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作壁上观

　　【灰熊镇】大营的空地上，几面渡鸦旗帜迎风飘扬。

　　这里是大军的临时军营，三千人的主力军队在此扎营，帐篷连绵成片，沿着地势错落排布，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交通要道之上，震慑着任何从此经过的人。

　　按照事先的计划，林客此次北上集结了三千人的军队，并且后备的军队也都开始集结，随时可以支援前线。

　　其中的两千人除了是从【禁军铁卫】、【暗鸦军团】抽调的直系精锐，还涵盖了领地内的常备军、后备军，以及整合后的森民弓箭手、诺德人部落战士等等。

　　另外一千人则是来自【北境】南部的几位贵族领主的军队。

　　他们虽名义上并非林客的直系封臣，却碍于林客【北境】南部军团元帅的头衔，再加上林客如今碾压级的军事实力，不得不服从调遣。

　　即便可能心中不情愿，在接到征召后，也只能乖乖率领麾下的军队前来汇合。

　　这些附庸领主的军队战力参差不齐，装备也远不及林客的直系部队，有的甚至还是手持农具，装备简陋皮甲的征召兵。

　　但胜在人数充足，能为林客的主力大军提供辅助与支援，填补了兵力上的缺口。

　　毕竟打仗又哪里能够少得掉填线的炮灰呢？总不能让精锐去挨射吧？

　　而除了这支由他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之外，林客还做出了另一番部署：

　　阿莱率领一支近千人的偏师，朝着【黑马领】的方向迂回进军。

　　这支侧翼军队的任务并非正面强攻，而是沿途征召贵族、收拢流离失所的流民，一边扩充实力，一边为林客的主力军队策应。

　　阿莱的偏师抵达【黑马领】边境后，只会就地筑起城寨与营垒，固守待援，绝不主动出击。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支偏师的战功，而是他们一路西进所营造的大军压境的声势。

　　用兵力威慑叛军，分散其注意力，诱导其判断失误，让威廉【雪诺】无法集中注意力，全力围攻【自由港】，从而为自己的主力军队创造战机。

　　而林客亲率的主力大军，则保留了绝对的机动性，占据【灰熊镇】，可根据前线实际战况，灵活选择进攻目标，或是直插叛军后方，或是回援【自由港】，或是转头对抗诺德人，进退自如。

　　原本按照马修斯大公的计划，林客应率领麾下全部军队，火速赶往【黑马领】，截断威廉【雪诺】叛军的退路，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但林客经过和众人反复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暂缓进军，先观望局势变化。

　　毕竟【自由港】看似固若金汤，背靠大海，有港口海军策应，城内守军依托城墙构建了坚固防线。

　　但谁也无法保证，一旦叛军与诺德人形成东西合围，【自由港】会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从而失守。

　　若是届时林客率领大军远在【黑马领】外围，与【自由港】相隔甚远，而马修斯大公这里要是再度失败，自己又来不及回援，那就会被敌军逐一击破。

　　所以林客定下了更稳妥的作战思路。

　　先稳守【灰熊镇】，待威廉【雪诺】的叛军与【自由港】的守军长期消耗、士气大跌、补给匮乏之时，再率领主力大军从【灰熊镇】北上。

　　然后根据实际情况，或是与【自由港】内的马修斯大公形成里外合围之势，一举歼灭叛军，或是调转头来，顺势收拾趁火打劫的诺德人势力。

　　若是一切顺利，林客甚至打算借着此战的兵锋，一举收复诺德人在【北境】侵占的大片领地，彻底清除诺德人这个大隐患。

　　至于【黑马领】那边……

　　那太远了，虽然袭击叛军的大后方确实会让他们慌乱，可是那里太过于偏离战场，带兵过去，对于自己这边的利益不大，所以让阿莱带人去策应一下便可。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林客端坐于主位，杰杨站在帐中有条不紊地向林客汇报着目前的前线局势。

　　“根据我们安插在【自由港】与【黑马领】的探子回报，马修斯大公已率残部退守【自由港】城内。

　　目前城内守军人数在五千至八千之间，虽不及叛军兵力，但是只要他们依托城墙防御，加上港口的海军舰队随时支援，叛军一时半会也难以攻破城池。

　　叛军方面，在接连攻占【黑马领】周边几座小城后，他们裹挟了大量征召兵与流民，军队人数正快速膨胀。

　　根据斥候的侦查情况来看，叛军总兵力很快就会破万，其中不乏被胁迫加入的平民，也有大量雇佣兵，但是真正的精锐战士却依旧只有那么多人。

　　眼下叛军的补给已出现缺口，若长期围困【自由港】，粮草很快便会告罄。”

　　“还有一点，”

　　杰杨补充道：

　　“在【自由港】的东面，【粉碎者】拉格纳率领的诺德人军队，与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的部队已交手数次，双方互有胜负。

　　但肯卓尔伯爵麾下兵力本就匮乏，加上士气受叛军失利的影响，想要彻底击溃拉格纳的诺德大军，难度很大。

　　综合来看，目前的局势并未如王使报信那般危急。叛军虽势大但补给不足，士气不稳。

　　诺德人虽虎视眈眈，却被肯卓尔伯爵牵制，难以南下，我们大可不必急于出兵，静观其变。”

　　林客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木桌，陷入沉思。

　　许久，林客忽然开口：

　　“流民那边的情况如何？”

　　杰杨回应道：

　　“我们沿途在【灰熊镇】及周边村落收拢的流民，已有近千人。

　　这些人大多是被叛军战乱波及、家破人亡的年轻人，他们对叛军恨之入骨，身强力壮，且复仇意志强烈。

　　只需经过简单的队列与基础格斗训练，便可投入战场，他们的士气与战意，远非那些被迫征召的平民可比。”

　　林客道：

　　“那这支流民部队的编制，就定在一千五百人。再多的话，后勤补给压力会很大，粮草与物资难以支撑。

　　剩余的流民便编入民夫队伍，如此一来，我们手中便有三千左右的战兵，也够和他们硬碰硬了。”

　　“遵命，大人。”

　　“还有阿莱那边。”

　　林客忽然想起一事：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那小子太虎了，回头你亲自写一封信，叮嘱他不要太过于莽撞，这次的领兵只是给他的一次实战磨练机会，赢了输了都无所谓，但是要让他多学着点，不要冒失，别把命搞没了。”

　　阿莱是最早追随他的扈从，虽然忠心耿耿，但毕竟缺乏大规模领兵作战的经验，加上性格又颇为莽撞。林客既想给他成长的机会，又担心他因急于表现而做出错误决策，心里不可谓不矛盾。

　　当然，对于领兵的人选，其实林客还有更合适的人可以选择，但毕竟军权敏感，他还是觉得任人唯亲一点的好。

　　“大人放心，我会叮嘱好的。”

　　杰杨应道。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林客便走出大帐，去巡视军营。

　　走出中军大帐，眼前的景象瞬间热闹起来。

　　三千大军的军营规模庞大。

　　那些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军士正列队站在营区的空地上，接受百夫长们的整训。

　　一旁的军械官则带领着工匠，仔细检查武器装备，同时也将军士们手头上破损的武器装备收走，进行维护。

　　营地的另一侧车水马龙，大批的物资从各个领地源源不断地运来，堆积在临时搭建的军需帐篷内，如山丘般高耸。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早在决定北上之初，林客便早早储备了足够大军小半年食用的麦子、肉干与腌菜，然后提前将它们运到仓库里储存。

　　但粮草之外，还有一样物资，其消耗量与粮食不相上下，那便是干草。

　　在军队之中，干草绝非简单的饲草，而是兼具多种用途的核心军用物资。

　　首先毋庸置疑，干草是战马与牲畜的主要饲料。尤其是骑兵部队，每一匹战马都需要充足的干草与精料喂养，才能保持体力与战力。随军携带的牛、驴等驮畜，也依赖干草存活，负责运输粮草与装备。

　　其次，干草也可以说是军士的保暖毯和床铺。【北境】的初夏夜晚虽不算寒冷，但夜间的气温也怪冷的。

　　军营内的军士，尤其是底层的普通军士，可没有兽皮之类的东西给他们保暖。

　　扎营休息的时候，都是以草为床，身下铺一层蓬松的干草，身上盖一层干草，便能抵御夜间的寒气。

　　那些中空的稻草保暖性极佳，只要不是极寒的大雪天，足以让军士们在夜间入睡，避免着凉生病。

　　甚至就连林客自己，晚上睡觉时候的床铺上，铺的也都是捆扎好的厚草席，只不过在上面又加盖了裁剪好的皮毛而已。

　　再者，干草也是筑营的重要材料之一。

　　搭建临时帐篷的支架需要干草捆绑加固，营寨的围墙、壕沟也需要干草铺垫，部分绳索也是用干草编织而成，甚至在紧急情况下，干草也能作为燃料使用。

　　然而，干草本身也是有着不小的缺点的。尤其是在长期使用，又或者遇到阴雨天后，干草极易受潮变软，保暖性大打折扣。

　　且潮湿的干草容易滋生细菌，若不及时更换，会成为军营内的一大病灶，给军队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

　　因此，军营内的干草都是需要定期暴晒和更换的，这样才能够确保军士们的居住环境干净整洁。

　　正是因为提前对后勤的细致筹备，如今的军营内，军士们每天都能吃饱饭，夜间也能睡上暖和的草铺，没有出现饿肚子、着凉生病的情况。

　　这在行军作战的途中，已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林客沿着营区的道路缓缓行走，目光扫过军营的每一个角落，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对于军营的扎营巡逻、后勤保障，他早已轻车熟路，并且现在也都有专门的军官管理，这些都无需他过多操心。

　　然而行军扎营的问题林客已经轻车熟路，他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威廉【雪诺】麾下的军队，到底是怎么压着马修斯大公的军队打的。

　　到时候自己的军队压过去，要用什么样的战术，才能够取胜。

　　之前林客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大致了解了北方的几场战斗，叛军所使用的战术不能说是少见，而压根就是邪门。

　　叛军所使用的战术，并非【北境】常见的正面冲锋后进行盾墙肉搏，而是采用了游击式的放风筝战术，这让马修斯大公的联军吃尽了苦头。

　　叛军的核心战力之一，是来自西大陆的赤种人。这些红皮肤的战士身材高大，善骑马，擅使射程极远的长弓。

　　每次交战，【北境】联军刚列好盾墙阵型，准备推进肉搏时，便会先承受赤种人多轮远程箭雨的打击。

　　而一旦【北境】联军顶着箭雨艰难靠近赤种人阵地，准备展开肉搏时，那些赤种人却不会死战到底，而是迅速上马后撤，拉开距离。

　　此时，【北境】联军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放弃坚固的盾墙阵型，转身追击，便会失去掩护，被赤种人回身的箭雨精准射击，伤亡进一步扩大。

　　若是按兵不动，不予追击，那些跑远的赤种人又会迅速恢复士气，重新集结起来，继续拉弓射箭，反复拉扯，让【北境】联军疲于奔命。

　　就是这种简单到极点的战术，让马修斯大公的联军屡屡受挫。

　　赤种人战士就是一群原始时期的原始猎人，极善周旋，拥有一种让林客都感到惊叹的韧性。

　　他们看似一战即溃，却能在短时间内多次集结，重新投入战斗。

　　即便顶着骑兵队的冲锋，他们也能先完成一轮射箭，再迅速后撤逃跑，然后再射、再跑，绝不与【北境】军士正面肉搏。

　　败了就溃，溃了又败，却又能做到溃而不败，败而不溃。

　　正是这种战斗方式，让马修斯大公的联军屡屡陷入被动，士气大跌，最终节节败退，退守【自由港】。

　　对于这样的敌人，林客也是想了好几种作战方案，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需要的是胜利，是大胜，而不是两败俱伤的惨胜，他不能因为为了支援马修斯大公，就将自己麾下的精锐都折进去。

　　自己要当忠臣，要有忠臣的名分，可不是真要当一个死忠，没好处的仗，自己可不想打。

　　那么究竟要怎么去对付那些该死的弓箭手呢？

　　林客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