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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总行风险统括室来人!审查会议!【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4,718 字

  下午两点四十分。

  大阪支店五楼,大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审查会议即将开始。

  高木佑介坐在主位靠右的位置,时不时侧过头,等待总部来人。

  而桐生也哉,则已经坐在了办公桌中位靠右的一个位置,

  以他的半步主任的职务,能坐到这里,已经可以看出这场会议他的分量。

  当然,也说明高木佑介现在有多么需要他。

  其实对于这个局面,桐生也哉并不意外。

  在过去一个月里,大板支行的业绩变动比较大。

  原因有两方面,一个是大阪地区的经济加速下行,不良率飙升。

  这一点,全国都一样,但大阪作为关西经济的核心,承受的压力尤为明显。

  另一个则是高木佑介的到来。

  实话说,高木佑介的能力相比于松本隆弘来说,各方面都差了不止一筹。

  松本隆弘在任时,虽然也经历了不少波折,但他懂得如何平衡各课室之间的关系,也能够在总行和支店之间保持一种柔和的张力。

  而高木佑介的风格更直接,也更僵硬。

  他习惯于用总行的思维去套支店的现实,把总务部的流程逻辑直接搬到业务一线,结果就是该松的地方紧,该紧的地方松。

  所以在上一个季度,大阪支行的业绩成为全国倒数,也不意外了。

  而今天总行来人,原因也是这个。

  成绩倒数了,总行总要派人来听支店长辩解一下。

  所以这场会议,就会成为高木佑介这一年评议的重要节点。

  一个支店长的任期,通常以两年的中期评估和四年左右的完整周期来衡量。

  但第一年的表现往往决定了后续的资源倾斜和人事信任。

  高木佑介上任后的第一个季度就交出了全国倒数的成绩单,如果不能在这次会议上给出足够有力的解释,他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于是在这种关键场合,高木佑介就像是泡在洪水里的溺水者,会想尽一切办法拯救自己。

  而关西纤维产业案,在他眼里,不亚于这一根救命浮木。

  他能够往脸上贴金的东西,不多了。

  两点四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高木佑介第一个站起身,朝门口迎了两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大垣清正、藤堂隆文、野中茂三位部长也先后站了起来。

  总行风险统括室的三位审查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

  藤原敬一。

  三菱银行总行风险统括室部长,负责全国各支店不良债权处置的统筹评估与复核。

  在银行体系内部,风险统括室是独立于融资、营业、总务之外的第四职能线,直接向行长和常务董事会汇报。

  他们的职责是对全行的资产质量进行独立监控,对支店层面的授信决策和不良处置进行事后审查。

  必要时还可以对支店长的经营判断做出独立评价。

  换句话说,他们是银行内部的一把尺子。

  高木佑介在藤原敬一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藤原部长,辛苦了。欢迎来大阪支店指导。”

  “高木支店长客气了。”

  藤原敬一伸手与他握了一下,侧过身介绍身后的两人:

  “这位是风险统括室的审查官西野,这位是审查官神户。”

  “今天我们主要是来了解关西地区各支店的授信及不良处置实态,大阪支店是第一站,之后我们还会去京都支店和神户支店。”

  高木佑介侧身让开通道,抬手指向会议室:

  “请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藤原敬一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会议室。

  他的目光在主位和长桌两侧的座次牌上快速扫过,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左侧的位置坐下。

  那是给总行来人的主座。

  西野和神户坐在他的下手,各自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动作整齐利落,显然是做过无数次这类审计的熟手。

  高木佑介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藤原部长,西野审查官,神户审查官。今天大阪支店的汇报主要分三个部分:”

  “首先,由我本人就上一季度全店经营情况进行总结;然后由融资部大垣部长就不良债权处置的总体进展做说明。”

  “最后,由融资审查课桐生主任就近期完成的一个典型案例做汇报。”

  藤原敬一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高木佑介的介绍落在桐生也哉面前的座次牌上,似乎是在疑惑桐生也哉的年龄。

  虽然只是一个主任,但这长相,也太过年轻了,说是刚入职的新人也毫不为过。

  高木佑介翻开文件夹,开始了他的汇报。

  他讲得不算差,显然做了很多准备。

  从宏观环境的变化、地区经济下行对中小企业的影响、到银行内部结构调整的阵痛,他都做了比较完整的梳理。

  藤原敬一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在某些数字出现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高木佑介合上文件夹:

  “以上就是大阪支店上一季度的整体经营情况。虽然有部分指标出现了阶段性波动,但我们已经在积极采取措施,尽快扭转趋势。”

  藤原敬一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笔记,然后抬起头来:

  “高木支店长,你刚才提到不良率增长了八点七个百分点,我想确认一下,这个增长主要集中在哪些业务领域?”

  “主要集中在中小企业融资和不动产关联贷款两个方向。”

  高木佑介回答得很快:

  “中小企业方面,主要是关西地区制造业和批发业的订单萎缩,导致一部分客户的现金流出现了压力。”

  “不动产方面,主要是前期以土地和在建工程为担保的授信项目,地价下行的影响还在逐步释放之中。”

  藤原敬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在处置方面呢?”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大阪支店上一季度完成了多少存量不良债权的回收?”

  高木佑介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个数据。

  三十五亿。

  但三十五亿的回收额,放在六百三十亿的存量不良面前,就显得不那么有力了。

  他没有犹豫太久,而是顺势翻开了另一页:

  “回收方面,大阪支店上一季度实际完成处置约三十五亿円。现在请融资部大垣部长就不良债权处置的总体进展做说明。”

  大垣清正接过话头,翻开自己面前的资料夹,开始汇报融资部在不良债权处置方面的总体情况。

  他的语速比高木佑介慢一些,说话时偶尔会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但内容比较空洞,像什么“积极推进”、“密切跟踪”、“分类施策”之类的话术。

  听起来滴水不漏,但细究之下,没有具体数字支撑。

  藤原敬一依然没有打断。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偶尔抬起头来看大垣清正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等高木佑介和大垣清正的汇报都结束后,藤原敬一放下钢笔,目光从大垣清正脸上缓缓移向桐生也哉。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接下来,桐生主任,请你介绍你负责的案例。”

  桐生也哉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重新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藤原部长,西野审查官,神户审查官。我今天汇报的案例,是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的不良债权处置。”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把第一页的数据亮了出来。

  “本案涉及八家企业,总计存量债权四亿两千三百万円。”

  “截至上周五,整体回收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藤原敬一微微眯起眼睛。

  四亿债权,这个数目不算巨大。

  但八家企业,回收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这就有点说头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了一瞬:

  “桐生主任,请详细说明处置过程。”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

  “本案的起点,是宫泽集团收购丸井纤维时,我在工厂的账目中发现了一批异常订单。”

  “这些订单集中在去年第四季度,客户名称多为新出现的贸易公司,付款周期极短,与当时行业整体订单萎缩的趋势完全背离。”

  “顺着这条线,我追查到了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的资金池结构。”

  “并确认了该组合的实际控制人安田修平通过统一调配订单与资金、制造虚假业绩、协助成员企业骗取银行贷款的运作模式。”

  他停了一下,确保记录的速度跟得上,然后继续。

  “该组合名下共有三十余家成员企业,其中八家与我行有存量债权关系。”

  “这八家企业中,三家已经实质违约,两家处于不良边缘,三家仍在正常付息。”

  “处置思路是分层处理:已实质违约的三家,分别通过资产追索、法拍和技术重组三种方式回收债权。”

  “处于不良边缘的两家,以代工订单形式注入稳定现金流,恢复付息能力;正常付息的三家,不做干预,但将组合风险事实以内部报告形式固化存档。”

  他说得很快,但没有省略任何关键节点。

  从北河内精练和茨木织布的代工签约,到东大阪织造十二台多尼尔织机的追回和拍卖,再到染谷正辉以技术顾问身份加入宫泽纤维的债务重组方案。

  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处置逻辑和回收结果。

  藤原敬一全程没有打断。

  直到桐生也哉说完最后一句话,合上文件夹,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藤原敬一摘下那副银边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像是在重新端详这个年轻人。

  高木佑介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目光在藤原敬一和桐生也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对于这位风险统括室部长的态度,他也有些拿捏不定。

  藤原敬一终于开口,然而问题与案件无关:

  “桐生主任,你入职多久了?”

  桐生也哉没有隐瞒:

  “今年四月入职,到今天不到四个月。”

  藤原敬一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你刚才提到,北河内和茨木这两家处于不良边缘的企业,你通过代工订单的形式为它们注入了稳定的现金流。”

  “这个代工订单的来源,是哪个企业?”

  桐生也哉回答:

  “是宫泽纤维。宫泽集团在收购丸井纤维后将其更名为宫泽纤维,目前作为‘一作’品牌的生产基地运营。”

  藤原敬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宫泽集团……是之前宫泽观光开发八十亿授信的那个宫泽集团?”

  “是。”

  桐生也哉没有否认。

  藤原敬一看着桐生也哉:

  “也就是说,你不仅完成了银行内部的债权处置,还通过宫泽集团的外部产业资源,为两家企业注入了实际的经营现金流。”

  “这等于把银行的风险化解和企业的经营重建合并到了同一个解决方案里。”

  桐生也哉点点头:

  “藤原部长说得对。北河内和茨木的问题本质上是订单枯竭导致的现金流断裂。”

  “如果只做债务重组,不解决订单来源,最多只能延缓违约时间。”

  “所以我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处理,用订单修复现金流,用现金流支撑还款。”

  藤原敬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方向。

  他翻了一页笔记,然后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东大阪织造那批多尼尔织机,你追回的时候,设备已经不在原工厂了。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确认设备去向的?”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敏感。

  藤原敬一是在确认:

  桐生也哉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动用银行体系之外的灰色手段。

  桐生也哉没有犹豫:

  “设备被转移到了渡边纤维的仓库。渡边纤维的负责人是我高中同学的朋友,我通过私人关系确认了设备位置,然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债权管理课,由岩仓课长带队走正式查封程序。”

  “整个过程中,银行的手续都是合规的。查封、评估、拍卖,全部走的是法务局和债权管理课的正式流程。”

  藤原敬一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桐生也哉身上移开,扫过高木佑介,最后落回会议桌中央那份关西纤维案的简报封面上。

  “桐生主任。”

  “你刚才说的处置思路,我在风险统括室做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案例。”

  “有些是在账面上做文章,有些是靠关系网去协调。但像你这样,把银行的风险化解和企业的经营重建拧在一起处理的,确实不多见。”

  “更重要的是,你不但看到了已经成为不良的企业,还能在这种局势下看到可能成为不良的企业,这正是我们作为银行人的责任。”

  “虽然大板支行这个季度的数据不太好看,但毕竟有新旧支店长交替的因素在,加上关西纤维产业这个案件,足够说明大阪支店在不良债权处置方面的努力和成效了。”

  听到这句话,高木佑介松了口气。

  有桐生也哉的功绩在,他这回总算逃过一劫了。

  随后藤原敬一看向他:

  “高木支店长。”

  高木佑介立即认真起来:

  “在。”

  藤原敬一笑着说道:

  “大阪支店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今天这份简报,我会带回总行风险统括室留存,如果后续有跨支店的案例交流需求,可能会再联系桐生主任。”

  高木佑介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松弛:

  “藤原部长,今天辛苦了。如果后续有需要补充的材料,我们这边随时配合。”

  藤原敬一站起身,身后的西野和神户也跟着合上笔记本。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朝高木佑介微微欠身,又朝桐生也哉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刹那。

  高木佑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缓缓呼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