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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我宣布,破格提拔桐生也哉!【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5,514 字

  话音落下。

  桐生也哉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

  会场里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上百道视线,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期待的,也有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

  但他没有在这些目光里停留,迈步走向讲台。

  桐生也哉在讲台前站定,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急着翻开。

  他先微微欠身,朝主位方向鞠了一躬,又朝台下所有人欠了欠身,然后直起身来。

  “各位前辈,上午好。我是融资审查课的桐生也哉。今天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向各位汇报入职三个月以来经手的几件案件。”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话筒,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说明汇报一点。”

  “即这几件案子,没有一件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富士金属的线索确认,有千早系长的现场指导;白石冷机的担保结构分析,离不开课里前辈们的档案支持。”

  “宫泽集团的债权风险梳理,是当时临时小组的集体成果;东大阪精工的资产追回,更是山田课长和融资审查课全员加班加点的结果。”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作为一个汇报人,把这些案子的过程和思路做一个梳理。”

  台下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坐在第二排的山田正和则是一脸满意的神色。

  桐生也哉的这个开头,很有作为新人的觉悟,把这几件案子的功劳交给集体和上司,只认为自己是一个汇报人。

  桐生也哉看了一下台下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

  “那我先从第一件说起——富士金属工业株式会社的三千万円骗贷案。”

  “当时是四月中旬,我刚入职不到两周。”

  “千早系长带我去接待室见客户,富士金属的野村社长申请三千万円设备更新贷款。”

  “资料上看,企业基本面没有问题,现金流稳定,担保物充足。但我在核对原材料采购记录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富士金属过去三年对最大供应商的采购额一直稳定在八千万到一亿円之间。”

  “但去年第四季度,这个数字突然增加了三千万円。同期销售额没有明显增长。而野村社长申请的贷款金额,正好也是三千万円。”

  “我向千早系长汇报了这个疑点,最终我们进行了现场确认,确实发现原材料对不上数,于是成功拦截了这笔三千万円的贷款。”

  至此,桐生也哉合上笔记本的第一页。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很快又停下来。

  野中茂部长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营业二课课长说了句什么。

  那位课长点了点头。

  然后一位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职员举起了手。

  桐生也哉看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那位年轻职员站起身来,问道:

  “桐生前辈,我是营业一课的森下,我想问一下,您在复盘富士金属案的时候提到发现原材料采购异常。”

  “但当时您入职只有两周,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对行业数据的判断基准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具体。

  桐生也哉看了他一眼,温和道:

  “我当时没有行业基准。我只是把富士金属的采购记录和销售额做了对比,发现了一个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

  “采购增加而销售额不变,要么库存积压,要么资金被挪作他用。”

  “而当时东大阪地区的金属加工行业普遍在收缩,库存积压不太可能发生,所以我倾向于后一种判断。”

  “这个推理过程不需要行业经验,只需要把账目里的数字重新排列一遍,看它们之间是否自洽。”

  森下听完,点了点头:

  “谢谢前辈!”

  虽然森下跟他同为这一期的新人,但职场里向来是有能者居上,桐生也哉也没做过多解释。

  台下的互动告一段落后,高木佑介再次开口:

  “还有哪位同事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再举手。

  然后桐生也哉翻开下一页,继续汇报:

  “第二件案子,是白石冷机株式会社的五亿円控制权融资案。”

  这个案子他讲得很简练。

  从白石隆夫的股权质押、关西都市开发黑田修一的介入、堂岛冷库的战略价值、到白石诚司的股权回购需求上。

  重点放在担保结构的拆解和时间窗口的倒推上。

  “这个案子的核心难点,在于控制权争夺的时间窗口只有十天。”

  “如果我们按常规流程走,根本来不及。”

  “所以我们把融资拆成了两个部分:法人长期融资和个人股权取得桥贷款。”

  “两者互为停止条件,资金不经过白石冷机账户,直接支付给质权人和债权人,确保手续闭环。”

  坐在后排的岩仓刚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说话,显然是想到了那场融资部的会议。

  桐生也哉翻到第三页。

  这一次,他的语速稍稍放慢了一点。

  “第三件案子,是宫泽集团的八十亿债权风险案,也是我迄今为止,接触过金额最大,情况最为复杂的案件。”

  台下有几道目光明显变得更专注了一些。

  古宇田彦的名字还没有完全从报纸头版上消失,这个案子在所有人心里都还带着余温。

  “宫泽集团当时的局面很复杂。”

  “六甲高尔夫开发存在双重账册,隐瞒真实负债超过二十亿円;宫泽观光开发被迫持续为六甲输血,而我行在宫泽观光开发上的授信敞口是八十亿円。”

  “如果放任不管,风险会通过集团内部的资金链条传导到我行的核心债权上。”

  “当时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双重账册的实存性并固定证据;第二,联合宫泽集团内部的核心董事和会计部门,切断六甲与宫泽观光之间的资金输送通道。”

  “第三,在住友银行的六甲展期说明会上,以主要债权行的身份发起正式风险照会,中止了展期议程。”

  他微微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最终,六甲高尔夫开发从宫泽集团体系中被剥离,八十亿债权的风险敞口被锁住。”

  桐生也哉很理智的,将古宇田彦在宫泽案中的作用带过了。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他的名字还是不出现最好。

  台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见没有人想要互动,桐生也哉继续汇报:

  “接下来是第四件,东大阪精工株式会社的八亿円坏账回收案。”

  “这个案子的起点,是一笔去年放出去的十亿円贷款。放款后不到一年,企业就进入了实质违约状态。”

  “账面缺口八亿円,担保物现值只有两亿。本店审查部最初的定性方向是'早期事故案件’。”

  “如果按这个方向进行,融资审查课甚至整个支行今年的考核、奖金系数、升格名额都会受到直接影响。”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体。

  “但我们在核查过程中发现,社长梶原正藏很有可能隐匿了其他资产,于是寻找各种途径寻找线索。”

  “最后通过富士金属的野村社长获取了关键线索,锁定了他的情人住所和阿倍野区的借名房产。”

  “然后以打草惊蛇的方式,逼他主动去六甲俱乐部转移关键证据,最终在六甲高尔夫俱乐部现场截获了他的资产凭证。”

  他把整个过程说得简洁克制,没有渲染任何戏剧性的细节。

  “最终,我们追回了约六亿三千万円的隐匿资产,案件定性也从'早期事故案件’调整为了'借款人恶意虚假申报及隐匿偿债资源’。”

  桐生也哉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台下的所有人。

  “以上四件案子,就是我这三个月来经手的主要案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山田正和第一个鼓起掌来,紧接着是千早百合,然后是岸上和歌子,再然后是融资审查课的职员。

  随后掌声像水波一样从中间向四周扩散,虽然不是全场齐声鼓掌,但至少有一多半人参与了进来。

  掌声落下后,高木佑介看向桐生也哉,语气缓缓道:

  “桐生君,我忽然有个问题。”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说道:

  “高木支店长请讲。”

  高木佑介轻轻皱着眉头,好奇问道:

  “我这个问题是有关富士金属的,既然你们在第一个案件中拒绝了向富士金属发放贷款,为什么富士金属的社长又会在东大阪精工案中,告诉你们梶原正藏的资产线索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一下把在场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桐生也哉没有急着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然后才开口:

  “高木支店长问得很好。富士金属的野村社长,确实是我们第一件案子里拒绝放款的客户。”

  “但千早系长和我将其中的道理讲给了野村社长。我们告诉他现在这种形势,给他贷款是在害他而不是帮他。”

  “当时野村社长有没有理解我们不知道,但一个多月后经济形势又差了一些。如果野村社长当时贷款继续经营的话,现在应该是负债累累了。”

  “所以前后对比之下,他反倒愿意帮银行提供线索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木佑介靠在椅背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有时候拒绝一个客户,反而能赢得他的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台下:

  “我们做银行的,每天都在跟数字打交道。担保率、现金流、偿债周期、质押比率……”

  “这些东西都很重要,但我今天想说的是,在这些数字背后,还有一些东西更难量化,却同样重要。”

  “那就是信用!”

  “我们银行做的是什么生意?是信用的生意。客户把钱存进来,是对我们的信用。”

  “我们把钱贷出去,是我们对客户的信用。但还有一种信用,很多人都忽略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是拒绝的信用。”

  高木佑介说到这里,轻轻一笑:

  “好了,让我们再次感谢桐生也哉的汇报分享。”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高木佑介站在讲台边,等他坐定,才重新开口:

  “第一部分到这里结束。接下来,是各部门上半年工作小结。先从营业部开始吧。”

  会议室里的节奏重新回到了常规议程的轨道上。

  野中茂部长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汇报营业部上半年的存贷比、客户拓展和新增授信的情况。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最后一个小结也结束了。

  高木佑介重新站到讲台前,说道:

  “第三部分,是关于最近几次人事变动的通报。”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调动起来。

  在银行里,人事通报往往是整场会议里最引人关注的部分。

  它意味着晋升、调动、或者其他某种职业生涯方向的信号。

  高木佑介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不急不缓道:

  “首先,是松本前支店长调任总行总务部次长后,相关职务交接工作已经完成。感谢松本前支店长在任三年期间对大阪支店的付出和贡献。”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高木佑介等掌声落下后,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是总行今年度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的入选人员名单。”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张起来。

  不少年轻职员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青年人才交流计划。

  每两年一次,从全国各支店选拔三十岁以下的优秀职员,送到东京本店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轮岗研修。

  表现突出者,有机会直接留在本店,跳过正常调动周期。

  对任何一个银行新人来说,这都是黄金门票。

  高木佑介缓缓念道:

  “入选本次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的大阪支店职员,一共有三名。”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台下。

  “第一位,营业二课主任,松田健一郎。”

  “第二位,国际融资课主任,吉川杉也。”

  台下没有人表示惊讶。

  松田健一郎和吉川杉也,都是大阪支店近年来表现较为稳定的年轻中层。

  论资历和年龄,两人入选并不意外。

  但紧接着,高木佑介公布了第三位人选:

  “第三位——融资审查课,桐生也哉。”

  此话一出,人声躁动。

  “喂,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第三个名额给了那个桐生也哉。”

  “他入职多久了?三个月吧?”

  “三个月都不到,四月入职,现在才六月中旬。”

  “那松田主任怎么办?他可是等了三年。”

  “还有吉川主任,去年报过一次,没选上,今年又报,结果被一个新人挤掉了。”

  “这说不过去吧?”

  “什么叫说不过去?人家支店长亲自宣布的,你说一句试试?”

  “我不是说他没能力,那几件案子确实是他经手的。可是……三个月就上青年交流计划,这在我们三菱银行有过先例吗?”

  “没有。我问过桥本前辈,他说他做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事。”

  “那不就是破格吗?”

  “破格是破格,但破格也得有个度吧?三个月就跳了别人五年的路?”

  “听说他背景很深。”

  “背景深不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合理。”

  随着议论声的弥漫,整个会议室都显得嘈杂起来。

  但在这时,高木佑介的目光从台下扫过,然后说道:

  “我知道这个名单会引起一些讨论。”

  “入职三个月的新人参加青年人才交流计划,这确实是大阪支店的历史首次。”

  “但我想请各位注意的是,这是一份经过融资课推荐、部长确认、总行人事课审批、支店长盖章的正式决议。”

  高木佑介表明态度,然后把手中的文件夹翻过一页:

  “第三件事,是关于融资审查课的人事安排。经支店内部评审并报总行人事课备案,决定对融资审查课职员桐生也哉予以破格任用。”

  “自即日起,以主任待遇参与课内决策及业务推进,正式任命于十月统一调动期下达。”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

  先是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排,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低语像水漫过堤坝一样,从后排往前翻涌。

  “主任待遇?他才入职三个月啊。”

  “不仅是三个月。十月才正式任命,现在就开始给待遇了……这跟直接升任有什么区别?”

  “松田主任当年从一般职员升主任,用了四年。吉川用了三年半。”

  “他们听到这话,心里会怎么想?”

  “……”

  三木真司课长推了推眼镜,朝旁边的藤堂隆文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

  “藤堂部长,这不合规矩吧?”

  藤堂隆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讲台上:

  “合不合规矩,看谁在定规矩。三木,这件事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发表任何意见。”

  三木真司微微一震,瞬间明白了藤堂隆文的意思。

  桐生也哉的背景很深,他发表了意见也没用。

  三木真司低下头:

  “是。”

  但是此刻,有人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

  是融资企划课的一位系长,姓后藤。

  “支店长,我有一事请教。”

  高木佑介抬了抬手:

  “后藤系长,请讲。”

  后藤站起身:

  “入职三个月的新人入选青年人才交流计划,并且获得主任待遇,这在我们三菱银行的历史上都没有先例。我想请教支店长,支店的判断标准,是基于什么?”

  高木佑介看着他,目光平静:

  “后藤系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能在三个月内完成别人五年未必能做到的事,那他的价值,应该用时间来衡量,还是用结果来衡量?”

  后藤的眉毛拧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银行不是论功行赏的战场,银行是讲规矩、讲秩序的地方。如果今天一个新人破格,明天两个新人破格,那这些年功体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年功体系当然有必要。”

  高木佑介的语气没有变化:

  “但年功体系的目的是留住人才、激励人才,不是为了把真正有能力的人卡在门外。”

  “我作为支店长,我的判断是:桐生也哉值得这次破格。”

  “如果各位对这个判断有不同意见,可以会后通过正式渠道反映。但在人事决议生效期间,请尊重这个决定。”

  他说完,把文件夹合上,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