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想过脱离组合吗?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4,002 字
赌约落定。
找到高木佑介的把柄之后,桐生也哉没犹豫一秒,第一时间拨出了古川弘毅的电话。
虽然把柄有了,但这个赌约他还是要赢。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古川先生,是我。”
“桐生先生,您请说。”
“我需要你让寺田先生帮我约见两个人,北河内精练的社长,还有茨木织布的社长,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见面。”
古川弘毅的回应干脆利落:
“好的,北河内精练的社长姓村上,茨木织布的社长姓森田。”
“我等下询问下寺田先生,让他代为约见,看今天晚上能不能约出来,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麻烦您了。”
“桐生先生您太客气了。”
“……”
电话挂断。
桐生也哉没有干等,翻开笔记本,把那八家工厂的分类信息又看了一遍。
虽然在借贷款的企业数目高达八家,但实际上有两家的贷款比例很高。
一家是大阪化学纤维加工,还有一家就是北河内精练。
两家在借贷款分别为一亿两千万円。
也就是说四亿多贷款,这两家就占据了一半以上。
所以能不能完成赌约,这两家至关重要。
而北河内精练作为危险级的企业,目前还在正常付息,但已经在悬崖边缘,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还不上贷款了。
茨木织布,也是危险级。
规模更小一些,上回去茨木市的时候,车间里有一半的缝纫机都停了,显然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它们还活着。
只要在它们彻底倒向不良之前把订单接上,就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桐生也哉接起来。
“桐生先生,约到了。”
古川弘毅的声音比刚才更精神了一些:
“村上社长那边下午两点有空,森田社长约在三点半。两家工厂都在同一方向,路线能顺下来。”
“好,我下午就过去。”
“桐生先生,我陪您一起去吧?毕竟我挂着宫泽纤维厂长的身份,在组合那边也算有个正式的由头,比您一个人去更贴切一些。”
桐生也哉略一沉吟,觉得古川说得有道理。
“行,那我们一起去。”
“明白,一点半左右,我去银行接您。”
“啊?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刚好顺路。”
“……那好吧,实在太感谢了。”
“……”
挂断电话。
桐生也哉去了一趟山田办公室,说好下午出门外勤。
山田正和没有问任何原因,直接批准,只说了一句:
“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
桐生也哉点了唛头,心中涌过暖流。
……
下午一点三十分,一辆灰色卡罗拉停在了支店门口。
古川弘毅走下车,向桐生也哉挥了挥手:
“桐生先生,这边。”
桐生也哉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刚好今天下午工厂那边没什么急事。”
古川弘毅发动车子,驶入御堂筋的车流。
“村上社长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下午两点整,他在工厂办公室等我们。”
“好的。”
桐生也哉闭上眼睛,把下午要谈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北河内精练和茨木织布,两家工厂的情况不一样,谈判策略也不能一样。
北河内精练规模更大,贷款一亿两千万,村上社长作为经营者,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比森田更难被说服。
茨木织布则不同。
森田社长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比村上更需要订单、更需要资金。
对这样的人,直接抛出合作方案,应该就有效果。
车子驶出大阪市区,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减速。
北河内精练的厂房出现在视野右侧。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灰色建筑,比丸井纤维的规模大了将近一倍。
门前的停车场上停着几辆小货车和一台叉车,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但门窗有些褪色,透着一股年头久远的气息。
桐生也哉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然后和古川弘毅一起朝正门走去。
厂门虚掩着,门卫室里也没有人。
古川弘毅走在前面,推开那扇已经有些掉漆的铁门,侧身让桐生也哉先进去。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但声音不算密集,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设备正在运转。
空气中飘着棉絮和机油的气息,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低头操作着缝纫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他们,又很快低下去。
办公区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旧式眼镜。
他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和一只算盘,正低着头在纸面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古川弘毅身上,又移到他身后的桐生也哉身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出来。
“古川先生,这位就是宫泽纤维的桐生先生吧?”
“村上社长,打扰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今天冒昧前来,是想跟您聊一聊合作的事。”
村上社长请两人坐下:
“古川先生在电话里说,宫泽纤维想找代工合作?”
桐生也哉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自然交握放在膝上:
“村上社长,首先开门见山地说,宫泽纤维正在筹备一个自有服装品牌,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样衣的打版和试制。”
“后续如果市场反馈符合预期,我们会逐步扩大产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样衣图册,翻到男装T恤和卫衣的那几页,推到桌面上:
“这是我们目前规划的几个基础款。”
村上社长低头翻了几页:
“这些版型……做得挺细致的。”
桐生也哉问得很直接:
“价格方面,贵厂目前的代工单价是多少,可以给我一个参考数字。”
村上社长沉默了两秒,报了一个数字。
中规中矩的报价,不高不低。
桐生也哉听完,没有还价,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
村上社长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连价格都不还,就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在谈具体的代工合作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件事。”
桐生也哉话音一转。
村上社长抬眼看他。
“贵厂目前的产能利用率,大概在什么水平?”
村上社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然后说道:
“……不到四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里带上压抑已久的怨气:
“我记得宫泽纤维的前身丸井纤维也是组合的成员?那我就直言了。”
“组合那边给北河内的订单,比去年少了将近六成。”
“以前每个月至少有三到四批稳定的代工单,现在有时候一个月都接不到一批。”
“再这样下去,北河内就要关门了。”
桐生也哉听到北河内最近在组合内部的遭遇,动了动眉毛,问道:
“少了六成,这是为什么?”
村上社长的表情紧绷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桐生也哉说道:
“以前组合刚成立那几年,大家一起做事,订单分配相对公平。”
“但后来安田把资金池握在手里之后,就开始用订单来卡人。”
“谁给的钱多、谁听话、谁愿意让他的人进厂指导,谁就能拿到好订单。”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个人,不太会来事。安田觉得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把北河内的订单一点点往下减。”
“……”
村上社长显然不是那种喜欢抱怨的人,但今天这话一出口,就有些收不住了。
桐生也哉听完,开口问道:
“那村上社长,你有没有想过脱离组合?”
村上社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长长叹了口气:
“脱离组合?”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村上社长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昭和五十八年,组合刚成立的时候,我是第一批加入的成员。”
“那时候安田修平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势力,组合只是一个松散的行会,大家一起接单、一起议价、一起跟银行谈条件。”
“那时候的订单分配确实公平,大家都能分到一口饭吃。”
“我带着北河内精练从二十个人做到六十个人,机器从八台增加到四十台,全都是那几年慢慢攒下来的。”
“但也就在那段时间里,我尝到了甜头,开始逐渐依赖组合提供的单子,放下了自己开拓订单的念头。”
“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村上社长叹息道:
“现在如果脱离组合,依靠手头上老客户的订单,北河内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毕竟工人工资、银行利息……都是要给的。”
桐生也哉点点头,这个时间跟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然后他开口了:
“村上社长,宫泽纤维现在有一个机会,我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村上社长抬起眼看着他。
“愿闻其详。”
“我们现在筹备的服装品牌,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样衣的打版和试制,如果市场反馈符合预期,后续的订单量会逐步扩大。”
“但实话说,仅凭之前丸井纤维的产能,不足以支撑这个规模的订单,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生产基地。”
“北河内精练的设备、工人和生产管理能力,在我看来,正好是宫泽纤维需要的。”
村上社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说,你打算让北河内精练成为宫泽纤维的代工厂?”
桐生也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村上社长:
“我希望北河内精练能够脱离组合,与宫泽纤维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
“我们可以以订单为起点,逐步把产能整合进宫泽纤维的供应链体系里。”
“同时,如果贵厂存在银行方面的债务压力,宫泽纤维也可以提供相应的支持,以联合担保或定向资金的方式,协助贵厂完成债务重组。”
村上社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里,像是在认真权衡。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抬起头来,看着桐生也哉,语气中带着担忧:
“桐生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很感谢。北河内精练现在确实需要订单,也确实需要摆脱组合控制。”
“但你也知道,北河内精练在组合里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安田那边可是有着黑道背景……”
桐生也哉听完这句话,不由笑了笑:
“村上社长,实不相瞒,宫泽纤维背后,是宫泽集团。您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
村上社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听说过宫泽集团。
做运输起家的关西企业,后来扩展到了观光开发、酒店管理和不动产租赁,在关西商圈里算得上一块招牌。
不等村上社长说些什么,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至于安田修平……之前我们准备收购丸井纤维,安田修平也是不愿意,但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最后安田修平不仅让步,我们也正式收购了丸井纤维。”
“至于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村上社长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
桐生也哉没有明说,免得让村上社长以为他是在夸耀宫泽纤维。
随后他站起身,看了古川弘毅一眼。
他当即送上名片,并说道:
“我是宫泽集团指派到宫泽纤维的现场管理,古川弘毅,这是我的名片。”
“如果村上社长后续有合作意愿,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村上社长接过名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不必了,我相信你们。”
“如果宫泽纤维真的能给我稳定的订单,让我把银行那边的利息还上、把工人的工资发出去,我可以考虑脱离组合。”
“毕竟北河内再在组合待下去,也迟早会被安田修平那个家伙害死。”
“与其被拖死,还不如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