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不宣而战

　　锅里的羊肉还没有完全煮熟，肉块的外层只是微微泛白，肉眼可见的，在肉质纤维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汤面上的血沫没有散去，腥膻气味依旧刺鼻。

　　可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征召兵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肚子的造反，顾不上半生不熟和异味，只想尽快将食物吃进嘴里。

　　突然，只见其中一人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就插了一块肉出来，也顾不得烫手，拿着就开始吃了起来。

　　其他几人见状，也是手忙脚乱地用手里的木棍、木碗，从锅里胡乱捞起大块的羊肉，凑到嘴边就埋头啃咬。

　　滚烫的肉块烫得他们嘴角发麻，粗糙的肉质难以下咽，浓重的腥臊味更是直冲鼻腔，可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只顾着把肉往嘴里塞，仿佛这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毕竟自从被强行抓进这座军营，他们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少量自备干粮早就已经吃光耗尽。

　　而负责管理他们的军官，几乎没有给他们发放过足额的口粮，日常补给更是少得可怜。

　　即便军营偶尔运来粮食等补给，也会被优先分给军官和小贵族们的亲信军士，等轮到底层征召兵手里的，就只剩下残羹剩饭。

　　而这，已经算是领主老爷仁慈开恩的结果了。

　　能勉强分到一口能入口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更多时候，他们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营房里，连基本的体力都难以维持。

　　这么长时间关押下来，知情的人知道他们是在为领主服兵役，准备打仗，不知道的人却只会把他们当成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难民。

　　长期的饥饿和压抑，早就已经磨掉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每个人都只有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只剩下最基本的动物生存本能。

　　而就在这群征召兵埋头啃食羊肉的时候，他们偷窃宰杀领主山羊私自煮肉的行为，已经被巡逻路过的卫兵发现。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穿着破旧皮甲，拿着短刀的军官便带着四名手持长矛的卫兵，快步朝着火堆这边冲了过来，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埋头吃肉的征召兵，地面上残留的新鲜羊血，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羊尸，中间还在咕咕冒泡的大锅，所有证据一目了然。

　　那军官一见眼前的景象，瞬间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厉声对着征召兵们呵斥道：

　　“一群该死的贱民！居然敢偷窃领主老爷的山羊，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加上大半块羊肉下肚，原本饿得意识模糊的征召兵们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面对平日里残暴的军官，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恐惧瞬间占据了心神，浑身开始瑟瑟发抖。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偷羊的事被发现，自己活不了了。

　　不过片刻时间，这十几个偷羊的征召兵就被后续赶来的卫兵用长矛围住，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军官不停磕头求饶，希望能得到宽恕。

　　可他们的卑微求饶没有换来这名军官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是让他更加厌恶烦躁。

　　军官冷声下令道：

　　“全都带走，带走带走！把他们和之前那些逃跑的懦夫关在一起，我要把他们全部押上绞刑架，当众吊死！”

　　此话一出，跪倒在地的征召兵们瞬间崩溃，哀嚎求饶的声音变得更大，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不停哭喊忏悔，更多人已经下意识地看着天空开始祷告，祈祷神明能够宽恕自己。

　　“小偷！窃贼！强盗！那是领主老爷的财产，是你们能碰的东西吗？就敢私自宰杀偷窃！”

　　军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示意卫兵押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们这群农奴的命，连领主家的一只羊腿都不值，居然敢杀一整只羊来饱腹，真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押送的路上，这名军官依旧不停辱骂呵斥，言语间没有丝毫把这些征召兵当人看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家伙和牲畜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价值更低，因为他们狡猾会说谎，根本不值得同情。

　　一行人押着征召兵走了一小段路，还没有抵达关押囚犯的营房，距离营地前面设立的绞刑架也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而就在这时，这名军官却是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营地主干道上，一大群人正慌乱地来回奔跑，嘴里不停地高声呼喊着什么，场面极度混乱。

　　“怎么回事？该死的，这群贱民又敢聚众闹事吗？”

　　军官顿时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烦躁。

　　自从大规模征召壮丁，集结军队以来，军营里的小规模骚乱、逃兵事件、聚众闹事等等，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不光是他管辖的这座营寨，周边所有驻扎征召兵的营地情况都大差不差。在他看来，这群吃不饱饭的底层人，根本不懂得感恩领主给他们活路，只会不停惹是生非，麻烦不断。

　　可他很快就发现，眼前的混乱似乎和以往的小规模闹事完全不同，情况明显不对劲。

　　在四处乱跑、惊慌失措的人群里，不光有面黄肌瘦的征召兵，还有不少手持武器的正规军士也混在人群里四散奔逃，脸上同样满是恐慌，完全没有维持秩序，镇压骚乱的样子。

　　紧接着，嘈杂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他终于听清了人群里反复哭喊的内容。

　　“不好啦！敌人打进来了！”

　　“快跑啊！敌军杀进来了！”

　　“到处都是敌人，太多了！挡不住了！”

　　敌人？

　　打进来了？

　　这名军官站在原地，满脸茫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虽然是负责管理底层军士的基层军官，可对于这次大规模集结军队的真实目的，到底要和谁作战，为什么要驻扎在这里，他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他只隐约听上级提起过，似乎是北面的诺德人即将大举南下，他们集结军队是为了抵御外敌，保护领地安全。

　　难道是诺德人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已经冲破防线，杀到这座靠南边的营寨了？

　　这名军官心里惊疑不定，还在快速思索判断的时候，一声猛烈的巨响突然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百米之外，营地外围的木质栅栏突然发生剧烈爆炸，木板碎片四处飞溅，浓烟瞬间升腾起来。

　　弥漫的硝烟之中，只见一群全身披甲，装备精良的战士从缺口处冲杀进来。

　　他们见人就砍，所过之处，慌乱的征召兵和卫兵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接连被砍翻倒地，几乎无人能挡住他们的冲锋。

　　“跟我冲！杀啊，统统杀掉！”

　　罗兰克林穿着双层铠甲，一手持筝盾，一手持长剑，指挥着麾下的军士持续冲击这座已然混乱的营寨。

　　突袭进攻的顺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料，甚至可以说过于轻松。这座驻扎在小山坡边缘的营寨，防御部署极为松懈，甚至可以说几乎毫无设防。

　　营地外围没有设置足够的拒马壕沟，稍远一些的预警瞭望塔完全无人值守，营地周边更没有派出斥候巡逻。

　　直到他率领一百多名精锐战士，悄悄摸到寨门之外，准备发起突袭的时候，还能看见寨门口几个手持武器的守卫正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靠近。

　　这些守卫眼神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甚至连举兵戒备、示警呼喊的动作都没有。

　　罗兰克林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农户上山抓一群猪，猪都能够察觉到危险抢先逃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群人乖乖站在那被自己砍杀。

　　这座军营的戒备程度和军士的反应能力真就是连猪都不如。

　　这座营寨驻扎着三百来名军士，算是【金羊领】南部边境一座中等规模的驻点。

　　可在罗兰克林麾下精锐的冲击之下，整座营寨的抵抗不堪一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被彻底拿下，全程没有遭遇一次像样的抵抗。

　　营地内的军士要么一触即溃，要么还没有开打就已经四散奔逃。大量征召兵本就饥饿虚弱，看到全副武装的精锐冲杀进来，只能是躺在那等死，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而在这座营寨周边，其他几座同样防御松懈的营寨，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响起了厮杀声。林客麾下的多路大军同时发起突袭，破袭【金羊领】边境的驻军，战争全面打响。

　　……

　　【金羊领】城堡外的庄园，领主大厅内。

　　【金羊】伯爵正坐在主位上，听取麾下管事汇报领地内的各种琐事，微微闭起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声音颤抖着汇报：

　　“大人，不好了！【渡鸦】伯爵带兵打我们了，我们在南边的好几座军营都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金羊】伯爵先是一愣，苍老的脸上先是茫然，后是懵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的意思，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片刻，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但也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林客？！”

　　【金羊】伯爵从座位上站起身，原本震惊茫然的神情瞬间被愤怒取代，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都似乎有些发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金羊】伯爵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林客居然敢不宣而战，直接出兵攻打他的领地，突袭他的边境驻军营地。

　　虽然那些驻扎在边境营寨里面的军士，确实大多是近期从各地强行抓来的壮丁，战斗力低下，不堪一击。【金羊】伯爵本来也没指望这群人能打仗，只是把他们当成填充人数的炮灰而已。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处驻扎了两千人的大营，是他部署在南面边境的全部兵力，以便后续调动时能够快速集结，可是居然被林客瞬间攻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虽然他和林客之间关系早就降到冰点，可至少明面上，双方还维持着基本的克制，没有撕破脸皮公开决裂，更没有正式宣战。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客为什么会突然毫无预兆地直接对他动手，完全不讲贵族之间的体面。

　　这么不讲规矩，难道他就不怕引起贵族们的震怒，受到所有人的制裁吗？

　　难不成他还能一个人击败所有贵族们的联手？

　　开什么玩笑！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觉得离谱的是，在林客大军集结后进军他领地的全过程，他麾下的斥候队伍居然没有提前传回任何消息。

　　那些依附于他的山民部落，也没有一个人向他通报敌情。

　　就连向他效忠，算是一脉同源的【白羊】男爵，林客的大军从他的领地境内穿过，直奔他的领地发起进攻时，【白羊】男爵居然没有提前派人给他送信预警。

　　一直等到仗都打完了，迟到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一群没用的废物！叛徒！全部都是废物！”

　　【金羊】伯爵愤怒地叫着，抬手扫落桌面上的所有物件。

　　东西散落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脑子一片混乱，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战事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为什么林客的进攻目标会是自己。

　　他承认自己的领地内，确实驻扎了大量其他贵族们派来的联军，也确实在大规模集结军队，囤积粮草军械。而这所有的准备，也都是为了后续联合其他人，一起对付王室和林客的。

　　可问题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啊！

　　双方都还没有到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的地步，林客为什么会突然打破平衡提前动手？为什么不去打王室，不打其他结盟贵族，第一时间就冲着他来？这才是出乎他的预料的缘故。

　　只是现在局势已经改变，战端全面开启，容不得他再多纠结林客选择他来动手的原因。

　　按照消息传递的速度，林客的军队已攻破边境营地，距离他所在的庄园只有一天多的路程，对方完全可以快速进军，直逼城堡外。

　　而他麾下集结的主力军队，大多部署在领地北部，想要抽调回来支援自己，同样需要一天多的准备时间。

　　战机已经落在对方手里，被动局面已经无法挽回。【金羊】伯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和慌乱，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林客不顾规矩率先动手，那就没有必要再纠结缘由、再维持表面的克制。

　　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收拢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召集那些团结起来的贵族们，以最快速度完成集结，然后把林客的军队消灭在自己的领地内，让那个该死的暴发户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