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负债累累

　　结束了繁琐到极致的流程，索菲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一回房间就仰面躺倒在床上。

　　连日来的杂乱事情，让她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陌生的称谓和繁杂的规矩，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然而此刻，在她的身旁，薇薇安却是像一只好奇的小鸟，在宽敞的寝宫里东奔西跑，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嘴里不停发出各种赞叹。

　　“哇，好大啊，索菲亚，你的屋子真大哇！比我以前和爷爷住的整个木屋都要大好几倍！”

　　她跑到窗边，伸手抚摸着光滑细腻的丝绒窗帘，又转头扑到床边，看着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再次惊呼：

　　“哇，你的床也好大，这是什么被子？摸起来软软的，是羽绒吗？”

　　薇薇安从未见过如此奢华舒适的物件，在她过往的记忆里，只有山里的木屋、硬邦邦的木板床，还有缝补了无数次的粗布被褥。

　　别说羽绒被，就连稍微厚实一点的皮毛毯子都是难得的稀罕物，即便她后来跟了林客，可是在【渡鸦领】内，却也没有这些奢华的物件。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童话里的场景，每一件物件都让她新奇不已。

　　而索菲亚早已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不想动弹，她四肢大大地张开，整个人陷进蓬松的被褥里，连抬手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微微睁着眼睛望着穹顶，懒得再说上一句话。

　　这些天以来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从未停歇，早已让她年幼的身心精疲力竭。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要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好睡一觉，把浑身的疲惫都驱散干净。

　　薇薇安绕着偌大的卧室欢快地转了整整一圈，把房间里的陈设看了个遍，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大床前。

　　她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了挪，动作轻快地掀开被子，躺在了索菲亚的身边，身体一沾上柔软的床铺，感受着被褥的柔暖与舒适，整个人也不由得彻底放松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索菲亚，眼神里满是感慨：

　　“索菲亚，你知道吗？以前我和爷爷住在深山里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舒适的地方睡觉，冬天的时候只能挤在破旧的小屋里，冷得瑟瑟发抖。

　　有的时候运气不好找不到食物，就连饭都吃不上，天天饿肚子，真是太太太太可怜了哇。”

　　说着，她往索菲亚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

　　“你说我以后能一直和你睡一块吗？”

　　索菲亚嘟着小嘴，一脸慵懒又无奈地回应：

　　“你不是都已经睡上来了吗，想睡就一起睡好了，哎呀呀，别摸我，那里，那里不可以！”

　　两个小姑娘瞬间在大床上打闹起来，你挠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寝宫。

　　直到两人将最后的一丝力气彻底耗费殆尽，这才气喘吁吁地并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疲惫席卷全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薇薇安缓了口气，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认真，问道：

　　“索菲亚，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索菲亚眨了眨有些疲惫的眼睛，一脸茫然：

　　“什么？”

　　“我是说，你现在当了大公，要干什么工作啊？大公要做些什么事情？”

　　薇薇安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举例：

　　“就像是农夫要去田里种田，战士要去边疆打仗，强盗要去山里打劫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那么你的工作是什么呀？”

　　这个问题彻底问住了索菲亚。

　　她猛地愣住，眼睛里满是迷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自己就这么突然，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北境】的最高统治者，成为了【北境】大公？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公主，到执掌【北境】的大公，她全程都像是在做梦。

　　下一秒，她的脑袋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客的身影。

　　对了，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自己有大腿可以抱啊，有林客在身后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

　　说起来，这可真是在自己和林客两个人的努力下，才在【北境】一路嘎嘎乱杀，成功上位的啊。

　　嗯——

　　自己负责“嘎嘎”，林客一个人负责“乱杀”……

　　想到这里，索菲亚抿着嘴唇，小脑袋里空空荡荡，思绪飘得很远，整个人都陷入了发呆的状态，就连一旁薇薇安连声的呼唤也完全没有听见。

　　薇薇安看着半天没有反应、眼神呆滞的索菲亚，无奈地撇了撇嘴，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默默想着，都有点想要放弃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好闺蜜，转身去找林客玩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林客要处理的正事肯定堆积如山，每一件都耗费心神，现在一定还在熬夜操劳，自己现在去找他怕是会打扰到他，影响他的事业。

　　嗯，我薇薇安可是个懂事的好女孩，可不能耽误林客做事，要乖乖的，不给他添麻烦。

　　就在两个小姑娘在寝宫休憩闲聊、放空思绪的时候，距离她们的寝宫不过两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间内。

　　房间里，桌椅歪斜，靠垫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别样的气氛和声音，一场激烈的格斗较量刚刚落下帷幕。

　　林客躺在床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忍不住出声喊道：

　　“噢噢噢，光辉主在上！奥黛丽，轻一点，轻一点，别晃！”

　　而占据上风的奥黛丽【格里芬】脸上则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战意，闻言轻笑一声：

　　“呵呵，这么久没有练习格斗，你的技巧怕是生疏了啊！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好了好了，可以了，先下来再说！”

　　林客无奈地摆了摆手，彻底服软。

　　奥黛丽【格里芬】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林客，精致的脸庞上不由得冷哼一声：

　　“之前要不是我带人及时赶去支援你，帮你合力解决掉威廉【雪诺】，你现在还在山沟沟里和他对峙呢！我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骑你一下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林客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霸凌，心里满是无奈。

　　一番极其激烈的格斗鏖战耗尽了两人大半的力气。

　　奥黛丽也不再捉弄林客，翻身下来，两人都精疲力竭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享受着交手后的疲惫与安宁。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氛围安静又缱绻。

　　良久，林客望着穹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打破了这份静谧：

　　“奥黛丽。”

　　奥黛丽【格里芬】侧躺着，看着身旁的林客，轻哼一声算是回应，语气慵懒。

　　“嗯？”

　　林客沉默片刻说道。

　　“跟我走吧。”

　　奥黛丽【格里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问道：

　　“去哪里？”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林客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久后便会离开【自由港】，返回【渡鸦领】，你跟我一起走吧。”

　　身旁的奥黛丽【格里芬】却是沉默了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复杂。

　　她望着林客，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不，我要留在这里。”

　　林客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格里芬家族的战士，是【北境】的战士，我的使命就是守护【北境】，守护这片土地。”

　　奥黛丽缓缓道：

　　“我可和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领主不一样，权力、地位、财富，甚至是爱情，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都比不上我的使命。”

　　林客闻言陷入沉默，没有再出言劝说。

　　他只是默默感受着身旁那个女人身上传来的温暖温度，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紧紧抱住，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美好，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静谧时光。

　　有些选择无需强求。

　　有些坚守值得尊重。

　　……

　　一夜无眠，温存缱绻。

　　当林客缓缓睁眼的时候，温暖的太阳已经从窗户高高升起，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射到他的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而身旁的奥黛丽【格里芬】早已穿戴整齐，身姿飒爽，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分昨晚的慵懒。

　　她站在床边，看着还赖在床上的林客，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语气干脆地喊他起床。

　　“快点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客声音沙哑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已经过了吃早点的时间，宫廷的侍者早就把早餐送来了，就等你起来。”

　　奥黛丽撇了撇嘴，催促道：

　　“快点，刚刚又有侍者来传话，说是索菲亚大公找你有急事，让你尽快过去宫殿。”

　　“嗯。”

　　林客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起身更衣洗漱。

　　仆人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起身，立刻端上温热的清水和干净的服饰，以及各式精致可口的早点。

　　林客简单用过仆人送来的早点，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在自己亲信护卫的严密护送下，朝着宫廷大殿走去。

　　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在进入【自由港】王宫之后，林客便以保护大公、稳定局势为由，悄无声息地将整座王宫的防务彻底接管。

　　王宫内外的守卫、侍从、护卫统领，上上下下全部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亲信，即那些来自【渡鸦领】的精锐军士。

　　当林客慢悠悠地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里面还真就有着一群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此刻正团团围绕在索菲亚的身旁，七嘴八舌地诉说着什么，场面嘈杂又尴尬。

　　而坐在大殿主位上的索菲亚，自从来到【自由港】之后，就一直处于懵逼茫然的状态，面对任何朝堂事务那就是两眼抓瞎。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她，毕竟她只是一个从未接触过政务且毫无执政经验的小孩子，平日里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尚且懵懂，现在突然让她去接触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想要一下子全盘接受从容应对，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这个世界上，天生聪慧，年纪轻轻就能独掌大权的天才少年君主终归是极少数的。

　　不过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朝堂政务各方势力只要能够正常运行，只要不引发动乱，该糊弄的时候能够糊弄过去就行，也没有必要事事较真。

　　所以短期内，只要不是出现什么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需要决策，那个位置放个索菲亚上去和放头猪上去，其实作用是大差不差的……

　　并且索菲亚现在身边还有阿蒙尔德学士、艾夫斯将军等人的帮助，短时间也出不了大乱子。

　　只不过，当索菲亚听着身旁阿蒙尔德学士，一字一句帮助自己统计并计算出来的数字之后，她还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巴张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五十二万金弗的债务？啊？怎么是我欠的？这些都是我要还的？”

　　她不聪明，但是也不代表着她傻。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她只知道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偿还不清的。

　　大殿下方，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步步紧逼地说道：

　　“是的，伟大的公爵大人，这是前任大公马修斯、前前任大公乃至前前前任大公历代累计欠下的债务，并非公爵大人一人所欠。

　　当然，按照之前的约定，念及大人刚刚继位，这些债务也不会让公爵大人您一次性全部偿还，但是，这个每年的利息却是要按时支付的，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

　　另一位商人也连忙开口：

　　“公爵大人不必担心，这些都是低息贷款，算下来，每年只需要支付五万左右的金弗就可以了，平摊到每个月其实也不算太多。

　　而且这些贷款也不是我们一家商会所有，而是好几十家商会势力的债务，如果一时间还不起的话，大人也可以再从别的地方贷些款项用来周转偿还。”

　　望着坐在主位上那位满脸震惊，眼神慌乱的小家伙，几位商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犹豫。

　　说实话，人家才刚刚继位，他们就浩浩荡荡地闯进王宫上门要债，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太过于苛刻，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是在他们自己看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关巨额财富，由不得他们心软。

　　上一任的马修斯大公，在历代大公已经积累到顶点的巨额债务上，又为了平定威廉【雪诺】的叛乱，筹措军饷、购买军械，再次借了一大笔钱。

　　可战争还未结束，钱刚花出去，连一分利息都没有偿还，人就已经离世了。

　　这让当初给他放贷的那些大商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各大势力全都慌了神。

　　债务无人认领，欠款遥遥无期，当初负责放贷的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联合起来，蹲守在【自由港】，四处寻找机会，好不容易等到索菲亚继位，这才立刻一起闯进王宫内上门要钱，逼迫年幼的索菲亚接手这笔巨额债务。

　　而就在这最尴尬的时刻，大殿外，一道声音远远传来，瞬间打破了大殿内的嘈杂，让所有商人瞬间沉默回首。

　　“你们是不给【北境】大公面子，还是不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