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丧家之犬大小姐(万字更新)
东京文豪,从被大小姐追求开始 · 是云铃哒 · 1.2万 字
凉宫佑没有着急在婚姻届上签字,而是扭头打量起身旁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尽管鬓角的头发已经发白,但挺拔到能支撑起西服的身体,以及眼神中透露出的压迫感,完全看不出来这位花山院家的家主已经五十岁了。
不管从气质还是长相看,他毫无疑问是个中年帅大叔。
毕竟便宜岳父要是长得不帅,也不可能生出枫月那么漂亮的女儿。
就是不知道枫月刁蛮跋扈的性格是随谁了。
凉宫佑脑海闪过之前佐佐木编辑告诉他的信息。
花山院秀明在入赘花山院家前的本名叫村上秀明,是当时家喻户晓的年轻纯文学作家,24岁以群像新人文学奖出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接连斩获诸多奖项,在26岁那年,他向社会宣布自己将要与比自己小七岁、年仅19岁的花山院家大小姐……花山院铃子结婚,入赘花山院家。
这一消息震惊了文坛。
此后,花山院秀明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30岁后才继续发表作品,直到现在,已经是社会上公认的文坛巨擘。
凉宫佑回顾到这里,有些好奇地开口:“在婚姻届上签字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花山院先生。”
“往后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得到花山院秀明的回应,凉宫佑沉吟了两秒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真的有私生子吗?”
这个问题让中年帅大叔愣了一下,他以为凉宫佑会让他讲清楚强迫凉宫佑跟枫月结婚的原由,又或者是浅川家的危机,实在没有料到凉宫佑最关心的竟然是他的私事。
“为什么会这么问?”花山院秀明不明所以,对于这个不知道给女儿灌了什么迷糊汤的男人,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这小子经常沾花惹草,脚踏多条船,抛开能力不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根本不配做枫月的丈夫。
要不是为了能让枫月好好活下去…
花山院秀明不再多想,略显疲态的闭上了眼睛,今天以文艺家协会副理事长的身份参加了一上午会议,他不想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多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凉宫佑虽然有潜力,但太年轻了,没有成长的时间,终究掀不起任何风浪。
等待凉宫的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入赘花山院家,乖乖服侍自己的女儿。
凉宫佑斟酌着问:“我从立花心优那里了解了大概,您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枫月好好活下去,可我有一点实在想不明白。”
他转头直视闭眼休息的花山院秀明:“您在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娶了花山院家的大小姐,理应在文坛上更进一步才是,奇怪的是您入赘后的四年,没露过面,也没发表过作品,仿佛销声匿迹了一样,当时杂志上猜测你与其说是……”
没等凉宫佑把话说完,花山院秀明打断了他:“与其说是入赘,不如说是被囚禁了嘛,凉宫君,你对我的私事了解得不少啊。”
“我有点好奇,该不会是花山院先生当年有了私生子,坏了家族名声,才被花山院家封杀了吧…”
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先了解他的过去。
凉宫佑以前认为花山院秀明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但从立花心优那里了解到眼前这位中年大叔不惜抹黑自己也要让女儿活下去的决心后,他发现自己彻底看不透这个人了。
唯利是图的小人好对付,可想要对付行事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的人,除非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很容易翻车。
凉宫佑是个谨慎的人,在搞清楚花山院秀明的为人和目的之前,他是不会有下一步动作的。
花山院秀明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去,他抬起眼皮,扫了眼凉宫佑藏在阴影下的表情,一开口便给了令人震撼的消息:“我确实还有个女儿。”
惊讶过后,凉宫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枫月知道吗?”
花山院秀明没有回答,而是饶有兴趣地说:“凉宫君,正如你现在遇到的困境,现实的压力强迫你娶不喜欢的女人,不然你没办法拯救你真正的心上人,你会如何选择?答应?还是不答应?”
“请容我纠正一点,枫月不能算是我不喜欢的女人,我喜欢你女儿,当然,悦奈、柚希她们同样是我喜欢的女人,我相信我有能力把她们养好,就不劳烦岳父大人操心了。”凉宫佑做出如此渣男发言时,已经毫无心理负担。
花山院秀明镜片下的眼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极力压制怒火说:“回答我的问题。”
“恕我无法回答,这就像让人回答母亲跟妻子掉进河里先救谁一样,有人拿这种道德陷阱来试探你,本质上是无理取闹,所以不回答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说到这里,凉宫佑忽然想起自己其实遇见过这种无法两全的难题。
半年前,浅川毅郎用上杉姐妹的安全要挟自己娶大小姐,当时自己为了保护悦奈和凛,不得不委曲求全,选择成为大小姐的未婚夫。
怪不得今天的情况有种强烈的即视感……想到花山院家和浅川家同样人丁凋零的困境,凉宫佑大致猜到了花山院秀明的目的。
“明智的选择嘛……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同样有人问过我这种问题,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是何种想法,不过最终我选择了答应我的岳父,也就是铃子的父亲,娶了自己的学生。”
低沉雄厚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凉宫佑恍然了两秒,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突然提起自己往事的中年大叔。
车内的空调暖气将男人金边眼镜的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对方那双犀利的眼睛。
车内的空气有些压抑。
他不是很确定地问:“花山院先生不是心甘情愿入赘的?”
“凉宫君不是想不明白我入赘后销声匿迹了四年吗?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花山院秀明摘下眼镜,从西服口袋拿出手帕边擦拭镜片的水雾,讲故事一样,将当年的往事讲了出来:“二十多年前,七十年代初,在文坛上小有名气的我并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而是接受了曾经导师的邀请,带着我的未婚妻来到京都大学任教。”
“未婚妻?不是铃子太太?”凉宫佑疑惑出声。
花山院秀明没有责怪便宜女婿打断自己,重新戴上眼镜,接着讲了下去:“我对我的未婚妻一往情深,如果没发生意外,我们打算在京都结婚生孩子,连婚房都提前购置好了,是一套小户型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方便我上下班。”
“那时的我很幸福,无数次幻想我们的孩子会长得更像谁一点,她说肯定像她,因为我性子软弱,孩子像我会受到很多欺负的……”
凉宫佑虽然不知道花山院秀明口中的未婚妻是谁,但从他讲述未婚妻过往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情能看出来,这个老头曾经确实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她这个人很强势,家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她做主,孩子像她的话,肯定比我这个软弱的父亲强……我以为我会跟未婚妻相伴一生时,铃子出现了……”
花山院秀明的声音顿了顿,脸上的鱼尾纹挤在一起,仿佛苍老了十几岁:“铃子爱文学爱到痴迷的程度,或许是对文学的喜爱影响了她心里对爱情的判断,我的每节课,铃子都会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积极跟我互动。”
“多亏了她,平淡无趣的文学课多了几分活力,也让我这个初次教学的新人慢慢适应了课堂……”
“铃子一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接近我,探讨纯文学、邀请我吃饭、请求成为我的课堂助理,因为这些举动仍在师生范围内,我没有多想,便都答应了。”
“我当时认为铃子对我的感情只是仰慕而已,事后才发现是我错了。某天,我的妻子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铃子却先一步找到了我,她向我告白了……”
“被小自己七岁的学生告白,我不知所措,更何况当时我跟妻子已经登记结婚了。我拒绝了铃子并向她说明我结婚的事实,她说她不介意,她看中的人一定会得到……她非村上老师不嫁。”
“那时,我明白了一件事,她爱上的是文学,不是我。”
凉宫佑莫名有点同情身旁的便宜岳父……而且他终于知道枫月这死皮赖脸的性格像谁了,嗯…有其母必有其女。
花山院家一共就两位嫡女,花山院铃子和花山院谨子,姐姐铃子主动倒贴有夫之妇。
妹妹谨子是个超级恋爱脑,被开书店的穷小子拐走了,还断绝了家里的关系。
花山院家真该请个阴阳师看看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或许是自己也成为父亲的缘故,凉宫佑突然能共情枫月和悦奈她们的祖父了,要是有个浑小子将他女儿迷得神魂颠倒,他非得气死不可。
想到这里,他更加专注地听便宜岳父讲故事。
“我拿出老师的威严训了她一顿,让她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谁知道铃子突然在我妻子面前亲了我……”
“即便发生了这种事,我以为事情仍能掌控,回家后,我向妻子解释,妻子原谅了我,我打算带着妻子去找铃子说清楚,然后辞掉讲师的工作回大阪……”
“但事与愿违,铃子把我的事告诉了她父亲,时任文部省大臣的花山院正雄。他大概是认为我有潜力,再加上铃子到了适婚年龄,便给了我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和我妻子离婚,然后入赘花山院家,许诺给我的妻子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以及我的前途,第二个选择是被业界封杀,从此不再写作…”
见花山院秀明停顿,凉宫佑好奇地问:“所以你答应了?”
“不……没有。”花山院秀明摇了摇头,“我当时靠着版税收入挣了不少钱,至于前途……我不在乎。”
“那花山院先生日后为什么要选择入赘?”凉宫佑问道。
“因为我妻子……她是个很傻很天真的女人,在铃子向我告白的一周后,她就不辞而别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在70年代的日本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不可能找到。”
“当时铃子告诉我,是我妻子拿了花山院家的巨额遣送费才主动离开我的,我不可能相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妻子,她是不可能为了钱离开我的……”
“可妻子当天打了一通电话,承认了为了钱离开我的事实,心如死灰的我答应了入赘。直到几年后,我才知道,是花山院正雄拿我的生命威胁悠美,让她不得不离开我。我恨自己当时没有去找悠美,更恨自己答应了花山院正雄……”
虽然嘴上说着恨,但花山院秀明全程都是用平静的口吻说出来的,毕竟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再大的恨意也不可能施加在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身上。
“在跟铃子结婚后,我整个人很颓废,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直到四年后……伊豆大地震的受害者名单公布,悠美去世的消息传到了我耳中。那时我才知道她嫁给了别的男人,不过那个男人也死在了那场地震中……”
“通过线索,我托人找到了悠美的新家,几周后,仍在襁褓中的婴儿出现在我面前……”
“她长得太像悠美了,我很确定她就是悠美的孩子,即便不是我亲生的,但我知道那就是我们的女儿,我给她取名心优。”
花山院秀明的话音刚落。
凉宫佑便惊呼出声:“等等?!心优,女仆小姐竟然是你前妻的女儿?你没有告诉过枫月吗?她跟枫月的感情似乎还挺好的。”
“花山院正雄死之前,心优一直是花山院家的女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不,应该说没人关心她的身份,他们只当是我收养的灾区孤儿。”
花山院秀明或许是出于对前妻的亏欠,提到心优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更温柔:“好了,我的事讲完了,我们该谈谈你的事了,凉宫君。”
“……这么说来,心优和枫月两人的关系还挺复杂,生母是情敌,两个人都被蒙在鼓里。”凉宫佑喃喃自语,他实在想不通那天晚上小女仆为何要诱惑自己。
难道是为了试探自己对枫月的忠心?不不不……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更好的试探办法,用不着把自己搭上啊。
花山院秀明不知道凉宫佑在想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沉下脸来:“枫月打电话说她怀孕了,我才让心优去照顾枫月,短短几天时间,你们现在的关系都好到能直呼名字了?”
那可不…不仅能直呼名字,还差点一块洗澡呢,看冷面小女仆认真的架势,让她在后面推枫月,估计都愿意…
“花山院先生貌似对‘照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你二女儿可没少给我添麻烦…”
凉宫佑注意到便宜岳父逐渐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心虚地找补道:“我…我们不聊这个了…岳父大人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拉面馆。”
花山院秀明嗓音低沉道:“凉宫君,你是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交流,你知道我为什么浪费这么多口舌讲我的往事吗?”
“不知道。”凉宫佑揣着明白装糊涂。
“即便你的心上人遭遇危机,你也能坐得住?我当年是答应了花山院正雄的入赘条件,年轻时的确后悔过,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
花山院秀明一字一句地说:“财、才、名望,皆不及手中权力,你只需要记住,花山院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等你有了实力,才能保护珍视的人。”
“柚希到底……”凉宫佑最想问的问题都没问出口,门外的保镖已经打开了车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在车后座的花山院秀明没有看他,只是简短地说了句:“我希望你想通后能过来找我。”
凉宫佑被保镖请下了车,他还想再询问详细的经过。
花山院秀明不再多言,眼神示意保镖关上门。
黑色商务车径直驶离商店街,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花山院秀明吓唬自己,但凉宫佑一点儿都不敢耽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拨打大小姐的电话。
第一次没有打通。
第二次同样没人接听。
第三次…
第四次…
不管怎么打,电话就是没人接通。
已经没时间让他多想,他在商店街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边焦急地重复打电话,一边让司机赶紧开车去浅川家。
………
午后昏黄的阳光洒在门前的青石道路上。
浅川家的私宅大门敞开,清一色身着深色制服的检察厅搜查员在门外站成整齐的两排,夕阳将两排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配上道路两边光秃秃的白桦树和私宅后面的小山,莫名给人种柯南里的别墅即视感。
所幸现实没有米花町,也没有死神小学生,不会出现浅川家杀人事件。
庭院内,浅川柚希只穿了件单薄的连衣睡裙,脚上还穿着拖鞋,长发盘在脑后,皱眉望着门外的这群不速之客。
检察厅。
民间外号…政坛清道夫。
半岛和岛国检察官的权力可以用现代版西厂来形容,被他们盯上,不牢底坐穿,也得扒层皮。
不过在日本,被检察厅特搜部盯上,基本上都是牢底坐穿,翻盘概率几乎没有。
青木阳子头一次见到检察厅堵门,被这阵仗吓到了,瑟瑟发抖地挽住大小姐的胳膊。
柚希伸手将阳子揽进怀里,轻声安抚:“没事的,阳子。”
阳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可是大小姐…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天气这么冷,露宿街头会被冻死的。”
“要不我们回凉宫家吧,凉宫老爷肯定愿意收留我们。”阳子满怀期待地看向大小姐,说实话她心里感觉浅川家被检察厅盯上已经没救了。
水至清则无鱼,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浅川柚希温柔揉了揉小助理的头顶,轻声重复道:“没事的…阳子,我们又没犯罪,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
“可是……”青木阳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浅川家生活了二十几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但涉及到检察厅,她和大小姐也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根本插不上嘴,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家主。
阳子抬眼被门口极具压迫感的检察官队伍吓得低下了头,用眼中的余光偷瞄了眼被浅川秋子搀扶着走出门外的浅川毅郎,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出事啊,千万不要出事啊,千万不要出事啊…呜…高天原的祖先大人…
阳子只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看到熟睡的凉宫老爷也不敢下手,只敢在脑子里歪歪的纯洁少女。
看在我胆小如鼠的份上,请祖先大人保佑,不要让我遭遇牢狱之灾,我愿意发毒誓…阳子再也不敢偷窥凉宫老爷跟大小姐滚床单了。
浅川柚希莫名打了个寒战,抱住阳子的力气更紧了些。
大门前的黑色公务车旁,特搜部的年轻检察官取出两份加盖东京检察厅特搜部公章的文书递给浅川毅郎,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浅川毅郎,依据《政治资金规正法》第48条,检察厅认定你在职期间,涉嫌利用公职影响力,收受会社隐性政治献金,违反政治资金规制条例,现对你启动侦查保全程序。”
“依据处分条例,现对你个人名下全部资产实施冻结查封。”
闻言,年过七旬的前文部省大臣浅川毅郎推开了搀扶自己的女儿,稍微佝偻的脊背再次挺拔,数十年政坛沉浮沉淀的气度尚存。
他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搜查员有序踏入自家宅邸,面对女儿和孙女震惊和疑惑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
年轻的检察官抬眼,望向依旧神色淡然的浅川毅郎,沉声宣告:“经检察厅核查认定,浅川家族直系控股、旁系参股的所有会社,均为涉案利益关联载体,涉嫌依托公职权力套利。”
“现对浅川商事株式会社、旗下十一家子会社,实施全面资产保全冻结。”
话音刚落,浅川秋子身体晃了一下,好在柚希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倒。
个人资产查封,尚且只是身败名裂。
可家族企业全面封禁,便是彻底斩断浅川家的根基。
浅川秋子脸色惨白,她不敢相信浅川家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更不愿意相信浅川家攒下的基业会败在她手里:“父亲,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此刻她满心希冀父亲能扭转局面,可始终没能等到父亲的回应。
往日强势干练的浅川夫人、浅川商事的社长,此刻彻底乱了方寸,她反复拨打丈夫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通,想来丈夫已经被检察官拘留控制住了。
宅邸内的女仆们满脸绝望,两两相望,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大小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愕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凉宫佑的模样,她抬起小手护在心口的吊坠上。
如果是佑的话,一定不会像她这般无能为力吧。
年轻的检察官收好文书,目光落回始终沉默的老人身上,语气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公事公办:
“浅川先生,本案正式进入侦查保全阶段,在侦查终结、法院判决生效前,所有查封资产维持冻结状态,不予解封,还请你与秋子女士随我们回去,配合案件调查。”
浅川毅郎抬眼看向年轻的检察官:“……我的孙女从未参与任何政治事务与商业往来,我会全力配合调查的,但她…”
“逮捕令上没有她,我们只是按命行事,浅川先生愿意配合我们再好不过了。”年轻的检察官抬手朝下属示意。
几名检察官立刻上前,准备分别搀扶浅川毅郎与浅川秋子前往门口的公务车。
“爷爷、妈妈!”浅川柚希突然挡在浅川毅郎身前,强忍眼眶热泪,“爷爷前几日才因病晕倒住院,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你们现在带他配合调查,他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年轻的检察官眉头骤然蹙起。
浅川毅郎瞄了眼挡住身前的孙女,冷哼道:“我的身子骨没你想的那般孱弱,你个嫁出去的外姓,滚回去找你的丈夫,浅川家的事,与你无关。”
他径直绕过孙女,头也不回地走向宅邸门口的公务车:“你们这些检察厅的后辈,动作快些,我没时间陪你们耗着。”
浅川秋子深知父亲的性子,父亲是刻意不想让柚希卷入这场风波的,她强行压下心中慌乱,看向女儿轻声叮嘱:“柚希,不用为我们担心,去找佑君吧,替我向家里的佣人致歉,我们暂时无法继续聘用她们了……”
“妈妈……”
看着母亲在检察官的搀扶下坐进公务车,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浅川柚希心里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空落落的,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大小姐姣好的脸颊滑落。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突然到没给任何人心理准备的时间。
想到父母可能坐牢,柚希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祖父与父母,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陪同他们一起前往检察厅。
几名检察官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是他们的女儿,我有权陪同我的家人。”柚希哽咽着厉声质问。
她不想让家人离开她。
更不想看着祖父和父母去牢里受苦。
明明是他们最疼爱的孙女和女儿,此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被检察厅带走。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只是个会依附父母和男人的没用废物,什么都守护不了,不仅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如今连家人莫名其妙被抓走,也帮不上任何忙。
“浅川小姐,请不要妨碍公务。”说完,年轻的检察官头也不回地上了门口的公务车。
泪流满面的少女视线紧随着停在门口的五辆公务车驶离门口,直到在视野中消失,她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
夕阳西沉,昏黄的余晖洒落浅川家豪宅门前的青石长街,昔日气派恢弘的宅邸大门,此刻被冰冷的封条死死封住,家中佣人尽数被遣散归家。
萧瑟暮色笼罩之下,富丽堂皇的豪宅褪去所有荣光,死气沉沉,周遭的空气寒凉刺骨,让人从心底发寒。
青木阳子抬手拭去脸上泪痕,走到孤零零坐在大门前发呆的浅川柚希身旁,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大小姐。
她的母亲青木麻美身为浅川家私人助理,也被检察厅带走配合调查,临走前只发来一条消息,叮嘱她务必好好照顾大小姐。
青木阳子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柚希肩头,强装镇定地开口:“我已经叫了出租车,我们先回家,我给大小姐煮一碗姜汤驱寒。”
“回家……”浅川柚希怔怔望着紧闭的家门,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虚弱又空洞,“我的家已经没了,阳子,我无家可归了。”
“大小姐,你别灰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回凉宫家,再慢慢想办法。”此刻,反倒轮到年纪尚小的阳子反过来宽慰颓丧的柚希。
被泪水浸湿的睫毛轻轻颤动,浅川柚希猛然抬眸看向强颜欢笑的小助理。
是啊……若是凉宫佑,或许真的有办法救出祖父和父母。
心底刚刚燃起一丝希望,便被她强行掐灭。
不行,不能去找佑君。
大小姐比谁都清楚,只要她开口,无论多难的请求,凉宫佑都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能自私地拖累佑君,她不能让佑君因为浅川家的事遭遇险境。
不多时,阳子预约的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宅邸门前。
阳子连忙上前扶住失神的柚希:“大小姐,天黑了,我们快走吧。”
“阳子。”柚希被她搀扶起身,强撑着抹去脸颊泪痕,故作平静地开口,“你的老家在群马县对吧?你暂且回老家避一阵子吧,不用管我,从今往后,不用再叫我大小姐了。”
“啊?大小姐?”青木阳子满脸愕然,“你怎么会说这种话,我平时虽然贪玩不靠谱,但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你。”
“司机,麻烦送我们去最近的新干线车站。”浅川柚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在极力克制声音的哽咽,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
柚希....从今以后,你就不是大小姐了,一定要学会亲力亲为,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青木阳子立刻紧随其后,表情无比认真:“大小姐,我妈妈嘱托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在他们平安出来之前,我半步都不会离开大小姐的。”
听到“平安出来”这几个字,柚希无神地望向窗外,藏在袖口的小手紧握…她不信祖父和父母真的会犯罪,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一定是搞错了。
爸爸,妈妈…柚希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一定…
……
两人乘坐的出租车刚刚驶离,另一辆出租车便稳稳停在了浅川家宅邸门前的青石路上。
凉宫佑推开车门快步冲下,当看到大门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封条时,愣了两秒。
浅川家被封了?
柚希呢?
大小姐,现在在哪儿?
凉宫佑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他漏接的、来自阳子的未接来电,正当他心急如焚之际,看到了青木阳子发过来的消息。
青木阳子:「老爷,浅川家出事了,我和大小姐现在无家可归了。」
确认两人平安无事,凉宫佑高悬的心稍稍落地,立刻回复:「你们没事就好,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们。」
青木阳子:「这个…大小姐现在不肯回去,请老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好好劝劝大小姐。」
是因为自己脚踏多条船,柚希始终无法释怀吗?
凉宫佑微微叹息,重新编辑消息发送过去:「拜托你了,替我好好照顾柚希,浅川家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行驶的出租车内,青木阳子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亮,眼下这般绝境,她们主仆二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凉宫老爷了。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失神望着窗外的柚希,几番犹豫过后,决定暂时隐瞒。
对不起,大小姐,这一次,我们只能依靠凉宫老爷了,要是您觉得亏欠凉宫老爷,大不了多跟老爷日久生情,多给老爷生几个孩子补偿一下嘛。
阳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想着,便背着大小姐,偷偷摸摸地给凉宫佑发消息:
「那个…..天下第一好的老爷大人,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啊,目标大小姐的资产都封了,我们没地方去...」
凉宫佑:「多少?」
青木阳子:「二十万,够租个小公寓就行,多了我不好跟大小姐解释的。」
凉宫佑:「明天银行上班转给你。」
青木阳子:「老爷您最好了,等我把大小姐劝回去,必须得让她只穿着袜子,跪下来感恩老爷的大恩大德,必须得让她舔。」
舔?
舔什么?
凉宫佑一头雾水,天色渐晚,他收回手机,准备坐出租车回去从长计议。
“阳子,你在跟谁发消息?”出租车后排的浅川柚希扭头看向一副神神秘秘样子的青木阳子。
被大小姐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阳子浑身一抖,连忙遮住手机,心虚道:“我…我..我在…给朋友发消息,问问附近哪里有便宜的公寓出租。”
柚希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阳子又补充道:“大小姐不用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群马县的,我一直把大小姐当成家人,难道在大小姐眼里我只是个领工资的助理?”
“不..不是的...”柚希慌乱地连连摇头。
“那赶我走的事就此打住,家人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请大小姐不要再说那些令我伤心的话了…”青木阳子双手叉腰,嘟着嘴,颇为气愤地说。
柚希愧疚地低下了脑袋:“对不起…阳子…”
“知错就改是好孩子,但下不为例,今后我们的生活可能会苦一点,后面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小姐…”青木阳子抬手揉了揉大小姐的脑袋,忽然对上了大小姐那双被泪水浸湿的桃花眼。
楚楚可怜的眼神。
她一个女孩子竟也生出了保护欲。
怪不得撬闺蜜墙角能成功,哪个男人能经得起这种诱惑呀,不怪凉宫老爷沦陷,主要是大小姐的长相太犯规。
“阳子..”柚希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珠,声音仍然哽咽,“以后不用叫我大小姐了,叫柚希..我们是朋友。”
“好的,柚希。”青木阳子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柚希瞄了眼手机上好闺蜜若宫汐里的好几个未接听电话,她其实想去投靠好闺蜜的,也不知道这货这么晚了不接电话在干嘛?
总之,今天已经晚了,两人商量决定先找个酒店住下来,明天再去租一间便宜的公寓暂时住着。
……...…
凉宫佑从浅川家被封的豪宅打车回到了商店街,目前柚希没事,他放心了不少,至于浅川毅郎被带走调查的事......
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去求花山院家?
那是万不得已才用的办法。
好在柚希没有危险,能让他有时间慢慢准备。
刚在商店街下车,凉宫佑便通过路口的反光镜注意到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柱子后面跟踪他,那人穿着红色的便利店制服,脸色藏在红色的帽檐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咳咳…”凉宫佑轻咳两声,突然转身问,“大晚上不睡觉,一副痴女的样子盯着我干嘛?”
“谁…谁痴女了?我正巧路过,路过好吧,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误会,才故意藏起来的。”铃木纯音从电线杆后面蹦出来,复杂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一想起学弟那晚凶猛的模样,她面红耳赤地从学弟身上移开视线。
女人啊…尤其是初尝禁果的少女…体验过一次后,即便对方正常的交流都能想歪。
比如现在…
凉宫佑好奇学姐为什么在商店街:“你换工作地点了?实在找不到好工作,我这里正好有个工作适合你。”
学弟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好工作?
还有我找不到好工作还不是赖你啊,要不是你在神社把我这样那样了,我能失去一辈子的饭碗吗?
铃木纯音心里委屈,已经连吃了好几天的泡面,房子也被母亲收了回去。
估计有个三五天,房租交不上,她就要露宿街头了。
可就在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加完夜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渣男学弟,学弟还要送给她一个工作。
太巧合了。
怎么想都蹊跷啊。
再联想到她的工作是学弟搞丢的,岂不是说明她的遭遇一切都在学弟的计划中…看漫画上说的,高端的狩猎者往往会伪装成猎物。
难道学弟已经不满足对她这样那样了吗?莫非是潜移默化的调…...
想到这里,铃木纯音的小脸被自己疯狂的想法给吓白了,浑身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紧身子后退了两步:“学弟,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我不会成为你星奴的!死也不会!”
“呃..…”凉宫佑整个人呆住了,大脑险些没加载过来。
哈?
什…什么奴?
北风萧萧。
商店街道凉飕飕的。
铃木纯音裹了裹身上单薄的便利店制服遮住仅露出的锁骨,虽然她已经被学弟这样那样过了,但她纯音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嗯…她生平最看不起外冷内齁的女人。
“凉宫佑,我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但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难道非得把我往绝路上逼,你才满意吗?”铃木纯音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如果凉宫佑再敢强行欺负她,把她当站街女一样使唤,她就去找悦奈说清楚。
“学姐,我哪里逼你了?人家好心给你介绍工作还不行?”凉宫佑无奈地耸耸肩。
“你那是介绍工作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那分明是…分明是……”说着说着,铃木纯音突然低气不足地低下头,脸颊发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分明是什么?”
“没…”
“你声音大点。”
“不说了。”
“学姐,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还是说学姐承认一切都是学姐的错咯?”凉宫佑向前挪了两步,学姐下意识后退。
“调…”铃木纯音咬着嘴唇,内心挣扎得吐出了那个单词,“调…教…”
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脸上的羞红蔓延到了耳尖,她抬起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有点想哭地抽了抽鼻子:“凉宫佑,我也是想要尊严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噢,原来是这个啊…”凉宫佑表现的非常平淡。
铃木纯音还以为这个男人会装正直,结果他装都不装了,干干脆脆的就这么承认了。
“那晚过后,学姐似乎没了别的选择…”凉宫佑视线移到了学姐胸口,嘴角不怀好意地上扬,“乖乖接受我给你的工作,或者…你的那些照片……”
声音抑扬顿挫。
气氛逐渐凝重。
在内心无数次挣扎过后…
“我做…”铃木纯音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小手死死抓着工作服衣角,“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完事后,请把照片和录像还给我。”
“听话就好办了,麻烦学姐去便利店帮我买一根绳子和两袋尿垫,以及消毒液和酒精,待会儿我们回学姐家,我教学姐做。”凉宫佑吩咐下去后,没注意到夜色下铃木纯音惨白惨白的小脸,他打开手机给悦奈发了条今晚有工作晚回家的消息。
悦奈几乎秒回:「今晚做了红烧肉,我给老公单独留了份,早点儿回来喔。」
完了…...铃木纯音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便利店,听到尿垫,她空乏的想象力已经想象不到学弟要如何欺负自己了。
商店街的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接任晚班的店员小姐看到铃木纯音回来,还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铃木桑,是忘拿什么了吗?”
“我…...我......我来买东西…”铃木纯音一想到那些东西会被凉宫佑这样那样的用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心虚地不敢直视同事的眼睛,说话都结巴了:“有…有…尿垫吗?”
“有啊,话说…店门口站着的是铃木桑的男朋友吗?一直在看你呢。”店员小姐注意到门口的凉宫佑,笑着打趣。
哈?那家伙在看?
铃木纯音猛地回头对上了凉宫佑的微笑,她脸颊瞬间红了,混蛋学弟肯定是来欣赏她窘迫的表情的。
可恶呀。
有那些照片和录像作为要挟。
偏偏她没办法反抗。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跟凉宫佑同归于尽的勇气,软弱只能被这家伙拿捏。
“铃木桑,是要竹纤维的,还是纯棉的?”店员小姐拿过来两款不同型号的婴儿纸尿布。
铃木纯音面红耳赤地摇了摇头,难以启齿地开口:“这个…太小了,有没有大一点的?”
“大一点的?这是最大的了。”店员小姐解释道。
“还有没有更大一点的?”
“更大的?能说得更清楚点吗?”店员小姐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就…就是成人的尿垫…”
说出这番话,铃木纯音感觉自己在社会层面上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迎上同事复杂的眼神后,她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有,有的,稍等。”店员小姐笑了笑,转身去拿。
尿垫和消毒液是便利店的常备物品,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买全了。
铃木纯音租的公寓离这里不远,是个只有三层的老旧小公寓,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前脚刚进去,后脚便有个人影跟了上来,举着相机咔嚓咔嚓一顿乱拍。
“呵...终于…终于让我给逮到了...凉宫佑...不..上杉老师的真面目迟早会被所有人看清的…你就是个妥妥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