  “可以试穿吗?”

  “当然可以。”

  高野绫子替她把T恤从架子上取下来:

  “试衣间在右手边。”

  女人接过衣服,没有犹豫太久,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镜子里,她侧身看了看肩线的弧度,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摆的长度。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两圈,推开门走出来:

  “这件我要了。还有别的颜色吗?”

  “这一批目前只有白色,不过同版型的圆领T恤藏蓝色也有,只是数量不多。如果您喜欢,可以和白色一起带一件。”

  女人想了想:

  “藏蓝色也拿一件吧,还有那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也给我包起来。”

  说完,她又朝男装区那边瞥了一眼:

  “那边有男款吗?”

  “有的,男款和女款同版型,尺码从S到XL都有。”

  女人走过去,翻了两件男装出来,看了几秒吊牌,然后像是被那个价格刺激到了一样,头也不抬地又拿了两件:

  “这三件也包起来。给我先生买的。这个价格,不买就是亏了啊。”

  高野绫子把她要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纸袋里,在收银机上敲完最后一笔账,她抬起头来:

  “一共一万四千八百円。”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纸币递过去,然后拎起纸袋,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店门。

  风铃再次响起。

  高野绫子把收据存根夹进记账本里,侧过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情况,心里也有些惊呆了。

  不过刚开门三分钟,那排男装被已经清空了一半。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店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位顾客。

  高野绫子不记得自己哪天开门才不到半小时,就有这么多人进来。

  往常她这家买手店走的是小众选品路线,客人从来都是三三两两的。

  但没想到今天人流量格外多。

  此时,试衣间门口站着两个女人,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其中一人的胳膊上搭着两件开衫外套,正在对同伴说:

  “这件开衫比我在高岛屋看的那件面料还好,价格不到三分之一。”

  另外一个人接过话头:

  “我给我丈夫也带了一件那个亨利领的,就是那个浅蓝色的,这个价格,就算他觉得不好穿,也不会心疼。”

  前一个人说道:

  “我倒觉得这衣服,价格低得让人有些不安了。我担心它质量会不会有问题,但拿在手上又觉得手感和那些大牌没差多少。”

  高野绫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两排货架迅速被清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从开门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一作给她的第一批货,一共一百件,现在大概只剩二十件左右了。

  她卖了这么长时间的衣服,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

  “森之根”的店面不算大,约莫二十叠,原木色的货架从墙面延伸出来,几株绿植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空间的空隙。

  坂本正蹲在门口那盆新到的龟背竹旁边,用小铲子将松散的土压实,顺手把几片沾了灰尘的叶子擦了擦。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日常流程,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

  对他来说,一作只是一个刚冒头的新品牌。

  品质嘛,还可以。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很便宜,比同质量的服装便宜了三分之一。

  “这个价格,真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掺了水分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店里。

  然而当他走入店内时,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只见左侧那个空架前面,正站着两个年轻女人。

  其中一个已经把手里的两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搭在胳膊上,另一个正弯着腰看那摞白色圆领T恤。

  坂本快走两步,回到柜台后面。

  “这件T恤,真的只卖两千五百円?”

  先开口的那个女人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没标错价吧”的意味。

  “是,一作这个品牌走的是平价路线,这款面料是棉涤混纺,克重两百,领口做了加固处理。”

  “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穿试试。”

  那女人点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然后转头对同伴说:

  “你摸一下这个厚度,比我上周在梅田那家店看的便宜多了。”

  两人都没有试穿,就各自拿了两件,然后走到柜台前。

  坂本在收银机上逐一扫码,最后一合计:

  “一共一万零六百円。”

  两个女人笑着离开了。

  然后“森之根”的情况与“余白”如出一辙。

  差不多十二点多,古川弘毅给他送的货就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一些不太好卖的尺码。

  坂本挠了挠脑袋,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这衣服不就是便宜了点吗?

  怎么这么好卖?

  ……

  禾的门面不大,夹在梅田一家旧书店和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铺子之间,若不留意,很容易错过。

  但柴田就喜欢这种感觉,加上她做的是熟客生意,所以一直没有搬过店面。

  今天的客流比昨天稀疏一些,但货架前始终没有空过。

  柴田低头整理着柜台上那叠刚叠好的纸袋,余光扫见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女装区那排圆领T恤前面。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看起来不太富裕的样子。

  “您好,需要帮忙吗?”

  柴田放下手里的纸袋,走过去。

  那女人侧过头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拘谨: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说完,又转回去,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件白色T恤的袖口边缘。

  柴田没有走开,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T恤:

  “这是我们昨天刚上架的款,面料是棉涤混纺,两百克,领口做了加固处理,耐穿,日常洗也不太容易变形。”

  女人嗯了一声,手指顺着面料的纹理来回捻了两下,像是被面料触感说服了,却仍有些犹豫。

  柴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吊牌上停留了很久。

  “这件……两千五百円是吧?”

  “对的。”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把旁边那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也拿了下来。

  “那这件,也帮我一起包起来吧。”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

  “我刚大学毕业,下周有个面试,想穿得得体一点,又怕太贵买不起……这个价钱,刚好合适。”

  柴田接过那两件衣服,叠好放进纸袋里,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方向的面试?”

  “一家小事务所的文职。”

  女人接过纸袋,低头笑了一下:

  “说是文职,其实什么都要做,整理资料、接电话、跑腿……不过现在这形势,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柴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祝您顺利。”

  女人拎着纸袋走出店门,柴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道背影汇入梅田午间的人流,然后低头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她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个,因为价格而买下衣服的客人了。

  但每一次听到类似的理由,她都会觉得,一作这个品牌,在做一件比卖衣服更重要的事。

  这,大概就是一作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