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你国产的吧

　　江宁。苏流旗舰店。

　　门口花篮排了两排。凌忠久站在门口，西装没系扣子，跟第一个到的经销商握手。

　　“老赵，穿少了。“

　　“穿多了不好看。“老赵拍了拍肚子，“我老婆说苏流的版型显瘦，今天来验货的。“

　　“那你找对地方了。“

　　沈瀚站在凌忠久旁边，手在口袋里。

　　人渐渐多了。经销商们散在货架前，有摸面料的，有翻水洗标的。两个店员端着茶盘走，茶是龙井，杯子白瓷。

　　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脸被风吹得糙，左胸口绣了个 logo——他自己在做的一个户外品牌。

　　他进门直接走到护颈货架前，拿起来翻了个面。价签翻过来。

　　399。

　　他笑了一声，把护颈放回去。不是对着谁笑，就自己笑了一下。

　　旁边经销商在看工装裤。他走过去，拎起一条对着灯看，放下，又拿起护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缝线。

　　“这缝线，“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旁边几个人听见，“质量一般。“

　　没人接话。他把护颈放回去，又拿起一个翻水洗标。

　　“国产防护产品敢定这个价。“他把护颈翻过来让旁边经销商看，“你摸摸这料子——滑的。真做防护的，面料不能滑，滑了包不住力。“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工装裤放回去了。

　　他也没在意，继续翻。拿起骑行手套拽了拽走线，放回去。拿起工装裤抖开比了比腰围。

　　“399。“他把工装裤叠好放回去，“北面打对折都比这便宜。“

　　旁边店员端茶盘经过，他招了招手。

　　“你们这护颈，赞助国家队了？“

　　店员点头。

　　“赞助的跟卖的不一样吧。“他拉下冲锋衣拉链，露出里面抓绒衣，“赞助是特制，零售的质量——谁说得准。“

　　店员端着盘子站着，不知怎么接。凌忠久在门口跟人说话，没往这边看。

　　男人自己走到货架前又拿起护颈，翻到底部看合格证。

　　“生产日期倒是新鲜。“

　　放回去。对着货架看了几秒，往门口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门口又进来几个经销商，跟他认识。

　　“老周，你也来了？“

　　“来看看。“老周点头。

　　“看什么。“他指护颈货架，“399的国产防护产品。你摸摸这缝线。“

　　老周拿了一个，摸了摸面料，没说话。

　　“你摸摸北面的，“他说，“再摸这个，差一个档。“

　　老周把护颈放回去，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做防护。“

　　“我就是看不惯。“他把拉链拉回去，“国产牌子钱全砸营销上了，赞助个国家队就当自己安德玛了。价格对标北面，研发呢？研发在哪？“

　　老周没接，去看工装裤了。

　　凌忠久送走一个经销商，回头往里走了一步。男人正翻骑行手套，看见他，放回去走过来。

　　“凌总。恭喜开业。“

　　“谢谢。“凌忠久握了手。

　　“您这定价谁定的？“

　　“我定的。“

　　“佩服。“那语气里那点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凌忠久没接。

　　“我做了十五年户外。“他手插回口袋，“国产防护类，能卖得动的不过三个牌子。您这直接对标北面，勇气可嘉。“

　　“你是做——“

　　“飞锐。“他掏出张名片，“华东区代理。“

　　凌忠久接过来扫了一眼。飞锐，攀岩装备起家，国产户外里牌子算硬的，但线里没有防护类。不是竞争关系，就是来看看的。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

　　“喝茶吗。“

　　“不用，转一圈就走。“

　　凌忠久点头，转身去招呼刚进来的经销商。

　　男人在店里又转了半圈，拿起手套看看，护颈放下，最后一站停在工装裤前翻水洗标。

　　店门推开。进来个骑摩托的，头盔拎在手里，骑行服袖子撸到肘弯，胳膊上一道疤，刚结痂。

　　他直奔护颈货架，拿一条，翻都不翻，往收银台走。停下，又转身回去拿两条。

　　“三条。“

　　店员扫了码。他付了钱拎袋子转身，差点撞上冲锋衣男人。

　　“不好意思。“

　　“没事。“

　　冲锋衣男人看了眼他胳膊。骑摩托的没注意，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把袋子举起来。

　　“他们这个护颈厉害，“他对刚进来的顾客说，“我上个月摔车，就靠这个挡的。没有它，我今天站不了这儿。“

　　他撸起袖子，那道疤从手腕拉到小臂中间，颜色不均，给几个人看了一眼。

　　旁边顾客互相看看，有人拿起护颈翻。

　　骑摩托的推门走了，头盔晃在臂弯上。

　　店里安静一拍。

　　冲锋衣男人站在货架前，手里还拿着刚放下的护颈，翻过来翻过去，什么都没说。

　　老赵从工装裤那边走过来，拿了个护颈看了看他。他没看老赵，把护颈放回去，站了会儿，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转身，走向凌忠久。

　　“凌总。“

　　凌忠久正跟老赵说话，转过来。

　　“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苏流在江宁的代理——“

　　“今天不谈生意。“凌忠久拍拍他肩，“今天先看。“

　　他没说话。

　　“后天。“凌忠久说，“后天来找我。“

　　他张了张嘴。

　　“今天开业，你是客人。随便看，喜欢拿一条，不喜欢下次来。“

　　凌忠久转回去继续跟老赵说话。

　　男人在原地站两秒，把名片从凌忠久口袋里抽出来——凌忠久刚放进去的，没看见——放在收银台上。

　　“我后天来。“

　　推门走了。

　　老赵看完整个过程，等门关上才说：“飞锐的老周？“

　　凌忠久嗯一声。

　　“这人傲，认的东西不多。“

　　“他认过什么。“

　　老赵想了想：“始祖鸟的硬壳，巴塔的抓绒。“

　　凌忠久没说话。

　　老赵拿起护颈翻了两下：“你这个，什么料。“

　　“鲮鲤。“

　　“什么？“

　　“鲮鲤材质。“凌忠久说，“回头给你看检测报告，今天先看。“

　　老赵把护颈放回去，又拿起来，放回去，看凌忠久：“后天他来，叫上我。“

　　凌薇薇在收银台后抬眼看了老赵一下。老赵在笑，不是谈生意的笑，就是觉得有意思。

　　沈瀚一直站在门口，手在口袋里。有个经销商走时跟他点头，他不认识，也点了一个。

　　凌忠久送走最后一批经销商，下午了。店里清静，两个店员重新码货，凌薇薇在柜台后看数据。

　　老赵最后走，走前又拿一条护颈，说老婆让带的。

　　凌忠久站门口看街上人少了。

　　“还行。“他说。

　　沈瀚站旁边。

　　“开业第一天，“凌忠久说，“该来的都来了。“

　　“不该来的也来了。“

　　凌忠久转头看他，笑了。

　　“飞锐那个不用管，他后天来，你也在。“

　　沈瀚没说话。

　　“你那个玻璃厂，“凌忠久忽然换话题，“叫什么。“

　　“溯流玻璃。“

　　“上市呢。“

　　“下个月。“

　　“行。“凌忠久拍拍他肩。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今日数据，护颈六十七条。

　　“还行。走，“他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