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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9 节

第424章 将死之人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610 字

  下午快四点时。

  医局的门被人推开,水谷光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早上刚做完手术的那位运输会社社长的秘书,手里提着两个印着老店商标的纸盒。

  两人进门后。

  那位秘书则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医局里的众人。

  “社长托我向各位转达谢意。”

  “这次手术能够顺利完成,多亏水谷助教授亲自执刀。”

  “同时,也非常感谢第一外科各位医生和护士一直以来的照顾。”

  “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我们社长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也要继续麻烦各位了。”

  秘书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

  随后,他便先向水谷光真鞠躬,又转向医局众人郑重致谢。

  “这都是我们医生该做的。”

  水谷光真笑呵呵地客套着。

  等这位秘书走了出去之后。

  水谷光真拿起其中一盒点心,拎到桌上,用一把剪刀把外面的封条剪开。

  里面是精致的和果子,一共16个,颜色深浅各异。

  “大家辛苦了,都来尝尝。”

  医局里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市川明夫先拿了一枚栗子馅的和果子,又替正在病房处理换药的高桥俊明留了以枚。

  泷川拓平也只拿了一个。

  他现在已经是专门医,不能再和别人一起围在桌边抢点心。

  很可悲。

  但没有办法,自己已经跟这些研修医和专修医们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壁障。

  水谷光真又提起另一个纸盒,却没有打开的意图。

  今川织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里面多半不是点心,因为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金钱的味道。

  可恶。

  这怎么不是给她的。

  “桐生君,跟我出来一下吧。”

  水谷光真招了招手。

  “好。”

  桐生和介放下手里的病历,跟着他走出医局。

  两人没有去吸烟区。

  水谷光真直接走到楼梯间旁边的空处,确认附近没什么人后,便把手里的纸盒递了过去。

  “这个是给你的。”

  “术中,尤其是处理那块游离的软骨碎片时,你应对很及时,方案也选得很好。”

  “里面真壁社长给的100万円心意。”

  “是你应该得的。”

  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水谷光真。

  在医院里,病人送来的礼物有很多种。

  点心、水果、清酒、百货商场礼券,还有这最能表达心意的信封。

  前几种可以在医局里分掉。

  而最后一种,尽管医生收受病人的礼金不合规矩,但早就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医院没有公开允许,却也很少真正追查。

  只要医生没有因为钱而改变诊断和手术方案,这份心意也通常都会按医局内部的规矩处理。

  有的是教授全部拿走。

  有的则是主刀医生拿7成,助手分剩下3成。

  有的会放进医局公用经费,拿去支付忘年会和学会活动。

  按往常来说,水谷光真就是自己全部收下这份心意,然后随便找个理由给他几万円当辛苦费。

  桐生和介按惯例推辞了一次。

  “水谷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助该做的事。”

  “别客气了。”

  水谷光真假装面露不悦。

  “你还只是个专修医,赚钱不多,要吃饭,要买书,还要参加学会。”

  “平时的支出不少。”

  “拿着。”

  他还强硬地将点心盒塞了过去。

  “那,那就多谢了。”

  桐生和介只能接受。

  水谷光真面上的笑容更和蔼了些。

  他真的很欣赏桐生和介这种懂得分寸的后辈。

  既有本事,又不会有着什么莫名其妙的理想主义,做些不合群的事。

  他背着手,转头看向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

  水谷光真像是刚刚想起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对了,桐生君。”

  “是?”

  “你上周在高崎市,跟筑波大学那边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水谷光真问得很随意。

  桐生和介想了一下。

  “还可以。”

  “那边的盐见贵之讲师,有次给过我几本原版期刊。”

  “最后一天时,跟过他的台,有过交流。”

  他如实说道。

  这些事情,也确实没有必要瞒着。

  “这样啊……”

  水谷光真稍作停顿。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那位盐见贵之讲师,私下没有找你联络过,比如给你私人电话,或者约你单独见面?”

  “也没有。”

  桐生和介否认得十分干脆。

  “是吗?”

  水谷光真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许,不置可否。

  “桐生君。”

  “是?”

  桐生和介站在一旁。

  水谷光真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位专修医的双眼。

  “你是个聪明人。”

  “你的临床水平,我最近一直在看着,进步很快,甚至已经超过了医局里不少专门医。”

  “这是好事。”

  “我听说了有不少大学都想把你挖过去。”

  “他们或许会给出不错的条件,可等你真过去以后,就未必愿意把最重要的机会交给你。”

  “而群马大学不一样。”

  “这里是你的母校,第一外科也是你的医局。”

  “西村教授明年就要退休。”

  “第一外科也要有新的血液,也要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站出来。”

  “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做,该有的,都会有的。”

  水谷光真语重心长。

  不得不防啊。

  他已经听西村教授说了两次了。

  一次是顺天堂大学那边,还有一次就是前天的筑波大学。

  说什么学术交流。

  说什么联合培养。

  恶心!

  没一个好人!

  桐生和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我明白的。”

  最终,他只能欠了欠身。

  好在水谷光真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总之,好好干。”

  “要是有人私下找你,不管是吃饭也好,参加什么研讨会也好,你都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社交。”

  “外面的世界很复杂,我怕你把握不住。”

  水谷光真说着,便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是,我明白了。”

  桐生和介只能再次点头。

  水谷光真又勉励了他几句后,就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往医局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把钱收好。”

  “不要放在更衣室里。”

  “医局里人多,丢了麻烦。”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桐生和介掂了掂手中纸盒的分量。

  里面即便额外装了100万円的现金,但也不算沉。

  回到医局。

  刚推开门,市川明夫就先凑了过来。

  “桐生君,水谷教授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我今天一助做得不错。”

  桐生和介大大方方地将剩下的点心盒放在桌上。

  里面的信封?

  早就被他揣进了兜里。

  钱是个好东西。

  但如果只是为了钱,在这异国他乡重新睁开眼的那天,他就不会再批上这身白大褂。

  他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就这样?”

  市川明夫半信半疑。

  但他现在也不是刚入局时什么都敢问的愣头青了。

  在医院里面呆了这么久,总该知道,有些事情看见也要当作没看见。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桐生和介先去看了月见里桃华。

  三踝骨折闭合复位后,右脚踝的肿胀没有继续加重。

  脚趾颜色正常。

  足背动脉搏动也还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这个周五就可以给她动手术了。

  ……

  傍晚时分。

  医局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桐生和介将最后一页出院小结写完,又把今川织留在桌上的几份病历一起整理好,也下班了。

  走出医院大楼。

  有刚下班的护士结伴说说笑笑地走过,也有病人家属提着保温瓶,匆匆赶往住院部。

  桐生和介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

  白石红叶正等在那里。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浅灰色短袖上衣、宽松牛仔裤和红白运动鞋。

  桐生和介怔了一怔。

  倒不是因为看到她在路灯下站着惊讶。

  而是,白石红叶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连脚尖的位置都收得很规矩。

  平日里那个把麻醉称作魔法、把医院叫作地下城的东京大小姐,此刻没有半点胡闹的样子。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地砖的花纹。

  “白石医生?”

  桐生和介走了过去。

  白石红叶抬起头。

  “勇者大人,你真的很慢。”

  她嘻嘻一笑。

  很好。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桐生和介确信她还是那个她。

  “你是在等什么人?”

  “你猜?”

  “不会是在等我吧?”

  “嘻嘻,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白石红叶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脸颊也陷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向前弯着腰,仰着头,看着桐生和介。

  “勇者大人和大魔法师结束一天的任务,一同返回存档点,很合理吧?”

  “普通人会把那里叫作家。”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能把那里当成家的感觉。”

  白石红叶认真地摇了摇头。

  认真来说,她刚搬进去,都还没住几天。

  “好吧。”

  桐生和介也没说什么。

  白石红叶说到底毕竟是从东京来的大小姐。

  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嗓音。

  “白石医生?”

  今川织也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她也刚下班,看到桐生和介站在医院门口,便走了过来。

  结果走近了之后,发现还有意外之喜。

  白石红叶听到有人喊她,便转过身去,看到了来人,脸上的笑容不变。

  “啊,今川医生,晚上好。”

  “你站在这里,怎么,是有什么事?”

  今川织也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问道。

  “在等桐生医生呀。”

  她轻轻歪着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桐生和介突然心中一沉。

  说实话,最近一次有这种感觉,他还是在草津温泉里,那位女将擅作主张地对今川织说是他买的浴衣。

  “等他?”

  今川织反问着,语气里还是非常和善。

  桐生和介跟这个从东京来的麻醉医,平时在医局里也没见有多少交流。

  专门等他下班?

  这可不像是普通同事会做的事。

  白石红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个子其实不算很高,但就这么站在那里,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今川织。

  “是啊。”

  “因为我和桐生医生是邻居呀。”

  “那下班了之后,一起回去,也正常的呢。”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今川织的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营业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没有说话。

  她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她将目光从白石红叶的脸上,慢慢移到了桐生和介的身上。

  眼神里,既没有疑问,也没有愤怒。

  只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桐生和介沉默两秒。

  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跑,能不能在被今川织抓住沉海之前,先跳上去高崎市的电车?

  “前辈,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那就慢慢说。”

  今川织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我今晚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