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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8 节

第383章 正义执行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188 字

  车内冷气很足。

  黑色丰田世纪缓缓起步,医院门口的蝉鸣被厚重车窗隔在外面。

  中森睦子坐在另一侧。

  跟桐生和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今天不是病人。

  也不是那个在手术前抓着御守,问自己会不会死的女人。

  她是中森制药企划部部长。

  象牙白亚麻外套,浅蓝色丝质上衣,海军蓝高腰长裙,手腕上一只细表。

  整个人收拾得很端正。

  好似那个在医院里既骄横又软弱的她已经死了。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她的左手腕。

  那里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疤痕,大概3CM。

  如果不是他做过手术,又对这类痕迹很敏感,普通人未必会注意到。

  “还疼吗?”

  “什么?”

  中森睦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桐生和介指了指她的手腕。

  中森睦子这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口里收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小。

  但她自己做完以后,又觉得很不像话。

  她已经不是躺在病床上等人安慰的小孩子了。

  “不疼。”

  她语气淡淡的。

  桐生和介又问了问平时有没有酸痛之类的话。

  “手伸出来。”

  “哈?”

  中森睦子皱起眉。

  桐生和介却已经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中森睦子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左手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轻轻托住,做了几下屈伸和旋转。

  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活动度不错。”

  “疤痕也干净。”

  “之后如果拿重物时发酸,就减少一下腕关节背伸的角度,不要硬撑。”

  他这是医生对术后病人的负责。

  反正是桐生和介自认为是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

  “我知道。”

  中森睦子把手抽了回去。

  司机坐在前排认真开车,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给中森家开丰田世纪,最基本的能力就是不该听的都听不见,不该看的也看不见。

  中森睦子将手提包放到膝上。

  打开扣子。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桐生和介。

  “这个给你。”

  “什么?”

  “旋压式止血带,第一季度专利分红明细。”

  中森睦子说得很公事公办。

  “这是4月到6月的销售分成,税前1176万4千円。”

  “经理部(财务会计部)那边会按合同替你处理源泉税。”

  “剩下的,会在下周二汇入你登记的群马银行账户。”

  源泉税,相当于预扣的个人所得税。

  大概估算的话,实际到账大概会少个100多万円的样子。

  桐生和介低头看一眼。

  上面是中森制药财务部盖章的明细表。

  各地区出货量,医院采购量,灾害备用订单,警察和消防相关订单,全都列得很清楚。

  阪神大地震之后。

  医疗界对现场止血的态度,是很迅速地发生了变化。

  新闻整天都在播废墟、断肢、压砸伤和大出血。

  消防署和医院也就都开始明白一件事,病人到医院前就死了,医院再大也没用。

  东京沙林毒气事件以后。

  中森制药也终于拿到了厚生省的批文,打通了各地消防署的采购渠道。

  全国的救急车和救命救急中心,都在大批量列装这款成本低廉但能十秒止血的工具。

  利润像滚雪球一样累积。

  桐生和介看向账单最下面那一栏,是个很令人精神一振的而数字。

  3%的专利分红,1176万4千3百21円。

  这还只是第一季度。

  而且是扣掉一部分退换、试用和延期回款后的。

  这个金额,对中森睦子来说,这不是多么夸张的数字。

  要是今川织看到,估计会十分眼红。

  桐生和介将文件塞回袋子里。

  “谢谢。”

  “就这样?”

  中森睦子看着他。

  “不然呢?”

  桐生和介反问道。

  这是他应得的,难不成还指望他因此泣涕横流,感恩戴德么。

  中森睦子被噎了一下。

  偏偏合同白纸黑字,这钱确实不是她施舍的。

  街景在车窗外不断退后。

  桐生和介把文件袋放到膝上,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就行。”

  “下去?”

  中森睦子愣了一下。

  “啊?”

  桐生和介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压根没多想,只当中森睦子是来送这个专利分红的。

  中森睦子的脸色忍不住沉了些。

  “桐生君。”

  “嗯?”

  “你拿了我亲自送来的分红明细,就准备在路口下车?”

  “不行么?”

  “从我这拿了钱,不请我吃个饭?”

  中森睦子语气生硬。

  桐生和介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中森桑。”

  “嗯?”

  “你刚刚才告诉我,下周二才会打款。”

  “……”

  中森睦子沉默了一秒。

  “小气。”

  “是的。”

  桐生和介说得很坦然。

  中森睦子看着他,很少有人会在她面前这么不在乎面子。

  她转过头去,直接对前排的司机吩咐。

  “内山桑,去花菱。”

  “是。”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转了个弯。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一家寿喜烧店门口。

  店面不大。

  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花菱”的木制招牌,旁边是一盏小小的行灯,透出温暖的黄光。

  这种店是不接路过客的。

  要有熟人引荐,还要提前预约,最好还有能让店家放心的姓氏。

  卖的也不只是寿喜烧。

  还有距离感。

  普通人进不来的距离感。

  店里穿着和服的女将亲自出来迎接。

  “中森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辛苦了。”

  中森睦子点了点头。

  桐生和介在玄关换鞋,神色如常,既不小心翼翼,也不故作镇定。

  中森睦子看在眼里。

  “看不出来,桐生君很习惯这种地方?”

  “不习惯。”

  “那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就算这里的门槛高一点,可说到底,也只是让人坐下来吃饭的地方。”

  桐生和介不以为然。

  中森睦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不该这么从容的。

  根据查到的资料,这个渣男的人生中,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起这种从容的部分。

  普通家庭,父母双亡。

  从群马大学医学部毕业,现在是个专修医。

  女将把两人引进里面。

  中森睦子点的是最高级的霜降和牛套餐。

  桐生和介只要了乌龙茶。

  这让中森睦子有些诧异。

  “不喝酒?”

  “不了,晚上还要回医院。”

  桐生和介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答道。

  “医生真麻烦。”

  中森睦子轻轻说了一句。

  寿喜烧很快被端了上来。

  用的是关西风的做法,先在浅口铁锅里撒上粗砂糖,再放入牛肉片炙烤。

  肉是顶级的上州和牛,脂肪纹理清晰漂亮。

  女将的动作很熟练,先用牛油润锅,再把肉片一片片铺上去。

  滋啦一声。

  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桐生和介看着锅里的肉,眼神专注。

  中森睦子看着他。

  她顺便也去查了查跟他纠缠不清的那两个女人。

  今川织,一个穷鬼医生。

  明明是东京人,结果却跑来群马县这里。

  以前在文京区有一处老宅,后来被银行收走了,几经转卖,现在落在她的手里了。

  西园寺弥奈,乡下来的。

  跟他是邻居关系,现在在医院里当临时事务员。

  看起来很好欺负。

  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问题。

  但这也不是桐生和介能玩弄她们感情的理由。

  既然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那干脆就由自己控制他,免得他继续祸害那些无辜的女孩。

  中森睦子觉得自己是在执行正义。

  跪坐在旁的和服女将,看肉烤得差不多了,便用长筷夹起。

  在盛着生鸡蛋液的小碗里蘸了一下,然后放进了桐生和介面前的碟子里。

  “请用。”

  “谢谢。”

  桐生和介夹起肉片,送进嘴里。

  肉很嫩,入口即化,裹着蛋液的口感更加顺滑,甜咸的味道恰到好处。

  女将又给中森睦子夹了一片。

  两人先吃了一阵。

  中森睦子吃得很慢,动作端正。

  桐生和介吃得稍快些,但也没有到狼吞虎咽的程度。

  “你刚从手术台下来?”

  中森睦子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

  “嗯。”

  桐生和介点头,自己伸手去夹了块豆腐。

  他还是不太习惯被人服侍着。

  中森睦子又问。

  “堀川桑怎么样了?”

  “你知道?”

  桐生和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中森睦子夹起一片葱段。

  “高崎国立医院现在是北关东医疗圈最热闹的地方,知道的不止我,还有筑波大学、独协医科大学。”

  “你消息很灵通。”

  “企划部如果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就可以全体辞职了。”

  “也是。”

  桐生和介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不只是医生们的舞台。

  医院要病人,大学要论文,教授要地盘,厚生省要拿得出手的成果。

  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则要采购目录。

  两人继续吃着。

  等到锅里的肉都快夹完了之后,女将又把豆腐、香菇、茼蒿和魔芋丝加进去。

  倒上酱油和味淋。

  咕嘟咕嘟。

  锅里冒起了热气。

  桐生和介还在吃。

  中森睦子则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女将很懂规矩。

  她看见中森睦子这个动作,就知道后面要开始谈事情了。

  锅里的火被调小。

  她又给两人添了茶,随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把纸拉门合上。

  中森睦子收起面上的闲散表情,坐直了些。

  “吃饱了吗?”

  “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是让我付账,那就还没有。”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豆腐。

  这种高级料亭里的寿喜烧套餐,起码也要3万円,这还是起步价。

  中森睦子耐着性子。

  “这顿饭走中森制药招待费。”

  “那我吃饱了。”

  桐生和介也将筷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