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悲痛欲绝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145 字
在得知【杰尔喀拉】被攻陷、【河内】大公葛瑞福斯战死的噩耗,此刻正在饮酒作乐的克托尔王子先是一愣,很快就瘫软在地。
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跪在满地污秽的烂泥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嘶吼着,那声声悲恸可谓是响彻荒野:
“呜呜呜……父亲啊!我的父亲啊!你死的好惨啊!那些该死的诺德人啊!我要杀光你们啊!父亲,你为什么就这么离我而去啊,呜呜呜……”
克托尔双目赤红涕泪横流,整个人由跪地变成瘫倒在地,一副痛失至亲肝肠寸断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刚刚痛失父亲后悲愤欲绝的大孝子,满心都是丧父的哀痛。
“葛瑞福斯大公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他的英勇事迹将会在大陆上永远传唱。”
“该死的诺德人,葛瑞福斯大人真是……真是太可惜了。”
“王子殿下节哀,节哀啊,现在大公不在了,你要保重身体啊!”
“……”
围在四周的【河内】贵族与扈从们见状,面面相觑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纷纷上前低声劝慰。
所有人都在开口安抚,称赞克托尔是忠诚的孝子。
并且众人也都当着克托尔的面,同样表露着自己的难过哀伤,似乎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葛瑞福斯去死一般。
可众人心里,却藏着几乎一样的漠然鄙夷。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围城多日,城外的数千联军按兵不动,身为嫡长子的克托尔手握兵权,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带兵解围,却始终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众人都在眼睁睁看着葛瑞福斯大公被困死在【杰尔喀拉】,任由诺德人破城屠戮平民,默许了大公的孤军奋战后身死。
是的,此刻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彻心扉的悲痛,只不过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虚伪戏码。
没人拆穿克托尔,也没人点破这层薄薄、一捅就破的遮羞布。
因为在这其中,众人也都在扮演着和克托尔同样的角色。
葛瑞福斯大公的生死,并非是克托尔一个人做出的决定,而是所有人一同默许的结果。
这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悲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丑陋又虚伪的权力表演。
既是表演给别人看,也是表演给自己看。
但是即便如此,身为贵族,作为高等的体面人,该有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台阶既然已经给了,那么大家还是要轮流走走场面的。
于是乎,众人一边安慰着这位孝顺的王子,又一边在心底暗自唾弃他的所作所为,同时也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进行开脱。
严于律他,宽以待己。
毕竟此时此刻哭声是假的,坐等上位的野心是真的,满面的泪痕是演的,冷眼旁观的淡漠才是实的。
荒野之上,众人一同吹着冷风,看着【杰尔喀拉】的方向,久久沉默。
一众【河内】贵族,随军的骑士与各级军官们全都静静伫立在这,陪着克托尔一同默哀悼念他的老父亲,也就是众人原本宣誓效忠的大公爵。
所有人陪着他从清晨一直待到日上三竿,整整哀悼了一个上午。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初肃穆沉痛的气氛渐渐消散。
不少贵族站得腿脚发麻心生不耐,脸上隐隐也开始露出焦躁敷衍的神色,已经没人愿意继续耗在这里装样子。
意思意思就得了,难不成还真要大家去陪葬不成,等等就该放饭了,先吃饱再说吧。
直到众人的耐心快要耗尽,场面逐渐浮躁之时,这位此前哭得撕心裂肺,一副深受巨大打击,情绪几近崩溃的克托尔王子,这才一边低声抽泣着,一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垢,扭头看向身后,很快就有扈从过来,在他们的帮助下,从容地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克托尔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清晰的泪痕,眼眶通红,看起来依旧沉浸在丧父的巨大悲痛之中,让不知道情况的人见了都会心生同情。
调整好情绪,克托尔缓缓转头,目光认真扫过四周每一位贵族领主。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脸上的表情,然后猛地抬高音量,语气坚定地高声怒吼道:
“这一切的罪孽全部都是诺德人造成的,光辉主在上!我发誓,我一定要击败这群野蛮的强盗。
我要把所有入侵【河内】的诺德人全部吊死在城头,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插在木棍上,竖立在城市的两边,以报今日之仇!”
一番怒喝,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站在前方的贵族见状,连忙顺势开口递话:
“那么克托尔阁下,事已至此,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打算?”
克托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与尘土,脸上的悲伤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冷峻的表情:
“如今【河间】公国,【北境】公国的支援军队已经陆续抵达,我们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即刻派出斥候前去联络他们,同时也派出使者去【杰尔喀拉】,向占据城市的诺德人约战。
这一次,我要击溃那群入侵者,将他们赶出【河内】,赶出我们的领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贵族领主瞬间相互对视,人人面露迟疑,场中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一个人率先接话。
众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没人愿意主动出战。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并非没有和诺德人正面野战过。可几次交手下来,全部都是败多胜少,损兵折将。
诺德人的作战极其凶猛,近战厮杀更是凶悍,普通的战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再次大规模野战,若是战败的话,怕是众人积攒多年的家底都会赔光,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比起为已经死去的人报仇,他们更加倾向于保存实力。
不就是死个大公吗,换个新的就好了,至于诺德人那边,最好还是能够用谈判解决矛盾……
对于这群自私自利,只顾自家封地利益的贵族领主们而言,拼死拼活对抗诺德人并没有好处。
所以他们不愿意干,也不想干。
沉默片刻,终于有一名老贵族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
“克托尔王子,依我之见,或许我们可以派遣使者尝试和诺德人谈判议和?我们可以暂且稳住局势,避免再战损耗,等到……”
话音未落,克托尔瞬间怒目圆睁,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满是怒火:
“谈?现在还能谈什么!你们真的以为诺德人攻占了【杰尔喀拉】,就会就此满足止步不前吗?
你们真的以为,我们若是一味退缩忍让,不主动把这群野蛮人入侵者赶出【河内】,他们会就这么放我们各自返回封地吗?
就算我们此刻低头和谈签下盟约,解散手中军队,等到诺德人休整好了,恢复战力,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克托尔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不会!绝对不会!”
克托尔继续开口道,
“等到那时,他们会依次找上你们每一个人,强行霸占你们的土地,攻陷你们的城堡,欺凌你们的妻子女儿,甚至把你们的头盖骨砍下来当碗来使!
诺德人本就是靠着战争掠夺为生的,他们生性贪婪残暴,永远不会满足,只会不断扩张,不断劫掠,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屠戮与掠夺!
别忘了,这些诺德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还有家人,还有兄弟,还有那些待在北方大陆,等待着过来的人。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们要吃饭,要住所,要取暖,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他们需要土地,需要财富,而土地和财富从哪里来?总不能是那些农奴手上吧?”
一番慷慨激昂的斥责,让原本心存侥幸、打算求和的一众贵族面色尴尬,再也不敢提议和之事。
这些道理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只是战火尚未波及自己的封地,人人都抱着侥幸心理,只想躲在后方观望,等着别人出头拼命,自己坐享其成。
可如今【杰尔喀拉】沦陷,整个【河内】已然覆灭在即,再也没有退缩观望的余地了。
再加上此前克托尔早已暗中拿出大量金银财物,私下拉拢收买了不少贵族,许下无数好处承诺才换取如今的局面。
如今由于葛瑞福斯已死的缘故,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也该到了众人兑现承诺,站队出力的时候。
此外还有一点,数千贵族联军聚集在这里,全程坐视都城沦陷,若是最后竟然还不战而退狼狈散去,这件事肯定会传遍整片大陆,到时候怕是所有【河内】的贵族们都会沦为被耻笑的对象。
就在全场气氛凝重之际,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克托尔王子,如今葛瑞福斯大公已然殉国,值此危机之际,唯有大人才能够统领全军凝聚人心,继位吧,克托尔王子。”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紧接着,四周的声音接连响起:
“没错!按照公国顺位继承法,大公离世,身为嫡长子的克托尔王子,便是【河内】唯一的合法继承者!请克托尔王子即刻继位,执掌大公之位!”
“我愿意向克托尔大公宣誓效忠,听从克托尔大公号令!”
“我等自愿向大公宣誓效忠!”
“继位!继位!继位!”
“……”
整齐的呼喊声越来越响亮,回荡在整片荒野之上,可谓是声势浩大。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拥戴之声,一直强装悲伤故作沉重的克托尔,心底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暗自庆幸,自己此前花费重金拉拢贵族,打点他们的做法终究没有白费。
关键时刻,那些收了自己好处的贵族,果然还是站出来为自己造势拥立了。
毕竟自己可是还有亲兄弟的,虽然他们的继承顺位没有自己高,但是那也是不小的麻烦。
万一有人脑袋不清楚的拥立自己的兄弟,那自己岂不是还要去当恶人,何必呢。
但此时此刻,克托尔心中再如何急切渴望上位,也不能表现出半分急躁。
克托尔立刻收敛神色,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不安,连连摆手推脱,一副惶恐不敢担当的模样: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我资历尚浅,历练不够,担不起大公的重任啊。”
众人连忙齐声劝说:
“大公无需自谦,危难之时才能够显现得出担当,我们相信大公的实力与魄力!”
“如今强敌在外,局势危急,除了克托尔大公,无人能撑起【河内】大局!”
“就是就是。”
“……”
克托尔依旧故作犹豫,迟疑再三,低声为难地开口道:
“可是……可是继位需要传承信物,还有流程仪式需要的东西,如今在这野外,啥都没有,实在不合法理啊……”
“那些都是虚礼,大敌当前,这些可以以后再补办,光辉主会体谅大公的。眼下战事为先,继位稳定军心才是重中之重,只能先委屈大公了。”
“快!快去找一个神父过来,这里要主持继位仪式,对,是大公的继位仪式,什么?没有主教?一般的教士也行,立刻去!”
“神父马上就到!”
“致词?宫廷礼仪官有在吗?噢,在【杰尔喀拉】城里啊,那估摸早就死了,算了算了,我来写吧。”
“红毯没有了?蠢货,快去把帐篷拆几个过来,然后搞点浆果来染色不会吗!”
众人手忙脚乱,催促奔走,开始为克托尔的继位做准备。
在所有人的极力拥戴与半推半就的拉扯之中,克托尔最终顺应众望,于这片刚刚哀悼完先父的荒郊旷野之上,遥遥望着远方【杰尔喀拉】城内冲天不散的黑烟,完成了一场仓促简陋的大公继位仪式。
现场一群各怀心思的贵族领主,也是仓促间拥立出了【河内】新一代的统治者。
继位仪式结束的第一时间,两道命令立刻从新任【河内】大公这里发出。
第一是信使快马出发,赶赴【河间】【北境】两支援军驻地,邀约两路大军联手抗敌,一起进攻诺德人大军。
第二是即刻派出使者,奔赴【杰尔喀拉】城下,向城内的诺德大军投递战书约战。
这位新上任的大公克托尔,要与哈拉尔的诺德人大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