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我是正统

　　林客心中的疑虑更甚，但是面色依旧平静地问道：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让大公临时改变行程？”

　　肯卓尔【格里芬】面色凝重，沉默了片刻后，压低声音说道：

　　“北方出大事了，一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神秘舰队突袭了西北方沿海的那片贵族领地，【黑马领】已经被他们占据，那里的城堡、村庄和庄园都已经尽数沦陷。

　　大公先后派出数批斥候与信使前往探查，结果那些深入的斥候全都一去不回，只有外围的一些斥候带回了些模糊的情报。

　　很明显，对方不是一般的海寇强盗。

　　现在大公已经与艾夫斯将军整军备战，商议出兵的事情，所以才委派我作为代表前来【老冰湖】参与大会。”

　　林客心中微动，【黑马领】地处【北境】西北，是连接北部海岸的一处重要领地，那里领主的实力并不小。

　　如今突然被神秘敌人攻占，还能让斥候都暂时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也正如对方所说的，这绝不是普通的盗匪或是诺德人劫掠那么简单。

　　他疑惑问道：

　　“大公在整军备战？我可是没有事先听到风声，而且我手下有不少战士可以帮得上忙。”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尴尬一笑，无奈解释道：

　　“我这不是第一时间赶来告诉你了吗，好了，实话跟你说，原本大公确实是决定要下令让你率领军队一同北上，前往【黑马领】一起迎敌的。但是在艾夫斯将军的谏言之下，大公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艾夫斯将军的意思是，如今公国的南方依旧混乱，还有不少流亡的叛军在伺机作乱，局势尚未稳固。

　　如果把你和你的主力军队调到北面去平叛，万一南方趁机爆发大规模动乱，到时整个【北境】南部都无人可以领兵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与外围探查的情报，以及逃出来的贵族和平民掌握的消息推测，这次袭击【黑马领】的敌人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凭借【自由港】的城防军，再加上周边领主的部队支援足以应对这场叛乱，就不必劳烦你这么远出兵跑一趟了。”

　　林客立刻面露恍然之色，连连点头附和道：

　　“原来如此，还得是大公和艾夫斯将军考虑周全，那我就不去掺和了。”

　　话虽如此，可在林客的心底，却对这样的决定心知肚明。

　　马修斯大公与艾夫斯将军之所以不叫自己出兵，全都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真正的原因，无非是害怕自己再次立下赫赫战功，进一步壮大实力与声望，威胁到大公的统治地位。

　　之前【北境】大大小小的战事，无论是平定叛乱、清剿匪患，还是抵御【教国】等等，几乎全都有他林客的参与。

　　每一场胜利，都让他的实力更强、疆域更广、威望更高，到了如今，林客已经成为【北境】无人可以忽视的大贵族。

　　对于马修斯大公与那些旧贵族集团而言，他林客恐怕早已从可靠的部下，变成了需要提防的人。

　　要是查理大公还在的话，或许还会容忍自己继续扩张势力，毕竟自己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他觉得能够压得住自己。

　　但是现在新王上位，对于前任大公留下的重臣，即便他想要重用和信任，可是在身边近臣夜以继日地建言下，却总归会有些忌惮在其中的。

　　远离庙堂少了是非，却也少了可以辩解的渠道，他林客老爷，自认为是大大的忠诚。

　　真就是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他们不太愿意再给林客再次立功的机会，所以马修斯大公宁愿自己亲自出兵，借着这场平叛之战为自己积攒声望，也不愿意让林客派出军队去支持和帮忙，哪怕他们都知道林客很能打。

　　能打有个屁用，政治是要讲关系亲疏、相互制衡的！

　　想通了这一层，林客心中了然，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与肯卓尔【格里芬】继续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肯卓尔【格里芬】伯爵起身告辞，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客脸上那温和客套的笑意才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表情。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抬眼对身旁待命的亲卫吩咐：

　　“来人，把杰杨叫过来。”

　　不过片刻，杰杨便快步走入厅中，躬身垂首道：

　　“大人。”

　　林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将刚刚谈话的大致情况和他说了一下，然后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立刻传令，让北面的探子即刻动身，前往【黑马领】一带探查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住，不用靠得太近，那片区域已经落入敌人手中，对方能如此迅速地拿下一个贵族领，绝不是普通的海盗或者乱兵。

　　还有让探子们小心点，尽可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摸清楚敌人规模装备以及旗号，还有他们占据【黑马领】后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来。”

　　“是，大人，我即刻去办！”

　　杰杨点头领命，转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重归安静，林客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目思索。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带来的消息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很不对劲。

　　马修斯大公和艾夫斯将军刻意把他排除在平叛之外，他们的心思姑且不说，反正自己不出兵还省事不少。

　　主要是林客不想要把安危寄托在来自【自由港】的通报上，更不能对北方的变故掉以轻心。

　　现在的【北境】在经过查理大公临死前的那一通折腾后，不少贵族们早就离心离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激烈震荡，林客都觉得有必要小心谨慎些。

　　想到这里，他再次让人唤来了阿莱。

　　如今的阿莱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林客颠沛流离的黑瘦小子。

　　有着战场磨砺和充足的食物，虽没有让他的身体魁梧壮硕起来，但是曾经的毛躁与青涩倒是收敛不少，站在那里也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感觉。

　　“大人。”

　　阿莱走进厅中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丝毫不生疏。

　　林客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

　　“之前去剿匪的时候，你已经独自带兵出征过一次了，这段时间下来，你对带兵打仗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阿莱闻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道：

　　“这个……那个……我觉得吧，带兵打仗其实也简单，就是把战士们集结起来，带到要打仗的地方，排好阵型冲上去开打。”

　　赢了就打扫战场，收拢战利品，输了就赶紧带队撤退，保命要紧。

　　我觉得最难的其实不是打仗，是带着人赶路去战场的那段路很麻烦，路越长、人越多，就越容易出乱子。”

　　林客听着阿莱的回答，一时竟有些语塞，半晌才轻咳一声点头道：

　　“……嗯，额……好吧，总结得倒是挺到位的，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顿了顿，林客收敛神色，语气严肃起来道：

　　“现在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马上动身返回【渡鸦领】，等到农闲的时候，你不用管别的，专心把【暗鸦军团】的战士们操练起来，整军备战。

　　训练时给我把强度拉满，装备粮草全部提前备好，一旦我这里传来命令，你必须第一时间带队赶来支援，不得有延误。”

　　林客没有隐瞒，依旧是简单把【黑马领】被神秘敌人攻占，马修斯大公整军备战却刻意排除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着阿莱似懂非懂却满脸凝重的样子，他沉默片刻，语气放缓道：

　　“阿莱，这有本书你拿去看看，多学多练，迟早有一天需要你能独自撑起重担的。

　　你也知道，我身边扈从众多，心腹也不少，但我最信任的人从来都是你。”

　　说着，林客将那本从马丁骑士团长得来的书籍修正译本递给了阿莱。

　　而一句最为信任的话则是让阿莱瞬间挺直腰板，声音激动道：

　　“大人！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这就回去好好练兵，一定把他们操练得嗷嗷叫。”

　　“很好，很棒。”

　　林客点头道：

　　“放心大胆去干，出了任何问题有我给你撑腰，去吧。”

　　“是！”

　　阿莱被鼓舞得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大步离去，恨不得立刻飞回【渡鸦领】着手安排一切。

　　望着阿莱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客重新坐回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雕花，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竞技大会的各项事宜有专门的官员负责打理，他这个领主只需要在关键时刻露脸坐镇即可。

　　前来参会的各地贵族领主，也有礼仪官全程接待，食宿、陪同、应酬，这些通通不用他操心。

　　本该日理万机的他，反倒在这场盛会前夕莫名其妙地闲了下来。

　　静坐了片刻，想到了另一件事，林客终究是按捺不住，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和羽毛笔，开始斟酌语句。

　　他要写一封信，一封让他无比头疼的信。

　　收信人是【南帝国】的拉盖亚女皇，信的内容是关于伊拉和伊娅的。

　　自从这两位【南帝国】公主来到他的身边，便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束缚她们的【帝国】皇宫，但是拉盖亚女皇也从未停止过派遣使者前来要人。

　　作为拉盖亚女皇统治下，【南帝国】仅有的两位正统继承者，伊拉和伊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无论【帝国】使者如何劝说、如何施压，两位公主都铁了心留在林客身边，使者们每次都只能无功而返。

　　随着时间推移，女皇派来使者的间隔越来越长。或许是觉得两个女儿在林客这里足够安全，或许是【南帝国】与【西帝国】战火重燃，国内局势动荡而无暇顾及，双方渐渐只剩下书信往来，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与沟通。

　　原本一切相安无事，可偏偏意外发生了。

　　伊拉怀孕了。

　　就在出发前来【老冰湖】的前夕，薇薇安无意间发现伊拉身体不适，细心诊脉之下，确认了她怀孕的消息。

　　后来又经利萨拉德长老亲自把脉，确认了薇薇安诊断无误，薇薇安也因此可以出师。

　　他们爷孙俩开心了，林客却无语了。

　　伊拉怀孕已满三个月，胎相稳固，是藏不住多久的。

　　想来也不奇怪，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伊娅热情主动，伊拉则温婉端庄，是个沉稳淑女。

　　所以每次休息的时候，面对热情主动的伊娅，以及更为淑女和正经的伊拉，林客却是更喜欢反差点的感觉。

　　于是乎他将重点关注在了姐姐身上，于是乎，就于是乎了……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到下一次【南帝国】使者前来探望两位公主的时候，这件事必然会暴露。

　　一旦拉盖亚女皇得知自己的女儿、【南帝国】的继承人怀上了他林客的孩子，这位以严厉强势著称的女皇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林客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难不成自己要和她说：

　　“你的女儿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也就是你的大外孙或者外孙女，以后【帝国】的继承者就是我林客的崽子，并且我也有了帝选侯的身份法理，可以竞争上岗帝国皇帝的位置！”

　　这话一说出口，恐怕拉盖亚女皇会当场暴走，直接派【帝国】最精锐的骑士团跨过边境来取他的性命。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给自己的下面来上一刀一了百了算了，天天就知道误事。

　　但是这个糟糕的念头一出来，立刻就被他自己给吓了回去。

　　算了，林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大不了就跟拉盖亚女皇实话实说，两位公主本就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他与伊拉情投意合，发生这般事实属情理之中。

　　况且他如今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实力雄厚、血统高贵、种子优秀……在【北境】是个人物。

　　将来要是为【帝国】的未来创造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那他们也该谢谢自己才是。

　　抱着这般自我宽慰的心态，林客握紧羽毛笔，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好好斟酌措辞，提前给那位脾气火爆的女皇打个预防针，免得事情暴露时，对方真的一怒之下来找他算账……