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78 节

第277章 可恶!升职了就开始忘本!【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4,000 字

  表彰会结束后,会议室里的椅子摩擦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像被搅动的池水。

  桐生也哉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讲台边,等前排的人先走。

  他今天已经很出风头了,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继续抢风头了。

  容易引仇恨。

  桐生也哉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也知道在日本这种职场环境,他三个月升职主任的舆论压力。

  这时候,岸上和歌子经过他身边,轻轻笑道:

  “桐生君,今天这排面,可比我当年升系长还风光。”

  “岸上系长说笑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我可没说笑。你回头看看。”

  她朝后排抬了抬下巴。

  桐生也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各个课室的年轻职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偷偷朝他这边看了几眼又移开目光。

  桐生也哉叹了口气。

  银行里的风向又要转了。

  也就在这时,山田正和从后面走来,对他说道:

  “桐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桐生也哉点点头,跟上步伐。

  融资审查课。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山田正和直接在沙发区坐下,抬手示意桐生也哉也坐。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先是夸了桐生也哉一句:

  “今天这场会,你表现不错。”

  桐生也哉刚坐下,听到这话微微欠身:

  “谢谢课长。”

  山田正和摆了摆手,语气却没有跟着放松下来。

  “但有些话,我必须在今天跟你说清楚。”

  桐生也哉坐直了一些。

  山田正和看着他,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真:

  “三个月,主任待遇,入选青年人才交流计划。这个速度,在三菱银行历史上,我可以说没有第二个人,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桐生也哉安静地听着。

  “后藤系长在会上说的那些话,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他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想的东西。”

  “年功序列、论资排辈,这些词在银行里不只是规矩,是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

  “你一个新人破坏了这些规矩。我们融资审查课还好,但其他课室的前辈,心里肯定很不舒服。”

  桐生也哉抿了抿嘴唇。

  “课长,这些事,入职以来我就有所耳闻。从一开始入职就是如此,只不过这次升级到了全支店的层面。但我绝不会辜负课长和支店长的信任。”

  山田正和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今天出了这个风头,今后在银行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了看。”

  “无论是做得好还是做得不好,都会引来非议,我知道这不公平,但你现在的位置决定了你必然会面对这些。”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山田正和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课长请说。”

  “你这段时间经手的案子,富士金属、白石冷机、宫泽集团、东大阪精工,每一件都是硬仗。你很能打,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他微微顿了一下。

  “但银行里不能一直打仗。仗打完了,还要过日子。过日子的时候,你的姿态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桐生也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课长这番话,我会好好放在心里。”

  山田正和没有再多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

  桐生也哉站起身:

  “多谢课长。”

  他走出课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区里的氛围和表彰会前,隐隐有些不同。

  桐生也哉走到自己的工位旁。

  忽然,一道清冷中带着些打趣的声音传来:

  “桐生主任,恭喜咯。”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侧脸看去,发现居然是千早百合正看着他,嘴角带笑。

  桐生也哉面露无奈:

  “前辈,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千早百合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诶?这也算是打趣?桐生君不是刚刚晋升主任吗?”

  桐生也哉摆摆手说道:

  “前辈还是叫我桐生吧。”

  午休时间。

  别馆二楼食堂比往常更加拥挤。

  桐生也哉走进食堂时,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变化。

  靠近入口的那排桌子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声音先是低了一瞬,随即几个年轻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朝他微微欠身:

  “桐生主任,中午好。”

  桐生也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向那几个人,都是今年四月同一批入职的新人,有几个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点了点头,语气尽量自然: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桐生就好。”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笑,有人挠了挠头,但真正敢直接叫他名字的,一个都没有。

  桐生也哉没有在原地多停留,继续往里面走。

  走到食堂中段时,迎面碰上了一个接近三十岁,却没有任何职务的总务部职员。

  之前去文印室的时候,两人见面都会互打招呼。

  但现在他手里端着餐盘,看着桐生也哉,目光有些无处安放。

  想了想后,他还是没有打招呼,从一旁走过去了。

  桐生也哉叹了口气。

  不就是升个职吗?怎么感觉彼此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类似的场景在通往老位置的路上重复了好几次。

  有人主动站起来打招呼,有人则在他经过时把目光移向别处。

  那些目光里有善意的,有好奇的,也有复杂的。

  桐生也哉没有刻意去分辨,因为他知道,无论善意与否,他今天都已经成了整个食堂话题的中心。

  这在日本,是避免不了的。

  日本人对于“序列”的执着,远远超出了职位的范畴。

  这种根植在集体无意识中的“序列感”,宛如一层看不见的膜,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而这种序列感,映射进现实,体现出来的就是职场的年功序列。

  年功序列并非战后才出现的制度。

  它的雏形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在武士阶层中,俸禄和地位往往与家格和世代挂钩。

  在町人社会里,商家的奉公人要从最底层的丁稚做起,经过数年、十数年才能升任番头。

  但真正的制度化,发生在明治维新之后。

  随着日本近代工业化的推进,大企业开始采用“终身雇用”和“年功序列”相结合的人事模式。

  企业用长期承诺换取员工的忠诚,员工用持续在岗换取逐步上升的薪资和职位。

  这套模式在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被推向了极致。

  它为企业提供了稳定的劳动力,为员工提供了可预期的未来,二者共同构成了“日本株式会社”神话的基石。

  然而,这套模式并非没有代价。

  这种序列或者说是等级,不仅体现在工作上,还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琐碎中。

  它的核心预设是:所有人都按同样的节奏前进。

  入职第一年做什么、第三年做什么、第五年能升到什么位置。

  这些几乎在入社之初就已经被写进了人事课的秘密档案里。

  它是一个巨大的、集体性的、极其精密的“等待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早到和晚到,都是异类。

  早到的人,会被认为是“拔苗助长”的例外。

  晚到的人,则会被贴上“能力不足”的标签。

  系统排斥一切偏离既定节奏的存在,因为它赖以运行的前提就是“大家都一样”。

  而桐生也哉入职三个月就拿到了主任待遇,入选了青年人才交流计划,在全支店的表彰会上作为主发言人亮相。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系统秩序的冒犯。

  别人不会直接表达不满,但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回应,避开目光,窃窃私语,绕着你走。

  这是日本职场特有的隐形制裁。

  “前辈!这里这里!”

  弥生水奈的声音从靠窗的老位置传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桐生也哉循声望去,看见她正朝他招手。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佐佐木健太已经坐在旁边了,面前摆着一份咖喱饭,旁边还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乌龙茶。

  有马贵将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文库本,正低头翻着。

  他看到桐生也哉坐下,合上书,朝他点了点头。

  “桐生!今天你真是风光了!”

  佐佐木健太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全支店的表彰会,上百人听你汇报,支店长亲自宣布你升主任,我做梦都不敢想啊?”

  桐生也哉叹了口气:

  “风光是风光,但我现在总觉得,自己像个被摆上桌的花瓶。”

  佐佐木健太愣了一下:

  “花瓶?你这什么比喻?”

  桐生也哉解释道:

  “人人都能看到你不说,但你一动,就要担心自己掉下来。”

  有马贵将推了推眼镜:

  “这比喻不错,你今天破格的速度,确实让很多人感到不安。”

  弥生水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声说:

  “那……前辈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瞬,笑了笑,语气放缓:

  “辛苦是有一点,但有你每天的便当撑着,还不至于垮掉。”

  弥生水奈的耳根一下红了,低下头去扒饭,不再说话。

  佐佐木健太啧啧两声,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总之,桐生你现在升了,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升了主任就有资源给你开小灶一样。”

  “难道不是吗?”

  “不是。”

  “可恶!升职了就开始忘本!”

  ……

  下午,这场晋升风波总算消停了一点。

  桐生也哉也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没有被外界的目光而扰乱自身工作节奏。

  他继续回到关西纤维产业的整合任务上。

  当初划分的三类企业,安全的不用过问,危险的已经进行了扶持。

  而东大阪织造的织机也成功回收。

  只剩下富田林加工和堺纤维工业两家。

  富田林加工本身也没有什么可收购的,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其工厂土地。

  但是在即将到来的地价下跌中,土地不能算是有性价比的资产。

  那这块土地该怎么法拍就怎么法拍,桐生也哉不需要进行太多干涉。

  他的目光微凛。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堺纤维工业这最后一家企业了。

  不过堺纤维工业的核心资源是社长染谷正平的染色技艺,这属于隐形资产。

  那么对待人才资产,就不能走北河内和茨木的老路,要以技术合作作为切入点,将其纳入品牌供应链体系。

  桐生也哉想了一会儿。

  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古川弘毅的号码。

  “桐生先生,您找我?“

  “古川先生,堺纤维工业那边,我想约染谷社长见一面,时间最好安排在这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他在翻日程本。

  随后古川弘毅的声音响起:

  “堺纤维工业……我记得那家工厂已经停产三个月了。染谷社长那边,还能联系上吗?”

  “寺田先生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问一下,另外,如果染谷社长那边不好约出来,那你就问一下技术合作的事情。”

  古川弘毅明显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寺田先生,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电话挂断。

  桐生也哉刚准备去茶水台接点水,前面的中村柚香忽然叫住他:

  “桐生……主任,有你的电话。”

  中村柚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别扭,似乎还没熟悉给桐生也哉加上新头衔。

  面对她,桐生也哉没多解释什么,走过去接起听筒:

  “融资审查课,桐生。”

  “桐生主任,总务课中岛。”

  “关于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的手续,有几份文件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抽个时间过来一趟?”

  “好,我这边下午没什么急事,等会儿就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走个流程,您人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