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小丑

　　“我不会去求姐姐的，想都别想。”

　　上杉凛的回答没有超出凉宫佑的预料，只是他没料到凛的反应会这么大，于是轻声安抚：“凛，你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对我耍小脾气，甚至骂我、恨我都无所谓，但唯独不能对你姐姐这样。”

　　“姐姐姐姐姐姐，你满脑子都是我姐姐，凉宫佑，我发现你从来没在乎过我的感受。”上杉凛眼眶瞬间红了，连欧尼酱都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

　　凉宫佑见少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苦笑了声，无奈道：“凛，你哭起来真的很像你姐姐，能不能不闹别扭了？或许是我们两个的年龄差距太大，有时候…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和姐姐分手，然后娶我。”上杉凛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可她见凉宫佑面露迟疑之色，心里对姐姐的嫉妒和醋意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姐姐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凉宫佑几乎全部的爱？而她只能捡姐姐不要的边边角角。

　　明明她和姐姐都是一个母亲生的，明明她为了得到凉宫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凉宫佑心里最爱的人还是姐姐？

　　想到这里，少女对姐姐的嫉妒心让她近乎丧失理性地抓住了桌面上的碳素笔，在凉宫佑猝不及防的神情下，将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小肚子。

　　仅差几厘米，笔尖就能扎进去。

　　凉宫佑吓了一跳，赶紧拽住了上杉凛的手腕：“你想干什么？给我把笔放下。”

　　“既然欧尼酱心里没有凛的位置，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成全你和姐姐，反正你不喜欢我。”上杉凛瞳孔泛红，用甜软的声音说出了这番病态的话，好似死亡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用力攥着碳素笔，往自己肚子上扎去。

　　周围的空间仿佛多了一股无形的重力，压得凉宫佑近乎喘不过气，好在少女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在他手中移动分毫。

　　“够了！”

　　嘹亮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周围的学生齐刷刷地朝两人看来，上课的老教授刚想出声训斥，随即看到那个扰乱课堂秩序的男人摘下了鸭舌帽。

　　看清是上杉老师后，老教授不仅把到嘴边的骂话咽了回去，还在心里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哪里讲错了？

　　老教授慌乱翻阅教材时，凉宫佑终于把上杉凛手里的碳素笔夺了回来，表情严肃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你，凛，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和悦奈是同等的。”

　　上杉凛看着欧尼酱生气的模样，热泪在眼眶里打转着流了出来，嘴角却勾起病态的笑容：“呵呵…欧尼酱，你不是挺在乎凛的吗？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姐姐，嗯…看到欧尼酱因为凛受伤害而生气的样子，我心里好受多了。”

　　“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了。”凉宫佑满心疲惫，以前妹妹的病娇倾向明明有所好转，没想到今天彻底变成了病娇。

　　用自残博取关爱的手段嘛…凉宫佑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下次真的别再做这种事了，你受伤的话，我会伤心的…你姐……”

　　他本想说你姐姐也会伤心，想到妹妹的反应，又立刻收住了话头。

　　上杉凛享受地钻进男人怀里，粉嫩的小脸蹭着男人的胸膛，轻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的自残行为从未发生过。

　　欧尼酱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她好想一辈子被欧尼酱抱在怀里宠爱：“欧尼酱，抱我。”

　　凉宫佑抱住了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友，或许是两人年龄相差过大，他有时候真的跟不上小女友跳脱的思维。

　　上一秒还在病娇自残，下一秒就乖巧得惹人怜爱，唉…果然心智还是个小女孩，不考虑后果，只会意气用事。

　　等解决了姐妹之间的隔阂，日后还是得让悦奈多管教妹妹。

　　上杉凛下午满课，凉宫佑没有再跟着旁听，而是回到了自己在学校的办公室，没过几分钟，明美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警察小姐带着牢骚的清冷声音：“孩子他爸爸，我劝不动悦奈，她铁了心不回来，还有十八岁的妈妈，亏你干得出来？”

　　听出警察小姐语气里的幽怨，凉宫佑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咳咳，明美，这件事说来话长，你知道我不会主动做那种事的。”

　　“是啊，一般不主动，主动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手机那头的警察小姐语气有些跳脱，“今天已经是我戒涩的第五个月了，人家为了当一个好妈妈，付出了多少努力？都长胖了呜…”

　　“我知道你辛苦了，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干什么都随你。”

　　“我想淦你…”

　　听见手机那头陷入沉默，井出明美不满地嘟起嘴：“怎么不说话了？老公你说句话呀，女儿，你爸爸不想搭理我们了。”

　　“说正事，明美，悦奈跟你说过什么吗？”凉宫佑认真地问。

　　手机那头的警察小姐想了想：“嗯…悦奈请了一上午的假，补完觉就去上班了，她走之前说想去医院做孕前检查，看看自己有没有怀孕，还说明天要去浅川家的会社。”

　　“果然还是因为孩子的事…”凉宫佑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悦奈恐怕接受不了孩子不是她的。”

　　“喂，你明知道还让我去劝她？要是悦奈发现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我怕她会杀了我。”警察小姐瑟瑟发抖，“不说了，悦奈快下班了，我想办法让她和凛见一面。”

　　“谢谢你，明美。”

　　“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更何况…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和佑君有血脉关系的家人，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打你女儿就是了。”警察小姐莫名威胁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凉宫佑眼角直抽搐，一个个都拿孩子威胁他，可这种威胁，确实比那些不知廉耻的照片和录像更让他忌惮。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凉宫佑应道。

　　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推门走了进来…上杉凛的闺蜜铃木梨香，怀里抱着几本书，怯生生地说：“老、老师，凛虽然不让我来找您，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凛怀孕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让您知道。”

　　………

　　早稻田大学这学期启动了优等生培养计划，目的是培养学术型人才，以课题小组的形式分组培养，每个小组配备一名指导老师。

　　学校会在期末前对各小组的课题进行评优，选出前30%的优等生进入下一轮培养，毕竟学校资源有限，只能将资源集中在少数优等生身上，才能实现最大化利用，类似于养蛊。

　　上杉凛目前的指导老师对她十分不满，经常刁难她，上杉凛不想给欧尼酱添麻烦，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有些事她能忍，铃木梨香却忍不了。

　　“老师，我们小组大部分课题论文都是凛写的，光查资料就查到凌晨，结果那个混蛋老师…哦，不是说您…是横山教授，逼凛把论文第一作者写成了她侄女的名字。”

　　铃木梨香气得不顾身份地拍了拍办公桌：“您说这种人是不是太混蛋了？欺人太甚，这种不要脸的母牛，真该拴上绳子在操场上被大家牵着玩…”

　　“咳咳，文明一点。”凉宫佑打断了激动的少女，脸色随即冷了下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口渴吗？我这里有水。”

　　铃木梨香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是在和一位文坛举足轻重的人物说话。

　　她见凉宫佑用一次性杯子倒了茶水，脸颊不好意思地红了，稍稍收敛了语气，淑女地应道：“嗯…谢谢老师，我觉得您应该多体谅一下凛，她是有点偏执，可对您的爱是真心实意的，我这种厌男的人，受凛的影响，都觉得您有点可爱了呢。”

　　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上杉老师确实不妥，可她觉得没有比这个词更贴合自己印象里的上杉老师了，她是真心希望凛能得到幸福。

　　可惜好闺蜜太傻了，明明只要充当好妹妹的角色乖巧可爱就好，再这么任性下去，只会迎来破灭的结局。

　　………

　　“今天我们好不容易拿到浅川商事的参观实习许可，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带队老师站在大巴车前叮嘱道。

　　早稻田大学学期末基本都会安排企业见学，也就是短期参观学习，当然，部分理工科专业也会安排一到两周的短期实习，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

　　上杉凛和铃木梨香所在的小组，正好被选入了这期实习名单。

　　听说要去那个坏女人的家族企业参观实习，上杉凛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没办法，参观实习算两个学分，修不够就无法毕业。

　　她和铃木梨香坐在大巴车靠前的位置，两人小声交谈着，丝毫没注意到后排投来的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花菜，你又偷看上杉同学，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旁边的女生打趣道。

　　“我…我没有。”横山花菜胆怯地低下头。

　　“还说没有…我们小组的论文基本都是上杉同学写的，怎么第一作者变成你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小太妹打扮的女同学音调格外高，让大巴车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横山花菜头垂得更低，双手攥着裙摆，眼看就要哭出来，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真的没有，我没让叔母把名字写成我的，不是我的错。”

　　“恶心。”小太妹打扮的同学嫌弃地移开视线，随即跟隔了一个过道的上杉凛搭话：“上杉同学你觉得呢？”

　　“错的不是横山同学，是她的叔母，不能全怪她。”上杉凛的心思完全不在实习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欧尼酱的事。

　　“也就上杉同学这么好心愿意原谅她，算了，不提这个晦气的事了，上杉同学，你的口红在哪买的？看起来好高级。”小太妹同学好奇地问。

　　“口红是我男朋友送的，田中同学要是喜欢，我正好有一支没用过的送给你，这个颜色对我来说太成熟了，反而适合你偏成熟的风格。”

　　“真的吗？上杉同学也太好了吧！”小太妹同学接过上杉凛递过来的口红，爱不释手。

　　旁边也有女生凑过来搭话：“上杉同学不管是成绩还是恋爱，都是我们里最优秀的，那个…能不能让你男朋友办一场联谊会啊？”

　　“他没什么男性朋友。”

　　“诶？好可惜。”

　　大巴车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话题几乎都围着上杉凛转，没错，妹妹根本用不着欧尼酱帮忙。

　　她从小就最擅长交朋友，高中时是学校的焦点，到了大学，不到一年就成了大家口中的现充。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横山花菜沉闷地咬紧牙关，她讨厌上杉凛这样完美的人，自己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朋友都没交到，只能独自坐在教室不起眼的角落，偷窥着上杉凛过着令她羡慕的生活。

　　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上杉凛那样轻易交到朋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围着上杉凛转。

　　仿佛…上杉凛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她连个主角的衬托都算不上，羡慕、嫉妒、恨的种子，很早就埋在了心里。

　　直到最近论文的事在学校传开，她几乎成了全专业同学唾弃的对象，而上杉凛依旧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虫子。

　　横山花菜双手紧紧攥着碎花裙的裙摆，几乎要把布料扯破，不知过了多久，带队老师让大家下车，她刚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后的同学就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嗯？你撞到我了，怎么不说对不起？”那位女同学脸色阴沉。

　　“对、对不起。”横山花菜慌张地向同学鞠躬道歉，再抬头时，对方已经站到了上杉凛身边。

　　“哈哈，凛酱，你看她那副衰样，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跟我们一起实习。”山崎千子清楚上杉凛的背景，根本不怕一个普通教授的侄女。

　　还不是她们家凛酱心肠好，真要动真格，对方指不定怎么求饶。

　　下车后，上杉凛身边又围满了人，有铃木梨香和山崎千子，还有文艺社的两位同学，萝莉同学水谷和叶，以及麻雀脸同学池田彩夏。

　　由于这几个同学的人缘特别好，所以显而易见，横山花菜被彻底孤立了，她脸色阴沉，唇角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上杉凛…”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那道耀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