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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3 节

第378章 这份荣光,不会独享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181 字

  桐生和介挂断了电话。

  站在门口的今川织双手抱胸,看着他。

  “打个电话这么久?”

  “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小笠原教授所说的话,当然可以告诉她,也应该告诉她。

  但怎么说,却是问题。

  他要去争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他要在三个月试行期内拿出病例、数据、流程和成绩。

  这不是一句“我要努力”就能解决的事。

  这意味着更多急诊,更多夜间手术……以及更多高风险决策。

  中规中矩,要怎么勇夺一番?

  桐生和介收回了思绪。

  他抬起头来。

  “是小笠原教授,他问了下我在这边还适应不。”

  “就这?”

  “嗯。”

  “东京大学的教授这么闲啊?”

  今川织冷笑一声。

  桐生和介看着她,知道这种谎话瞒不过去。

  “其实还有别的事。”

  “哦?”

  “还有之后可能送来的重症外伤病人,他希望我能努力拿出点成绩来。”

  桐生和介把话挑明了一半。

  可今川织一听就大概明白了这话里的分量。

  “拿出成绩?”

  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在医院里,这通常意味着要没日没夜地做手术,要在学会上发表有影响力的论文。

  没有付出血与汗的努力,谁能看得见呢?

  今川织皱着眉。

  “就凭你?”

  她当然知道桐生和介很有本事,甚至有时候会让她这个专门医都感到压力。

  但……

  这里是高崎,不是本部医院。

  能调动的资源、人手、设备,全都是有限的。

  更何况,现在众人的领队,是第二外科的森本信介讲师,不是水谷那胖子。

  对方不会由着他乱来。

  所以,桐生和介很是天真灿烂地笑了笑。

  “前辈。”

  “这不是还有你在呢。”

  “你可是我的指导医啊,我要是做不出成绩,不是还有你在么。”

  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今川织听着这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答应。”

  今川织冷着脸,把头偏过去。

  桐生和介也没在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ICU里还躺着堀川弘一。

  只要人死在这里,小笠原教授不会问他到底是哪天被收进来的,也不会管前期责任到底在谁身上。

  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只看结果的。

  没人会在意森本信介当时想不想冒险,也没有人在意他是否据理力争过。

  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以避免的死亡病例,就是可以避免的死亡病例。

  不搞定森本信介,打不开手术室的门,后续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桐生和介重新看向今川织。

  “前辈,我还有点事,要去找一下森本讲师。”

  今川织回过头来。

  “现在?”

  “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今川织看着他,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堀川弘一的二期手术。

  “森本讲师,是不会同意更改手术方案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嗯。”

  桐生和介神色平静。

  今川织看了他几秒。

  就如桐生和介所说的那样,她确实也怕明明能做到的事情,结果却没有做。

  “随你吧。”

  她看起来很无所谓地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别把事情闹得更僵。”

  “不会的。”

  桐生和介笑着回答。

  他看着今川织好看的脸,忽然觉得再多看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前辈。”

  “嗯?”

  “你今天涂的口红颜色,很好看。”

  “啊?”

  今川织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然而,桐生和介已经转身往救命救急中心医局里走。

  今川织顿时咬牙切齿。

  竟敢在大庭广众下调戏上级医生!

  这下不去医务课投诉他,将他发配到北海道,是不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豆沙色,哑光。

  很日常,也很显气色。

  然后……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干嘛,一副小女人做派?

  而且……

  今川织当即面带杀气地回过头去。

  不远处的市川明夫,他早就把头转向了窗外,假装在看外面停车场里的一辆旧款皇冠轿车。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什么都没看见。

  桐生君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今川医生也没有低头看玻璃窗上的倒影,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笑。

  嘻嘻,这次,他一定要活下去。

  站在他旁边的高桥俊明就没这么懂事了。

  他整个人都傻了。

  桐生君刚才说什么?

  对谁说的?

  那还是无事拒人千里之外、有事骂起人来毫不留情的今川医生吗?

  市川明夫心里为这位后辈祈祷了几秒。

  希望他不会死得太惨吧。

  ……

  刚还在跟本地医生寒暄的森本信介,看到桐生和介径直向着自己走来,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讲师。

  他露出了个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淡的笑容。

  “桐生君。”

  森本信介的语气很客气。

  对于这位掀起过不少风浪的年轻专修医,他心里是有些忌惮的。

  不想得罪,也不想深交。

  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是最好的选择。

  “森本讲师,打扰您了。”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两名本地的医生也对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借口还有别的事,就离开了。

  森本信介看着他那稍显青涩的脸庞,笑了笑。

  “是为了刚才的二期手术方案?”

  “是。”

  “那我觉得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

  桐生和介依旧应着。

  森本信介看他不太像是来找事的样子,便多了几分耐心。

  两人走到医局外侧的走廊尽头。

  这里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停车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还是森本信介先开了口。

  “桐生君。”

  “你在沼田市综合医院那边做的事情,我听说了。”

  “西村教授和水谷助教授也都跟我提过,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场面话。

  桐生和介也只是客气地回了两句“都是前辈们指导有方”的话。

  森本信介摆了摆手。

  “我对你个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你在电视上大放异彩,我们医局的同事们也都由衷地替你高兴。”

  “但是……”

  紧接着,他就话锋一转。

  “这里是高崎。”

  “牵涉到三所大学医院,厚生省的专项预算,未来的区域医疗体系。”

  “事关重大,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

  “我承认,你和今川医生提出的新方案,有技术上的吸引力。”

  “可有吸引力,不代表该做。”

  “你能明白吗?”

  森本信介的语气很温和,像是个苦口婆心的长辈。

  桐生和介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森本讲师。”

  “那就好。”

  森本信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其实对桐生和介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想惹麻烦。

  他现在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在医局里不上不下。

  往上一步?

  极难。

  正教授还能再把持权柄好几年,助教授也只能兢兢业业地等着。

  他还得跟在后面熬着年资。

  想要向下?

  那就简单了。

  一次失误,一次站错队,一次被抓住把柄,就可能被外派到某个不知名的关联医院去当个闲职。

  白色巨塔就是这么残酷。

  今川织跟桐生和介在会上说的那些话都没有错。

  所以呢?

  然后呢?

  一台高风险的手术。

  成功了,功劳未必足够让他再上一个台阶。

  失败了,却有可能让他这么多年的积累变成笑话。

  这就是森本信介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对此,桐生和介也能猜了个大概。

  正处在事业的守成期的人,天然会排斥风险。

  想明白这点,自然也就知道继续讲道理的意义,已经不大。

  桐生和介沉吟了一阵,缓缓开口。

  “森本讲师,但……”

  “桐生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森本信介给抬手打住了。

  “你是想说,你对这台手术有把握。”

  “但医学是循证医学。”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遇到复杂的病人,就想尝试新术式,那医院会变成什么样?”

  “我还是决定维持原方案。”

  “至于病人之后的情况,我们继续观察。”

  这位讲师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桐生和介还要劝说。

  这就是人的刻板印象了

  桐生和介无奈。

  就堀川弘一这个状态,按原方案做大切口复位,那很可能观察观察着就变成临终关怀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森本讲师。”

  “我确实是专修医。”

  “但是,我又不仅仅只是专修医。”

  “您可能不知道,我还是厚生省和小笠原教授点名的‘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特别顾问’。”

  桐生和介的语气并未有太多起伏。

  这个头衔很长。

  在医局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这就是话语权。

  森本信介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没想到桐生和介会把它搬出来。

  一个专修医,当着讲师的面,用另一个更高级的头衔来压人?

  这还有规矩王法吗?

  这哪里还有半点后辈的样子!

  “桐生君,你什么意思?”

  森本信介面上的笑意散去,嗓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别的意思。”

  桐生和介也没有跟他笑脸相待的意思。

  “森本讲师,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而已。”

  “堀川桑的二期手术。”

  “如果失败。”

  “在病程记录上,您可以写明,这是我作为特别顾问要求的严重创伤救治实验性临床操作。”

  “您是迫于我的压力,不得不配合。”

  “如果成功……”

  他以下犯上地直视着森本讲师,眼中无半分怯意。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